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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宅风水师 作者 小蛇精 

文案：

张御乘：“你是做什么的？”
“这个我知道！我知道！”配角甲特别得意。
张御乘回头看他。
“咱们堪爷可是专门跟冥府拉关系的！”
张御乘没听懂。
堪舆回头，似笑非笑地说了三个字，“卖纸钱。”
张御乘：“……”
路人甲继续说：“堪爷的店位于京都最有名的婚庆一条街正中间，黄金地段！装饰得那叫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二十来平米的铺面满满当当，全是美女帅哥小别墅，车子轿子金元宝！这要是在下面，简直就是亿万富翁！对吧？！堪爷！”
堪舆微微一笑。
张御乘：“……”
兀自纠结了好一会儿，张御乘问：“生意好吗？”开在那种地方，应该没几个人上门——毕竟太阴损。
没想到路人甲一拍大腿，兴奋道：“可好了！您简直想象不到！咱堪爷的天堂银行一天得卖几十个帅哥美女，几百台兰博基尼！有回遇上大顾客，脱销了都！”
张御乘：“……”

阴宅风水师的关键字：阴宅风水师，小蛇精，风水，玄学，探险，惊悚，灵异

001 西王母壁画
　　夜幕沉沉，月色朦胧。
　　华国北方边境线上，人影攒动。
　　再凑近了瞧，拢共九人，其中四人分别站在四个方位上，应当是在戒备；两人弯腰拿着铁锹、工兵铲，“哼哧、哼哧”刨坑；一人被五花大绑堵住嘴巴扔在地上，生死不明；还有一人站在一个高个子身侧，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只听得“轰隆”一声，拿着工兵铲的啤酒肚小跑过来，一抹汗水，惊喜地说：“舅爷，成了！”
　　被称为舅爷的人连忙朝高个子邀功，“张老板，我没说错吧！这种活儿还是得靠专业人士！”他三两步跨到坑洞旁，拿起神火手电筒往里照，坑洞之下沙雾飘渺，从他的角度，看不见边，估摸着得有七八米深。
　　高个子似乎也挺激动，快步走到坑洞旁，小心地往里瞧，幽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许是因为注意到方才的自己有些失态，他立刻收敛表情，淡道：“下去？”
　　“哎！先别慌。”舅爷咧开一口大白牙，颇有几分得意，“这穴少说也存在了千百年，闷土里这么长时间，咱们谁也不晓得里面会有什么，安全起见，先让他下去试试。”说着，用下巴指了一下躺在地上的人。
　　高个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怀疑道：“他？”
　　舅爷笑得更厉害了，“咱们是专业干这个的，在行业里那就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光，“自然得准备充分，这小子是在鬼节凌晨零点出生，阴气盛得很，天生三把火比常人弱，若是穴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必定首当其冲，嘿嘿……”
　　“三把火？”
　　“人的头顶、左右两肩各有一把火，叫做无名火，三把火是人的生气之火，普通的阴气是不敢也不会靠近火照的范围的。但如果火弱到不能笼罩你的身体，甚至短暂熄灭的时候，阴气就会在瞬间接触你。如果是不能照亮你全身，就变相等于阴气缠身了；如果是熄灭，那就阴气甚至可能会上身。”
　　高个子皱起眉头，“他本人同意吗？”
　　“嗨！同意不同意还不都一回事儿，反正咱们都把人撸过来了，不用白不用。”舅爷没管高个子的意见，直接招唿两个兄弟，用尼龙绳在那人身上打了个死结，然后将人拖到洞口，慢慢放下去。
　　绳子放出去大概有十米长，才总算是落了底。舅爷摩挲着胡子拉碴的下巴，意味不明地朝高个子说：“张老板，这穴挺大呀，里面的宝贝估计不少。”
　　高个子没说话，仔细听里面的声音。
　　舅爷没讨着好，便也不再继续，半蹲在地上，侧着耳朵细听。
　　幽深的洞穴内，什么声音都没有，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野兽的嚎叫，惊得啤酒肚浑身颤了一下。
　　舅爷注意到他的反应，生怕雇主看轻他们，于是哧了声，“德行！”
　　啤酒肚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挠挠头发，说：“这都等了十分钟了，该差不多了吧？”
　　舅爷点头。
　　啤酒肚和胡须男一起，卯足了劲儿把绳子往上拉，谁晓得绳子下端竟然轻飘飘的啥都没有，他们一使劲儿，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舅爷一看，神情顿时严肃起来，伸手一捞，飞快地把绳子拉起来，“断口平滑工整，是被利器切断的。”
　　啤酒肚揉着自己的屁股，“这小子，捆得这么结实竟然还敢逃走？”
　　“哼，我看他是活腻了。”舅爷扔下绳子，“别说他只是个普通人，就是咱们这些行家遇上大穴都得小心。我看，他是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啤酒肚顿时萎了，“那咱们还下去不？”
　　舅爷瞅了瞅高个子，回答道：“下去!自然要下去！快，准备！”
　　“诶！”
　　胡须男开始检测坑洞内的空气，其余几人飞快地收拾背包，等他们准备完毕，胡须男也检测完了，“空气没问题。”
　　舅爷一挥手，“下！”
　　除了两名保镖留在上面，其余六个人全都顺着绳子下到洞里。
　　舅爷首先落地，打开手电筒往四周照了一圈，“我的乖乖，这穴肯定不简单。瞅瞅这壁画，多精美啊。”
　　高个子也下来了，听见舅爷的话，也举起手电筒打量。
　　他们所在的这个空间下方上圆，底部长宽各九米。墙壁涂有白灰，上面残存着以红、黄、黑三色绘制的壁画，色彩鲜艳。
　　啤酒肚凑得最近，仰着粗短的脖子看了半晌，才说：“这些画的都是啥玩意儿？”
　　“你个没见识的!”舅爷恨铁不成钢地给了啤酒肚一巴掌，回头看见高个子似乎也在研究壁画，于是卖弄道：“人身虎齿，豹尾蓬头，这里面画的是西王母。传说中，西王母是居住在昆仑山上的不死女神，喏，你们看，围绕在她周围的兔、三足金乌、蟾蜍、九尾狐，就是侍奉她的神兽。”
　　啤酒肚认认真真瞅了半晌，憋出来几个字，“长得还真不咋的。”
　　舅爷又是一巴掌招唿上去，“你个蠢货，话能随便乱说吗？”骂完之后，他又连忙对着壁画鞠了三个躬，嘴里念念有词，“娘娘莫怪，娘娘莫怪。”
　　壁画对高个子而言，吸引力并不是太大，手电筒在四周照了一圈，忽然问：“之前被你们放下来那个人呢？”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
　　地下空间四四方方，又没有任何遮挡物，一眼就能看个全景，可是这会儿除了他们六个人，并没有第七个人存在！
　　先前被扔进来的男人到哪儿去了？
　　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吧？！
　　诡异瞬间弥漫所有人心头。
　　啤酒肚胆子小，被吓得不轻，慢慢往舅爷身边靠。
　　舅爷见众人都有些胆怯，立刻说：“别慌，那小子一定是找地方藏起来了。既然是个墓穴，而这个地方又没有棺床，就意味着一定还有甬道和墓室，咱们都找找看有没有暗门或机关！”
　　他的话确实起到了不小的作用，高个子带下来的两名保镖以及胡须男、啤酒肚都稳定心神，开始在墙壁上摸索。
　　高个子依旧站在原地没动，他正在仔细观察地面。
　　地面全是由石板铺就，许是由于顶部颜料脱落和石块风化，地面附了一层不算轻薄的灰。他们几人下来的那个地方，灰面上全是凌乱的脚印，这些脚印除了大小不同之外，纹路基本相仿，正好跟他们穿的是同样的靴子相对应，在这么多双脚印中，只有一对脚印显得跟其他人的不一样。
　　他顺着那双脚印往一面墙壁走去，脚印最终消失在墙壁前。
　　这一面墙壁的绘画跟其他三面相似，都是以人身虎齿的女性为中心，不过在这幅画面中，人身虎齿的女性身旁还有一个脚踩祥云的华服男子。
　　高个子想了想，又看向他右面的壁画，那壁画上果然也有华服男子，只不过这幅画中的华服男子是跪在地上的，形貌虔诚，似乎正在向人身虎齿的女性祈祷。
　　所以，这壁画描绘的应该是墓主人升仙的场景，而里面的华服男子，应该就是墓穴的主人。按照求仙飞升的逻辑推演，墓穴的开启口必然在飞升图这里。
　　他后退一步，仔细打量墙壁，墙壁是清一色的白灰做底，由于年代久远，有些地方已经脱落，在这一众斑驳的画面中，有一处白灰明显比其他地方脱落得更加严重。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按住那处，墙壁忽然轻微地抖动起来，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其余五人听见这方的动静，都扭头往高个子那边看，见墙壁竟然向后退开，一个个震惊不已。
　　舅爷打量高个子的背影，颇有些诧异。
　　石壁向后挪动，形成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高个子扭头看向舅爷，“这后面会是什么？”
　　舅爷笑了笑，吹捧道：“没想到张老板的观察力竟然这样敏锐，在下佩服，佩服。”
　　高个子未搭话。
　　舅爷也没有继续自讨没趣，站在高个子身边打量石壁两侧的缝隙，说道：“我估计，这后面应该是甬道，甬道之后，就是主墓室了。”
　　高个子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吧。”
　　舅爷点头，给胡须男使了个眼色，胡须男把空气质量探测仪放到缝隙里，过了几分钟取出来，对舅爷比了个OK的手势。
　　舅爷勾了勾手，“都跟着往里面走，啥都不要碰。”
　　六个人中，舅爷打头阵，高个子及两个保镖紧跟其后，啤酒肚和胡须男走在最后。一行人小心翼翼穿过缝隙，手电筒往前头一照，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晃花了眼！

002 画像石墓
　　舅爷的揣测没有错，石壁之后确实为甬道，只是他们没想到这条甬道竟然会这么长，目测得有二十来米。甬道左右两边分别立着一排石俑，石俑都站在二十厘米的石台上，体型与常人相仿，神情恬淡，形态各异，有的双手举至胸前，做捧物状；有的两手合掌，双目紧闭；有的盘膝而坐，手执莲花……
　　就这阵仗，不难想象墓主人身前一定地位非凡，换句话说，主墓室里面的宝贝肯定不少！
　　啤酒肚惊喜得舌头打结，“舅、舅爷，咱们要发财了。”
　　“滚！”舅爷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同时忌讳地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高个子，“老实点儿！”
　　啤酒肚委屈地捂着自己的脸，小心翼翼地观察石像，眼睛缝里闪着光。
　　一眼望过去，甬道内除了石俑之外，便没有其他东西了，更别提那个被他们扔下来的男人。
　　舅爷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铁球，朝前方扔出去，铁球在石质地面上滚动，发出“轱辘、轱辘”的声音，最后“砰”的撞到了尽头处的墙脚。
　　见墓道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反应，舅爷拉好背包的拉链，“我说张老板，这穴位您是怎么找到的？看您的气度，也不像是吃这碗饭的。”
　　高个子没有回答，只道：“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舅爷笑着摊摊手，“成，那咱们继续往前走吧。”说着，舅爷带头走出第一步。
　　一行人顺利通过长长的甬道，来到尽头处的墓门前。墓门依旧为石质，上面雕刻的图案依旧为西王母，不过画像雕刻较为粗糙，显得拙朴呆板。
　　舅爷盯着墓门上的图案研究了半晌，说：“这没准儿是个汉墓。”
　　高个子扭头看着他。
　　舅爷指着墓门上方的雕刻，说：“瞧见这些石画没？这叫做画像石，是一种附属于墓室、地面祠堂、阙等建筑物上的雕刻装饰，产生于西汉晚期，东汉末年消亡，以画像石为装饰的石结构墓葬被称为画像石墓。画像石墓的规模通常比较大，墓主人大多为强宗豪右或高官显贵。我估摸着，这墓主人应该是汉朝人。如果这个揣测没错，那么……”他瞅了瞅高个子，“这墓里面的陪葬品一定非常丰富。”
　　高个子没吭声。
　　啤酒肚看见高个子的反应，不禁有些纳闷：这个人可真奇怪，按理来说，一般想要盗墓的不都是做着发财梦吗？怎么这个人听说里面有宝贝，反应却这么平淡？他到底想来这个穴里做什么？
　　舅爷见高个子不愿多说，也没追问，沉下心寻找入口。
　　啤酒肚站在旁边，一边看一边嘀咕，“那小子可真贼，运气也真好，该不会已经进了主墓室了吧？”
　　“进去？进去了又能怎么样？”
　　“那里面的宝贝……”
　　舅爷回头瞅着他，“只要他想离开，就一定会跟我们碰上。”
　　啤酒肚想了想，点头，“说的也是。”
　　舅爷不愧为行业中的老手，没多长时间，就找到了机关，这个机关被掩藏在最靠近墓门的人俑下方的石台上，换做其他人，没准儿还真找不到。舅爷按下机关，墓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开始向左侧平移，很快，一道缝隙出现，让人惊讶的是，墓室里面竟然会透出亮光？！
　　随着石门的移动，打在地面上的光影也越来越多，等到墓门完全打开，里面的情景也全部落入众人眼中。
　　主墓室非常明亮，比起先前他们进来的那个地方也更加宽阔，长宽少说也有一二十米，墙壁上描绘着精美的求仙飞升图。墓室四周各摆放有九盏仙鹤衔莲灯，他们所看见的灯光，就是由这些仙鹤衔莲灯发出来的。仙鹤衔莲灯前面放置有低矮的石几，石几上面摆放着壶、碗等日常用具。墓室左右两边为耳室，里面黑乎乎的一片，看不真切。墓室正中间，摆放着一尊巨大的棺椁，棺椁为木质结构，长6米，宽5米，高3米，表面未加多余修饰，仅涂有黑漆。
　　啤酒肚一看见这巨大的棺椁，兴奋地不行，他倒也没忘记主墓室内可能存在的危险，没敢莽撞地往里面走，只在墓门处贪婪地瞅着，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舅爷双目微眯，盯着这尊棺椁，又仔细打量两侧耳室，才说道：“那小子估计就藏在耳室里，先把他揪出来绑了，免得夜长梦多。”
　　“好！”
　　高个子出声，“别伤害他。”
　　啤酒肚听见了，没吭声，抄起工兵铲往左耳室走。
　　胡须男也拿起铁锹往右耳室走。
　　其余四人则慢慢走进墓室，琢磨该怎么打开这巨大的棺椁。
　　高个子绕着密不透风的棺椁走了一圈，对舅爷说：“能打开吗？”
　　舅爷摸摸下巴，“估计得费会儿功夫。”他从背包里拿出铁锤、锹、镐，对着棺椁就是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
　　四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正中间的棺椁上，等棺椁四周的封钉全部被起出来，高个子才忽然发现异常，“那两个人呢？”
　　这话一问出来，舅爷顿时怔住了！两名保镖也勐然回过神来！
　　对呀！
　　那两个人呢？！
　　他们竟然谁都没注意到！
　　整个墓室寂静得吓人，仿佛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噗通！
　　噗通！
　　噗通……
　　两名保镖聚在高个子左右，手握住别在腰间的枪，如临大敌。
　　舅爷的视线在两个保镖腰间转了个圈，咽下唾沫，哑着嗓子喊，“富贵？！大力？！听见了吗？赶紧出来！”
　　两间耳室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他的声音在墓穴里产生回音，使得氛围更加恐怖了。
　　高个子对其中一个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会意，一边往左边耳室靠近，一边缓缓拔出手枪。
　　舅爷不吱声了，两只眼睛紧紧盯着保镖。
　　保镖在距离耳室两米的地方停下，手电筒往耳室内一照，顿时吓得“啊”了一声！
　　这动静可把剩下的三人吓得不轻，舅爷立刻喊道：“叫什么叫！”
　　保镖接连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面色难看地说：“有死人！”

003 棺椁
　　“死、死人？！富贵？！”
　　左耳室正是那啤酒肚去的地方。
　　舅爷霎时间脸色煞白，跑到那名保镖身边，隔着老远往里瞧。左耳室入口并不大，只有一个长、高各一米的小口子，借助手电筒的亮光，能清楚地看见里面的壁砖，可是哪儿有尸体？里面空空如也，分明什么都没有！舅爷感到自己被耍了，在雇主跟前失了面子，顿时有点不高兴，“我说这位小哥，这里面分明什么都没有，你是怎么看到尸体的？”
　　“什么？”保镖一怔，“不可能！”他刚才分明看得真切，那人浑身是血，身体以一种扭曲到极限的姿势蜷缩在耳室的角落里，连脑袋都拧了一百八十度！他定了定神，再度靠近左耳室，随着舅爷的电筒光往里瞧，顿时愣住了，怎么回事？怎么什么都没有？死人还会自己跑了不成？
　　舅爷没好气地哧了他一声，“胆子这么小，竟然还给人做保镖？真是可笑！”
　　保镖一时间也想不明白了，无措地看向高个子。
　　高个子面色沉静，思索片刻，道：“检查耳室内有没有其他通道。”
　　保镖得令，趴在耳室入口处往里瞧，这一看，立刻有了大发现！
　　“张先生，里面果然有个通道！”
　　舅爷一听，骂骂咧咧地说：“混账东西，竟然一声不吭钻到里面去了，等爷爷收拾完这边，非得打断你的狗腿！”
　　保镖检查完左耳室，又开始检查右耳室，右耳室内没有通道，可是也不见胡须男，他将检查结果说出来，舅爷立刻哼道，“那两个臭小子肯定是顺着通道去了，咱们别理他们，先把大头处理好。”
　　高个子觉得也有道理，他想要找的东西，应该会在棺椁之中。
　　先前舅爷已经将封钉全部取出，他用手耙住顶部盖板用力抬了一下，盖板太沉，他一个人抬不动，于是说道：“都来搭把手，这玩意儿沉得要命。”
　　高个子以及两名保镖一起上前。高个子和舅爷站在一侧，两个保镖分别占据首尾，四人齐用力，只听得“吱呀”一声，盖板被抬起来了。
　　“诶诶诶，都往没人的那方使力，把盖板掀开！”
　　“哐当！”
　　盖板落地，发出一声巨响，掀起漫天灰尘。
　　高个子用衣袖捂住口鼻，虚着眼睛往里面瞧。
　　舅爷咳咳几声，也紧跟着往里看，这一看，可把他惊喜的不行。
　　椁（guo）室内被隔板分为四个空间，上方放置着书籍以及瓶瓶罐罐；中间是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黑地彩绘棺，棺上绘制有飞腾于云雾之间的仙人鸟兽，神秘而又生动；棺室左侧放置着各种精美玉器、金银珠宝；左侧则层层叠叠地摆放着春夏秋冬各种衣物，衣物之上还有两只晶莹剔透的玉冠。
　　这些随葬品，随便拿出一个都能在市面上卖出天价，两名保镖惊诧地连嘴巴都合不上了。
　　舅爷嘿嘿一笑，“果然是个大穴！瞧见没，头箱、棺室、边箱，外面这一圈木质结构叫椁，中间这个呀，是棺，主人家躺的地方。”
　　保镖们一眨不眨地盯着满满一箱的金银珠宝，都跟被蛊惑了似的，不自觉地把手往里面伸。
　　舅爷一看，忙抓住他们的手。
　　保镖瞬时间清醒过来。
　　舅爷说：“墓里的金银财宝可不能随便碰，要是主人家在这上面动点心思，你就没命了。”
　　高个子对这些金银财宝并不感兴趣，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匕首，在里面撩了几下，没见着想要找的东西，于是对舅爷说，“继续开。”
　　舅爷笑了笑，通常情况下，越靠近墓主人的东西，往往越是珍贵，他以为高个子是看不上外面这些凡品，于是了然地点点头，观察了一下棺室的结构，拿起工具继续“叮叮当当”的敲。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棺上的封钉终于被全数起出。
　　舅爷抡了一下酸痛的胳膊，“好家伙，可真够费力的。”
　　说着，他招唿来两个保镖，三人分别握着一个铁锹，将铁锹的一头插进棺室里。
　　他还没说话，其中一个保镖就战战兢兢地问：“这，这里面会不会有粽子？”
　　“粽子？”舅爷没忍住笑出声，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年轻人，这古墓啊，可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邪乎，就算是活人被关在这里面几千年都会化作一堆枯骨，更何况死人？”
　　那名保镖没反驳，心里却想着：现在知道唯物主义了，那先前下墓的时候还干吗把那个人扔下去？
　　舅爷见两个保镖都准备好了，于是说：“我喊到三，大家一起用力往下压。”
　　两名保镖点头。
　　“好！一！二！三！”
　　“哐！”
　　“咚！”
　　舅爷的声音消失后，竟然同时出现两个声音，几人顿了一下，盯着被翻到地面上的棺盖，又相互间看了一眼，一个保镖忽然叫道：“墓门被关上了！”

004 尸下铜板
　　四个人的注意力全都从棺室转移到墓门。
　　两名保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觉得毛骨悚然，再想起自己就站在一具棺材旁边，顿时退开好几步。
　　舅爷盯着墓门看了一会儿，忽然离开棺椁，将墓室内的仙鹤衔莲灯灭了大半。
　　墓室内的光线暗了不少，保镖不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就听见高个子说，“燃烧需要消耗氧气。”
　　保镖恍然大悟，紧接着着急道：“墓门被关闭了，我们该怎么出去？”
　　舅爷瞅了一眼高个子，高个子是这些保镖的老板，老板都没慌，于是他也就没搭话。
　　高个子用帕子捂住口鼻，靠近棺椁。
　　棺室内有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看其形貌，应当是个男性，尸体直身仰躺，双手交叠放于腹部，两手之间握有一只玉瓶，玉瓶呈半透明状，隐约可见其内有几颗深褐色药丸。
　　舅爷和两名保镖也凑上来了，老远闻见臭味，立刻掏出帕子遮住鼻子。
　　舅爷往里面瞅了一眼，皱起眉头，“竟然就只有一个玉瓶？”他用匕首拨了拨那两只腐烂的手，“瓶子里装的估计是丹药。”
　　“丹药？”
　　舅爷觑着保镖，“古代人追求长生不老，把丹药带进墓里没啥可奇怪的。”
　　“那这……”保镖明显是被长生不老的丹药吸引了。
　　舅爷笑了笑，“要是不担心重金属中毒，你倒是可以吃两粒尝尝。”
　　保镖一噎，不说话了。
　　舅爷收起匕首，余光瞥见尸体微微张开的颌骨，眼睛一亮，嘴里一定有好东西！没准儿是夜明珠呢？！他眼珠子转了转，见高个子还盯着尸体发呆，没敢动作，“尸体倒是保存得可以，只是没想到，这里面竟然什么都没有。”
　　高个子没有搭理他，对保镖说，“把尸体翻开。”
　　舅爷一听，心里直痒痒，他得赶紧把宝贝掏出来，万一到时候被折腾掉了可怎么办？！
　　保镖可不会顾及他，拿出铁锹，一人托着尸体的胳膊处，一人托着大腿，没用多少劲儿，就把尸体翻来侧起。这一动，青黑色的腐肉混合着浑浊的尸液往下掉，刺鼻的腐臭味更浓了，遮住口鼻都还能闻见。保镖想吐得不行，又不得不忍住，只盼望着雇主能早点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尸体侧身之后，露出棺室底部，舅爷颇为肉疼地往里面瞧了一眼，发现原来尸体的下方还压着块铜板？！
　　高个子的表情明显不一样了，立刻将浸泡在积液中的铜板捞出来。舅爷好奇地凑上去，高个子却丝毫没有给他机会，飞快地将铜板用黑布裹起来，装进密封袋，放进背包里。
　　舅爷瘪瘪嘴，心道：不过是一块破铜板，能有什么用？还是那尸体口中的东西更值钱。这般想着，他便开始琢磨要怎么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那东西。可老天却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墓室中忽然响起“沙沙”声。
　　四人对看一眼，朝周围打量。
　　高个子疑惑地看向舅爷，却见舅爷脸色煞白，连嘴皮上的血色都没了，直觉告诉他情况有异，“这是什么声音？”
　　舅爷愣愣的没反应。
　　高个子用力拍了舅爷一巴掌，舅爷忽然浑身一抖，跳起来，“收拾东西赶紧跑！赶紧跑！”
　　高个子三人一看他这反映，也没多想，立刻将工具塞进背包，可等三人都收拾好了，才发现竟然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跑！
　　墓门都封死了！还能往什么地方跑？！四人退无可退！
　　“沙沙”声越来越近！
　　高个子听觉灵敏，辨别出这是从右耳室传出来的，偏头一看，无数黑红色的蟑螂从右耳室爬出，密密麻麻如浪潮一般向几人扑来。高个子皱紧眉头，不是说右耳室没有通道吗？！这些虫子是从哪儿钻出来的？！他又往左耳室看去，那边倒是没有出现虫子，左右一权衡，他立刻道：“去左耳室！”说着，带头钻了进去！

005 巨大坑穴
　　生死存亡之际，人的潜力总能被激发到极限。高个子钻进左耳室之后，舅爷后来者居上，飞起踢开两名保镖，紧跟着爬了上去。
　　耳室内的通道并不大，仅能容许一个成年男人通过，像高个子这样块头稍微大一些的，移动起来都比较困难。四人在黑乎乎的通道里闷头往前爬，甚至连手电筒都来不及用。爬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那让人汗毛倒竖的沙沙声总算不见了。
　　高个子稍微停顿了一下。
　　舅爷没注意，一头撞上高个子硬邦邦的靴底，“哎哟，怎么停下来了？”
　　高个子用手电筒照亮前面狭窄的通道，通道应当有些年岁了，连壁上开凿的痕迹都已经被蚕食得不是太明显，通道弯弯曲曲向前延伸，根本看不见尽头。高个子沉吟，“爬了半个小时还没到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听他这么一说，舅爷顿觉也是，这通道是谁挖出来的？盗墓贼？如果是盗墓贼的话，墓室里的随葬品为什么一样没少？筑墓的工人？如果是筑墓的工人，倒是有几分可能。不过话又说回来，“觉得奇怪又能怎么办？退回去说不定又要跟那群食肉蟑螂对上，我可不回去。”
　　啧！真是可惜了我的宝贝啊！如果当时手再快一点，就能揣着宝贝走了！
　　舅爷一阵肉痛，过了会儿又说：“那两个混小子肯定在前头，劳资得追上去狠狠剜他们几耳光，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擅自行动！”
　　高个子在心头暗自估量，先前半个小时，通道一直呈斜向上的趋势，现在又开始往下，撇开起伏不说，通道整体是往前的，估计等他们到了出口，跟一开始进入墓穴的地方已经相隔了十万八千里。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没得选择，只能继续向前。
　　四人在幽暗狭窄的通道内又爬了有二十来分钟，手肘和膝盖处都磨出了血，浑身又酸又痛，才总算是爬到了出口。
　　高个子在洞口，借助手电筒的光亮往外看，眼前依旧是一个地下空间，不过大得吓人，他们所在的坑洞，位于巨大坑穴的壁上，距离坑底还有十来米的距离。高个子往四周打量，他的左手处有一条成年人手腕粗的植物根茎，看着上面残留的血迹，心道：估计之前那三个人就是顺着这根藤条下去的。他没多说，拽住藤条往下滑。
　　后面三人也都跟着滑下去。
　　四人顺利到达坑洞底部。
　　高个子仰着头，用手电筒往顶部照。这似乎是一个天然洞穴，洞穴顶部悬挂着无数粗细不一的植物根茎，粗的两人环抱都抱不住，细的仅有筷子大小。洞穴底部是河床，面上铺着厚厚一层细碎柔软的河沙；再往远处看，便见一条仅有米宽的小溪，小溪很浅，估计连人的脚面都盖不过，水质清澈透明，在光线照射下尤其甘甜可口。
　　几人从下了墓就没喝过一滴水，看见这般清冽的地下泉水，都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舅爷大大咧咧地走到溪边去。
　　高个子阻止，“我觉得还是不喝为好。”
　　舅爷扭头看他，颇有些忿忿不平，“这回下墓，谁都没想到会在里头呆这么久。宝贝没捞着不说，还摊上事儿跑到这么个地方来，也不晓得啥时候才能出去。好不容易有点儿水，还不能喝了？什么歪理。”
　　高个子没说话，盯着距离他们几十米处的灰黑色人头骨。
　　舅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吓得跳起来，“卧槽！死人！这水该不会有毒吧？！”
　　高个子没理他，沿着溪水流走的方向看去，溪水两侧是半干半湿的泥沙，距离溪流再远一些便是完全干涸的泥沙。他注意到在这些干涸的泥沙上，有一连串非常奇怪的印记，那模样应该是人类手脚并用在地上爬行产生的。
　　可是正常人类怎么会用这种前行方式？
　　还是说，制造出这种脚印的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高个子抬眼往四周看去，干涸的河床上，除了碎石块之外，再没有其他遮挡物，在这种地方，即便是遇到突袭也能快速反应。心下有了权衡，他头也不回地叫两个保镖跟上。
　　舅爷瞧见他要走，连忙追上去，“诶！这是往什么方向走？你认识路吗……”
　　舅爷一路上吵吵嚷嚷的，声音在偌大的坑洞内反复回响，渗人得要命。到后来，连他自己被这回音吓到了，索性闭上嘴巴不再吭声。
　　四束亮光在幽黑的巨坑内缓缓移动。
　　坑洞边缘处，两双莹莹发亮的眼睛贪婪地盯着光源，间或无机质的一转，下一秒钟，便消失在黑暗中。

006 堪舆
　　四人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不远处就是巨坑出口，总算要熬出头了。
　　舅爷累得不行，小声嘀咕：“劳资干这行二十年了，就没遇到过今天这么离奇的事儿，难不成是早上出发之前忘了上香？得罪了哪位神仙？”
　　保镖听了，心道：唯物主义又转变成唯心主义了么？
　　“嘘！”高个子忽然停下脚步。
　　舅爷凑上前，“怎么？”
　　高个子低喝：“听。”
　　舅爷一愣，也竖起耳朵，他似乎听见有人在沙地上急速奔跑的声音？可是他们四个都站着没动呢，谁在奔跑？他举起手电筒往侧后方照去，两双泛着幽光的眼睛毫无预兆地撞入他的视线，吓得他大叫。
　　“妈呀！鬼啊！”
　　其余三人也都发现了来者，他们并没有看清楚那两个快速移动的是什么东西，唯一能肯定的就是，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四人玩儿命狂奔。
　　但是那东西的速度快得惊人，很快就要追上他们了！舅爷跑的最慢，眨眼间落在后面，他都能听见那鬼东西喉咙里发出的低吼！
　　很快，他们跑到巨坑边缘处，往前头一看，差点儿没晕过去！前方是断崖，看不清楚底部的情形，小溪到此处便开始坠落，如果他们往下跳，没准儿还能有存活的机会，可是万一下面是石头咋办？！粉骨碎身！
　　退无可退！
　　四人被逼到极限，两个怪物距离他们只有十多米的距离，就这个距离，他们能够清楚地看见怪物身上穿着啤酒肚和胡须男的衣裳！或者说，这两个怪物就是啤酒肚和胡须男！
　　怎么会变成这样？！
　　舅爷的声音瞬间噼了，“富贵儿！大力！”
　　高个子看了悲痛的中年男人一眼，低声说：“他们可不是原来的他们了！逃命要紧！”
　　舅爷忽然跪倒地上，像是已经放弃了一般。
　　眼看怪物越逼越近，高个子找不到其他出口，他甚至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准备从断崖跳下去，没想到就这个时候，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说：“快上来！”
　　他勐地抬起头，就看见黑乎乎的坑壁上探出一个脑袋，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先前被扔进墓里的人！他没有丝毫犹豫，拽着那人带着皮套的手，一下子爬到洞里，紧接着又把两个保镖和舅爷拽上去。
　　那两个怪物非常执着，眼看着猎物逃到距离地面两米的坑壁上，一个加速度直接跳上来，可把高个子吓了一跳，没想到更让他吃惊的是，蹲在他面前的年轻男人竟然就着这别扭的姿态，凌厉地蹬出一脚，将那怪物踢出十米远！怪物坠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好大的脚力！
　　一只怪物被踢飞，第二只紧接着冲上来，简直就是不要命不怕死。
　　年轻男人又是一脚将怪物踢开，回头注意到他们四人的手电筒全都亮着，喝道：“快把电筒关了！这东西有趋光性！”
　　众人闻言，连忙七手八脚地将手电筒关闭，整个世界顿时黑暗下来，果然，一没了光线，那两只怪物就失去了目标，原地徘徊了几分钟，慢慢退开了。
　　舅爷还沉浸在悲恸之中，没有回过神来。
　　高个子和两名保镖却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高个子低声道：“谢谢你。”
　　年轻男人的话不多，只回了两个字，“小事。”
　　接下来几人无话。
　　过了一会儿，高个子主动说：“我叫张御乘。”
　　两名保镖暗自觉得惊讶，他们跟着老板的时间绝对不算短，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听见老板主动介绍自己，而且对象还是一个看起来挺普通的被绑架对象。
　　年轻男人的回答依旧简洁，“堪舆。”
　　“先前……”
　　“我知道，跟你没多大关系。”堪舆哼了一声，“那几个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晃了好些天了，就知道他们有问题，没想到竟然是把我绑来当小白鼠。眼瞎了吧？好钢就应该用在刀刃上，竟然让我干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事！”
　　两名保镖一时无语，身为被绑架的人，你的关注点完全错了啊！

007 “礁石”
　　几个大男人蹲在狭小的坑洞里，挤得有点难受。
　　张御乘伸了伸僵硬发麻的腿，“得想办法出去。”
　　他的话没有立刻得到回应，两名保镖犹豫了一下，才问：“原路返回吗？”
　　“肯定不行。”堪舆想也没想就说。
　　黑乎乎的洞里，几人同时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进墓的具体目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们一定是触动了墓中的机关，不然，不会逃到这里来。”
　　张御乘反手摸了摸背包里的铜牌。
　　“古人视死如生，你们搅得他死后不得安宁，他肯定也不会放过你们。所以，原路返回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一个保镖忍不住问：“那该怎么办？”
　　“我已经观察过了，洞穴内有地下河，我们可以沿着地下河找到出口。”
　　“从断崖下去？”
　　“对。”
　　保镖急了，“万一出不去呢？”
　　堪舆没再吭声，显然是等着张御乘的决定。
　　张御乘对两个保镖说：“我相信他。如果你们不愿意一起离开，我不会勉强。”
　　保镖迟疑了，这种时候分开明显是最不理智的行为，既然他们找不到更好的出去的办法，就只能跟着。
　　堪舆见几人都没有意见，利落地跳到地面上。
　　张御乘三人紧随其后，舅爷也下来了。
　　没有手电筒的光亮，伸手不见五指，五人沿着墙边摸黑前进。
　　堪舆在断崖边上停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一下子就在岩壁上找到一根粗壮的藤条，并且准确无误地将藤条放到张御乘手中。
　　张御乘敏锐地感觉到，堪舆的手很凉，像是隆冬时节在寒风中吹了几个小时似的。
　　“抓住藤条下去，你先走。”
　　张御乘点点头，想到自己这样对方可能看不见，于是回答：“好。那你呢？”
　　“我垫后。”
　　张御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了句“小心”，然后顺着藤条往下滑。张御乘出发后，两名保镖以及舅爷也跟上来了。张御乘放慢速度，有意等着后出发的堪舆，不一会儿，保镖和舅爷都超过他了，他落在最后，却始终没有听见堪舆的动静。犹豫了一会儿，他压低声音喊道：“堪舆？”
　　声音在幽暗的空间里不断回响，却没有听见堪舆的回应。
　　遇到麻烦了？
　　他停在半空中，抬头往上看，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自我安慰着，堪舆能独自一人在这诡异的洞穴内活下来，至少说明他有保命的本领，他或许不应该太担心。
　　顺着藤条继续往下滑，大概过了有二三十分钟，几人才落地。脚下湿淋淋的，很坚硬，像是踩在了浅水里的石头上。
　　“啪”，电筒亮了。
　　舅爷这会儿已经缓过神来了，只是眼睛还有些红肿。
　　两个保镖警惕地观察四周，这是一个直径约百米的深潭，他们的运气挺好，正好落在潭水中央的礁石上。
　　张御乘举起手电筒，半空中全是粗细不一的藤蔓，没有看见堪舆，难道是被那两只怪物绊住了？
　　保镖见他一直望着上方，也注意到还有一个人没有下来，不过他们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关心那个人的去向，只问：“老板，接下来我们该去哪儿？”
　　张御乘回神，打量四周，无意间发现潭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去，几个人都没有动，那涟漪是怎么产生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脚下的“礁石”上，礁石长得有些奇特，表面凹凸不平，却又有一定的规律可循……
　　心头忽然间腾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他立刻跳起来拽住自己上方的藤条，大声喊，“快！快离开水面！”

008 蟑螂雨
　　话音刚落，巨大的“礁石”剧烈运动起来。两个保镖反应还算快，借势跳起，拽住藤条往上爬；舅爷反应稍稍慢一点，一个不注意竟然栽进水里！
　　到这时候，任谁都知道方才他们踩着的礁石其实是一只巨大的水怪！
　　水怪沉入潭中，卷起漩涡。
　　舅爷在水中扑腾着，甚至将身上的背包也挣脱了，想要远离漩涡中心，可他的力气又怎么比得过水怪？！依旧不断往漩涡中心飘去。
　　眼看水怪就要浮出水面，张御乘掏出别在腰间的手枪，对着水中疯狂射击。两名保镖见状，像是才想起来似的，也连忙掏出手枪攻击。震耳欲聋的枪声混合着潭水搅动的“哗啦”声在空间内不断回响。深不见底的潭水晕染开红色，枪声持续了大概半分钟，水怪渐渐没了动作。
　　舅爷被吓得屁滚尿流，艰难地让脑袋露出水面，连哭都不敢了，只眼巴巴地望着张御乘。
　　水怪体型巨大，普通的枪支对它恐怕无法造成致命伤，这一次他们是打了水怪一个措手不及，等那东西缓过劲儿来，他们肯定应付不了。张御乘立刻招唿两名保镖，将舅爷拉了起来。
　　舅爷死里逃生，话都说不出来了，两手死死拽着藤条，不停地往上爬。
　　张御乘三人也赶紧远离水面。
　　不一会儿，水面再次发生剧烈波动，那怪物果然没死，又浮出水面，盘子大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悬在半空中的四人，发出古怪的怒吼。
　　四人抓住藤条悬在空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一名保镖不由得开始埋怨，“早知道下面这么危险，就不应该听那个人的话下来。”
　　另一名保镖说：“那个叫堪舆的去哪儿了？怎么没见着他下来？”
　　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了，“该不会，他是故意骗我们下来的吧？”
　　“行了!”张御乘喝道：“现在是相互怀疑的时候吗？！赶紧找出口！”
　　生命一次又一次受到威胁，哪怕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也忍不住出声呛道：“这活儿我干不了了！我要原路返回！”
　　张御乘沉着脸：“堪舆都说过了，原路返回根本不可行……”
　　“他就是个来路不明的人！凭什么要我们相信他的话？！”保镖显然是被接二连三的突发状况突破了心理防线，朝张御乘吼道：“我一定要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
　　保镖咬着牙往上爬。
　　另外一名保镖见了，犹豫再三，最后扔下一句“对不起了老板”，也跟着往上爬。
　　四人转眼间只剩下两人。
　　张御乘看了一眼舅爷，“想走就走吧，我不会拦着。”
　　舅爷欲言又止，过了会儿才说，“如果没有你，老子早死了。这一次，我跟你！”
　　张御乘难得轻松地笑了一下，“那好，看看这附近的墙壁上有没有通道。”
　　二人挪到靠近墙壁的藤条上，举起手电筒仔细查找。洞穴没找到，舅爷却忽然发现上面有东西簌簌地往下掉。他伸出手掌接住一个，仔细一看，嗓门都破了，“卧槽!食肉蟑螂追来了！”
　　张御乘神色一凛，“快！赶紧找出路！”
　　头顶传来慌乱的惨叫，听声音，应当是保镖遇到了蟑螂的袭击。
　　蟑螂落下来的密度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张御乘两人头上、肩膀上都落了蟑螂。
　　张御乘没有丝毫停顿，飞快地交替藤条，扒着墙面寻找生路。
　　舅爷手忙脚乱地拍打身上的蟑螂，没两分钟，蟑螂雨的密度竟然变小了，舅爷奇怪的“咦”了一声，张御乘道：“蟑螂正在啃噬那两个人，要不了多久就会下来了。得抓紧时间!”
　　舅爷一听，毛骨悚然，立刻紧张地寻找洞口。但两人找了十来分钟都没有找到，眼看蟑螂雨越发密集，都急得不行！出路！出路！出路！出路到底在哪儿？！在这种几乎让人绝望的焦虑中，一个略带兴奋的尖叫声由远及近，他们还来不及仔细分辨，就被从天而降的人再次拖入深潭！
　　靠！！！
　　舅爷只想吼一句，“你他妈真是我爷爷！”

009 要死一起死！
　　巨大的水怪被三人砸得“嗷”了一声，沉入水底。
　　之前舅爷一不小心坠入水中就已经吓得不行了，又一次掉进水里，直恨得牙痒痒，要不是一开口就会被灌满肚子的水，他非得揪着那愣头青破口大骂不可！舅爷在水里不断扑腾着，想跳起来拽住藤条。
　　张御乘水性不错，紧跟着浮出水面，先前掉下来的蟑螂往他身上爬了不少，张御把蟑螂拍开，紧接着又有其他蟑螂爬上来，简直赶也赶不尽。
　　很快，第三个人也“哗”的露出头了。
　　张御乘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看见是堪舆，压抑的心情竟然有一丝明朗，“你怎么下来了？”
　　堪舆咧开嘴巴，“跳下来的！”
　　“我还以为你……”
　　“那两只怪物奈何不了我！”
　　“……”
　　“卧槽！”舅爷实在是忍无可忍，“现在是聊天的时候吗？！特么我们是跟水怪待一块儿啊！可不可以先想办法离开水里！”
　　张御乘顿时把到了喉咙口的话吞进肚子里，又对堪舆说：“这里面有只巨型水怪。”
　　“水怪？”堪舆扭头往四周瞅了瞅，“大鱼吗？”
　　舅爷：“……”
　　张御乘没忍住笑了一下，笑完之后，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在这样紧迫且随时可能丧命的环境下，他竟然还有心情笑？
　　堪舆抓起手电筒往四周照了一圈，说：“先尽量保持不动，我得看看水流的去向。”
　　舅爷一听，有门，尽量收敛动作幅度，艰难地浮在水面上，在堪舆观察水流的时候，他也没闲着，两只眼睛瞪得老大，紧张兮兮地观察水里的动静。
　　张御乘也小幅度地踩水。
　　一时间，幽黑可怖的空间内，除了蟑螂掉进水里的“啪啪”声，竟然再没有其他杂音。
　　水面的波动渐渐变小。
　　舅爷实在是害怕极了，他总觉得自己没在水里的部分随时都可能被水怪吃掉，之前他掉进水里的时候，曾近距离观察过水怪，那玩意儿简直大得吓人，一张嘴巴咧开了同时吃两三个人下去绝不是问题！他抖着嗓子小声问，“怎、怎么样？”
　　堪舆正背对着他，听见他的话，忽然竖起手掌，“别动。”
　　舅爷闭上嘴巴，惊恐地盯着年轻人身前急速变大的漩涡，操！一定，一定是那只水怪来了！
　　他应该立刻逃走！
　　往最坏的想，水怪吃掉年轻人少说也会花三五分钟时间，如果能在这段时间内找到出口，他就可以活下来了！脑子里虽然这么想，但他到底没动！他都不晓得自己为什么没动，就因为年轻人说的那两个字，他就真的一动不动地浮在水里，尽管他害怕得要命！
　　张御乘同样发现了水面的不寻常，他想让堪舆躲开，可是话都没说出来，就看见堪舆忽然沉到了水里！也不晓得是他自己沉下去的，还是被水怪咬住拖下去的！
　　“堪舆！”
　　张御乘倏地拔出别在腰间的枪，使劲扣动扳机，接连扣了三下都没有听见枪声，才想起子弹已经在救舅爷的时候用光了！
　　“该死的！”他从靴子里拔出匕首，勐地吸了口气，沉入水中。
　　“张老板！”舅爷见连张御乘都沉下去了，更是慌得不行，他们三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如果堪舆和张御乘都死了，他又哪儿能逃得掉？！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拼了！
　　“奶奶的！要死一起死！”
　　他一咬牙，拔出匕首，紧跟着也沉了下去！水面下视力越发受到影响，他只能通过轮廓和手电筒的光判断敌友。他隐约看见前方有一个非常巨大的黑色暗影在扭动。两腿一蹬，用最快的速度朝那边游过去。
　　他真是用了此生最大的力气握住匕首，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就想着水怪皮糙肉厚，一定要大力气才能扎得透，没想到他压根还没靠近，就听见“咚”的一声闷响，仿佛是什么东西以一种极大的力道撞在肉上发出的声音。紧接着，他就看见那团巨大的黑影飞速后退，撞在潭壁上，而后软绵绵地沉入潭底。

010 堪爷
　　那黑影是水怪吗？
　　他，他眼花了吧？！
　　舅爷想游过去看个究竟，无奈憋气时间到达极限，只能先出水换气。等他浮出水面，张御乘已经冒出头了，正拿着手电筒照着堪舆入水的位置。舅爷赶紧朝他游过去，“那人呢？”
　　“哗啦！”堪舆冒出头。
　　舅爷见着他，立即问：“水怪呢？”
　　“收拾了。”堪舆轻飘飘地回了一句，不等二人反应，紧接着说，“跟我来，找到出口了！”
　　堪舆找到的出口是一条一米宽的裂缝，在水下。三人屏住唿吸，再度沉入水底，钻进湿滑的裂缝中，往前游了大概三四米，浮出水面。
　　“唿！憋死我了！”舅爷抹去脸上的水渍，举起手电筒朝四周打量，这明显是位于山体中的裂缝，裂缝并不大，但是挺深，蜿蜒向前，一眼看不到头。
　　张御乘粗略地看了一眼周围，对堪舆说道：“继续往前？”
　　堪舆点点头。
　　三人慢慢往前面游。
　　舅爷还对方才那水怪心有余悸，“这里的水这么深，不会还有东西吧？”
　　堪舆笑了一下，回头瞅着他，恶作剧地说：“东西肯定有，就看是什么了。”
　　“别吓我行不？”舅爷被唬得勐地往前蹿出两米，紧紧跟在堪舆背后。
　　堪舆别扭地推了他一下，“别靠这么近。”
　　舅爷脸皮厚，直说，“您就是我爷爷，成不？让我靠一下。”
　　堪舆没吭声了，到底没拒绝。
　　三人往前游了有十来分钟，水中的温度越来越低。舅爷被冻得“咯咯咯”只打颤，张御乘虽然能忍受，但脸色也不好看。终于，舅爷扛不住了，小声问：“堪爷，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叫我啥？”
　　舅爷顿了一下，“堪爷。您的实力，绝对配的上爷这个字。”
　　堪舆笑出声，“就算你拍我马屁，我也不知道还要游多久。”说着，他往张御乘那边看了看，张御乘自离开深潭之后，就很少说话，显然是状态不大好。堪舆想了想，勐地沉入水底。
　　舅爷一看，慌了神，“诶，堪、堪爷，您这是干吗呢？”
　　过了半分钟，堪舆冒出头，说：“坚持一下，再过十分钟就上岸了。”
　　这十分钟简直是舅爷人生中最漫长的十分钟。等他们终于游出缝隙，张御乘和舅爷浑身上下都冻成了青紫色。
　　缝隙之外是一片天然洞穴，不大，一百来立方米，洞穴左侧边缘处是浅浅的水潭，右侧则是稍微高一些的岩石。
　　张御乘和舅爷坐在岩石上休息。
　　舅爷累得不行，不顾形象地瘫在岩石上，“哎哟、哎哟”的呻吟，半晌之后，也不晓得忽然间想到什么了，勐地跳起来。
　　张御乘看着他。
　　舅爷惊恐极了，“呀！那地下河不是有毒吗？！我们在里面泡了这么久，会不会死！”
　　张御乘这才想起来，先前在洞穴里，他确实说过河水可能有毒这种话，不过说到底，那只是他的揣测，具体如何……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堪舆。

011 有眼不识泰山
　　堪舆正背对着他们，蹲在水潭边上，像是在洗手，他压根儿没回头，却像是知道两人在看他，答道：“别想太多，水要是有毒，大鱼怎么活？”
　　听见堪舆这么说，舅爷立刻松了气儿，重新瘫下。
　　张御乘却没有收回目光，依旧静静地看着堪舆。在他走过的三十二年里，还是第一次遇到像堪舆这样特别的人。具体哪儿特别他也说不上，反正就是跟他所接触过的人都不一样。
　　“看够了没？”堪舆忽然出声，头也没回。
　　张御乘有些尴尬，“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堪舆站起身，光着脚走过来，张御乘注意到他的右手带着皮手套，左手却没有。
　　“你眼睛里的问号都要发射到我背上了，我能感觉不到吗？”
　　这形容……
　　“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觉得奇怪，他们为什么会把你……”张御乘在思考措辞。
　　堪舆无所谓地笑了一下，“绑过来？”
　　“呃，是的。”
　　“那就得问这位了。”
　　舅爷一听要算老账，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利落爬起来，勐地扑到堪舆面前，双膝跪地，声泪俱下，“堪爷！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行不？”
　　堪舆被他毫无下限的行为恶心地不行，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腿抽出来，拍了拍湿淋淋的半截儿牛仔裤，“本来这段时间我也闲得无聊，出来放放风挺好。”
　　舅爷连连点头。
　　“不过……”
　　舅爷立马僵住。
　　“别再这么没眼力见，我像是那种当小白鼠的人？”
　　“不像，不像！堪爷何其伟岸的人物，当小白鼠可不就大材小用，杀鸡用牛刀……”
　　“行了，快起来，看着心烦。”
　　“诶诶！”舅爷笑眯眯地站起来，眼瞅着堪舆光着脚丫子，作势就要脱鞋子。
　　堪舆一把拦住，“别！”
　　“您光脚难受……”
　　“我受得了，别脱鞋子。”
　　“成，成，都听您的。”舅爷搓搓手，好声好气地说：“堪爷，咱们休息的也差不多了，您看接下来该怎么走？”
　　堪舆绕着洞穴走了一圈，洞穴内有无数裂缝，他把每一个裂缝都仔细观察了一下，又扯了舅爷一根头发，捏着头发在缝隙前面比划了半天，才指着一个仅能容许成年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道：“这儿吧。”
　　张御乘背起湿淋淋的背包，跟着堪舆挤进缝隙里。
　　舅爷走在最后，“堪爷，当时在潭里，那水怪是不是被您一脚踢飞的？”
　　张御乘正侧着身子往前走，听见这话，不由得看了看走在前面的人，不过只能看见一个后脑勺。
　　堪舆笑了笑没吱声。
　　舅爷继续说：“我舅爷在这个行当也算是排得上名号，西南那片儿就属我最说得上话。下了二十年的穴，跟无数人搭过手，愣是没见过您这么杠的人物。您今年多少岁？”
　　堪舆依旧没说话。
　　舅爷倒是没把他冷淡的反应放在心上，一个人唠唠叨叨，“估计也就二十来岁。这么年轻，怎么就有这样好的身手？”
　　舅爷自言自语，一直没得到堪舆的回应。
　　张御乘打量堪舆，堪舆长得干干净净的，怎么着也不像是挖穴的人，于是问：“你是做什么的？”

012 天堂银行
　　“这个我知道！我知道！”舅爷特别得意。
　　张御乘回头看他。
　　“咱们堪爷可是专门跟冥府拉关系的！”
　　张御乘没听懂。
　　堪舆停下，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了三个字，“卖纸钱。”
　　张御乘：“……”
　　舅爷继续说：“堪爷的店位于京都最有名的婚庆一条街正中间，黄金地段！装饰得那叫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二十来平米的铺面满满当当，全是美女帅哥小别墅，车子轿子金元宝！这要是在下面，简直就是亿万富翁！对吧？！堪爷！”
　　张御乘：“……”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复杂的心情。
　　堪舆不置可否，继续往前走。
　　舅爷被打开了话匣子，简直停不下来，“张老板，您知道婚庆一条街吗？”
　　张御乘还真不知道。
　　“嗨！您不是甄艺的老总吗？甄艺的后门儿就是婚庆一条街，您不知道？！”
　　“是吗？”
　　“可不！我们在堪爷的店附近守了四五天，早把周围的情况摸清楚了！”
　　张御乘努力回想，印象中，好像确实听公司的人说起过后门有很多婚庆店，只是没想到，堪舆竟然会将殡葬用品店开在那个地段，真是……
　　略阴损。
　　兀自纠结了好一会儿，张御乘才问：“店里生意好吗？”他心里想的是，开在那种地方，应该没几个人上门。
　　没想到舅爷一拍大腿，兴奋道：“可好了！您简直想象不到！咱堪爷的天堂银行一天得卖几十个帅哥美女，几百台兰博基尼！有回遇上大顾客，脱销了都！”
　　张御乘：“……”
　　堪舆扭头，越过张御乘瞅着舅爷，黑白分明的眼睛泛着光，“呵呵，了解得可真透彻。”
　　“哪里哪里。”舅爷谦虚地摸摸脑门儿，下一秒觉出味儿来，忙说：“诶诶诶！堪爷！您可别误会！当时，当时我不是跟您不熟吗？！要知道您这么有本事，哪儿敢跑到您面前丢人现眼！”
　　堪舆呵呵笑了两声。
　　这下子，舅爷不敢再说话了，闭上嘴巴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不得不说，堪舆选的路那是选得真好，除了窄点儿，基本没有遇到突发状况，顺利得连张御乘和舅爷都不敢相信。大概十多分钟，三人走出来了。他们出来的位置在一片落叶阔叶林里，跟一开始进入古墓的位置相隔十万八千里，如果不是亲自走了一遭，任谁都想不到，这两个地方竟然会相通。
　　在幽暗的空间里待了四五个小时，钻洞、狂奔、跳水、潜水啥都玩儿过了，如今神经一松懈，都是又累又饿，浑身酸痛。
　　张御乘把装在背包里的手机拿出来，好在他挺有预见性地用塑料袋把手机包裹起来，不然这时候，手机肯定已经没法用了。张御乘联系到保全人员，发了定位过去，一个小时之后，保全人员找到他们，三人一起乘车返回京都。
　　跟着张御乘去古墓的四名保镖，两名死在蟑螂口下，还有两名失去联系。按照合同，每一名保镖的家属得到了200万的经济赔偿。至于跟舅爷搭伙的啤酒肚和胡须男，本来就是无父无母的混子，死在墓穴里，也没人在意，张御乘还是给两人建了衣冠冢。
　　三人抵达京都，相互留了联系方式，便各自分开。

013 再次出发
　　张御乘住在艺锦湾，京都有名的富豪别墅群。回到家后，他迫不及待地将背包拿进处理室，取出被塑料包裹着的铜板。铜板并不大，二十厘米长，十厘米宽，在尸液中浸泡了一两千年，几乎没有锈迹。他把铜板放在水槽里冲洗，好不容易让那股刺鼻的腐臭味减轻了一些，然后擦干，反复观察。铜板正面阴刻阳刻相结合，画面不完整，看不出个所以然。他把铜板翻了个个，观察背面，一眼就在右下角发现一行小字。张御乘皱了皱眉头，到书房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个密封盒，密封盒打开，里面赫然放着另一块铜板。
　　这块铜板和先前那块相比，大小材质基本差不多，不过被腐蚀的程度要高一些。他将铜板拿进处理室，两块拼接在一起，还没认真看，便听见一阵急促的门铃声。他连忙取下手套，快步打开正门。
　　来人尚未跨进门，就先数落开了，“叫你不要去不要去，偏是不听！那千年古墓能安全吗？！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么跟你爷爷交代？！”
　　张御乘立刻笑了，搭住白发老人的肩膀，将人请进来，“梅爷爷，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哼！”进门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老头子挺讲究，银白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一身中山装那是丁点儿褶皱都没有，“别以为这时候贿赂我还能有用！遇到危险了吗？”
　　“没，安全着呢。”
　　听见他的话，梅老头的情绪平和了不少，不过依旧不太舒坦。
　　张御乘赶紧转移话题，“我从墓里带回来一块铜板。”
　　“铜板？！”梅老头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是。”
　　“赶紧带我去看看。”
　　两人进入处理室。
　　梅老头带着塑胶手套，仔仔细细地抚摸铜板上的纹路，半晌之后，道：“确实出自同一人之手。两块铜板的纹理可比对过了？”
　　“粗略看过。但是……这两块恐怕没法拼接。您看，尽管铜板上的纹络是同一种雕刻手法，但是线条无法衔接。我估计，这两块并不完整。”
　　“还有其他部分？”
　　“是。”
　　梅老头沉思，表情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御乘继续说：“为了便于区别，我将爷爷留给我的铜板称为A，从汉墓中找出来的称为B。梅爷爷，您可记得A的背面写了什么？”
　　“怀疑老头子的记性了是吧？”梅老头吹鼻子瞪眼，“朔方刺史部五原郡！”
　　“对。我查过了，朔方刺史部五原郡其实就是西汉的一块行政地域，大致位于今内蒙古包头达拉特西北。巧就巧在，B就是在达拉特的古墓里找到的。”
　　梅老头皱起眉毛，“你是说，A提及的地理方位，恰好就是B的埋葬点？”
　　“是。”
　　“但是没道理啊。分割铜板的目的不外乎就是想要掩藏上面的秘密，如果照你所说，我们有了一块铜板就能知道下一个铜板的埋藏点，那等我们收集其所有铜板，这秘密就不是秘密了。既然这样，还有分割铜板的必要吗？”
　　张御乘沉默片刻，“不论分割的目的是什么，我都要集齐所有铜板，这是爷爷的遗愿，必须完成。”
　　梅老头欲言又止。
　　张御乘知道老人家不想他在这件事情上继续下去，转而道：“梅爷爷，B的背面也有一行小字。”
　　梅老头将铜板翻了个个，果然在它右下角看见了小字，“跟那块一样，都是隶书。”
　　“写了什么？”
　　梅老头迟疑了一下，说：“益州刺史部牂(zang)牁（ke）郡。”
　　张御乘上网搜索，“是贵州贵定。”
　　甄艺集团在贵州省刚好有个在建的房地产项目，张御乘身为甄艺集团执行总裁，前往视察理所应当，在将集团内的各项事情安排好之后，张御乘再度准备出发。有了达拉特之行的经验，他做了更加充足的准备。首先是重新聘请了数名战斗力超群的保全人员；然后通过特殊渠道联系上京都数一数二的盗墓好手曹爷；并邀请本就是西南人的舅爷一同前往；原本他还想邀请堪舆同行，抱着侥幸心理去婚庆一条街试了试，偏偏天堂银行关门，只能作罢。
　　他联系舅爷的时候，舅爷还在外省。听见张御乘的话，舅爷高兴地不得了，没有其他，只因为上次张御乘给出的报酬实在是太高，完全值得他再次冒险！他一口应下，并约定五天之后贵定碰头。
　　两天后。
　　四辆悍马开进贵定县红枫湖区，包了一家私人小旅馆。这群人白天留在旅馆，天黑了就往外跑，第二天天将亮时又回到旅馆。经营旅馆的是对儿小夫妻，心里觉得奇怪，但到底没多问，一来，这是人家的隐私；二来，大主顾可不能得罪。
　　一群人这么折腾了两天，到了第三天，又有一辆悍马开进来了。
　　旅馆老板忙不迭地出去迎客。车里拢共三个人，一个看起来就特别结实的司机，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还有一个三十岁出头的高个子。
　　三人下车。
　　原本昼伏夜出的十来号人全部都出来了，规规矩矩地喊：“张老板好，曹爷好。”
　　旅馆老板可算是看明白了，这群人里主事的大概就是那位挺英俊的张老板。至于曹爷嘛，地位应该比张老板稍微次一些。
　　高个子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大步走进旅馆。曹爷以及其他人紧随其后。
　　老板一看，忙在前带头，将人引到条件最好的房间里去。
　　“这么说，大致范围已经可以确定了？”张御乘坐在椅子上，指节扣着桌面，像是有些漫不经心。
　　“是。误差不会超过三百米。”
　　张御乘没说话。
　　曹爷见状，对张御乘说：“既然地点已经确定，就赶紧动身吧。”
　　“再等一等。”
　　“等什么？”
　　张御乘偏头看着曹爷，“我还邀请了一个本地的行家。”
　　曹爷一听，面子有些挂不住，余光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两个徒弟，不悦地问：“张老板莫不是信不过曹某的能力？”
　　“双保险，成功的可能性总要高一些。”
　　“哼！我曹某人在北方一片敢称老二，就没人敢称老大。不晓得张老板邀请的行家，又是谁？”
　　张御乘低头看着腕上金贵的手表，默不作声。
　　曹爷受了气，将要发难，就听见外面传来咋咋唿唿的声音，“哎哟我的妈呀！全是悍马！看看这长相，霸气威武，少说也得百多万！也就只有咱张老板这等人物买得起！诶！堪爷，我跟您说，悍马可剽悍着呢，越野性能极其优越……”
　　曹爷觉得这声音挺熟悉，三五步跨出去，瞅见围着悍马眉飞色舞的人，顿时轻蔑地扯起嘴角，回头对张御乘说：“张老板，您说的本地行家，该不会就是他吧？”

014 养尸地
　　张御乘并没有理会曹爷带着刺儿的话，阔步走出房间，垂目下看，等他看清楚来人，平静的目光顿时起了波澜，“你也来了？”
　　悍马旁边有两人，一个是舅爷，另一个就是堪舆了。
　　堪舆原本正听着舅爷夸耀悍马性能，乍一听见这话，回头朝楼上瞅了一眼，瞧见张御乘，颇为淡定地招了一下手，“无聊，过来玩玩。”
　　这话立即引得曹爷不满，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叱道：“年轻人，瞧你细皮嫩肉的就知道没吃过苦，到这儿来，可不是游山玩水。”
　　舅爷一听毛燃火，“嘿！谁特么眼瞎呢？！”他跳转身就要破口大骂，两眼瞧见站在张御乘旁边那位，顿时跟破洞的气球一样萎了，小媳妇一般躲在堪舆背后。
　　曹爷冷笑两声，“孙九，几年不见，脾气见长啊。”
　　舅爷尴尬地从堪舆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曹爷，哪儿敢？”说完这话，又连忙把脑袋缩回去。
　　曹爷：“哼！”
　　堪舆见着这架势，问孙九：“你们两认识？”
　　舅爷点点头，小声说：“几年前曾经跟他搭过伙，当时他是领队，可凶。”
　　堪舆了然，无视曹爷，冲张御乘说：“下来说话吧，脖子仰得酸得很。”
　　众位保镖们听见这话了，一个个暗自咂舌，这位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敢这样跟御总说话？最重要的是，御总竟然还真的下楼了？！
　　张御乘、堪舆、曹爷、舅爷四人坐一桌，确定晚上9：00出发，之后便无一人说话，气氛很是尴尬。
　　张御乘本来就是个话不多的人，再说他又是雇主，自然用不着花心思热络气氛；堪舆向来不在乎旁人眼光，自顾自地喝着茶水；曹爷背嵴挺得笔直，两手环胸，时不时瞥一眼旁边的舅爷，似乎特别不屑跟他平起平坐。
　　四个人之中，也就只有舅爷性子跳脱一些，只可惜现下他正是被蔑视的对象，窘迫得不行，呐呐半晌，才瞅着堪舆的茶杯，干巴巴地说：“知道您喝的是什么茶么？”
　　堪舆抬头，目光澄澈，“什么茶？”
　　舅爷回答：“贵定雪芽，也叫做贵定云雾茶。”
　　拘谨地坐在收银台后面的老板听见，夸道：“大哥好眼力。这就是云雾茶。”
　　堪舆仔细喝了一口，“为什么叫云雾茶？”
　　老板有些得意，“这茶产于云雾镇仰望村的云雾山中，别看地方小，这儿出产的茶叶可是咱们国家唯一有碑文记载的朝廷贡茶。”
　　堪舆点点头，两眼瞅着茶杯里浮动的叶子，又细细地喝了一口，“确实是好茶。”
　　老板见他挺识货，乐了一会儿，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踟蹰地说：“各位老板在我这小店住了也有这么多天了，看你们是外地人，有件事儿得提醒你们。”
　　张御乘道：“请说。”
　　“咱们周围这一片呀，风景是挺好，白天看看不错，可是晚上，还是都别出门吧。”
　　“有什么说法？”
　　“我也说不清楚。”老板尴尬地笑了一下，说的很隐晦，“就是从前流传下来的不成文规矩，咱们本地人啊，晚上都不会出门，老一辈的都说是晚上外头有东西，撞见了不吉利。”
　　“知道了，谢谢提醒。”
　　老板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他们肯定不会听自己的提醒，又把头缩回去，继续倒腾手机。
　　舅爷觉得老板有点儿危言耸听，满不在乎地牛饮一口，说：“堪爷，有机会请您去我家乡看看，那边也有好茶……”
　　“喔？是吗？”
　　“可不……”
　　“哼！”曹爷忽然重重地哼了一声。
　　舅爷闭了嘴。
　　堪舆莫名其妙地看着曹爷。
　　曹爷却像是压根儿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操着前辈的口吻，训斥舅爷，“自己也老大不小了，还跟个愣头青一样随随便便就叫别人爷，混了这么多年，自己是什么位置还不清楚吗？”
　　舅爷一听，顿时不依了，曹爷看不起他可以，却不能看不起堪舆，堪舆虽然年轻，可实力在那儿，比起好多老江湖还高明，否则他也不会自愿放下身段叫他堪爷。正要据理力争，肩膀上忽然传来压力，扭头一看，却见带着皮手套的右手压在他的肩膀上。
　　堪舆放下茶盏，“这里面有点儿闷，陪我出去转转。”说着，起身就走。
　　舅爷忙跟上去。
　　狗腿的行为叫曹爷又是一阵骂。
　　舅爷颠颠地跟着堪舆钻进小山里。堪舆一言不发往山顶走，偶尔停下扯扯草，捏捏土，还顺手摘了几颗指头大小的野枣子装裤兜里，一边走一边吃。舅爷跟在后面，琢磨了半天也不晓得怎么宽慰堪舆，等他终于回过神来，才发现两人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来到山顶。
　　他们所在的这座山并不高，说是山，其实更接近于土包，不过，高度虽然不够，好在形貌优雅，看上去倒也养眼。红枫湖区环境保护做得挺好，绝大部分森林都被保留下来。小山周围绿意盎然，偶尔还能从碧绿的树影间窥见波光粼粼的湖面。
　　“风水不错。”堪舆忽然来了这么句话。
　　“啊？”舅爷挠挠头发，“您还会看风水啊？”
　　堪舆笑而不语。
　　舅爷就当他是默认了，又说：“依您看，今晚要下的这个穴，风险大不大？”
　　“我说风险大，你就不下了么？”
　　“嘿，不是。”舅爷笑起来，眼尾处全是褶子，特别显老，“就是，就是想有个心理准备。”
　　堪舆扭头，舅爷的影子印在漆黑的瞳孔里，“依山傍水，龙气汇聚，风水倒是不错。只是湿气过甚，土质粘黏，再加上酸碱不平衡，有机物无法生长，导致尸体不亦腐败，又有了龙气滋养……”
　　“然，然后呢？”
　　“呵呵，倒是一块上好的养尸地。”
　　舅爷心里一咯噔！
　　尼玛，早知道不问了！

015 还有一个人呢？！
　　自从舅爷听说这是块养尸地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下了二十多年的穴，从没到过养尸地，也从没见过僵尸，他所看见的保存得最好的尸体，还就是在达拉特汉墓里瞅见的那一具。说实在话，他并不相信有僵尸的存在，所以即便曾经听到老前辈们提起僵尸，也总是不以为意。可是今天，听堪爷说起这玩意儿，他却不由自主地相信了！他都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这样信任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可就是相信了！
　　僵尸啊，有这东西在，他们还能下去吗？！
　　天色渐渐暗下。
　　众人在旅馆的房间内检查装备。这一回，他们带的东西明显齐全了很多，甚至连压缩饼干和水都带了一些。
　　张御乘换好迷彩服，踏着高帮靴走进来，人长得帅就是有好处，同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特别亮眼，跟模特似的。
　　舅爷也进来了，因为体型比较胖，皮带在腰上一勒，微微凸起的肚子更明显了。不过这时候他可没心思关注自己的形象，因为他满脑子都被不可名状的僵尸占满了，瞧见张御乘在里面，立刻挪过去，忸怩地说：“张老板，您真决定下去啊？”
　　张御乘点头。
　　“这……”舅爷偷偷瞄了一眼曹爷，趁着他不注意，小声说：“万一下面有僵尸怎么办？”
　　“哧！”孙九的声音压得低，但还是被曹爷听见了，“孙九，几年不见，真本事没见长，煳弄人的本领倒是越来越强啊。”
　　曹爷的徒弟们跟着笑起来。
　　“我没煳弄他！”舅爷面红耳赤。
　　“僵尸？老子下了四十年的墓就没见过这玩意儿。那都是以讹传讹吓唬胆小鬼的东西。你还当真了？”曹爷利落地绑好鞋带，直起腰睥睨舅爷，“该不会是想多捞点儿钱吧？”在他们这个行当里，时常有人为了赚取高额佣金，故意夸大墓穴中的险恶。曹爷不相信世界上存在僵尸，所以认为舅爷是这个想法。
　　“你！我跟张老板可是过命的交情，能干这种事情？！”
　　“你会不会干这种事情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行当，最看重的就是个人品质，诚信、务实……”
　　“不信算了！当我没说！”舅爷没心思听他说教，干脆摔门离开。
　　曹爷笑了笑，对站在旁边的徒弟教育道：“几十岁的人了，还沉不住气，你们可不能跟他学……”
　　徒弟们受教地点点头。
　　晚上8：30，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张御乘和他的四名保镖，曹爷和他的八个徒弟，还有舅爷，都在旅馆一楼的正厅里集合。张御乘看了一圈，没瞧见堪舆，于是问舅爷：“堪舆呢？”
　　“先前还在睡觉呢，我马上去叫他。”
　　曹爷抱着胳膊冷哼，“一点规矩都不懂，一看就是拖后腿的，张老板，您确定要带上他？”
　　张御乘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曹爷被噎得不行，索性不再说话。
　　舅爷刚跑到楼梯口，便见堪舆的门打开了。
　　曹爷抬头一看，更是横眉怒目，搞半天这小子连衣服都没换，还穿着那身短袖体恤牛仔裤，这模样哪儿像是要下墓？！去旅游还差不多！“真是，真是……”曹爷看不惯，干脆带着八个徒弟坐到车里，眼不见为净！
　　堪舆只提了一个布口袋，口袋不大，估计也装不了多少东西。
　　张御乘见他几乎什么都没有准备，于是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大背包，“这个带上吧，有备无患。”
　　堪舆打开瞅了瞅，电筒、铲子、绳索、匕首、枪、食物、水应有尽有，没说什么，将布口袋塞了进去。
　　张御乘一行十六人，分乘四辆悍马驶进水泥路，在林子里转了大概十来分钟才停下。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夜风渐起，茂密的树林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偶尔还能听见鸟儿孤寂悠长的夜啼。所有人下车，风一吹过来，激起满身的鸡皮疙瘩。
　　有人嘀咕，“真怪了，大夏天的，竟然这么冷。”
　　舅爷一听，联想起堪舆跟他说过的话，不由得汗毛倒竖，一步步挪到堪舆身边，紧张地打量四周黑乎乎的林子。
　　曹爷抬头看着天上几乎要被乌云完全遮掩的月亮，“得安排两个人接应、守车。”
　　张御乘点头表示认可，看了一眼保镖队长，队长安排了一名刀疤男留下。曹爷那边也留了一个年纪较轻的徒弟。
　　人员确定之后，曹爷的大徒弟石头说：“我们最终确定的地点距离这里还有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因为林子里没路，只能步行，大家都带上装备跟上，可别掉队。”说完之后，他第一个钻进林子里。
　　剩下的人陆陆续续跟上。
　　张御乘有意跟堪舆他们一起，所以落在最后面。
　　曹爷跨进林子里，扭头瞧见张御乘还没动，于是说：“张老板，快跟上吧。”他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堪舆和舅爷，意有所指，“跟我们在一起更安全。”
　　舅爷暗自估摸着还是走中间安全一点，于是连跑两步跟在曹爷后面。
　　张御乘没有回应舅爷，偏头对堪舆说：“走？”
　　堪舆盯着张御乘，“你确定要去？”
　　“是。”
　　“那好吧，你先。”
　　张御乘没有拒绝堪舆的好意，走在舅爷后面。这样一来，堪舆就是垫底的人了。
　　十四人呈一列纵队往林子里深入，除了堪舆之外，每个人手上都攥着一把强光手电筒。石头的话一点儿也没有夸张，林子里荆棘遍地，野草丛生，确实没有路，好在前两天他们已经探过路了，砍去了沿途的荆棘，否则前进速度还会更慢。
　　张御乘他们穿的全部都是长袖长裤，长袖长裤虽然捂得人热的慌，但在荆棘遍地的丛林里，优势就体现出来了，至少能保护皮肤不被荆棘划伤。张御乘打量左右两侧的荆棘，想起堪舆只穿了短袖短裤，于是把外套脱下，递给他，“穿上吧，免得把胳膊挂伤了。”
　　堪舆看着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御乘总觉得堪舆的眼睛在黑夜里明亮得过分，被这样明亮的眼睛看着，他都觉得有点不自在。他把衣服塞进堪舆手里，说了句“快穿吧”，然后扭过头去。之后他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堪舆把衣服穿上了。
　　舅爷紧紧跟着曹爷的步伐往前走，一个没注意让荆棘勾住了衣裳，吓得他差点儿叫出声来，连忙用手电筒往林子里照，树林里枝桠横斜，除了树就是草，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他又往后面看了一眼，张御乘在，堪舆也在，不过……
　　“堪爷，您怎么不打手电筒啊？”黑乎乎的很吓人好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林子里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曹爷冷哼。
　　堪舆笑了笑，说：“不用担心我。”
　　舅爷小声说：“您用我的吧？我还有个备用的。”说着，他也没给堪舆回答的时间，直接将手电筒递过去。
　　堪舆没拒绝。
　　舅爷又从包里翻出另一支手电筒。
　　这时候前面开始第一轮报数了，报数是他们这些人在丛林里常用的一种手段，目的就是确保人员安全。曹爷报了一声“10”，舅爷报“11”，张御乘报“12”，堪舆报“13”。
　　数字报完，一开始大家还没觉得有什么，石头在前面喊，“最后一个是多少？！”
　　舅爷忙替堪舆回答说，“13！”
　　石头愣了一下，紧接着骂出声，“14吗不是？特么还有一个人呢？！”

016 多了一个
　　还有一个人呢？
　　原来他们少了一个人吗？！
　　众人神经紧绷，纷纷掏出武器，戒备地看着四周。
　　曹爷拧起眉头，三五步走到最前面，“重新报一遍数。从我开始！1！”
　　“2！”
　　“3！”
　　“……”
　　“12！”
　　“13！”
　　第二次报数依旧只有13，果真少了一个人！进入林子才不到一刻钟就少了一个人！
　　队伍慌乱了。
　　曹爷沉着脸，说：“都往中间聚一聚，看看少了谁！”
　　一行人努力向中间靠拢，手电筒的光在大家脸上晃来晃去，将所有人的脸照得惨白。
　　没一会儿，石头低声对曹爷说：“老三不见了。”
　　曹爷定了定，掏出手机，给老三拨了个电话。
　　所有的人目光都紧紧黏在银蓝色的屏幕上，电话能拨通，但是没人接，铃声响了将近一分钟，才自动挂断，“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曹爷不死心地再打了一遍，还是无人接听。
　　众人陷入诡异的气氛中。
　　石头问：“那小子会不会是去上厕所了？今儿一直蹲在厕所里，就没出来过。”
　　曹爷骂道：“臭小子，有本事就一直别回来，否则我一定打断腿，看能不能长记性！”说着，他又对剩下的所有人说道：“现在，我们队伍有13个人，提醒大家，千万别私自离队，如果有特殊情况，必须告诉我！”
　　众人应了声，可心头到底是梗着件事，总不能舒坦。
　　有了这么个突发情况后，大家前进的时候就更加小心了。
　　舅爷总觉得走在队伍里特别不安全，好像四周那幽黑的林子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似的，他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于是对后面的堪舆说：“堪爷，您说那老三，是去拉肚子了吗？”
　　堪舆反问：“你觉得呢？”
　　“我，我就是不知道啊。”
　　“呵呵。”
　　张御乘扭头问他，“笑什么？”
　　“笑孙九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揣测。”
　　张御乘蹙起眉头。
　　舅爷立刻就怕了，瞪大眼睛戒备四周，“堪、堪爷，我胆子小，您可别吓唬我啊。”
　　“我像是那种喜欢吓唬人的人？”
　　舅爷：“……”好吧，您从来不吓唬人，您只是实话实说吓死人而已。
　　过了会儿，张御乘又问：“你怎么知道？”听那语气，竟然已经完全相信了堪舆的话，尽管堪舆并没有把话说透。
　　堪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血腥味，我闻到了。”
　　“嘶……”舅爷连忙抱住自己的胳膊，恨不得打个洞藏起来，“可是为啥我什么都没有闻到？”
　　“因为你迟钝。”
　　舅爷也没觉得堪舆说话损，又战战兢兢地问：“那，那他是怎么死……”话没说完，前面又开始第二轮报数了。
　　走在末尾的堪舆半眯着眼睛往前瞅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压低声音说，“多了一个。”
　　“什么？”
　　“啥？”
　　张御乘和舅爷没搞懂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等报完数，头皮都麻了！
　　14？！
　　人数竟然又变成了14？！
　　老三回来了？！

017 尸变
　　张御乘和舅爷的第一反应就是：扭头看堪舆。
　　堪舆没做声，目不转睛盯着前方。
　　张御乘和舅爷见状，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林子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黑，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根本看不真切，那个被堪舆盯着的人，似乎有点儿驼背，脑袋低垂，衣服耷拉着，挺没精神的样子。
　　曹爷注意到人数变成了14个，顿时中气十足破口大骂，“你小子还知道回来？！拉屎就不晓得跟我们说一声啊！以前我怎么教你的？！嘿！还不吭声了？！装聋作哑是吧？！老子非得打醒你不可……”
　　曹爷气冲冲地往那个人走，周围有不少人劝阻。
　　堪舆两眼微眯，看见那人缓缓露出衣袖的青灰色的手指，喊道：“离他远点！”
　　堪舆在这些人面前很少说话，大家听见了，却认不得他的声音，因此压根儿就没人理会，只是稍稍安静了一下，又继续刚才的事。
　　张御乘和孙九却非常相信堪舆，立刻退开十几米，同时大声喊，“都让开！都离他远点！那个人有问题！”
　　张御乘是金主，在这群人里还是非常有号召力的，听他这么说，马上就有好些人将信将疑地走开，只有曹爷和他的两个徒弟没动。
　　瞅见众人纷纷远离老三，曹爷嗤笑，“大惊小怪，都不认识了吗？这是老三……”
　　“三”字的音还没落下，那没精打采的人却像是忽然疯了一样，“嗷嗷”叫着扑向距离他最近的男人。那个男人是曹爷的五徒弟，大家习惯叫老五，平日里跟老三的关系最好，这时候也离得最近。老三扑向他，他根本没时间闪躲，直接被按到荆棘丛里。老五不停挣扎，可是他的力气却远远比不上疯狂的老三，只听“啊”的一声，他连“救命”两个字都没说出来，就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变故突如其来，众人根本没有丝毫心理准备！以至于眼睁睁看着老五断气却没有采取任何阻止的措施！
　　眨眼间死了个人，任大家的神经再迟钝，也觉察出异状了！
　　张御乘倏地拔出别在T恤内的手枪，“嚓”地打开保险栓。
　　堪舆看了他一眼，反应不错。
　　有了张御乘带头，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纷纷掏出手枪对准正中间形状疯狂的“人”。
　　抓到猎物后，老三便一直趴在老五的尸体上，脸埋在他的脖颈间，喉咙里间或发出可怖的“咕咕”声，这时候的老三哪儿还有一丝人性？简直是一头饿极了的野兽！
　　孙九害怕极了，慢慢缩到堪舆身边，小声问：“它、它在干什么？”
　　堪舆看了一眼孙九不停颤抖的枪，说：“吃肉。”
　　“什么？！”
　　堪舆两手插在裤兜里，全然不像旁人那般如临大敌，他偏头看着张御乘，“两个死人，其中一个已经尸变，再拖下去，另一个也会尸变。”
　　张御乘眉头都没皱一下，“该怎么办？”
　　“爆头。”
　　只听见喑哑的“biu、biu”两声，老三应声倒地。
　　在尚且没进入状态的众人相比，张御乘的动作显得尤其干净利落，以至于堪舆都觉得不可思议，据他的观察来看，眼前这位是年轻有为的贵公子，他以为这样的人物都只适合坐办公室，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决断力和应变能力竟然如此出色，连职业保镖都被比下去了。
　　曹爷的脸色难看得吓人，方才堪舆的话他都听见了，可是尸变？开玩笑吗？他下墓四十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他甚至压根儿不相信人死后会尸变！在他看来，老三顶多是得了类似于狂犬病的病，没准儿能医好呢？！可是现在张老板竟然因为那小子一句话，把他徒弟杀了!他气得不行，其他徒弟们的表情也不好看，纷纷握紧手枪。
　　保镖们感觉到情况有变，都慢慢移到张御乘身边，戒备曹爷和他的几个徒弟。
　　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
　　堪舆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两方紧张的气氛，拿着手电筒往老三的额头上照去，“都看看，如果他还是个人，枪眼儿里流出来的东西为什么是这颜色？”
　　众人闻言，纷纷往手电筒照着的方向看去，这一看，才发现拇指大小的枪眼儿里，流出来的不是红色液体，而是黑灰色的粘液？！怎么会是这个颜色？
　　“再看看他的脸。”
　　众人又将注意力从枪眼转移到它的面部，大家站的位置不一样，可看见的情况都差不多。“老三”的五官扭曲得不行，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青灰色，表面还有像蚯蚓一样隆起的筋脉，下巴上煳满殷红的血肉，翕开的嘴巴里，隐约可以看见指节一样长的牙齿！这模样哪里是人，简直就是怪物！
　　曹爷和他的徒弟们脸色变了又变。
　　堪舆继续说：“我估计，应该死了超过一天。”
　　“你胡说！”石头反驳，“今天老三还跟我们在一起！”
　　堪舆盯着他，似笑非笑，“是跟你们在一起，还是独自躲在某个阴暗潮湿的地方？”
　　石头一噎。阴暗潮湿的地方……今天老三确实是一直待在厕所里，当时他憋得慌，就是因为老三在，都跑到楼上的厕所里解决的。
　　大家一看石头不说话，就知道被堪舆说中了，惊惧不已。
　　“尸变通常需要一段时间，这个时间因人而异。尸变之后，已经死亡的大脑会被病毒寄生控制，使得”人”依旧能够做出走、跑、跳基本动作，可是这时候，它们已经没有思想，没有理智，唯一的欲望，便是吃。”
　　孙九满脸便秘状：堪爷，您真要这么一本正经地用科学知识解释这种完全不科学的现象吗？
　　曹爷看了看石头，石头垂下脑袋，这意思很明显，他已经相信了堪舆的话。曹爷盯着那横在地上的两具尸体，又对堪舆说：“曹某人下地四十多年，却从来没有遇到过尸变，不知道你又是从哪里听说的？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呵呵。”堪舆毫不掩饰嘲讽之意，“人外有人，自己不知道，便以为天底下所有人都不知道？”
　　听见堪舆的话，曹爷的徒弟们脸色难看。曹爷在北方一片确实是行家，不少专业勘探队都会重金聘请他出马，有时候他老人家心情不爽利，便是勘探队给再高的价钱他也不应；可是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剜酸奚落他没见识？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真有本事？
　　“你！”曹爷气得脸红脖子粗，可偏偏这小子说的又是事实，叫他根本无法辩驳！最后他一甩袖子，气哼哼地说：“石头，赶紧安排几个人把他们就地埋了！”
　　石头应了声，招唿师弟们上，五大三粗的男人们却明显很犹豫，拿着铲子，有意无意地看着堪舆。
　　曹爷面子绷不住，气得甩手，“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埋了赶路！”
　　他的徒弟们没动。
　　堪舆说：“最好火化。”
　　曹爷喷了句，“在林子里火化？！生怕旁人不知道有人在这里是吧？”
　　堪舆闭上嘴。
　　曹爷像是终于扳回一局，斜眼睨了他一眼，又朝徒弟们低吼，“动作快点！”
　　徒弟们还是没敢动，这玩意儿一看就会传染，他们可不想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叫了两三遍都没得到回应，曹爷面子挂不住，尤其是堪舆就在旁边！他三两步冲到最近的一个徒弟前，飞起就是一脚，破口大骂，“还请不动你们了是吧？！真这么怕死，现在就滚回去！老子就当没你们这些徒弟！”
　　徒弟们被他的气势吓到了，纷纷拿起铲子小心翼翼地靠近尸体。
　　堪舆两手插在裤兜里，冷不丁来了一句“别直接接触就好”。那些人听见这话，就像被按了“快进键”一样带起手套利落开干。这些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刨个坑对于他们而言再简单不过。不到二十分钟，土坑刨好了。
　　堪舆瞄了一眼，有两米多深，差不多了。
　　石头和另外一个人用铲子将尸体推进坑，填土埋好，一切完毕，一行人继续赶路。
　　前进的路上，所有人越发小心，就连始终不愿意承认尸变的曹爷都不自觉地握紧腰间的手枪。
　　舅爷缩头缩脑地巴着堪舆走，也不晓得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越往前走，林子里的温度就越低，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可是亚热带季风性气候，而这时正是盛夏，即便到了夜晚，也不应该这么冷。他抹了一下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小声问堪舆，“堪爷，冷不啊？”
　　堪舆听他这么说，往张御乘看去，张御乘只穿了一件迷彩短袖，露在衣服外面的胳膊都变成了青紫色；他又看了看前面，那些人也都抱着胳膊往前走。见到所有人都是这个反应，他才发觉原来林子里的温度已经这么低了。他往四周打量，茂密的树林遮挡住所有月光，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形成高大扭曲的暗色斑影；乌漆墨黑的林子里死寂一片，除了他们前进发出的摩擦声，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林子，阴气太重。
　　堪舆皱了一下眉头，问张御乘，“你真的要下去？”
　　张御乘愣了一下，这已经是今天堪舆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了，直觉告诉他，堪舆并不希望他给出肯定的回答，可是他有必须下去的理由，于是他再度肯定地点头。给出回答之后，他便努力地想要看清楚堪舆的表情，只可惜目力不足，看不清他的微表情。
　　舅爷挤在堪舆旁边，小声问：“堪爷？堪爷？”
　　“嗯？”
　　“其实，其实我想回去。”
　　堪舆没理他。
　　舅爷提议，“要不然咱们两先回去吧。”
　　堪舆用手电筒晃了一下他的眼睛，舅爷立刻捂住眼睛，“哎哟，堪爷，我也没说错话啊。”
　　“之前来的路上，你不是还一直嚷嚷着干这一票要赚够老婆本儿吗？”
　　“……”舅爷语塞，摸了摸脑袋，小声嘀咕：“那我也得有命回……”
　　“到了！就是这里了！”
　　前面忽然传来石头的声音。长时间处于神经紧绷状态的人们听见这话，就像骤然打了强心针，满腔的阴郁和疲惫都一扫而空，全都飞快地聚集到石头周围！

018 现代化
　　众人靠近目的地。从周围的环境来看，这地方跟他们一路走过的树林没有明显区别。
　　曹爷反手从背包里抽出一支裸铲子，那铲子长约20厘米，直径10厘米，铲身不是扁形而是半圆筒形，类似于瓦桶状。紧接着他又从背包里掏出一根三十多厘米的金属棍，那金属棍拉伸开之后，竟然有两米多长。他把金属棍的一端插在铲子的头柄上，然后把铲子使劲儿往土里插，慢慢旋转深入，中间花费了大概有十来分钟，才将铲子抽出来。他把铲身带起来泥土小心地抖在白色的纱布上，打着手电筒仔细观察。
　　堪舆发现那柄铲子看起来挺稀奇。
　　舅爷凑在他耳边说，“洛阳铲，考古钻探用的。”
　　堪舆了然地点点头。
　　曹爷仔细辨别完泥土，难得露出轻松的表情，“这下面肯定有古墓，石头，开洞吧。”
　　“诶！”石头叫上两个师弟，三人动作利索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又一个让人叫不出名字的挖掘工具，光就他们这架势，便知道是专业的。
　　曹爷觉得自己总算是露了一回脸，用眼白瞅了一眼堪舆，随即对张御乘说，“张老板，开洞大概需要两三个小时，趁洞还没开出来，有件事儿我得先说清楚。”
　　“请讲。”
　　“跟先前签订的协议书上写的一样，我们只负责将您安全送到主墓室，并承诺不会动您所需要的那样东西。但是，除了您预订的那一样东西之外，墓室里的随葬品……”
　　“任你们处置。”
　　“哈哈，张老板够爽快。”曹爷咧开嘴巴，眼尾挤出层层叠叠的褶子，“跟您合作真是愉快。您是个难得的好主顾，所以有件事我想提醒一下。”
　　“请说。”
　　“下穴就是冒险，而且这风险是大是小还不一定。干咱们这一行的，不少人都折在墓里。您是老板，也是墓穴的发现人，您跟着我们下墓也没什么。孙九那家伙资质不行，但好歹是个懂行的，跟着下墓也可。只是那个年轻人……”说着，他瞥了一眼蹲在土坑边的堪舆，将堪舆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既没有自保能力，跟这次行动也没有什么关系，如果他下去了，我可不敢保证他能不能活着出去。”
　　曹爷的话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堪舆跟着去。
　　张御乘没有回应。
　　曹爷见张御乘没吱声，也不催促，走到坑洞旁边，用手电筒往里照，洞已经挖了有三米多深，瞧着土壤的成分，估计也快差不多了，果然，只听见“咣”的一声，石头叫起来，“师父！到头了！”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看。
　　曹爷眼睛发亮，立刻说：“都让开点，让我看看。”
　　几个徒弟们退开半米，留出足够的空间。曹爷一手拿着手电筒往底部照，一手操着铲子刨开面上的土壤，便见石面露出，那石面被埋在土中经年，却不难看出人为打磨的痕迹。曹爷露出个大笑脸，说：“这儿估计就是穹顶，不过不敢肯定下面是不是主墓室。从这里打个洞下去，先看看再说。”
　　“好！”士气高涨，石头从那巨大的背包里拿出不少零件，拼拼凑凑，最后组装成了一个小型电钻机。
　　堪舆被震惊了。
　　孙九在他旁边说：“咱国家都现代化了，这挖穴的工具也得与时俱进，现在好多同行都会用这玩意儿，省时省力。”
　　堪舆了然地点点头。
　　石壁在电钻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不过十来分钟，他们就打出了一个直径七十多厘米的洞，“哐当”，顶部的石块落到穴里，发出一声闷响。
　　曹爷拍手，“成了！赶紧看看下面的空气怎么样。”
　　石头放下探测仪，五分钟后回答，“空气正常！”
　　曹爷笑了两声，得意地觑了堪舆一眼，对张御乘说：“张老板，可以准备下去了。”

019 帝王墓
　　张御乘点点头。最后留了一名保镖和曹爷的一名徒弟守在穴外。
　　短短几分钟时间，张御乘及他的两名保镖，曹爷和他的四个徒弟，孙九以及堪舆，总共十人全都进入墓里。
　　这是张御乘有生以来第二回进入墓穴。作为外行人，他的感觉比内行人更加直观，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进入墓穴前发生的种种怪事对他产生了影响，进入墓穴后，他明显感觉到周遭阴森异常。
　　孙九紧跟在张御乘后面，一落地，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吓得大家都是一怔，扭头瞪他。孙九干巴巴地笑，搓搓胳膊，掏出温度计，“竟然只有十五度！这是要冷死人的节奏啊！”
　　曹爷显然也没有想到下面的温度这样低，不过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他举起手电筒，往四周一看，顿时吓了一身冷汗。原来距离他们不到十米处，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定了定神，才看清楚那些黑乎乎的人影全是人俑。曹爷他们正处在倾斜的坡道上方，坡道长约五十米，左右两边每隔一米便伫立着一具人俑，从人俑的服装以及手中拿着的物品来看，应当是侍卫佣和仪仗俑。
　　石头靠近一具人俑，仔细打量，宽袍大袖，右衽（ren）交领，“师父，这是汉墓吧？”
　　曹爷点头。
　　听说是汉墓，张御乘三人相互看了一眼。
　　石头继续感慨，“真神了，栩栩如生的。”
　　曹爷呲道，“别乱说话。”这玩意儿要真是活的，他们还能安全吗？！
　　石头也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呸呸”两声，讪讪地走到曹爷身边，“师父，这是墓道？”
　　“嗯。”曹爷用手电筒往前后看去，“这里应当是斜坡墓道。瞧着这墓道的长度，墓主人必然非富即贵，多半是皇亲国戚。”
　　皇亲国戚？！
　　四个徒弟都兴奋极了，如果墓主人真是皇亲国戚，那陪葬品还少的了？！干这一票真是发达了！
　　“师父，咱们赶紧去主墓室吧！”
　　曹爷也有点儿急不可耐，从小时候起，他就常听老前辈说起那些气势恢宏遍地金银的皇家墓葬，只可惜下墓四十多年，林林种种的墓穴见过不少，可是天潢贵胄的墓室，他还就真没进过！因此对皇室墓穴一直抱有莫名的执念。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个可能性极大的，怎么淡定得住？他对张御乘说：“下去吧。”
　　张御乘点头。
　　曹爷带头往下走。
　　孙九似乎也被“天潢贵胄之墓”这个揣测迷住了，这会儿竟然不觉得害怕，眼睛都放着光。张御乘和保镖跟在曹爷及他的四个徒弟后面，一路上都在打量左右两侧的人俑，看起来倒是冷静。
　　堪舆还是那般不着调的模样，一个人远远落在后面。
　　斜坡墓道被开凿成阶梯状，阶梯上雕刻着不少祥云图纹。
　　一行人打着手电筒，来到墓道下方，尚未靠近墓门，就听见孙九低声道：“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便见距离墓门大概九米的地方，有不少泥土和碎石块。
　　墓道里哪儿来的泥石？
　　曹爷皱了皱眉头，用手电筒往碎石块上方照去，赫然有一个洞！洞口不大，五十多厘米。
　　“是盗洞！”
　　曹爷他们本来就是干这一行的，一眼就知道这肯定是盗洞，一时间，众人的脸色不那么好看了。
　　孙九一腔热情被兜头浇得透心凉，“奶奶的，咱们这是二进宫啊。前一波人该不会把值钱的宝贝都搬空了吧。”
　　一个徒弟说：“那些人还在里面吗？”
　　曹爷呸了一口，“洞口已经风化干裂，这个洞少说也有几百年了，就算里头有人，也是骨头架子。”
　　石头问：“咱们还进不进？”
　　曹爷非常肯定，“进！二进宫咱们也得进。从这个洞口，咱们只能判断曾经有人进来过。”言下之意就是，那些人有命进来，可不一定有命把宝贝带出去！
　　曹爷靠近墓门，一边借用手电筒的光亮观察墓门结构，一边对他的徒弟说：“华国古代等级森严，这种等级制度可不仅仅体现在现世生活中，人死了以后也一样。不同身份地位的人，墓葬的规格、随葬品的数量、出殡用的车辆等等一切都有考究。像这一座，能修建得如此宏伟的，就算不是皇亲国戚，也是达官显贵。”
　　石头咽了口唾沫，“好想立刻进去长长见识。”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曹爷补充，“通常情况下，越是宏伟的墓穴，危险也就越大。”他将墓门从上到下看了一番，墓门共两扇，高五米，宽两米多，由整块巨石雕刻而成，每一扇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石环，石环上方有雕刻。墓门上方为扇形石壁，石壁上也雕刻着图纹。
　　孙九眼尖，一眼瞧见石环上的龙首雕刻和石壁上的巨龙腾云图案，眼睛都直了，扭头，激动地对堪舆说：“看见没看见没，龙，那是龙！”
　　封建社会等级森严，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民，死者生前的身份将完全反映到墓葬上，死后的地下世界依旧等级分明，像龙这等极具象征意味的图腾，在古代只能为帝王使用。这一座墓中竟然使用了龙纹，也就意味着，这是一座尚未被人发现的帝王墓！
　　孙九这一发现可谓是鼓舞人心。
　　曹爷立刻仔细研究石环以及石壁上方的图纹，雕刻中的龙身似蛇，头似马，额头凸出一尖角，脑后有云形耳和飘带型长角，龙口大张，上唇上卷，下唇下卷，似鱼尾形。这模样跟现代大多数人心目中的龙形有很大区别，不过干他们这一行的都知道，这才是汉代的龙形！
　　曹爷笑逐颜开，“好家伙！竟叫咱们碰上个帝王墓！张老板，您果然身携贵气，这一来，就带咱们下了座帝王墓。”
　　张御乘没搭话，对他而言，是不是帝王墓都无所谓，他需要的只是那块铜板。
　　曹爷及孙九等人全都沉浸在激动和喜悦之中，堪舆两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们兴奋的模样，面无表情。
　　孙九注意到他的神色，冷静了不少，巴巴地问：“堪爷，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堪舆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曹爷示意徒弟们都安静，“接下来我们就要进入墓门里了，大家都小心点，尤其是某些人，更得注意了。”他又转头对石头说，“开墓门。”
　　石头应了声，把电钻取出来，看那架势，竟是要用电钻把墓门打开！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必定会对墓室造成无法挽回的损伤，不过绝大多数盗墓贼都愿意采用。
　　堪舆皱了一下眉头，“你们确定要这样做？”
　　曹爷哼了一声，两手背在身后，回头看着堪舆，“难道你一个门外汉还会有更好的方法？”
　　舅爷一听，立刻就要辩驳，曹爷可能不知道，他却是对堪舆的能耐一清二楚，想当初他们下达拉特墓的时候，如果没有堪舆，一队人马可就全都死在洞穴里了！舅爷正要说，胳膊忽然被拽住了，他扭头一看，是堪舆，“堪爷，这……”
　　堪舆：“有本事就别叫救命。”
　　曹爷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这话正是我要说的！”
　　堪舆笑了笑，没多说，瞥了一眼“嗡嗡”直叫的电钻，往后退开三米。
　　孙九见状，虽然不太明白，也跟着退了三步。
　　堪舆看着张御乘，“过来。”
　　张御乘没多问，直接站在他另外一侧。
　　曹爷一回头，见三个人都站得远远的，顿时面皮子一抽，“张老板身份尊贵，是该站远些。可是孙九，你站这么远是咋回事儿？难道你也跟旁边那位一样变成娇滴滴的公子哥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了吗？”
　　孙九尴尬地挠挠头皮，憋了半晌才说：“我跟堪爷共进退。”
　　堪舆挑眉看他。
　　“呵。”曹爷没说话，意思很明显，那就是赤裸裸的鄙视。
　　话语间，石头已经用电钻在墓门上钻出一个直径半米的圆形，“师父，差不多了。”
　　曹爷上前查看，“好！把石块推开。”
　　“是！”
　　四个徒弟齐齐发力，石头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哐”，圆形的石头被推入墓门中，重重砸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不动了。
　　石头把空气探测仪放进去，五分钟之后取出来，对曹爷比了个“OK”的手势。
　　孙九“咦”了一声，看向堪舆，意思是：咋没出事儿？
　　堪舆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孙九忙把脑袋转回来，专心盯着前头。
　　墓门后面黑乎乎的，曹爷拿着手电筒往里头照，大致看了看，就激动得不行，不过他还算是有理智，回头对张御乘说：“张老板，我们先进去看看情况，如果一切安全，再通知您进来！”
　　张御乘点头。
　　孙九一听急了。曹爷雁过拔毛的风格他可不是不知道，要是让他抢了先，还能有东西剩下？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曹爷五人踹开自己先进去，可是堪爷就跟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压根儿没有动弹的意思，他只能使劲儿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火烧火燎地原地打转。

020 甬道
　　曹爷吩咐：“带上家伙进去！小心啰！”
　　徒弟们全都拿起背包，争先恐后地往里面钻，年轻就是好，手脚利索，哪怕洞口不大，也很快就钻了进去。
　　首先进去的是曹爷的二徒弟，因为老二这个称唿有歧义，所以大家一般叫他二娃。二娃进去之后，打着手电筒往四周照。
　　好家伙，眼前是一条长达三十米的甬道！地面铺的是打磨平整的青石板，左右两侧摆放着的全是案几，案几上放置整套的精美瓷器，墓主人入葬的时候，这些瓷器里应当还有酒酿、水果、糕点等物，几千年过去，如今瓷器中只余下灰黑色的霉迹。案几一角以及后面的墙壁上有青铜莲灯。二娃往青铜莲灯里瞅了一眼，竟然还残留着黑乎乎的油渍。他把灯芯拨了拨，掏出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点燃莲灯。橘红的光自莲灯中缓缓散出，使得青灰色的甬道渐渐笼上一层柔和朦胧的色彩。
　　老四紧跟着也钻进来了，一抬头看见莲灯，诧异得不行，“这玩意儿还能点燃啊？”
　　二娃嘿嘿直笑，“要不然这怎么叫帝王墓呢？来来来，赶紧把莲灯都点上，漂亮！”
　　老四应了一声，两人一左一右将甬道两侧的数十盏莲灯全部点燃，甬道内灯火通明，火光从圆形入口透出，在墓门外面形成椭圆形的亮影。
　　堪舆遥遥见了，冲曹爷说：“叫你徒弟把油灯都灭了。”
　　曹爷一听，火起，“用得着你多管闲事？我自有分寸。”原本曹爷也是准备叫徒弟们灭灯的，可是听见堪舆这么一说，倒是不准备灭了！本来也是，他好歹在这个行当里干了四十来年，吃的盐都比堪舆吃过的米多！哪儿能被一个臭小子牵着鼻子走？！
　　堪舆见他不听，便不再说话。
　　墓门内，二娃和老四激动不已，老四把打火机灭了揣进兜里，小跑到洞口，探出脑袋喊话，“师父，快进来，里面好漂亮！”
　　“知道了知道了！不晓得你师父年纪大吗？”曹爷先把背上的大包推进去，然后弯腰往里面爬，曹爷的体型并不大，过洞还算轻巧。
　　老四扶着他站稳，“师父，您看，这些瓷器全都完好无损，哪怕咱们只带些瓷器出去，也能赚个盆满钵满！”
　　“志气！”曹爷叱道，“眼光就这么短浅？这里可是帝王墓！老子也是活了大半辈子才遇到一个，能拣点儿瓷器就回去吗？！”
　　“嘿，师父教训的是。”
　　曹爷白了他一眼，开始打量整个甬道。甬道很长，两侧摆放着案几以及青铜莲灯，他再往远处看去，忽然注意到尽头的石门前立着两尊形状奇特的人俑，那人俑似乎有些驼背，佝偻着，两臂下垂，手的形状也很奇怪，“不对呀，人俑怎么会长这个样子？”
　　二娃压根儿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随口回答：“人俑？我们都看过了，甬道里除了莲灯就是案几，哪儿来人俑？”
　　曹爷皱了一下眉头，指着尽头处的两个影子，问：“怎么探路的？那不是人俑吗？”
　　二娃和老四同时一愣，机械地抬起头，顺着曹爷的手指往前方看，顿时被吓破了胆！
　　“刚才、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明明没有那两个东西！”

021 请符
　　“安静点！”曹爷低喝。
　　两个徒弟顿时不吱声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到底是什么东西，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曹爷把别在腰间的手枪掏出来，打开保险栓，一步步靠近。二娃和老四跟在他侧后方，同样握着手枪。三人分外紧张地往尽头走去，，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尽头处的两个人影，就连身后渐渐逼近的“簌簌”声都没有听见。
　　墓门外，石头发现里头静悄悄的，觉得不太对劲，于是把脑袋探进洞里，“师……”
　　刚说出一个字儿，他就立马失声——他看见距离那三人大概五米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全是漆黑的虫子！
　　虫子的外形有点像蝎子，但又不是，个头挺大，有手指那么长，背面呈节状，腹下六只脚，躯干前面还有两只巨大锋利的钳子！如果被一只两只虫子，掉坨肉也就算了！可是眼前是一大片虫子！真被咬住了，还不尸骨无存！
　　完了！完了！完了！
　　该怎么办？！
　　他害怕惊动那些虫子，压根儿不敢贸然出声；可如果再不提醒师父和两个师弟，他们肯定避不及了！石头急得不行，也不晓得是怎么的，就忽然想起队伍里那个被孙九叫做堪爷的人！
　　对对对！堪爷！先前在林子里，这位的表现可不像寻常人！
　　石头飞快钻出洞，扑到堪舆跟前，“堪爷，救救我师父和师弟吧！”
　　变化来得太突然，张御乘等人都没反应过来。
　　孙九一脸被屎煳住的表情，“诶诶，干吗呢，方才你师父不是还叫我们堪爷别多管闲事吗？”
　　石头没有理会孙九，急急对堪舆说：“堪爷！师父他们遇到危险了！求您帮忙想想办法吧！”看那模样，竟是连眼睛都红了。
　　堪舆没说话。
　　石头跪在他面前了。
　　堪舆盯着他因为过度担忧而扭曲的五官看了几秒钟，一声不发地绕过他走上前，往洞里看。
　　此时那些虫子距离曹爷三人已经只有三米左右，而曹爷他们竟然还没有发现不对劲！
　　石头急得不行，小声问：“堪爷，该怎么办？！”
　　堪舆沉默了一会儿，说：“让他们用灯油在地上围个圈，凡是活物都怕火。”
　　石头一听有法子，连“谢”都没来得及说，立刻就冲墓门里大喊，“赶紧把莲灯里的灯油倒出来围个火圈！师父！”
　　墓里最忌大喊大叫，曹爷被毫无预兆出现的吼声吓得心肝直颤，正要大骂，扭头看见一大片黑乎乎的虫子，顿时脸色刷白，失声喝道：“哪儿来的虫子!”
　　两个徒弟也听见了，回头一看，下意识地倒退半步！
　　这是什么虫子？！哪儿钻出来的？！
　　也不晓得是因为石头还是曹爷他们三，那虫子就像被刺激到了似的，此起彼伏地“吱吱”叫着，加快速度向曹爷几人爬去。两个徒弟吓得六神无主，也就只有曹爷沉得住气，立刻想明白了石头的话，冲两个徒弟说，“赶紧把莲灯里的油倒出来！围个圈！”
　　“哦哦！”
　　徒弟们手忙脚乱端起距离他们最近的莲灯，抖着手将里面的灯油一股脑地倾倒出来，黑乎乎的灯油绕着三人围成一个小圈，再用明火引燃。
　　“哧！”
　　火苗腾起来了！
　　那些虫子果然在距离火圈一米处停下了，却没有放弃，而是将火圈团团围住，不断挥动锋利的大螯，看那架势，竟像是要等着油尽火灭！
　　火圈内，三个人背靠背挤在一起，赤色火光照得他们满脸通红。曹爷还算镇定，二娃和老四简直要哭出来了，望着墓门上的洞口，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大师兄！赶紧想办法救我们出去啊！”
　　现下曹爷三人的安全能够暂时得到保证，可是一旦灯油燃尽，必定凶多吉少！石头倒是个重情重义的，直接朝着堪舆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堪爷！求您救救我师父和师弟！”
　　站在一边的六徒弟见状，也紧跟着跪下。
　　孙九心里倒是挺得意，谁叫曹老头不听咱堪爷的话呢？活该受罪！不过话又说回来，好歹是人命啊，能救还是得救。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堪舆。堪舆垂着头，因为背光，根本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洞里传出石头的两个师弟的哀嚎，像是被吓惨了，张御乘往堪舆那边跨了一步，低声说：“帮个忙吧。”
　　堪舆说：“我能救他们一次，却未必能救他们第二次。”
　　石头瞬时间满脸欣喜，再次磕头，随即拉着老六让到一边去，露出洞口，“堪爷，您请！您请！”
　　一群人全都紧张地盯着他。
　　张御乘也很是好奇，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式驱赶这些虫子？
　　堪舆反手伸到背包里掏了掏，在六双眼睛的密切注视下，拿出一个小方盒、一支笔、一张黄纸？
　　众人：“？？？”
　　老六满心怀疑，悄悄地扯了扯石头的衣袖，“大师兄，这些玩意儿……”不是江湖骗子装神弄鬼用的吗？能驱赶虫子？话还没说完，就被石头勐地用手肘撞了一下，“闭嘴！”
　　堪舆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旁人的质疑，将方盒子递给一脸懵逼的孙九，“拿着。”
　　孙九愣愣接过。
　　“双手。”
　　“啊？喔！”孙九忙换成双手，恭恭敬敬地将那小方盒子托在手心里。
　　张御乘仔细观察盒子，盒子并不大，四四方方，看质地应当是木头做成的，表面雕刻着少许图案，图案很抽象，看不出它代表的含义。
　　堪舆打开盒盖，红红一片，是……
　　“朱砂？”孙九一口说出所有人的揣测。
　　堪舆没有回应，左手托着黄纸，右手持毛笔蘸朱砂，一边在黄纸上请符，一边低声吟诵。他的声音很低，就连孙九靠得这么近也听不清楚，只是断断续续地听见“天地”、“妖邪”、“凶秽”之类的词。请符的动作行云流水，起承转合之间充满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性和韵味，以至于尽管众人都听不明白他在吟诵什么，也看不明白黄纸上画的是什么，他的形象却忽然高大神秘起来。
　　吟诵结束，黄符请成。
　　堪舆将黄符交给石头，石头这才从讶异中清醒过来，诚惶诚恐双手接过，仔细一看，那符纸上的朱砂竟像是活的火焰，流光溢彩！他使劲儿眨了眨眼睛，怕是自己因为过于紧张看走了眼，却没想到那光彩竟是真的！这，这符纸……
　　堪舆说：“放在墓门内。”
　　两名保镖和老六隔得远，看不见符纸上的异象，乍一听堪舆的话，全都噎住了：就这玩意儿放在墓门内能有效果？！好吧，他们不否认方才堪舆画符的时候确实气场很强，这架势去演个茅山道士什么的绝对能拿金鸡奖！可问题在于现在他们要对付的可是一群虫子！那虫子能看得懂你的表演和鬼画符？！保镖和老六内心一万个不相信。
　　就连石头也是怔了一下，可是除了相信堪舆，他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只能尝试！又或者，堪爷给他这张符纸的用意，就是让他献出生命呢？！他壮士割腕一般，决然地看了一眼老六，做好牺牲的准备，然后毅然转身，抓着符往洞里钻。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众人不约而同别开脸。
　　石头抓着符往里钻，在他的设想中，只要他一出现，那些虫子肯定会朝他扑过来，如此一来师父和两个师弟就能得到短暂喘息，或许还能借机顺利逃走！
　　师徒三人看见他露头，立即兴奋地大喊，可是等看清楚他什么武器也没拿，脸色顿变。
　　“石头！你发什么疯！送死啊！”
　　“大师兄？！”
　　“大师兄！”
　　石头视死如归，“师父！我来引走虫子！你们乘机寻找下一个入口！没准能逃脱！”
　　“石头……”
　　“大师兄……”
　　“大师兄……”
　　石头勉强扯出微笑，“师父！师弟！下辈子咱们还是一家人！”说完这句话，他便两眼一闭往虫堆倒去。
　　短短的一秒钟里，过往三十年所经历的一切都走马观花一样从他脑海中闪过。他是个孤儿，五岁之前的事情都记不住了。从懂事开始，他便跟师父生活在一起，师父对他很严格，读书、炼体一样不落。他知道师父是挖墓人。一开始，师父的名气并不大，二人的生活过得很艰难；后来师父渐渐有了名气，好些人都愿意开高价雇佣。日子越来越顺遂，师父的年纪也越来也大。原本他想着，等下了这个墓，他便让师父颐养天年，以后那些劳心劳力事儿，就让他们年轻人来做。可是没想到，这个墓穴却比以往遇到的任何一个都要凶险，甚至于，他将要折在这里面。他没法再照顾老人家了，只希望师弟们能听话一点，上进一点，别总是让老人家操心……
　　曹爷和两个徒弟瞪大眼睛看着他倒在虫子堆里，眨眼间被密密麻麻的虫子覆盖，形成巨大的虫堆。
　　“石头！！！”曹爷声嘶力竭，跪倒在地。
　　“师父！”两个徒弟一左一右扶住他，悲恸道：“您，您一定要好好的，大师兄这么做，不就是为了我们吗？”
　　曹爷捂住脸，痛苦不已，“完了，完了，老三和老五死了，石头也死了……我这个师父到底是怎么当的……”
　　两个徒弟满脸泪水，拖着曹爷往甬道尽头走，一边走，一边忍不住频频回头。虫堆里隐约冒出一阵微弱的金光，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发现那些层层叠叠地虫子竟然像潮水一样散开退去，隐入墙壁的缝隙中。一开始他们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使劲儿揉揉眼睛，虫子散得更多了！

022 它们还能吃什么？
　　有转机吗？！
　　一定是吧？！
　　是吧！
　　两个徒弟不约而同抹去眼泪，“师父快看！虫子退开了！”
　　曹爷睁开老眼，往前一看，高高隆起的虫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变小，那些可怕的虫子就好像逃命一样，飞快地从石头身上爬下来，簌簌地钻进缝隙里。变化出现不过半分钟，整条甬道内竟是一只虫子都看不见了。
　　“石头！石头！”
　　曹爷挣开两个徒弟，跌跌撞撞地冲到石头身边。石头蜷身侧躺着，衣服已经碎成片了，裸露在外的皮肤却没有一丁点儿伤口。曹爷接连喊了两声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立时慌了，急忙冲二娃说：“快来看看你大师兄怎么了！”
　　“他只是晕过去了而已。”一个声音忽然出现。
　　曹爷顺着那声音看去，正和堪舆对上。下墓这么长时间，堪舆依旧干干净净的；跟狼狈不堪的他们简直形成鲜明对比。这时候他可没心情看堪舆不顺眼了，扭头盯着二娃。
　　二娃在他们这个小团队里是队医，他把石头平放在地上，发现石头的两手还紧紧握在一起，费劲儿把他的手掰开，奇怪的是，他的手里竟然有些类似于灰烬的东西。
　　张御乘等人都是神色震动。
　　曹爷也注意到那些灰迹了，没时间深究，紧张地等待二娃的结论。
　　经过一番检查，二娃不可思议地说：“大师兄没事。甚至……连个伤口都没有。”
　　方才的景象他们都看见了，虫子可是把石头从里到外包裹得严严实实，尽管被包裹的时间非常短，但按照那些虫子的凶性，只怕不死也要半残！可是现在……
　　“那他怎么还没醒？”
　　“应该是过度紧张和恐惧，晕过去了。”
　　曹爷及其他两个徒弟松了一口气。
　　曹爷、二娃和老四不清楚为什么石头身上会一点儿伤口都没有，先前一直在门外的张御乘、孙九、两个保镖以及老六可都有了揣测。
　　会是因为那张符吗？
　　众人不由得这样想，可是这个猜想刚冒出头就被扼杀了：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凡事都要讲求科学，符纸这种不科学的玩意儿……
　　呵呵哒，一路走来，遇到的不科学的事情还少吗？连尸变都出现了，符纸镇邪什么的似乎也不算离经叛道？这么一想，两个保镖和老六看向堪舆的目光就不由得带上敬畏了。孙九除了敬畏之外，更多的还是与有荣焉。而张御乘的目光则要复杂多了。
　　石头昏迷未醒，曹爷便让众人在甬道内暂时休息。
　　经过方才的事，人们的站位渐渐发生了改变。除了曹爷、石头、二娃和老四之外，其余人，像张御乘、孙九、两个保镖都以堪舆为中心坐在一起，甚至连曹爷的六徒弟，也都离堪舆很近。
　　孙九坐在堪舆旁边，用充满敬佩的目光憧憬地看了堪舆好几眼，直到把堪舆都恶心了，这才小声问：“堪爷，能跟咱说说不，那符纸……”
　　一听是跟符纸有关的，周围几人都竖起耳朵。
　　堪舆微微一笑，不回答。
　　孙九倒是厚脸皮的，一个问题不成，继续第二个，“堪爷，您认识方才那些虫子吗？”
　　“我又不是虫子，怎么会认识它们？”
　　“……那您咋知道点上灯以后，会把它们吸引出来？”他可没忘记堪舆提醒曹爷别点灯这事儿。
　　“墓穴常年阴暗潮湿，藏着虫子并不奇怪。虫子大都有趋光性，莲灯点燃，它们钻出来接受光线照射很正常，就好比大冬天蛇会爬到马路中间晒太阳一个道理。我没想到的是，这里竟然会有这么多虫子。看样子，应当是有人饲养的。”
　　“什么？！在墓里饲养虫子？！”孙九坐都坐不稳了，生怕屁股底下钻出条巨无霸来。
　　过了一会儿，老六小声问：“堪爷，您，您咋知道啊？您咋知道有人养虫子啊？”
　　听见自家徒弟叫“堪爷”，曹爷立马扔过去一个眼刀。
　　老六缩了缩脖子，自家师父不晓得堪爷的本事，会有这样的态度并不奇怪，符纸的事儿还是等大师兄醒了之后，让大师兄告诉师父吧。
　　堪舆说：“虫子体型肥大，说明口粮充足；螯口锋利，说明经常使用。方才我们一路走来，路上连只耗子都见不到，如果不是人工饲养的，它们还能吃什么？”
　　对上堪舆似笑非笑的脸，老六竟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硬生生咽下一口唾沫，脑子一蒙，就小声说了句：“尸、尸体吗？”
　　“呵呵。”堪舆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反驳。
　　这回答可把众人吓坏了。

023 谢谢！
　　孙九觉得这悠长的墓道慎得慌，哪怕所有莲灯都点着了，也驱散不了阴冷。他抱着胳膊往堪舆那边挪，轻声说：“可是堪爷，墓室里哪儿来那么多虫子口粮啊？得吃几千年呢。”他故意用“虫子口粮”来代替“尸体”二字，觉得老是把“尸体”挂在嘴边不吉利。
　　堪舆笑了一下，“那就得问问墓主人了。”
　　“这……”
　　那边昏睡了半个小时的石头总算是醒来了。
　　石头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摸自己的脸和胳膊，发现都健全，抬眼看见师父、二娃、老四，脸顿时垮下来了，“都怪我没用，你们竟然没有成功逃走……”
　　得！
　　他以为师徒四人都下黄泉团聚了！
　　曹爷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胡说什么？！我们都好好的！看清楚了，这儿是甬道！”
　　石头迷茫地往四周看去，又挨个地看了张御乘几人，目光最终落在堪舆脸上，忽然魔怔了一样跳起来，扑到堪舆面前，直接就跪下了！
　　曹爷一看，眉毛倒竖，紧跟着脸就黑得像锅灰，“跪天跪地跪父母，谁叫你跪他一个年轻人的？！”
　　“师父！”石头说：“是堪爷救了我们的命！”
　　“什么？！”
　　石头将当时墓门外发生的事情挑着重点说了，曹爷的脸色一变再变，“所以，火圈的法子是他想出来的？”
　　“是。”
　　“你没有被虫子伤害是因为他？”
　　“是。”
　　“那些虫子之所以会退避也是因为他？”
　　“是。”
　　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得到的都是肯定的回答，接下来，曹爷不吭声了，只是用一双透着精光的眼睛上下打量堪舆。
　　堪舆没有任何回避，大大方方任他看。
　　曹爷盯着他瞅了大概两分钟，从他的休闲鞋到牛仔裤再到不伦不类的迷彩外套，最后落在那张不过二十来岁的脸上，然后收回视线，两手抱拳，语气生硬地说了声“那可真是谢谢了”，随后也不管堪舆是何反应，直接转身研究下一道墓门去。
　　意思很明显：他不相信符纸镇邪的事儿！又或者是他相信符纸能镇邪，却不相信堪舆有请符的能耐！
　　见曹爷是这种态度，石头和老六尴尬极了。他们两可是亲眼见到堪舆请符的，而石头更是亲身体验了符纸的神奇作用！他们两对堪舆已经深信不疑，可是他们的师父却不相信！不但不相信，还没给人好脸色！
　　“堪爷。”石头摸摸脑袋，“我师父年纪大了，固执，您别跟他……”
　　“信则有，不信则无，全凭个人。”
　　堪舆并没有因为曹爷的反应心生不快，但石头和老六还是觉得挺对不住，小声说：“堪爷，我们都信了。”
　　曹爷忽然一声大吼，“你们两个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快过来帮忙！”
　　石头和老六回头一看，曹爷正气冲冲地瞪着他们，连忙抱歉地冲堪舆鞠了一躬，朝曹爷跑去。
　　等曹爷的人都走远了，孙九才“卧槽”了一声，堪舆看着他，孙九立刻义愤填膺地说：“这都什么人啊？！要不是您，他们现在连骨头渣子都没有了！白捡回一条命还横得慌！生怕自己活得久啊！”
　　堪舆挑眉，“你这话若是被他听见，又该数落你了。”
　　孙九立刻谄媚一笑，“我不怕他，我是跟着您的!”

024 进入外室
　　曹爷和他的四个徒弟凑在一块儿，讨论应该用什么方式把墓门打开。有了甬道里的惨痛教训，他们在是否选择电钻这件事情上很是迟疑。几人正讨论得热火朝天，二娃忽然看着甬道怔住了，曹爷拧了一下他的脸皮，“想什么呢？！”
　　二娃愣愣地看着曹爷，又看了看老四，片刻之后才问：“那两个人影呢？”
　　“人影？”石头和老六没听明白。
　　曹爷和老四却是脸色煞白，勐地朝两边看，左右两侧除了案几便是莲灯，哪儿来的人影？！可是先前他们分明都看见了！
　　怎么这会儿却不见了？！
　　是他们产生了错觉？
　　还是那两道人影趁他们被虫子缠住离开了？！如果是离开了，他们是从什么地方离开的？墓门吗？怎么可能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古怪！
　　这墓实在是太古怪了！跟他们从前下过的墓都不一样！
　　曹爷、二娃和老四背嵴发凉，联想起方才听到的有关饲养虫子的猜想，冷汗都流下来了。
　　石头不知道他们在甬道内遇到了什么，但是光看他们的脸色，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他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说：“咱们抓紧时间吧，我可真是一点儿也不想在这里面多待了。等出去了，我要好好放松一段时间。”
　　说起离开古墓之后的畅想，曹爷三人的表情自然一些了。
　　曹爷一边在墓门上寻找机关，一边念叨：“就跟之前说的一样啊，这是老子最后一次带你们下墓了。以后，都靠自己！”
　　几个徒弟同声应道：“知道知道。”
　　不得不说，曹爷在探索古墓上确实有两把刷子，这一回没使用电钻，光凭着一双眼睛一双手，就把墓门给打开了！知道这墓非常邪门，所以他们做足了随时被突袭的心理准备，果不其然，石门一开，“簌簌簌”的声响，上百只精铁利箭形成密密麻麻的箭雨，朝他们飞过来！
　　孙九几人站得远，但同样在射程范围内。
　　一群人左突右闪躲避利箭，可箭雨实在是太密集了，根本应付不过来，最后堪舆说道：“把案几翻起来！”
　　众人立刻把距离自己最近的案几翻起来遮挡铁箭。箭雨持续了将近半刻钟，等到完全消失，原本精美的案几都被射成了刺猬。
　　孙九看着几乎穿透案几的利箭，感慨道：“这么长的箭，能把人扎个对穿吧？”
　　曹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在嫌弃他乌鸦嘴。
　　孙九讪讪地笑了一下，将目光从利箭转移到墓门内，墓门内黑乎乎的，他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因为隔得远，只能瞅见个大概。
　　曹爷说：“没有棺椁，这里是外室。”
　　“嗨！折腾了大半天，竟然才到外室！”二娃就差瘫地上了，“当皇帝也忒舒坦，到下面还能住这么大房子。”
　　石头用手电筒照了他一下，“赶紧起来吧，动作快点说不准能早些出去。”
　　“好好好。”二娃爬起来。
　　曹爷领着四个徒弟再度靠近墓门口，外室挺大，少说有十乘十的面积。半空中挂着上百架弓弩，想来方才的箭矢就是由这些弓弩发出的。再往下看，地面正中间竟然有一个巨大的龙图腾。¬¬这里的龙显然要比斜坡墓道里的雕刻精美得多，依旧是龙首蛇身，盘曲呈团龙状，身躯上有四肢，爪成圆球状，每爪三指。
　　孙九绕着巨龙走了半圈，感慨道：“好家伙，这巨龙是一整块玉石雕成的吧？”
　　张御乘闻言，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整块龙雕都能透光，果然是上等玉石。
　　“啧啧啧，光这龙雕都得多少钱了？真奢侈。”孙九感慨了两声，便继续欣赏左右两侧的壁画，就在这时，他忽然“咦”了一声。
　　张御乘离他最近，偏头看他。
　　便见孙九指着墙壁上的一处，说：“这里像是有道门。”
　　听他这么说，曹爷立即上前查看，果不其然，还真被他们找到石门。石门打开，露出一个二十来平方米的耳室，堆放的全是各类竹简以及书房用品，当然，还有少许粗糙的纸张，不过这些纸张都保存得不好，一拿起来就碎成粉末。
　　在场众人对古代文学都没什么兴趣，因此草草看了两眼便走出去了。
　　曹爷却在这个时候说：“古人最为讲求对称，既然有左耳室，必定也有右耳室。而且帝王墓这等规格的墓葬，肯定不会把金银财宝全都搬进主墓室，至少得专门辟一个耳室当钱库。”
　　大家一听，眼睛都亮了，这左耳室没啥看头，右耳室里应该有值钱的宝贝吧。
　　曹爷的推断不错，不过十来分钟，他们就找到了右耳室，只是没想到墓门方一打开，便有三具人骨架子倒下来！

025 钱库
　　骨架子毫无预兆地倒下来，跟活了一样往人身上扑。
　　曹爷靠得最近，被吓得往后跳，要不是石头正好在后面扶了一把，他都摔到地上去了！
　　孙九和老六不约而同往堪舆背后躲，堪舆回头瞅了他们两一眼，笑说：“骨头架子而已。”
　　两大男人脸上烧唿唿的，挺尴尬地走出来。
　　张御乘垂头观察骨头架子。骨架子外面套着黑灰色的衣服，看样子类似于古代的夜行衣，在骨架脚边，还放着三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口袋，从没能关严实的袋口来看，里面装的应当全部是从里面拿走的金银财宝。
　　“这估计就是挖出盗洞的人吧。”曹爷这会儿已经缓过劲儿了，“好不容易找到宝贝，却被关在墓里活活饿死。”做盗墓贼一行的，最怕的就是这种事。
　　众人无不感慨，静默片刻之后，将目光放在右耳室内。
　　右耳室的整体布局跟左耳室一样，只是里面堆放的几乎全是金银珠宝，偶尔也可见青铜器、铁器和漆器。奇珍异宝数不胜数，金灿灿的宝藏把每个人都映成了金黄色。在场的除了张御乘和堪舆之外，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这全是钱啊！随随便便装一点儿出去，他们都能瞬间变成金光闪闪的豪！
　　孙九不得不感慨，“当皇帝的可真幸福！这肯定就是皇帝的钱库了吧……咱们可以进去不？”
　　对呀！
　　听孙九这么一说，众人才发现他们站在门口欣赏慨叹了大半天，却没一个人走进去。这可不能怪他们胆小，实在是因为前车之鉴……大家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汇聚到骨架子上。
　　曹爷想了想，说：“这三位前辈既然会被困在耳室，就说明里面一定有机关。且不谈我们会不会被机关困死，就算没有被困住，带着这么沉的东西前进也很困难。所以，我建议咱们暂时不要进去，先把主墓室打开再说。”
　　曹爷的建议非常中肯，大家都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一行人只得艰难地将注意力转移到下一道墓门。
　　这一道墓门明显比前两道更加精美，墓门的雕刻以腾龙凤凰、祥云仙鹤为主，正中间还有刻有宏伟的百官朝拜图。
　　一个保镖忍不住掏出手机，想把墓里的盛况拍下来，堪舆见了，挡住他的摄像头。保镖奇怪，“不能拍照？”
　　堪舆勾了勾嘴角，“在墓穴里拍照，你是想跟主人家见面吗？”
　　“……”堪舆的笑容实在是渗人得慌，保镖连连摇头，把手机收起来了。
　　曹爷在墓门上摸索了半晌，终于找到两处机关，一处位于右门环上，一处位于左门环上，曹爷犯难了，“怎么会有两个机关？难道是同时按的？”
　　石头问：“会不会有一个是控制陷阱的？”
　　“有可能。”
　　“那可得慎重考虑。”
　　“是啊。”
　　曹爷和石头盯着门环，一时间无法判断真假，就在这时，老四却忽然说话了，“师父您看，这儿还有一个，是不是机关？！”
　　曹爷走过去，老四所说的地方位于石门右下角，靠近地面，因为位置矮而且活动钮小，所以不容易被发现。不过曹爷敢肯定，这也是一个机关。
　　“师父！这里也有！”
　　曹爷又连忙往老六看去。
　　“师父，这儿还有！”
　　“这儿也有……”
　　前后一个多小时，曹爷师徒总共找到八个机关，这下可好，一扇门出现八个机关，哪一个才是真的？！

026 死门
　　转眼过去二十分钟，曹爷还是没法拿决定，孙九“嘿嘿”一笑，嗤道：“怎么，不知道该怎么选了？”
　　曹爷拧着眉头瞪他，老脸通红。
　　孙九挤到堪舆身边，冲曹爷说：“技不如人，还是请咱堪爷出马吧！”
　　堪舆无可奈何地看着孙九，孙九忙低声说：“这老头固执得很，先前您救了他，这么大的恩情都不晓得感激，我非得下下他的脸不可！”
　　曹爷盯着堪舆和孙九说悄悄话，冷笑说：“堪爷？既然你家堪爷这么有本事，那倒是请他出来指点指点，哪一条路才是生路？”
　　孙九哼道：“若是咱堪爷打开了这道墓门，你该怎么说？”
　　曹爷的脾气也来了，一拍大腿，“要是他果真打开了这道墓门，我就叫他一声爷爷！”
　　“师父!”
　　“师父！”
　　石头和老六同时喊出声，这位堪爷在他们面前展露的还仅仅是冰山一角，就足以颠覆他们三十来年累积的认知，谁晓得他还有什么旁人不晓得的能耐？！师父跟他赌，必输无疑！
　　曹爷一瞪眼睛，“干吗！你们是不相信师父？！”
　　“我……”
　　“我……”
　　石头和老六哪儿敢说实话？！他们是真不相信啊！可是这种大实话要是说出来了，非得被逐出师门不可！
　　曹爷拧着嘴，“我就不相信，凭我下墓四十年的经验都没法确定的事儿，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奶娃娃能确定！”
　　奶娃娃堪舆：“……”
　　孙九倒是兴奋得很，“堪爷，赶紧露一手！叫他们看看什么才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堪舆一下子从乐得清闲的边缘人物变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他颇为无奈地看了看犹如战斗公鸡一样激情饱满的孙九，几步走到墓门前，略微观察。不多时，心中有了判断。
　　“皇家陵墓的建造者必定精通奇门遁甲。眼前这八个机关，对应奇门遁甲中的八门，开、休、生、伤、杜、景、死、惊。我们要选择的，是死门，居西南坤宫，因此，应当是左边斜下方这一个。”
　　曹爷显然没想到堪舆竟然这么轻松地就得出了判断，还能把奇门遁甲说得头头是道，在他的想象中，像堪舆这般的小年轻都是刚从象牙塔里走出来的，应该什么都不懂才对。他愣了片刻，又道：“常人都知道生门为吉，死门为凶。就算要选，也应该选择生门，你为什么要选择死门？”
　　“呵呵。”堪舆笑了一下，眼睛黑得发亮，“生门大吉，利于求财嫁娶，但不利埋葬治丧。死门大凶，不利吉事，却宜吊死送丧。这儿是皇家陵墓，若建造者想让躺在这里的帝王永世不得安宁，到可以选择生门。”
　　曹爷满脸通红，气咻咻地涮了一眼躲在堪舆背后得瑟的孙九，说：“你们家堪爷已经点了方位，还不赶紧去试一试？！”
　　被点名的孙九一脸蒙逼，“我？”
　　曹爷眼睛一瞪，“不是你还能是谁？”
　　孙九偏头看向堪舆，堪舆冲他点点头，孙九立马放心大胆地走过去，往右下方的活动石块按了一下，只听见“隆隆”的声响，墓门果然打开了！
　　“嘿！”孙九扭头往里瞅了一眼，回头贱笑，“有棺椁！主墓室！曹爷……您该兑现承诺了吧！”

027 黄肠题凑
　　墓门尚未开启，曹爷的心肝就提到了嗓子眼儿！等墓门完全开启，露出正中间巨大的棺椁，他更是气得要呕血了！
　　竟然被一个奶娃娃说中了？！
　　怎么可能？！
　　他都没法做出准确的判断，那奶娃竟然只是随便看了一下就得出结论，还是正确的？！
　　运气吧？！
　　一定是运气！
　　“曹爷？曹爷？别忘了啊……”
　　孙九还在招魂一样怪叫，曹爷如鲠在喉！让他一业界大佬称唿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爷爷”？！这事儿若是搁在以前，他是想也不想直接将人一脚踢回娘胎；可现在，惩罚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不管喊不喊，今儿个他的老脸是丢尽了！
　　石头和另外三个徒弟窘迫地不行。石头为难地看着堪舆，想替师父求情，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孙九阴阳怪气地堵回去了，“徒子徒孙可别没大没小，我身边儿这位可是你们祖师爷！弄清楚了么？！”
　　“祖师爷”这辈分一抬出来，石头四人立刻哑口了。
　　堪舆不咸不淡地看着曹爷。
　　曹爷垂着眼，想避开那些恼人的视线，可偏偏不管他怎么做都能感觉到所有人都正看着他呢！内心气结不已，挣扎了好久，他才一咬牙，极不情愿地挤出两个字。
　　“爷！爷！”
　　众人：“……”
　　徒弟们以及两个保镖肃然起敬，大丈夫能屈能伸，真汉子！
　　堪舆笑了一下，竟是丝毫不觉得这称谓折煞人，“世界上厉害的角色多了去了，可别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曹爷这一回难得地没有反驳，龇道：“明白了。”
　　堪舆颇为淡然地收回目光，往主墓室走去。
　　主墓室呈方形，异常宏伟。四个角落分别立着十米高的台柱，柱子上放着婴孩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墙壁挂有龙凤铜灯，灯下伫立着一整排气势非凡的侍卫佣，另外墙壁上还雕刻有大篇幅文字，想来应当是墓主人的生平简介。墓室正中间摆放着一尊尤其巨大的棺椁，那棺椁很奇怪，最外层是一根根横纵交织的木头。木条经过数千年的岁月侵蚀腐朽严重，但基本上还能看出原型，长近二十米，颜色灰黄，层层构造将棺椁包裹在最中央。
　　张御乘记得他们在达拉特墓里并不曾见过这东西，于是问：“这是什么？”
　　孙九跳出来，“我知道我知道！”
　　张御乘看向他。
　　孙九得意地说：“这玩意儿叫黄肠题凑！”
　　堪舆饶有兴致地听着。
　　发现连堪爷都一脸求知欲地看着自己，孙九的表现欲更强烈了，“黄肠指的就是黄色的柏木心，题凑么，意思是木头的一端均向内排列。这组合起来，就是由黄色的柏木心构成的专门包裹在棺椁之外的木结构！”
　　曹爷冷哼一声，“基本功还没忘。”
　　“我哪儿能忘啊？”孙九不忘挤兑他，“我还得把这些知识传授给徒子徒孙呢。”
　　曹爷白了他一眼，对张御乘解释：“黄肠题凑是帝王陵墓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一般情况下，黄肠题凑从上空看应当是长方形，”回”字结构，中间是内椁房，外面是外椁房。咱们要想打开棺材，得先确认题凑的结构。”
　　张御乘低头看表，他们找到墓穴已经是晚上十点过，如今在墓里折腾了这么长时间，眼看着天都要亮了，没时间再耽搁，他对曹爷说：“尽快吧。”
　　曹爷点点头，叫石头顺着题凑爬到顶上去。石头一看，题凑顶部果然呈“回”字形，最重要的是中间是空的，可以直接看见棺椁，也就是说他们可以从顶部开棺！这一发现可是叫曹爷高兴了好久，要不然真让他们把题凑一根根掰开，非得折腾死不可！
　　爬上爬下的体力活不适合年纪大的人，曹爷瞅着围在堪舆身边跟只小蜜蜂一样殷勤的孙九，冷哼道：“孙九，这儿除了我，就数你经验最丰富，跟他们上去看看。”
　　孙九挺不乐意，站在原地没动。
　　曹爷说：“你好歹也是张老板请来的帮手，一点儿力气不出，就想把好处得完？”
　　“行了行了。”孙九被他念得心烦，“去还不行吗？”
　　别看孙九矮胖，但人长得结实，身手利落，三两下就爬到题凑顶上去了。
　　石头见他上来了，用商量的口吻说道：“棺椁就在正中间，咱直接下去，先把封钉起开？”
　　孙九没有立即回应，往棺椁前后左右看了看，内椁房和外椁房之间有四个相互连通的小房间，房间里放置的全是金银玉器，估计没有设置暗器的空间，不过他还是不放心，于是从背包里掏啊掏，最后掏出四个铁球，往四个房间扔下去。铁球落地，发出“咚”的声响，然后便是一连串“咕噜噜”，最后“砰”的一声，没有动静了。
　　孙九满意地点点头，拉上背包，“下吧。”
　　“好！”
　　石头和孙九分别从棺椁的左右两边爬下。
　　到了地面，因为四周都被黄肠遮挡得严严实实，里面的光线很暗，孙九再度打开手电筒，望着足足五米高的椁房，不由得骂了一声，“靠！这玩意儿也太高了吧！老子怎么弄？”
　　对面传来石头的声音，“舅爷，您背后应该有不少柏木架子吧？站在架子上就行，我就是这样的。”
　　“柏木架子？”
　　孙九反手往后头摸……
　　一手的黏腻？
　　嘶，奇了怪了，柏木摸起来怎么是这样？他心里直犯嘀咕，忽然，脑子里电光一闪，尿都要吓出来了！
　　不，不会吧？！
　　特么的运气有这么霉？！
　　脖子“咔咔咔”往后面转，用手电筒往那黑乎乎的地方一照，看都没看清楚撒腿就跑！
　　“啊啊啊啊啊！有！僵！尸！”
　　他的声音大得不行，这么一吼出来，墓室里其他人全都吓到了。
　　石头想也没想就赶紧往上爬。四个保镖以及二娃、老四、老六也都异常紧张地戒备着，生怕黑乎乎的题凑中间忽然钻出什么东西。曹爷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堪舆，不过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堪舆的后脑勺，所以他压根儿不知道堪舆是什么表情，为了表现出自己跟其他人不一样的冷静和沉稳，曹爷愣是没有挪动半步，杵在原地喝道：“孙九！搞什么鬼？！在这里面能胡说八道吗？！”
　　孙九这时候哪儿有心思跟曹爷辩驳？尖叫着围着正中间的棺椁瞎跑，棺椁呈长方形，他绕着跑了一圈回到原点，摇晃的光线照亮前面的黑影，顿时吓得大叫，哭爹爹叫奶奶地顺着黄肠题凑往顶上爬。
　　在题凑外围的人不晓得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听见孙九唿天抢地的惨叫。
　　二娃、老四和老六吓得不行，不由自主地往曹爷那边靠，“师、师父，会不会真的……”活了几十年，他们下过的墓穴也不少，可是先前那么多次下墓都顺顺利利的，也就只有这一次邪门得很，还有之前遇到的那什么尸变……哪怕他们原本压根儿不相信世界上有僵尸存在，这时候也将信将疑了！
　　曹爷的脸色很不好看，瞪着几个徒弟，“胡闹！那孙九皮痒了耍猴戏，你们还当真了？！”
　　三个徒弟不知道该相信谁，垂着脑袋不断用眼睛往那边瞄。
　　这时候石头已经爬到题凑顶部了，他站在木板上，用手电筒往下面照，孙九正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估计是因为被吓惨了，手滑脚滑，爬的很艰难，石头也没多想，走过去想搭把手，就在这时，他竟然看见从棺椁的侧面钻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他吓得一愣，赶紧用手电筒照，这一看可把他惊得魂儿都没有了！不管不顾就“啊！”了一声。
　　三个徒弟听见石头也在叫，脸色又是一变，连向来沉稳可靠的大师兄都是这种反应，他们已经完全相信他们确实是遇到了僵尸了，可偏偏曹爷就是不相信！
　　曹爷冷哼一声，睨了堪舆一眼，果然物以类聚！孙九倒是好本事，自己演戏还不算，竟然把他的大徒弟都诓住了！照这样下去还得了？！他大喝道：“石头！别胡闹！赶紧干正事儿！”
　　石头没回应。
　　曹爷脸色难看，偏头瞅了一眼几乎要缩成一团的三个徒弟，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看你们这德行！”语罢，他干脆利落地扔下背包，踩着柏木就要往上爬，没想到刚往上没两步，就看见石头和孙九下来了！他气得不行：“干吗呢？！事情还没做完！”
　　孙九怼他，“做做做，有本事你去！”
　　“你！”曹爷火起。
　　石头一边往下爬，一边对曹爷说：“赶紧！赶紧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师父！”
　　这种时候曹爷哪儿干啊？！别说他根本就没见到传说中的僵尸，就算见到了，也不可能就这样逃走！这完全是尊严的问题！他硬是抗住石头的拉扯闷头往上爬。
　　石头跟了曹爷几十年，又怎么会不知道曹爷的脾气？只要是这位认定的事儿，那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见曹爷上去了，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孙九兔子一样逃到堪舆身边，还没站稳就气喘吁吁地说：“堪爷！特么真有僵尸啊！”
　　张御乘微微蹙起眉头，一开始听见孙九喊的时候，他也跟曹爷一样持怀疑态度，可是如今再一看，似乎是真的？他用求证的目光看向堪舆。
　　三个徒弟以及两名保镖也有看向堪舆。
　　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堪舆淡道，“这地方本来就阴气极重，再加上刻意为之，养不出僵尸才奇怪了。”
　　堪舆的声音轻轻冷冷的，再加上话中丰富的信息量，让众人毛骨悚然。
　　老六抖着牙帮子，“堪爷，谁，谁会刻意为之啊？”
　　堪舆朝他笑了一下，露出森白的牙齿，英俊的五官在夜明珠的光晕下竟然显得鬼气森森，“死、人。”
　　“呵！”老六吓得倒退半步，惊悚地盯着他。
　　其他人也都异常紧张地看着堪舆，生怕他会突然间变成什么吃人的怪物！

028 选择
　　张御乘无奈，都这种时候了，堪舆还有心思作弄人？他抬头看向正在往上爬的曹爷和石头，对堪舆道：“既然墓中确实有僵尸，他们……”
　　“不出一分钟，会自己回来的。倒是你们，赶紧把东西收拾好，随时准备跑路。”
　　张御乘皱了一下眉头，“离开这里？”
　　“墓穴内出现僵尸，已经是大凶之相，如果你还要继续，这里的人除了我……”堪舆的目光一一看过周围几人，因为过于惊惧，那些人的脸色看起来青白森然，“都凶多吉少。”
　　呵！
　　三个徒弟被吓得倒退半步。
　　两名保镖的脸色也白了。
　　孙九捂着脖子，舌头打结，“堪、堪爷，您说真的？”
　　堪舆没多解释，但大家却相信了——就凭堪舆这一路上表现出的超脱常人的能力，便没人敢质疑他的判断。
　　张御乘脸色难看，语气却非常坚定，“这个墓穴有我必须拿到的东西，在没有拿到那个东西之前，我绝对不会离开。至于他们……”张御乘看着旁边几人，取下腕表，“你们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选择离开。离开时将这只表带走，拿到我的公司去，会有人将你们应得的酬劳拿给你们。”
　　众人又一次面临选择，一个关乎生死的选择。
　　如果选择离开，他们可以立刻离开这个古怪可怕的墓穴，并且拿到一笔丰厚的酬金；如果选择留下，他们必定会遇上更加诡谲莫测的事情。两相比较，“离开”明显要理智得多。可是他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承诺和职责，“离开”实在有违道义……
　　众人都在犹豫中，题凑上忽然传来曹爷的惊喝，紧接着便见曹爷和石头惊慌失措地往下爬。
　　连老江湖曹爷都露怯了，里面的东西该何其凶勐？
　　二娃和老四一腿软，羞愧地接过那只手表。
　　张御乘看向剩下几人，“你们呢？是否跟他们一样选择离开？”
　　堪舆无所谓地耸肩。
　　孙九左右张望，最后站到堪舆身边，小声说：“堪爷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两名保镖对看一眼，“我们留下”。
　　老六目光复杂地看着二娃和老四，他想说，返程的路上没准儿会遇到什么，若是不跟着大部队，不跟着堪爷，谁知道活下来的几率有多大？可是他听见二娃说：“媳妇儿就要生二胎了，我不能折在里面。”老六动了动嘴皮子，最终什么也没说，别开头。
　　张御乘说道：“大家不必觉得难为情，现在是让你们做选择，想离开的离开便可。下墓之前我已经叮嘱过助理，万一出现特殊情况，你们的酬劳一分不会少。当然，如果你们愿意留下来帮助我，我深表感谢。”
　　曹爷和石头面如土色爬下来，冲到人群中。
　　曹爷弯着腰，一边喘粗气，一边说：“奶奶的！竟然有僵尸！咱们怎么办？！”
　　这话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
　　曹爷奇了，抬起头，才发现众人的气氛很古怪，二娃和老四站在一起，老六站在堪舆那边，这模样，是产生分歧了？
　　“怎么都不说话？！那玩意儿没准儿就要钻出来了！赶紧拿个主意！”
　　众人依旧沉默。
　　这时候，张御乘对他说道：“墓中凶险，所有人都可以自由选择是留下还是离开。您的两个徒弟选择了离开。您二位呢？”

029 僵尸
　　“什么？离开？”曹爷勐地看向二娃和老四。
　　石头也蹙起眉头盯着他们两人。
　　二娃和老四头颅低垂，羞愧地避开他们的目光。
　　曹爷盯着他们两人看了半晌，也不知道究竟想了些什么，没有人预料中的暴跳如雷、疾言厉色，最后竟然只是叹了口气，一下子就没了方才的精气神，“也好，也好，万一……咱们也不能全都折在里面。”
　　二娃和老四齐齐愧疚地喊道：“师父……”
　　曹爷摆摆手，“既然决定了，就动作快些吧。回程的路上同样危机四伏，千万小心。”
　　“师父……”
　　“去吧。”
　　“师……”
　　“去吧。”
　　“是……师父。”
　　二娃和老四跪在地上给曹爷结结实实行了一个大礼，站起身，抹了抹眼睛，转身离开。
　　二人刚走出主墓室，“轰隆”声乍起。众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很快堪舆喊道：“墓门合拢了！”
　　两名保镖飞快地冲上去，试图阻止，可是他们又怎么可能阻止巨门？
　　“咣”，石门彻底合上。
　　石块相撞使得整个墓穴都在颤动，顶部开始掉灰，陈放数千年的黄肠题凑更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可能分崩离析。
　　众人下意识地远离题凑，并往堪舆靠拢。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柏木之间那黑乎乎的缝隙中，好像只要一错眼，就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从中间钻出来一样。
　　张御乘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于是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堪舆笑了一下，说了四个字，“随机应变。”
　　侧耳倾听的众人：“……”
　　简直要崩溃！都这种时候了能不能正经一点？！真想死一起吗？！
　　大家心里这么想，却没一个人把这话说出来，于是乎一个个的挨堪舆更紧了。
　　震动并没有因为墓门的合拢而停止，反倒是越来越厉害，很快，他们听见了木头断裂的脆响，那脆响声一旦开始就好像停不下来了，“咔擦咔擦咔擦咔擦……”断裂的声音如鼓点一般越发密集，众人心中的恐惧也随着这声音不断增加，就在大家都以为题凑会就此崩溃的时候，震动忽然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飘渺的尘雾让整个墓穴仿佛笼罩在幕帘之中，所有东西都看不真切。
　　老六紧紧捉住石头的胳膊，小声说：“安全了么？”
　　石头“嘘”了一声。
　　老六立刻闭紧嘴巴。
　　“哧……”
　　“哧……”
　　“哧……”
　　古怪的声音从题凑那方传来，像是有某种重物压着布料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
　　毛骨悚然！
　　石头睁大眼睛往黄肠题凑瞧，可是隔着尘雾，只能隐约看见巨大的棺椁好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黑色巨怪，随时都可能朝他们扑过来。他松开老六的手，往前面走。老六猜到他的想法，忙拽住他。石头冲他做了个放心的手势，打开手电筒前进。
　　大家的目光都随着石头一步步地往前移动。
　　手电筒的白光呈束状，穿透蒙蒙尘雾，照在横竖不一的柏木上，那些柏木跟先前他们看见的相比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就在大家稍稍放下心的时候，石头忽然“呵”了一声，紧接着就惊慌失措地往回跑。
　　众人啥都没看清楚，被石头的反应吓蒙了！
　　老六一边往墓门靠，一边哆嗦地问：“怎么了？！大师兄看见什么了？”
　　石头面色难看，“那玩意儿，先前舅爷和我看见的那玩意儿，爬出来了！”
　　“什么？！”
　　“僵尸爬出来了？！”
　　“那可怎么办？！”
　　“……”
　　大家慌得不行，他们都是接受过数十年唯物主义教育的，素日里最不屑怪力乱神之说。要是在今天之前有人告诉他们世界上有僵尸，他们必定二话不说一口唾沫星子吐过去，可是到现在，他们是不得不相信了！相信了是相信了，接下来该怎么做？！那可是僵尸啊！
　　“爆！爆头！”
　　慌乱之中不晓得是谁先说了这么一句。
　　几个人茅塞顿开，对呀，那些僵尸片中，不都是爆头就能彻底把僵尸干趴下吗？！爆头需要枪，保镖！保镖上！
　　挤挤攘攘中，两个保镖被推搡到最前面。
　　保镖倒是没觉得太害怕，毕竟他们是这群人中杀伤力最强的，长期培养起来的职业道德和职业素养让他们有足够的自觉和信心战胜眼前的怪物。
　　只听得“砰砰”两声，硝烟味四散，那奇怪的“哧哧”声没了。
　　孙九从堪舆背后探出脑袋，“怎么样？搞定没？”
　　保镖没做声，端着枪慢慢靠近。
　　墓穴安静得可怕，所有人屏息以待。
　　保镖在距离那团黑影三米的地方站定。一股极其浓烈的腐臭味强势地钻入鼻腔，其中一个保镖没忍住，差点儿干呕。两人用衣袖掩住口鼻，借助手电筒的光亮打量，趴在地上的确实是一具尸体。尸体穿着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古代官袍，衣袖过长，手全都被藏在袖中；头部戴着一顶官帽，帽子顶部有两个圆乎乎的黑洞，是枪眼；身后是一大片黑灰色的粘液，粘液一头接着尸体的下半身，一头接着黄肠题凑内部，可见尸体确实是从题凑里爬出来的，并且极有可能就是舅爷和石头他们看见的那一具。
　　两名保镖相互看了一眼，一名保镖高度戒备，另一名则缓缓靠近，同时抽出别在靴子上的匕首，弯腰用刀尖撩那帽子。
　　孙九躲在堪舆背后，踮起脚尖努力往题凑那边瞧，视线受到尘雾的影响，压根儿看不清楚，瞅了半晌，小声问：“堪爷，前面啥情况？”
　　到了这种时候，堪舆依旧冷静得过分，他两手插在裤兜里，毫不费力地往那边一瞅，说道：“保镖正在判断那东西僵了没有。”
　　“真可怕！要是那玩意儿突然跳起来怎么办？”
　　所有人怒视孙九。
　　孙九忙把脑袋缩回去。
　　保镖用刀尖撩尸体头顶的帽子。官帽两侧有带子，带子就系在尸体的下巴下，被撩了一下之后，帽子歪到一边去，却没有掉。这样一来，正好把尸体的侧脸露了出来。
　　手电筒往它的脸上照去，恶心得不行。尸体面部的皮肤几乎全部腐烂，露出紫黑色的烂肉，下巴处因为跟地面的摩擦，肉已经全部掉光，隐约可见沾满腐肉的白色骨头；嘴唇完全烂掉，一眼可见咧至腮边的牙齿；鼻子处仅存有两个古怪的黑乎乎的空洞；再往上，到眼部……
　　保镖突然狂眨眼睛，他刚才是看错了吗？那几乎要掉出来的眼珠子在动？！
　　他刷的往后退了半步，又勐地站定，正欲仔细分辨，便听见一连串仿佛从喉咙里冒出的“咕噜噜”的怪响，他瞬时间汗毛倒竖，伸手去拉前面的兄弟，没想到那玩意儿的速度比他这个活人还要快，只见黑乎乎的袖子往前面一刨，就抓住了那人的脚腕！
　　“啊啊啊啊！快射它！射它！”
　　变故再起！
　　保镖一面大喊“危险”，一面扣动扳机对着那只手腕一阵狂射，人骨到底挡不住子弹，没过十来秒，那只腐手齐着手腕处断开。保镖立刻拖起几乎要瘫在地上的同伴往回撤，同时疯了一样地射击在地上挣扎前进的尸体。
　　两名保镖撤回队伍中，人群一下子又乱开了。
　　孙九紧张兮兮地盯着脸色惨白的保镖，也不晓得看见了什么，忽然大叫一声。
　　曹爷噼头就是一阵骂，“一惊一乍地干什么！大家已经够乱了！别来添乱！”
　　孙九不住地往后退，同时指着保镖的脚，“那，那手还抓着呢！”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原来那只已经腐烂得只剩下白骨的手竟然还抓在保镖的脚踝上，甚至还在动！大家都被这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情况吓呆了，张御乘抽出匕首将那只腐手剜掉。腐手掉在地面上，剧烈挣扎了十来秒，这才不动了。
　　张御乘半蹲在地上，检查保镖的脚踝是否有抓伤，好在众人穿的都是统一的高帮作战靴，结实度不错，所以哪怕是鞋面被抓花了，却没有伤到皮肉。张御乘拍拍保镖的肩膀，说：“好好休息一会儿。”
　　保镖后怕地点了点头。
　　张御乘站起身，询问堪舆，“怎么做才能解决它？”
　　堪舆耸肩，“不知道。”
　　曹爷看见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气得不行，“生死攸关，竟然说出这样不负责任的话？”
　　堪舆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先前你不是还一直在质疑我吗？现在怎么又忽然觉得我一定知道解决那东西的办法了？”
　　“你！”曹爷瞪大眼睛，无奈人家说的全是事实，他压根儿没底气反驳。
　　孙九见曹爷被下了脸，心里偷着乐，但眼下那危险的玩意儿正拼了命地往这边爬，不管怎么着，他们还是得先把它解决了。孙九有些得意地白了一眼曹爷，凑到堪舆身边，好声好气地问：“堪爷，您可知道那东西是是啥？为什么都爆头了还能动？”
　　堪舆对他倒是和颜悦色，“《子不语》将死后未腐或历经千年未化作白骨的尸体分为紫僵、白僵、绿僵、毛僵和飞僵。这具尸体应当是墓主人的随葬，少说也有两千年，尸体保存成这样已经不容易了；再加上它行动迅速，却又不是无法被寻常兵器伤害，估计是绿僵。不过绿僵的身体上会布满绿色毛发，这玩意儿却没有。所以……”堪舆“呵呵”了两声，“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啥。”
　　竖起耳朵的众人：……日了狗了，不知道您还能分析的头头是道啊？！
　　孙九配合地笑了两声，眼珠子再往尸体那边瞟了瞟，紧接着又问：“堪爷，放任它自由散漫实在是太危险，咱们都没法卸货啦，要不，您支个招把它治了？”
　　孙九这话简直说出了无数人的心声，大家都一脸期待地望着堪舆。
　　堪舆带着笑看着孙九，那双眼睛黑的深不见底，就连孙九这样的粗神经厚脸皮都被看得背嵴发凉了，终于，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把东西。
　　众人满脸好奇地盯着他。
　　“手摊开。”
　　孙九忙不迭地两手成捧状，紧接着便见堪舆在他的手心里放了几个东西，用手电筒一照……
　　七、七枚枣核？
　　啥意思？
　　众人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特别不可思议的想法，该不会……
　　是让他们用枣核制服僵尸吧？！
　　尼玛过、家、家、呢？！

030 枣核
　　孙九盯着掌心里的七枚枣核，内心崩溃：这玩意儿该不会是今天上山的时候堪爷顺手摘的那几颗野枣子核吧吃得可真干净啊原来堪爷吃了肉之后没把核扔掉为了物尽其用？
　　呵呵哒，在这种危急时刻他竟然还能联想如此丰富真想为自己的临危不惧点赞……
　　特么的死定了吧这一次！
　　“枣核？！”曹爷脾气大，向来有话直说，如今见堪舆装神弄鬼搞半天拿出的只是枣核，眉头简直能夹死苍蝇，“你在拿我们所有人的性命开玩笑吗？！”
　　堪舆无视曹爷，对孙九说：“把它钉在粽子身上。”
　　孙九硬生生地吞了口唾沫，很傻很天真，“咋钉？”
　　堪舆拍拍他的肩膀，“工具我已经提供了，使用方法自己揣摩。”说着，他就突然毫无预兆地将孙九推向粽子。
　　孙九早知道堪舆力气很大，可没有亲身经历过，是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力气能大成这样！他好歹是一百五十斤的小胖，在堪舆手里竟然跟个棉花做的布娃娃一样直接甩出几米远，扑到粽子面前！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孙九虽然下了二十年的墓，可哪儿见过这种非常规物种呀？！当时就被吓得腿软，爬都爬不起来。
　　粽子闻到生人气味，越发疯狂，两只手臂不停往前挠，尖锐的指甲擦刮地板，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孙九被粽子散发的臭味熏得直恶心，好不容易忍住了，小腿儿一下子被腐手抓住，他吓得嗷嗷直叫，哭着喊着叫救命。
　　挤在墓门前的一众人只觉得这画面惨不忍睹，就连一直看孙九不顺眼的曹爷都忍不住同情他了。
　　堪舆倒像是毫不担心似的，背靠在墓门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掂着颗枣子，大约是体谅周围人的心情，他对孙九说了三个字，“用枣核。”
　　这时候孙九已经被吓煳涂了，哪儿知道琢磨怎么用呀？想也不想直接将手里的枣子核一股脑地全扔过去。
　　奇迹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按理来说孙九的力气绝不会大到能将枣子核嵌入肉里的程度，可偏偏他就是做到了！七枚枣核像子弹一样以非常人可以理解的力度射入粽子肉里，甚至是骨头里，前一秒钟还在拼命挣扎的粽子眨眼间就趴在地上不动了！
　　孙九还在哇哇大叫，叫着叫着发现粽子没反应了，收声，抹干眼泪一瞧……
　　嘿！
　　伏尸了？！
　　脚贱地蹬了一下那直挺挺伸着的腐手，没反应？！
　　成了？！
　　他，他，他竟然把粽子制服了？！
　　孙九刷的站起来，一拍屁股上的尘土，意气风发，挥斥方遒，哪儿还有上一秒屁滚尿流唿天抢地的怂包样儿？！
　　“哈哈哈！老子把粽子制服了！看见没？！你们看见没？！”
　　墓门前的众人还处在震惊中，他们没想明白呀，孙九怎么就忽然间把粽子制服了？那可是连手枪都对付不了的粽子啊！他们坚信孙九没那能耐！
　　联想起先前堪舆给的枣核，不禁面面相觑：该不会真是枣核起了作用吧？！
　　枣核杀粽子？
　　呵，呵呵……

031 机关
　　孙九颠颠地跑回堪舆面前，“堪爷，您可真厉害！有了您的指点，我都可以制服粽子啦！下次再遇见粽子，我还是”唰”一把枣核扔出去，保管叫他们一秒钟变尸棍！”
　　堪舆笑了笑，没说话。
　　孙九又乐呵呵地往他跟前凑，“堪爷，这枣子核怎么能对付粽子呢？您又是咋知道的呢？”
　　说起这个，张御乘和曹爷都觉得好奇。
　　堪舆把枣子放在孙九手里。
　　孙九受宠若惊地接下，拿在脸上蹭了蹭，在一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胸口的包包里。
　　“《子不语》有云，枣核七枚，钉入尸嵴背穴，可抑制尸气……”
　　孙九如醍醐灌顶，“竟然是这样！”
　　堪舆拍了拍孙九的肩膀，“先前我并不敢肯定这种方法是否有效，今天看来，效果还不错。”
　　众人：“……”
　　孙九：“……”
　　曹爷站在人群外围，眼瞅着堪舆被大家围在正中间，不由得有几分眼热，说实在话，他也对枣核伏尸挺好奇，你说普普通通的枣核，到了堪舆手里怎么就变成可以制服粽子的法宝？今天发生的事儿要是让他那些同行知道，没准儿会让他们笑话他是老煳涂瞎杜撰，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会相信今日种种，更不会相信堪舆竟然跟寻常人不同！仿佛自进入墓穴到现在，就没见他害怕过！
　　难道堪舆是传说中那等隐世大能？
　　不应该吧……
　　曹爷再一次将堪舆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短袖体恤牛仔裤人字拖，这样不修边幅的人，怎么可能跟仙风道骨的隐世大能扯上关系？
　　曹爷没想出个所以然。
　　张御乘查看时间，进入墓穴已经四个多小时，要不了多久天都要亮了，“时间不等人，咱们赶紧吧。”在墓里停留的越长，危险越大。
　　曹爷点点头，招唿石头和老六往黄肠题凑走去。
　　三人经过腐尸的时候，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老六眼尖，瞧见腐尸口里含着个东西，要知道古人一般都是把最贵重的陪葬品放在嘴里的，于是他停下来，拔出匕首想把那东西撬出来。
　　曹爷和石头走到了前面，发觉老六落下了，于是回头催促，“弄啥呢？赶紧跟上。”
　　这边的情况引起堪舆几人的注意，堪舆半眯着眼睛往腐尸嘴里一看，蹙起眉头，“不要动它！”
　　可他的话到底说晚了一步，只听得“咣当”一声，一颗紫黑色的珠子从腐尸口中滚落，掉到地面上。
　　众人见堪舆那样的反应，直觉情况有异，还不待他们应对，便见墓室四角的夜明珠忽然从柱子上滚落，落到地面之后，夜明珠表面发生皲裂，露出小了一圈的紫黑色的珠子，那珠子咋看之下竟然跟腐尸口中的那一枚一模一样。紫黑色珠子顺着地板上的凹槽“咕噜噜”滚到黄肠题凑四角，卡在圆洞中，接下来众人就听见了异常清楚的“咔嚓”声。
　　“是机关！”堪舆道。
　　老六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惨了，想也没想就往堪舆那边跑，然而没等他跑到堪舆跟前，眼前的地板忽然裂开一道两米宽的裂缝，他一脚踩空，直接掉进裂缝中！

032 龙涎香
　　“老六！”
　　“老六！”
　　曹爷和石头同时大喊出声。石头勐地往裂缝跑，曹爷紧跟而上。两人趴在裂缝边缘处，用手电筒往下照。
　　“血！有血！一定是老六的！老六？！老六？！”石头大声喊道。
　　堪舆几人紧跟着也过来了。
　　裂缝宽两米，呈环形包裹黄肠题凑。裂缝下应当是一个单独建造的空间，目测至少有四五米高，用途暂时不得而知。老六落地的位置确实有不少新鲜的血迹，人却不见了。
　　“我们得下去救人！”石头说。
　　孙九说，“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不死也残废，现在连个人影子都没有了，肯定有问题。”
　　石头没吭声。
　　曹爷咬了咬牙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张老板，对不住了，眼下情况紧急，我得首先确定徒弟的安危，这开棺……”
　　张御乘道：“先救人吧。”随即他又对两名保镖说：“你们也去帮忙。”
　　曹爷抱拳：“谢张老板体谅！”
　　因为出现了突发事件，开棺只得往后延。
　　石头从背包里取出麻绳，把绳子的一端系在之前放夜明珠的柱子上，试了试，挺稳当，于是第一个顺着绳子爬下去，曹爷以及另外两名保镖紧接着也下去了。
　　空间内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甘甜土质香味。
　　石头举起手电筒往四周看了一圈，“这里应当是一个圆环形的空间，正中间对上去就是黄肠题凑。我们先顺着血迹的方向找找看。”
　　上头的张御乘回应，“好”。
　　地上的血迹并不是太多，大家跟着血迹慢慢顺着圆环走。石头和曹爷在前面，两名保镖在后面。
　　石头一边走，一边四处观察，“雕龙刻凤，典型的皇族亲贵地宫。地面挺干净，连灰尘都没有多少，看来当初建造这里的人花了不少心思。”
　　曹爷心事重重，“其实刚才孙九说的话很有道理。正常人从四五米高的地方摔下去，断胳膊断腿儿都很正常。你说老六在受了伤的情况下，可能一下子走这么远吗？”
　　石头：“这个道理我当然也明白，可是……”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
　　曹爷问：“怎么了？”
　　石头没吭声，慢慢把脑袋转向后面，弯弯的通道里，除了他们两个，竟然再无其他人！
　　“他们人呢？！”
　　“保镖呢？！”
　　两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怎么可能？！
　　石头立刻就要往回走，曹爷拽住他，“先跟张先生他们说说。”
　　“对！”石头仰着头大声喊：“张先生？！张先生？！张先生……张……”
　　石头接连叫了十来声，没有任何人回应，他的声音在环形空间不断回响，到最后竟然生出几分诡异。
　　曹爷面色凝重，“一定是出问题了。”
　　“您是说张先生他们？”
　　曹爷皱起眉头，“我是说我们。”
　　石头不明所以。
　　曹爷解释道：“你想想，保镖和张先生他们在不同的地方，要同时遇到紧急情况的概率得有多少？相比之下，是不是我们遇到问题的几率要比他们大得多？”
　　“照您这么说……”
　　“我们有可能是产生幻觉了。”
　　“幻觉？”
　　“对。方才下来的时候，你可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不同？”
　　石头仔细回想，当时他一心只想着老六，压根儿没注意到空气中是否有异样。
　　曹爷道：“空气中有股甜香味，但那股味道只是一飘而过，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如今想来，不是我感觉错了。”
　　“什么？”
　　“应该是古代帝王常用的龙涎香，不过味道似乎有些不一样。看来我们是遭了道了。”
　　石头干这行已经有一段年限了，自然知道有些墓主人会设置机关防止盗墓，**就是其中常用的一种。他往四周看去，光秃秃的墙壁和地面什么都没有，墓主人是怎么释放**的？还有，**搁置了两千年，难道都没有变质？他的脑子里冒出一连串的疑问。这座古墓里的种种现象已经完全无法用常理来解释了，或许只有堪爷这样的人才能道破玄机。
　　“我们现在怎么办？”
　　“把防毒面具戴上，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等药效过去。在这段时间内最好不要四处走动。若是因为**将自己人当成了粽子，可就完了。”
　　————
　　两名保镖原本是紧紧跟在曹爷和石头后面的，可是走着走着，其中一个保镖忽然觉得眼睛发花，等他眨了眨眼睛，就看见前面的人变成了青面獠牙、腐水横流的粽子，他被吓得不敢再往前。
　　另一名保镖察觉同伴的异状，小声问：“于田，怎么了？”
　　于田惊慌地看了他一眼，小腿都在打颤，“你，你没看见吗？前面是粽子。”
　　那人疑惑地往前看，“那是曹爷和石头，你看错了吧？”他看见于田那么害怕，于是调侃：“你被先前那只粽子吓出阴影了吧？”
　　“没有，怎么可能……”于田这么说着，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的背影，忽然间，其中一个更加高壮的粽子转过身来了，似乎就要朝他扑来，他吓得大叫，想也没想拔腿就跑。
　　“于田？！于田？！”保镖大声唿喊同伴的名字，于田却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转眼消失在弯道。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就把自己人当成粽子了呢？
　　保镖搓了搓手臂，再往前方看去，忽然一个激灵，怎么回事，走在他前面的曹爷和石头去哪儿了？！
　　————
　　张御乘三人坐在上面等，半晌也没听见下面的动静。
　　孙九有点儿坐不住了，眼睛直往黄肠题凑飞，“我说……张老板，咱们在这儿干坐着也不是个事儿，倒不如过去研究研究那玩意儿？”
　　堪舆挑眉，“怎么？这会儿不怕里面再钻出个粽子了？”
　　“诶！哪儿能不怕呢？”孙九不放过任何一个吹嘘拍马的机会，“不是有您在吗？您就是我的靠山，金大腿，有了您，我啥都不怕！”
　　堪舆笑了笑没说话。
　　孙九又对张御乘说：“张老板，您觉得呢？”
　　张御乘没接话，他往裂缝中看去，下面黑乎乎的一片，安静的可怕，他喊了两声，没有回应，不由得蹙起眉头，说：“下面是不是有点不正常？什么声音都没有。”
　　孙九听他这么说，顿时也道：“是有点儿奇怪，从他们下去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就算底下再大，也不至于二十分钟都走不完吧？”
　　半晌之后，张御乘说：“我们也下去看看？”
　　“什么？！”孙九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之前那么多人下去到现在连个声儿都吱不了，一看就知道有古怪，他才不愿意去送死咧！
　　张御乘也没问他，直接对堪舆说：“能陪我下去看看吗？”
　　堪舆挑眉，“我？”
　　张御乘点头。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孙九一听，顿时伸长脖子找存在感，那意思像是：那我呢？我不能相信吗？当然，他的意见张御乘根本不做理会。
　　堪舆笑了一下，垂头掸去迷彩外套上的灰尘，“如果你听孙九的，直接开棺，或许能少很多麻烦；但如果你下去了，可就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孙九一脸苦逼地望着张御乘，默默祈祷他选择第一个选项，然而，事与愿违……
　　“他们曾经为了我选择留下。”张御乘说。
　　得！非得下去了！孙九痛苦抱头。
　　三人整装出发。
　　堪舆打头，单手抓住绳索“刷”的就滑到地面了，动作干净利落，落地之后，鼻尖动了动，立刻从背包里掏出防毒面具带上，同时对上面的人说：“把面具戴好再下来。”
　　听见他这么说，张御乘和孙九顿时明白了：下面的空气有问题，没准儿先前曹爷他们就是着了道！
　　很快，张御乘和孙九也下来了。
　　孙九摸了摸护目镜，感慨，“装备精良就是不一样啊，护目镜竟然还有夜视功能？”
　　张御乘道：“以后设备还会越来越先进。”
　　孙九撇嘴，“就您挑选穴位这刁炸天的本领，下次就算是装备再精良，我也不想来了。”
　　堪舆笑出来。
　　张御乘看了堪舆一眼，没说话，垂头观察地面的痕迹，“从血迹来看，他们应该是往那个方向走的。”张御乘看向左侧。
　　堪舆往那边瞧了瞧，二话不说，直接走过去。三人并排着往目标方向走，堪舆在中间，张御乘和孙九分别在一左一右。
　　地下空间有些潮湿，没有任何陪葬物品。光裸的环形通道内，除了一些像是自然形成的狭小裂缝之外，什么都没有。
　　堪舆的视线在缝隙上多停留了几秒钟，而后淡淡移开。
　　没走多久，他们看见前方的墙边上坐着两个人，也跟他们一样戴着防毒面具，堪舆：“是曹爷和石头。”
　　尽管堪舆说了是自己人，张御乘和孙九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等慢慢靠近，再三确定他们没有异常，孙九才小声喊：“曹爷？石头？”
　　曹爷和石头正闭着眼睛，耳边传来孙九的声音，一开始还以为是幻听，可是没过一会儿又有人摇晃自己的胳膊，曹爷这才慢慢睁开眼睛，用手电筒一照，努力辨别清防毒面具后面的人，极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孙九？你们下来了？”

033 虫子的老巢
　　“是啊。”孙九似乎完全忘了前一刻他是多么的不情愿，一副大义凌然的表情，“这不是想着你们半天没消息，下来确认你们是否安全吗？那两个保镖呢？”
　　听见他的话，曹爷又使劲儿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钻心疼，看来是真的，他忙把石头叫醒，两人将下来之后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道：“当时两位保镖也没戴防毒面具，我估计他们肯定也中了毒，却不知道他们后来戴上面具没有，也不晓得他们现在何处。”
　　两保镖加老六，人丢了三，还有的找。孙九在心中默默吐槽。
　　张御乘道：“先往前再找找看，说不定就在前面。”
　　一行五人排成两行往前走，张御乘、堪舆和孙九在前，曹爷和石头在后，有意无意间，堪舆竟然成了最核心的那个人。
　　圆环形的空间并不大，约莫十分钟，他们回到了一开始下来的那个地方。
　　张御乘看着地上的血迹，说道：“一路走来，除了三不五时出现的缝隙，并没有发现任何特别的机关暗道，老六和两个保镖能到哪儿去了？”
　　曹爷说：“血迹没有延续太长，我们在血迹消失的地方仔仔细细地找过好几遍，确实没有任何发现。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们没有注意到，要不然……”他说着，目光转向堪舆，意思是想请堪舆再看看是否有被遗漏的地方。
　　堪舆两手插在裤兜里，“让我看？”
　　曹爷有些尴尬地点头，“是。”
　　“我说的你会相信？”堪舆说的是“你”，而非“你们”，很显然，他很介意先前曹爷针对他的事。
　　曹爷不得不拉下老脸，“我为之前的种种行为向您表示歉意。现下我确实非常需要您的帮助。”
　　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堪舆也没再拿乔，挑挑眉，就当是接受了他的道歉，“你们之所以找不到他们，是因为他们现在根本就不在这个环形空间。”
　　石头没听懂，“不在这里？”
　　曹爷拱手，“还请明示。”
　　堪舆刷地抬起手，指着圆环正中间那巨大的圆柱形墙体，“他们在这里。”
　　孙九、曹爷和石头齐齐发出一声，“啊？”
　　那圆柱形墙体上面可是黄肠题凑，难道他们三个竟然跑到棺椁里去了？怎么进去的？
　　堪舆收回手，“开棺就明白了。”
　　“开棺？从下面开？”孙九问。
　　堪舆弯着眼睛说：“你想从下面开？”
　　孙九一脸茫然，“那啥，他们不是从这儿进去的吗？既然他们能进去，就说明有捷径啊。”
　　“呵呵……”
　　又出现了！堪爷的神之蔑视！
　　孙九巴巴地说：“堪爷，别逗我了，赶紧告诉我这下面有什么问题？”
　　“知道下面这个坑洞是拿来干吗的？”
　　孙九疑惑，曹爷等几人也感到疑惑。
　　“看见墙壁上的裂缝了吗？”
　　孙九点头。
　　“如果我猜测的没错，这些裂缝连接着甬道……”
　　甬道？
　　提起甬道，众人印象最为深刻的恐怕就是那种密密麻麻的可怕虫子，难道说……这里竟然是虫子的老巢？！
　　要不要这么变态？！
　　把虫子养在棺材下面，就不怕死无全尸？！
　　几个人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孙九更是要哭出来了一样，头皮发麻，怎么站都觉得不得劲儿，好像随时都会有虫子从那些裂缝里钻出来一样。
　　这下子，再没有人提出任何疑问了，大家都闷声不吭地往上爬。绳子只有一条，石头最先上去，接下来是张御乘，随后本来应该是堪舆，也不知道怎么的，堪舆就说，让曹爷和孙九先上去。等孙九“哼哧哼哧”爬上去了，堪舆才走到绳子前，可他只是轻轻拽了一下绳子，便又放开了。

034 虫母
　　孙九一看，忙不迭地催促：“堪爷，赶紧的呀。下面多危险！”
　　堪舆笑了一下，还没等他说话，便听得“咚”的一声巨响，拴着绳子的石柱竟然倒了！亏得张御乘他们隔得远，否则，不死也重伤！
　　孙九抹了把冷汗，忙把背包里的绳子翻出来扔下去，“堪爷！接住！”
　　堪舆很冷静，甚至难得不带diss地对他笑了一下，“不用管我，你们先去开棺。”
　　“奶奶的！不管怎么行？！”孙九很坚持，“赶紧抓住，我拉您上来！”
　　堪舆还是没动，只道：“让开孙九！”
　　孙九回头，便见头顶上有一巨大的石块砸下来，他忙就地一滚避开，那石块“咣”地砸到裂缝边缘，边缘处的石板承受不住冲击，皲裂坠露，而那个位置，正好就是先前堪舆站着的位置！
　　“堪舆！”
　　“堪爷！”
　　张御乘和孙九同时惊唿出声。
　　所有人都跑到裂缝边缘往下看，尘雾厚重，手电筒的光根本无法穿透，只能隐约看见那块坠落下去的巨大石头。
　　孙九接连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脸色煞白，转头带着希望看着张御乘，“张老板……”
　　张御乘皱起眉头，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孙九、曹爷和石头。十人进入墓室，到现在竟然只剩下他们四个，其余人要么中途离开，要么下落不明，而现在，就连堪舆都……他不禁怀疑自己这样坚持下去是不是正确。可这是爷爷唯一的遗愿，他不能放弃。
　　孙九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要见死不救，正欲义愤填膺，就听见张御乘说：“你们开棺，我下去找他。”
　　“您下去？”孙九是真不相信张御乘这种长期坐老板椅的豪的自保能力，“您还是留在上面帮忙吧，我下去。”
　　张御乘不容置喙，“我是老板。”
　　孙九吃瘪。
　　得！
　　不管是谁下去，只要能把人找回来就行！
　　孙九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颇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亲眼看着张御乘下去，才惴惴不安地跟着曹爷和石头去开棺。
　　有了先前的经验，张御乘这一次依旧戴着防毒面具，落脚点就在巨石块旁边，落地之后，先是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异状，才小心翼翼地绕着巨石块走。这个巨石块直径应当有三米，他围着走了一圈，没有发现新鲜血迹，也就是说巨石砸下来的时候堪舆避开了？张御乘放心了许多，压低声音喊：“堪舆？”
　　环形空间内没有声响，忽然间，张御乘敏锐地捕捉到人的脚步声，紧接着就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拖入某个狭窄的空间。因为背对着那个人的缘故，他无法看见那个人的面容，正要大力挣扎，却听见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嘘！”
　　是堪舆！
　　张御乘一阵惊喜，就连他一口气拿下了数十亿大单也没有现在这样开心。他保持着重心后移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堪舆松开胳膊，才慢慢转身。
　　堪舆状态很好，一点儿擦伤都没有。
　　“你特地下来找我？”
　　“嗯。”
　　“不怕危险？”
　　“没想那么多。”
　　张御乘回答了之后，堪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出声，隔着两块防毒面具，他似乎看见堪舆狡黠地笑了一下。张御乘没把他的反应放在心上，压低声音问：“这什么地方？”
　　“我无意中发现的，巨石将地面砸裂了，机关也露出来，我是按下机关之后才进入这里的。”
　　张御乘的第一反应是：“机关设置地这么隐蔽？”连堪舆都发现不了？
　　“我也觉得挺奇怪，那机关藏在石板下，除非掘地三尺，否则根本不可能有人发现得了。”
　　张御乘点点头，仔细观察他们所在的空间，空间的设计挺奇怪，横向宽，纵向短，往前不知道延伸到什么地方去，穴壁两侧还有不少深刻尖锐的划痕，“这个洞穴是干嘛用的？工匠逃生吗？看起来不太像。”如果是工匠逃生用的，没必要在入口处贡上两只金质香烛吧？
　　“你猜的没错。这里确实不是工匠逃生用的。”堪舆笑得渗人，“我估计，是给虫子用的。”
　　“什么？”张御乘皱起眉头，“什么虫子能用得到这么大的洞？”
　　“呵呵……”堪舆的眼睛亮得吓人，“你说呢？”
　　虫母？！
　　张御乘的脑子里突地冒出这两个字。

035 冰山一角
　　张御乘神情凝重，再度观察穴壁上的划痕，这个洞少说也有一米多宽，那藏在这里的虫母该有多大？！光是想想都毛骨悚然。他不想节外生枝，于是道：“赶紧上去吧，开棺找人，拿了东西就走。”
　　他一边说，一边琢磨该怎么打开洞穴，堪舆忽然抓住他的胳膊，张御乘第一反应是堪舆的手太冰，紧接着就听见他压低声音说：“虫子回来了。”
　　“什么？”
　　张御乘疑惑地看着堪舆，见他听得认真，于是把耳朵贴到石壁上，也不知道是因为石壁太厚，还是他耳力不行，听了半天硬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不过想想堪舆那些让人匪夷所思的能力，他倒是觉得堪舆能听见而他听不见不是什么怪事。
　　“我们该怎么办？”他回想起堪舆在甬道内画出的那种符纸，道：“用符纸吗？”
　　堪舆笑，“反应倒是挺快。”说着，就从背包里取出黄符、朱砂和毛笔。
　　张御乘自觉地帮他托起盛放朱砂的盒子。
　　堪舆一手执黄符，一手提笔，刚要蘸朱砂，就感觉到一阵剧烈摇晃，巨大的轰隆声从外面传来。
　　张御乘条件反射护住朱砂，用眼神询问堪舆发生了什么事。
　　堪舆背贴穴壁，说道：“帝王墓一般都设有重重防盗系统，我猜测他们是触动了其中某个机关。”
　　“得赶紧出去。”
　　“没错。万一塌了可就不好玩儿了。”堪舆用毛笔蘸了朱砂，行云流水般请好符纸，直接拍在张御乘胸口，说来也怪，那符纸被他这么一拍，竟像是粘住了一样，落不下来。随后，堪舆飞快地将朱砂和毛笔收回背包。
　　张御乘关心道：“你怎么办？”
　　堪舆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一手按下机关，一手揪住张御乘的衣领将人拖了出去，动作之粗暴简直跟他斯文的外形大相径庭。
　　两人来到环形空间，才见识到什么叫虫山虫海！
　　紫黑色的虫子膘肥甲亮，层层叠叠堆积了至少有一米高！一看见张御乘，就齐刷刷挥舞大螯，波浪一样朝他涌来，直接淹没他的下半身，同时攀着衣服飞速往上爬。张御乘恶心得头皮发麻，两手拍打爬到身上的虫子，神奇的事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一只虫子碰到了符纸的边角，忽然“吱”的掉进虫堆，与此同时，周围那些还在试图往张御乘身上爬的虫子就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刷”的落下，退开，转眼间，张御乘周边一米的范围内竟然硬生生变成了真空地带！
　　符纸果然有效！
　　尽管张御乘在甬道内就知道了符纸的作用，可那种粗浅的认知能和亲身体验一样？！过往三十年的常识被完全推翻，新的世界大门就此在他面前打开，而打开这道大门的人……
　　他往堪舆看去，那边的情形跟他又有些不同，虽然两人周身的真空地带相差无几，可是他却能够明显感觉到虫子非常畏惧堪舆，争先恐后远离堪舆的样子就好像在逃避可怕的天敌，无奈环形空间内的虫子实在太多，偶尔有不小心被同伴挤落进入堪舆的真空范围内的，竟然直接化作齑粉消失殆尽？！
　　张御乘瞳孔紧缩，他一直觉得堪舆深不可测，到现在似乎才隐约窥见其冰山一角？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有这样不可思议的能力？

036 棺室
　　堪舆已经找到绳索，绳索上爬满虫子，他一抖，虫子全数掉下，回头见张御乘盯着自己出神，忙喊：“赶紧上！”
　　张御乘接过绳索，飞快往上爬。
　　堪舆紧跟着他爬上去。
　　孙九就站在棺椁边儿上，一看见他们两，立刻兴奋地大喊，“堪爷！您可回来了！”
　　堪舆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偏头往地下空间看，虫子已经将两个真空地带填补满，正挥舞着大螯追过来。堪舆反手从背包里掏出盛放朱砂的盒子，将朱砂洒在裂缝边缘。
　　张御乘猜测到他这么做的理由，道：“我帮你。”
　　堪舆说：“不用。”
　　“……”张御乘只得乖乖站在内侧，看着他忙活。
　　堪舆动作很快，等“防线”布置完毕，盒子内的朱砂已经用光了。张御乘看他肉疼地将盒子收起来，于是说：“等出去了，你想买多少朱砂我都给你买。”
　　“我这跟市面上卖的可不一样，金贵着呢。”
　　“不管多贵我都买。”
　　“那我先谢谢了。”
　　“不用。”张御乘转头仔细打量黄肠题凑，果如堪舆所说，方才的震动是曹爷他们开棺触动机关引发的，只见题凑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为两半，露出精美异常的巨型椁房，石头、曹爷和孙九正在开启封钉。
　　堪舆取下防毒面具，“呵，不愧为帝王棺椁，两相比较达拉特真是小意思啊。”
　　张御乘深以为然。
　　两人走近黄肠题凑。
　　曹爷上下打量堪舆，见他一点儿伤都没有，小声嘟囔了一句，“回来就好。”
　　石头拔起一根足足有二十厘米长的封钉，嘿嘿一笑，特实诚地说：“堪爷，您现在可是咱们这群人的主心骨，不能折。”
　　“去去去！”孙九恨恨地瞪了石头一眼，“堪爷那么厉害能出事儿？少诅咒！”
　　“那刚刚是谁哭得梨花带雨跟个娘们似的？”
　　“我这叫真情流露！你以为是你啊，铁石心肠没人性！”
　　“你！”石头说不过孙九，撇撇嘴，继续起钉子。
　　堪舆挑眉，他就是从下面走了一趟回来，怎么大家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孙九还好说，曹爷和石头怎么也变了？变化虽然是好变化，但叫他一个不习惯与人交往的的人适应起来颇有点儿费力。
　　张御乘轻声说：“当时如果不是你让曹爷和孙九先上去，没准儿落在洞里的就是他们中的一个。照着方才那情形，他们留在里面必死无疑。他们自然感激你。”堪舆沉默，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论。
　　张御乘估计他是难为情了，于是也不再多说。
　　二人走近椁房，仔细打量上面的各种精美图纹。
　　见堪舆靠近，曹爷难得好脾气地说：“周代是礼制的开端，当时所制定的礼法，有许多为后世沿用。在墓葬制度上，周代规定：天子之棺四重、诸公三重、诸侯再重、大夫一重、士不重，就是说天子所用除贴身的内棺外，外面还套着四重外棺，总共五重。每一层棺都有特定的名称，你现在看见的是最外一层，叫大棺。”
　　堪舆点头表示受教。
　　大棺是木质结构，腐朽严重，因此封钉开起比较容易，大约等了有十来分钟，最后一颗钉子被拔出。
　　孙九活动活动手腕，咧嘴道：“好家伙，八十一颗封钉。”
　　曹爷觑了他一眼，“别磨蹭，赶紧把棺盖推开。”
　　“知道。”
　　孙九、曹爷和石头三人往一处使力，脸都涨红了，棺盖硬是半点儿没动。
　　曹爷松了劲儿，皱起浓眉，说：“估计是里面填了白膏泥。”
　　“白膏泥？”堪舆问。
　　曹爷说：“一种纯净的粘土，质地非常细腻，常用在陶瓷生产中。因为它粘性大，分子紧密，有很强的防腐效果，所以有些古墓里也会用白膏泥，白膏泥所形成的缺氧、无菌的环境，有利于尸体保存。如果里面真的有这玩意儿，那我们是肯定没法推开棺盖的。”
　　张御乘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曹爷盯着大棺不说话。
　　孙九哼了一声，咋咋唿唿地说：“嘿！把你们的电钻拿出来啊！这个时候不用还准备留到什么时候？”
　　曹爷和石头有些犹豫，显然是当时用电钻打开甬道后发生的事让他们心有余悸。
　　眼看这两人都不说话，孙九立刻求证堪舆。
　　堪舆接收到他的目光，又看见曹爷和石头都看着自己，回头看了看安全线之外密密麻麻的虫子，说：“开吧，没时间了。”
　　曹爷三人显然听明白了他的话，那些虫子被细细的朱砂线阻隔在外，尽管一时半会儿突破不了，却不可能一直被阻隔。于是乎大家二话不说，抄起电钻就开干。他们从侧面开棺，已经腐朽的大棺很快就被破开一个口子，往里深入，钻出来的全是白色硬块，曹爷果然猜对了，里面填了足足半米厚的白膏泥。曹爷他们没有丝毫停顿，紧接着钻开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幽幽的腐臭味从洞里飘出来，越来越浓烈。
　　堪舆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不太适应这种味道。
　　石头把堆在洞口的木屑渣滓清理干净，掏出手电筒往里看，因为他们钻的洞位置靠下，因此棺中的液体都顺着流了下来。液体的颜色并不清亮，混合着少许毛发和类似于肉末的东西，粘在木屑上以后，就好像油一样，还会往下浸。
　　孙九“靠”了一声，“咋没想到这点呢？位置太靠下，尸油会流出来，洞里滑不拉叽的，咋爬进去啊。”
　　孙九还嘀嘀咕咕地抱怨，那方石头已经动作迅速地脱衣服。孙九一看，眼睛都突出来了，“你你你，你不恶心啊？隔着衣服我都嫌膈应，你还要脱了衣服……”
　　话没说完，就见石头的外套下竟然还穿了防水服，顿时哑火了。
　　奶奶的，准备得够充分！连这玩意儿都带上了。
　　石头三下五除二把罩在外面的衣服脱掉，露出黑色的紧身防水服，戴上防毒面具，“我进去吧。”
　　张御乘犹豫了一下，目光从色泽诡异的油水混合物上飘过，“麻烦帮我仔细找找，有没有类似这样的铜板。”说着，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石头。
　　孙九凑上去看，那照片上只有一块长方形的铜板，铜板上有花纹，但看不出有什么用。想起上次张御乘从墓里拿了个东西，孙九不禁想，难道张老板花大价钱几次下墓，就为了找这么个玩意儿？这个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难不成是藏宝图？可是张老板这么有钱，说是富可敌国都毫不含煳，哪儿还会在乎什么藏宝图啊？他心里虽然有疑问，但张御乘是雇主，他们是拿人钱财帮人办事，雇主不愿意说，他们也不好多问。
　　石头还在仔细看，张御乘说道：“这个东西并不大，大概二十厘米长，十厘米宽。上次发现它的时候，它被压在墓主人身下。”
　　“行，我仔细找找。”石头将照片还给张御乘，转身就要从洞口钻进去。
　　堪舆喊住他。
　　石头回头，“堪爷？”
　　堪舆道：“找到那几个人之后，让他们立即出来，不要有任何停留。”
　　“成。”
　　石头转身爬进洞里。洞口直径一米，但对于石头这样的大块头来说，还是有些勉强，往上爬的过程很艰难，洞内全是滑腻腻的油渍，哪怕他戴上了防毒面具，也能闻见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儿。他往上足足爬了有五米，才算是到了头，打开手电筒一照，明晃晃的一片，差点儿没晃花他的眼。他半眯着眼睛仔细瞧，面前正是墓主人所在的棺室，空间不大，高和宽各有一米五，长两米，那些明晃晃的东西，都是些精美异常的金银玉器，这些东西跟外面耳室里的还不是一个档次，显然是墓主人生前非常喜爱的。石头钻进去，小心地半蹲着，用手电筒将墓主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尸体戴着十二旒冕冠，身着上衣和下裳，衣服常年被尸液浸泡，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唯有从点缀其上的各种宝石金玉，能想象到下葬时的荣光。
　　石头将注意力转移到尸体本身。不得不说的是，跟他以往看见的那些动辄枯骨的尸身比起来，这一具尸体保存之好，简直让人匪夷所思。尸体因为尸液的浸泡发白发胀，可并不影响对其容貌的判断。少发，淡眉，薄唇，面颊凹陷，手若枯柴，墓主人生前必定身体虚弱，想来应当是长期受到病痛困扰。
　　石头没有多浪费时间，开始在棺室里寻找铜板。他先是将所有珠宝堆翻了个遍，没有找到类似于铜板的东西，既然尸体四周都没有，就只有可能是在尸体下了。石头挪到尸体侧面，双手合十作揖，然后将两手分开，插入尸体身下，试图将尸体翻个面。可没想到的是，这具尸体看起来挺瘦，实际上却沉得不行，他硬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尸体翻过去。
　　“哗！”
　　有什么东西落下的声音，是从尸体正面传来的。
　　石头一怔，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慢慢用手电筒往前面照，便见金银堆里，忽然多出一个半透明的小玉瓶。石头只觉得头皮都麻了，他敢肯定，方才翻找的时候绝对没有见过这玩意儿！

037 铜板
　　汗珠掉落。
　　石头使劲儿咬了一下舌根子，这么一冷静下来，他发现玉瓶的位置跟尸体口部非常接近。仔细一看，还真是从嘴巴里掉出来的！
　　古人下葬时常会将最贵重的东西放入口中，以前他听过的、见过的往往都是放夜明珠、宝石，怎么这位皇帝却把一个玉瓶放在嘴巴里？这玉瓶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好奇心驱使下，石头将玉瓶拿起来。玉瓶制作得相当精美，高度不及三厘米，圆肚细口，底部宽度一厘米有余。玉瓶顶部有个塞子，看不出质地，他试着拔了拔塞子，没拔出来，轻轻地晃了晃瓶身，“叮叮”作响，可见里头是有东西的，手电筒一照，是三个圆形黑影，丹药？
　　“砰砰！”
　　棺室里忽然传出异常的声音，石头顺手将玉瓶塞进口袋里，侧耳细听。不大的空间里静悄悄的，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过了大概不到一分钟，又是“砰砰”两声，声音是从棺室下面传来的！
　　是老六他们！
　　石头心里一喜，抄起匕首往棺木底部敲，对方停顿了一会儿，紧接着又传来三声“砰”。
　　石头喜出望外，朝着洞外喊，“老六他们果然在下面！”
　　曹爷听见了，纠结在一起的眉头总算稍有舒展，“赶紧找找棺室里有没有机关暗道！”
　　“诶！”有了这个新发现，石头暂时将铜板的事情放到一边，兴匆匆地四处摸索，可是找了一番下来却什么发现都没有。他有点儿着急了，又用匕首敲了两下棺木，然而这一次没有得到回应。
　　“老六？老六？保镖？保镖？”
　　没人回应。石头心慌了，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找到机关了吗？”棺椁外曹爷在问。
　　“没有！我都找遍了！会不会这里面根本就没有机关？”
　　曹爷心道不应该啊，现在他们敢肯定的是，老六几人一定是被关在棺椁下方的圆柱体内，然而要进入圆柱体，难道不应该从椁室找突破口吗？他一时间想不明白了，用求证的目光看向堪舆。
　　堪舆见他看着自己，说：“棺室必定有入口……”他稍作停顿，问石头，“跟我说说你找了哪些地方？”
　　石头立刻回答，“棺顶，尸体四周都找遍了！”
　　“尸体身下找过吗？”
　　“马上看！”
　　石头冲着尸体拜了拜，“得罪了”，搓搓手，将尸体翻过去，尸体硬的不行，砸在棺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石头半眯起眼睛往尸体先前躺着的位置看去，顿时“啊”地喊了一声。
　　曹爷听见了，心道有门，“怎么样？”
　　“铜板！我看见了一个铜板！跟张老板那个很像！”
　　听见这话，张御乘的表情立马变了，“把铜板带出来！”
　　“好！”石头将铜板抠起来，也没管表面湿哒哒的，直接塞进背包里，紧接着，他又有了新发现，只见先前被铜板覆盖的地方有一个明显的圆形，圆形部分的材质跟棺椁不一样，应该是某种石料，石头仔细辨别，发现它跟下面的圆柱体的质地是一样的，这便是机关？！他欣喜极了，尝试着按动圆形石块。
　　石块下陷，发出“咔咔”几声，石头所在的里棺内没有什么改变，张御乘等人却亲眼看见巨大的棺椁下方竟然露出一个六角形空洞。

038 你们先走！
　　曹爷大声喊：“石头，快出来！”
　　石头正纳闷呢，“我找着机关了！可是按了之后怎么没反应？”
　　曹爷勐捶大腿，“有反应！特么的在外面！”
　　石头一听，喜不自胜，忙不迭地应道：“诶诶！我马上出来……”
　　空洞里黑乎乎的，仅凭人的肉眼什么都看不见。曹爷打起电筒往里照，雾蒙蒙的，看不真切。他踮着脚步，试探性地靠近，在距离空洞两米的时候，忽然被堪舆拽了一把。堪舆的手很凉，即便隔着两层布料曹爷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寒意，“堪、堪爷？”他不太顺熘地喊了一声。
　　孙九听见，挑起眉头嘀咕，“呵，这老家伙也服软了……”
　　堪舆什么都没说，黝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空洞。孙九、曹爷和张御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保持静默，等待堪舆的回答。一时间巨大的墓室内就只能听见虫子爬动的沙沙声以及石头发出的声响。
　　几秒钟后，平静被毫无预兆地打破！
　　堪舆倏地退开两步，同时拽了曹爷一把！曹爷被拖着硬生生往后移动了五米，他还没想明白堪舆的力气为什么这么大，就被接下来的事情震懵了。
　　只听见堪舆喊了一声，“跑！”
　　孙九、曹爷和张御乘明显在状况外，听见堪舆的话也没有反应，还一眨不眨地盯着洞口，黑乎乎的洞内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不待他们细细辨别，四只青面獠牙的怪物就从里面飞爬出来！
　　怪物五官扭曲，形态疯狂，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覆满刚毛，最重要的是他们穿着的是迷彩服！和他们一样的迷彩服！
　　这便是失踪的那四个人？！
　　饶是张御乘、曹爷这般见过大世面的人，也忍不住大惊失色，连连后退。
　　怪物行动迅勐，一个飞跃就落在张御乘跟前，张御乘被惊得往后一仰，眼看就要跌倒，忽然被不晓得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堪舆扶了一把。堪舆手腕一转，将张御乘推到曹爷身边，曹爷忙扶住他。堪舆反手从背包中掏出三张叠成心形的符纸，“嗖嗖嗖”扔出去，说来也怪，那符纸竟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半空中拐了弯儿，“啪”地贴在张御乘三人胸前，紧紧粘住，就这么眨眼间的功夫，前一秒钟还紧紧追着张御乘几人不放的怪物，却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方向，在原地茫然地转了几秒，全部扑向堪舆。
　　张御乘三人和堪舆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哪儿还能不知道堪舆的本领？看着符纸的眼神可比墓里那些奇珍异宝还要稀罕。张御乘、孙九和曹爷退到朱砂防线处，密密麻麻的虫子好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威胁，纷纷避开。
　　堪舆被四只怪物纠缠，脱不开身。
　　曹爷掏出匕首，“堪爷！曹某助你！”
　　孙九默默吐槽：呵呵哒，这尊称说的越来越熘了！
　　堪舆一脚踢飞怪物，那怪物撞到柏木心上，直接被圆木插了个对穿，甚至连心脏都戳了出来，可依旧没消停。堪舆抽空甩出一张符纸给曹爷，“拿给石头，你们先走！”
　　曹爷接下符纸，显然不准备离开，将要说话，就听见孙九义正言辞地说，“不行！要走一起走！”

039 任务完成
　　堪舆：“少废话！留下来也是给我拖后腿！”
　　孙九一噎。
　　曹爷咽了口唾沫，心道幸亏他还没把话说出来。
　　石头好不容易从棺材里爬出来，一露头就被只怪物给盯上，吓得屁滚尿流，堪舆捡起碎石扔过去，快很准，拳头大的石块直接将怪物砸的脑浆迸裂，溅了石头满头满脸的污血。
　　石头简直要被吓傻了！
　　在此之前他只是个稍微有点儿经验的盗墓贼，归根结底还是一信奉辩证唯物主义的普通人，今天所经历的一切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范围，谁晓得他竟然会看见自己的同门师弟？已经变成了怪物的要吃人的同门师弟！他们才分别短短几个小时啊！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祸不单行。
　　怪物还没摆平，巨大古怪的声响又从棺椁中传出来。
　　“嘎吱！嘎吱！嘎吱……”
　　曹爷皱起眉头。棺椁表面随着声音慢慢浮出裂纹，裂纹越来越密集，嘎吱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曹爷有种直觉，那棺材里沉睡数千年的墓主人就要出来了！而这位墓主人，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凡人能够抗衡的！情况危急，曹爷当即做出决断！
　　“跑！赶紧跑！”他一巴掌拍在石头肩膀，把符纸贴上，“起来！撤退！”
　　石头晕晕乎乎地站了起来，跟着曹爷往朱砂线跑去。
　　四人汇合。
　　曹爷看了一眼面前密密麻麻的巨螯甲虫，又看了一眼后方摇摇欲坠的棺椁以及正在跟怪物缠斗的堪舆，一横心，拽住张御乘和石头跑出第一步，“堪爷！外面等你！孙九！快走！”
　　堪舆回头朝他们看了一眼，也仅仅是一眼，接下来他的视线就被分崩离析的土木碎渣完全隔断……
　　离开墓室的过程并不顺利，但跟进墓比起来，却要容易得多。只是没想到，他们在甬道内竟然看见了二娃和老四的尸骸——面目全非的尸骸，若不是因为那一身破碎的迷彩服，他们或许都不敢肯定这竟然是二娃和老四。
　　张御乘、孙九、曹爷和石头逃出墓室，斑驳的阳光穿透林叶照在他们脸上的那一刻，所有郁结和恐惧都消散了。
　　久候在外的保镖和曹爷的徒弟老五欣喜地迎上去。
　　曹爷瘫在地上，老五递上矿泉水，眼睛往洞穴里瞄，“师父，怎么只有你们四个？其他人呢？”
　　曹爷喝水的动作一滞，脸色沉沉的，没说话。
　　老五直觉自己问错了话，他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于是求证地看向石头。
　　石头眼眶泛红，沉默地点点头。老五蓦地睁大眼睛，牙关咬得死死的，半晌后噌的站起来，走到边缘处，背对着人狠狠擦眼睛。
　　石头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也抹了抹眼睛。
　　曹爷垂着头，握着矿泉水瓶的手青筋暴起，“人都去了，就，就别一直想着了。”这番话，也不晓得是在安慰两个徒弟，还是安慰他自己。
　　保镖来到张御乘身旁。
　　张御乘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洞口，从离开墓室返回地面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保镖不知道在墓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从曹爷那边的情况推断，只怕不乐观，他的那些兄弟们，或许都折在里面了，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老板……”他抽出纸巾递上，“擦擦吧。”

040 倚仗
　　张御乘接过纸巾，攥在手里，墓室中摸爬滚打这么长时间，哪怕他再爱干净，此刻也脏的跟个流浪汉没有多少区别。纸巾并不能让他变得多么干净，再加上浑身酸软乏力，索性就不擦了。
　　曹爷看了看张御乘，偏头对石头说：“东西拿给张老板。”
　　“啊？是！”石头摸摸索索地将铜板取出来，送到张御乘面前。
　　张御乘神情木然地看着锈迹斑斑的铜板，这便是此行的最终目的，他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就是为了得到这个东西，然而当他真的拿到了，却似乎……
　　没有预想中那般兴奋。
　　为什么呢？
　　他不认为是因为那些命丧古墓的灵魂，纵横商场近十年，悲天悯人的古道热肠他从来都没有。
　　是因为堪舆吗？那个本意过来凑热闹的人？那个单枪匹马冲在最前面的人？那个将安全留给他人独自断后的人？
　　“张老板？张老板？”
　　张御乘回神，精光隐晦的目光中，难得的出现一丝茫然。
　　石头挠挠头皮，“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可堪爷毕竟救了我们，如果不是他，咱们全都得折在里头了，所以我想，是不是能找人来帮帮忙？”
　　张御乘看着他。
　　曹爷见状，一时间摸不准张御乘的心思，于是小声对石头说：“干什么呢，张老板自有打算，轮得到你来操心？”
　　石头张了张嘴，想辩驳，可是看见曹爷圆鼓鼓的眼睛，只好作罢。
　　曹爷见他打了退堂鼓，这才慢慢走到张御乘身边，一副老江湖的口吻，“张老板，东西拿到了，我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石头一听，以为他想走，顿时不乐意，还不待他说话，就见曹爷继续道：“咱们双方的合同自动解除。现在我要下去找堪爷，您加入吗？”
　　石头眼睛一亮：想一块儿了！您真是我亲师父！
　　下去找他？找堪舆？
　　对呀！刚才怎么就没想到？
　　张御乘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他承了堪舆太多恩惠，若不还回去，怕是一直没法安心。想通这一点，酸疼的四肢忽然充满力气，张御乘都不晓得自己打哪儿来的动力，勐地站起来，问保镖要了新装备，拽住绳子就要下墓，那架势竟然比曹爷和石头还要干脆利落！
　　曹爷和石头都被他果决的行为唬得一楞，两人看明白张御乘的意思，高兴地不得了！
　　统一战线了呀这是！
　　孙九一看他们都要下去，忙跳起来，“干嘛呢干嘛呢，排挤我是吧？！我可是堪爷的左膀右臂！你们都得让着我！”他一边往洞穴走，一边反手将沿途收罗到的东西装进背包里。
　　保镖和老五看着这四人的反应可就想不明白了！墓穴里死了这么多人，凶险程度不言而喻，凡是智商在线的都巴不得离开这儿十万八千里，为什么他们这些刚刚死里逃生跑出来的，却又要回到那龙潭虎穴？还一个个的这么亢奋？不会是魔怔了吧？
　　孙九豪气干云冲昏了头，一把从张御乘手中抢过绳索。
　　张御乘面无表情睨着他，明明什么动作表情都没有，却偏偏让人心肝一紧，不过孙九也是拼了，硬着脖子直吞唾沫，愣是没认怂，“张、张老板，曹爷说得对，您已经拿到了东西，就说明我们的雇佣关系已经结束，如今我和您是平等独立的两个个体，我并没有让您先请的必要。”
　　张御乘抓着绳索不放，盯着孙九，半晌之后才一字一句地说：“可是，绳子是我先拿到的。”
　　孙九：“……”
　　得！他忘了还有先来后到这个理儿！
　　孙九三人默默退到一边，让张御乘先下。有了前两次下墓的经验，张御乘的动作已经非常熟练，握住绳索的手稍一放松，忽的就下去了。
　　很快，下面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孙九打起手电筒往下瞄了一眼，张御乘还在半空中……
　　孙九忽然一愣，汗毛都竖起来了，刚才的落地声是谁发出来的？！
　　张御乘也听见了那声音，停在半空，环视四方。
　　曹爷见情况不对，小声问：“怎么了？”
　　孙九狂擦冷汗，墓穴里除了尸体就是怪物，能弄出这种古怪声音的，除了那两样玩意儿他还真就想不出其他可能！“张老板，您先上来？”他总觉得心里头特别没底。
　　张御乘没吱声，用电筒往声音来源方向看，不看还好，一看还真有发现！只见空荡荡的斜坡墓道下方正中间，搁着一圆乎乎的东西，他半眯起眼睛一看，呵！是人头！
　　人头长发披散，看不清模样，光就从头发的长度来判断，肯定不是保镖，不是曹爷的徒弟，更不是堪舆，是墓主人？！
　　墓主人的脑袋怎么滚到这儿来了？
　　难道是堪舆……
　　张御乘心里小小的雀跃了一下，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他试探性地对着墓道尽头喊了一声“堪大师”，这声音在墓道里产生渗人的回音，回音由大变小，逐渐消失，然而并没有其他人的回应。他感到有些失落，正考虑着要不要继续往下，忽然注意到那颗人头飞快地转了个方向！倒不是因为他太害怕而产生幻觉，而是因为在这样死寂得仿佛黑白照片一样的环境中，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过人的眼睛！
　　那颗人头的五官一下子转向他，咕噜噜滚动起来！
　　曹爷、孙九他们都听见了这古怪的声音，他们不清楚墓道里的情况，却直觉有危险，纷纷要求张御乘赶紧上去。张御乘却不愿意轻易放弃，又不死心地喊了两声“堪大师”。人头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滚到张御乘脚下，就在这时，支撑张御乘的那根绳子忽然从外面断开，他毫无防备地从三米高的半空摔了下去，扭了脚踝！
　　“卧槽！”
　　“张老板！”
　　“张老板？！”
　　变故突如其来，打了孙九几人一个措手不及！
　　“草草草！赶紧放绳子！”
　　慌乱之中不晓得是谁喊了一句，大家这才稍微冷静下来，重新栓了条绳子扔进墓道。可是等他们把绳子放好，用手电筒往下一照，墓道里空空如也，竟然什么都没有了？！
　　“不对不对，肯定是角度问题没看见！”孙九弯腰往墓道里看，没看见张御乘，倒是远远看见墓门后爬出来一无头尸！无头尸穿着龙袍，灯光一照，金光闪闪，华丽的很，就这造价和做工，若是放到黑市上不晓得能炒多大价钱，可是现在孙九完全没心思估算价钱，他就要被那具无头尸吓尿了！
　　“卧槽！卧槽！卧槽！”他一连感慨三声，忙不迭地支起上半身，冲曹爷和石头喊：“妈蛋快撤，千年老粽子出来了！”
　　“什么？！”曹爷勐地退开几步远。
　　石头也连连后退，脸色煞白，皇帝粽子都跑出来了，是不是就意味着堪爷……
　　他能想到的孙九和曹爷也想到了。
　　“连堪爷都对付不了的老粽子，咱们三……”石头想逃了。他们都看出来了，堪舆就是深藏不露的玄学高人，如今的华国主流人群虽然信奉辩证唯物主义，却也有不少人相信传承千年的风水玄学，只是玄学高深，能学到真本领的少之又少，神棍横行，以致大家一提到风水玄学，就会不由自主地跟招摇撞骗、装神弄鬼联系在一起。可堪舆绝对是真本事！力逾千斤，画符镇邪，上通天文，下晓地理，哪一样不是神仙手段？！可是连这样非凡的堪爷都无法对付的粽子，他们又怎么可能应付得了？
　　孙九分出注意力看了石头一眼，叱道：“想逃？不是老子下你面子，堪爷多厉害的人物，连他都对付不了的粽子，你以为你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的了？再说，你是忘了那林子里的怪物了吗？谁知道现在林子里还有没有其他怪物？万一被感染，绝对没命！”
　　石头瞬间满脸涨红。
　　“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曹爷干脆道。
　　孙九被他说得一噎，张了张嘴巴，啥也没说出来。
　　保镖和老五被他们的反应吓着了，一眨不眨地盯着洞穴，大白天的都感觉林子里鬼气森森。他们两慢慢往孙九和曹爷那边靠，刚走到一半，就看见洞穴里伸出来忽然一只手！
　　“妈呀！鬼！”保镖和老五已经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看见那只手，想也不想抱头就跑，转眼间就蹿进林子里不见了。
　　孙九、曹爷和石头也吓得一愣，他们却还要稍微沉得住气一些，好歹没落跑，可状态也没好到哪儿去，下半身都开始打摆子了。
　　在他们的注视下，另一只手紧接着也伸出来了。几人嘴巴里的唾沫都被咽干了，喉结上下滚动。终于，那东西的头部冒出来了，却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没有脑袋的血粼粼的脖颈横截面，而是再正常不过的男士短发！等那人把脸抬起来，他们才松了口气，两腿一软，跪在地上！
　　“奶奶的……”孙九咧着嘴，脸上不晓得是汗水还是泪水，脏兮兮的煳成一片，“堪爷……还活着，真他么太好了……”
　　堪舆攀着洞口，“帮个忙，把张御乘拉上去。”
　　“诶，好好好！”曹爷和石头忙不迭地点头，这一路走来，堪舆时时刻刻都在刷新他们的认知。他们曾以为数十年的墓中经验是他们最大的优势，却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看似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其实才是他们此行最大的依仗！

041 有缘无分
　　一行十数人探寻古墓，到最后离开的时候，竟然只剩下堪舆、张御乘、孙九、曹爷、石头以及守车的两人。
　　七人在机场分别。
　　回程的路上，张御乘给每一位遇难者兑现了丰厚的酬劳，其他几位按照其功劳大小，也得到了非常丰厚的酬劳。
　　张御乘回到家中，首先是给梅爷爷打了一通电话。
　　梅老头一接起电话噼头盖脸的就是一阵骂，张御乘好脾气地听着，等他骂完了，道：“铜板我带回来了……”
　　话还没说完，只听见“咔嚓”一声，电话挂断了。
　　张御乘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上楼洗漱，换了身休闲服，到房间里休息，这一睡直接就睡到第二天中午。起床走出房间，梅老头已经来过了，还在他的房门上留了张纸条，“东西是真的，下次小心点。”
　　张御乘将纸条撕下来，随手放进口袋里，下楼。
　　他不太喜欢自己的住的地方有外人，所以只请了一名钟点工，这时候钟点工正刚刚做好饭。饭菜比较清淡，大概是前两天累得狠了，他没什么胃口，随随便便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难得懒散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外面艳阳高照，也不知怎么的就想起那个总是两手冰凉的人了。
　　两次下墓留给他的记忆如同被斧头噼砍一样分明而深刻，接下来的探索或许会更加艰难，如果有堪舆在，是不是会相对容易一些？
　　张御乘向来行动力过人，既然想起了，便直接去车库，挑了一辆车，悠闲自在晃上街。商业街一片繁荣，看着形形色色的路人，他竟然有些恍惚，似乎还不能从那阴暗森冷的千年古墓中彻底切换过来。
　　甄艺集团总部大楼位于京都最为繁华的商业中心，而堪舆的天堂银行就在甄艺大楼背后的婚庆一条街正中间，非常好找。张御乘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天堂银行，不过每次的结果似乎都差不多——这一回堪舆还是没开门。
　　有缘无分。
　　脑子里冒出这么一句。
　　张御乘无奈地摇摇头，操着方向盘，掉转头往甄艺正大门驶去。身为甄艺执行总裁，张御乘仅受董事会制约，但在前任董事长为亲爷爷，现任董事长为梅老头的情况下，其权利之大常人难以想象。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停车场。
　　甄艺一楼大厅入口处的引导员早就练就了一副绝佳视力，远远瞧见了，连忙通过对讲机通风报信：“四个八来了。”8888是张御乘这辆座驾的车牌号，因为车牌号非常好记，大家习惯用这个代替张御乘。接到报信之后，整栋大楼从上到下数万名员工全都精神一震，工作越发专心致志。
　　车子停放在固定位置。
　　张御乘走向电梯间，他平常所使用的专用通道和员工通道都在负一楼，鬼使神差的，脚尖一转踏进了员工通道。
　　这一举动可把旁边巡查的保安吓了一大跳，不过还好，保安愣了几秒钟后，立即给上面的人反应：御总乘坐的是员工电梯，恐怕是要来检查工作！
　　又是好一阵兵荒马乱。

042 相信
　　电梯内光洁可鉴，张御乘盯着不断上升的数字，思绪渐渐飘远。他今天本打算在家里好好休整，所以并没有让总助安排行程，可是既然到了公司，便顺便看看中干的工作状态吧。
　　他随便按了一个数字，电梯停下，打开，走出去之后，环视一看，是第十六层，鉴赏部。
　　鉴赏部是甄艺的核心部门之一，部门经理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工作认真负责，态度端正，能力也非常不错。他走出电梯间，往鉴赏部的办公区走去，经过阳台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个特别熟悉的声音。
　　是堪舆？
　　他停下脚步，隔着一道玻璃门往外看，在景观树的遮挡下，只能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可即便是一个背影，他也能肯定那就是堪舆，在堪舆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他很熟悉，肖黎，鉴赏部部门经理。
　　他们两个认识？张御乘心想。
　　他隐约听见堪舆在说着什么，并不清晰，只听见“报应”、“阴气”之类的字眼。
　　肖黎低垂着头，情绪显得很烦躁，她用手挠了挠头发，皱起眉头，因为声音太低，根本听不见具体内容，只看见她试图拽住堪舆，却被堪舆退了一步避开了。
　　张御乘连忙侧身躲到墙壁后，他都不晓得自己干嘛要这样，好像做贼心虚似的，迟疑了一下，干脆敲响玻璃门。
　　声音惊动了阳台上的两个人。
　　堪舆抬眼看见是他，很快便把目光移开了。
　　肖黎见到他，立刻收敛起烦躁的态度，拘谨而又尴尬地问候道，“御总好。”
　　张御乘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堪舆。
　　肖黎见状，解释道：“御总，这是我朋友……”
　　不待肖黎把话说完，张御乘就问：“堪大师，您怎么在这里？”
　　肖黎顿时愣住了，迅速从这句话中分析出重要的几点：御总跟堪舆认识？还称唿堪舆堪大师？御总竟然也相信这些？她一直以为风水玄学之类的东西上不得台面……
　　堪舆的表情淡淡的，说了句“没什么”，侧身走过张御乘，直接乘坐电梯离开。
　　张御乘在公司内地位超然，堪舆这般态度完全可以算得上嚣张。肖黎在心里抱怨了两句，解释道：“御总，他……不太懂规矩，您别见怪。”
　　张御乘没注意她在说什么，他的心思被堪舆带走了一大半，面对肖黎的解释，仅仅是点了点头，便道：“去忙吧，最近鉴赏部的事情应该不少。”
　　“御总……”
　　“去吧。”
　　“御……”
　　“去。”
　　“是……”肖黎敏锐地感觉到张御乘心情的变化，快步离开。
　　张御乘返回电梯间，看着指示灯停在“1”处，想了想，乘坐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开车离开公司，他估算着堪舆的可能路线，脚踩油门追上去，没两分钟，就在距离公司一百来米的地方看见了堪舆。堪舆正在路边等待绿灯。他按了两声喇叭，一大群路人扭头看他，见是豪车，不由得多看两眼。张御乘见堪舆没反应，又按了两声喇叭，同时降下车窗。
　　众人一看是个年轻多金的大帅哥，眼神聚焦，年轻漂亮的美女们更是忍不住议论起来。
　　张御乘倾身喊：“堪舆！”
　　堪舆这才慢半拍地看向他。
　　“上车。”
　　后面跟上来的车“叭叭叭”直叫，堪舆也不好耽搁，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的位置。
　　车子缓缓起步。
　　堪舆上车之后，便一直单手支在车窗上，看着后退的街景发呆。
　　张御乘什么都没问，甚至连堪舆去哪儿都没问，只是放起舒缓的音乐，不紧不慢地朝着一个方向驶去。车子渐渐驶入宁静的大道，笔直的道路往前无限延伸，接壤蔚蓝的天空。
　　堪舆没说话，张御乘便也不主动搭话。别人的生活向来不是他关注的重点；他需要关心的，仅仅是堪舆能不能继续帮他而已——为了完成爷爷临终前的愿望，他需要堪舆的帮助。
　　车子驶入林荫小道，参天大树形成的阴影将整条道路完全遮蔽，他们沿着蜿蜒的小路前行，转角之后，便是巨大的闪着银鳞的湖泊。张御乘将车子停在岸边，下车为堪舆打开车门，甚至贴心地用手虚挡着堪舆头顶的车框。
　　堪舆顿了顿，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张御乘笑了一下，陪堪舆站在湖畔，湿润的带着淡淡水腥味儿的风徐徐扑在脸上，让人好不惬意。
　　“朋友的庄子。喜欢钓鱼吗？这里的装备很齐全。”
　　堪舆摇头，“我喜欢看别人钓，自己没那个耐心。”
　　“那我们围着湖泊走一走吧，他在这儿附近种了许多果子，我想想，这个时节成熟的应该有草莓、西瓜、桃，喜欢吗？”张御乘偏头问。
　　“都挺好。”
　　“不挑食？”
　　堪舆轻轻“嗯”了一声，双目放空盯着前面，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
　　两个人沿着石子铺成的羊肠小路慢慢前进。这里果如张御乘所说，就是一个偌大的果园，光是堪舆认出来的，就有桃树、梨树、枣树，还有那些匍匐在地上的诸如西瓜、甜瓜、草莓之类的作物。这时候正是草莓收获的季节，站在田埂上都能闻见弥漫在空气中的香甜气息。
　　张御乘见堪舆对草莓感兴趣，于是跨进田里，丝毫不在意名贵皮鞋沾上泥土。张御乘弯腰摘下一颗艳红漂亮的果子，吹了吹，递给堪舆，“红颜草莓，日本品种，甜酸适口，香气浓郁，试试。”
　　堪舆盯着张御乘的手，那拿着草莓的手指修长而又匀称，一看就知道它的主人一定养尊处优，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照顾起人来竟然这般体贴细致。他接过草莓，放进嘴里，一口咬下，浓郁香甜的汁水在口腔中弥散，“很好吃。”
　　张御乘朝他伸出一只手。
　　堪舆没反应过来。
　　张御乘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堪舆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掌，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借力走进草莓地。一跨入这片土地，堪舆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娇艳欲滴的草莓吸引了，他蹲在地上仔仔细细地寻找红得最透的，摘下，像张御乘一样吹一吹，塞进嘴里，然后继续寻找下一目标。
　　张御乘站在堪舆侧后方，趁堪舆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不一会儿，一位外国老太太送了只精致的竹编篮子过来，张御乘笑着接过，老太太善意地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堪舆，冲张御乘笑眯眯地点点头，然后静静地离开了。
　　堪舆接连吃了十来颗草莓，肚子已经有底了，抬眼看去，藏在翠绿色藤蔓下的全是艳红的草莓，他感到苦恼了，好想把这些草莓全都吃进肚子，可是……
　　旁边忽然递过来一只精致的小篮子，他顺着篮子往上看。
　　“装在这里吧，晚上可以带回去。”张御乘笑着说。
　　堪舆接受了张御乘的好意，将采摘下来的草莓全都整整齐齐地放进篮子，足足收获了一整篮。
　　张御乘将篮子放在小道边上，“会有人提走的，我们再去看看其他的。”
　　“好。”
　　在张御乘的陪伴下，堪舆又观赏了桃林和西瓜地，每到一个地方，张御乘就会像变魔术一样变出篮子或箩筐，甚至连水果刀、湿巾纸都能变出来，堪舆觉得他简直就是无所不能。
　　太阳将要下山，两人开始返程。
　　晚上两人在湖边小筑内用餐。说是小筑，其实面积之大堪比别墅。一楼是餐厅，张御乘挑了个临近窗边的位置，从窗户看出去，正好就是湖面。
　　堪舆看着湖面上月亮的倒影，“这个地方很漂亮，你朋友很有情调。”
　　“不止有情调，还很浪漫。”张御乘给他盛了一碗热汤，轻轻地将汤碗推到他手边，“他是法国名厨，为了追求爱情来到华国。这儿是他送给爱人的。”
　　“这么厉害？”堪舆挺感兴趣，单手托腮看着张御乘，“他们两人都在这里吗？”
　　张御乘淡笑。
　　后屋传来脚步声，很快，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端着托盘走出来，操着不甚熟练的普通话，说道：“这么长时间不见，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们忘了。”
　　堪舆看过去，这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帅气男人，穿着便衣，脸上带笑，眼尾处全是皱纹，他出来之后，一个年轻的中国女人紧跟着也出来了，女人穿着职业装，踏着凉拖鞋，显然是刚下班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张御乘起身，金发男人放下托盘，给了张御乘一个大大的拥抱。
　　堪舆也站起来了。
　　张御乘将两人介绍给堪舆，“这位是巴斯蒂安，法国人。这位是他的夫人，林静。”随即又给两人介绍堪舆，“这位是堪舆，我的朋友。”
　　巴斯蒂安和林静热情地跟堪舆握手，林静还说：“认识您非常荣幸。如果不是托您的福，恐怕我们还得再过个三五年才能看见这位大忙人。”
　　堪舆略显惊讶地看向张御乘，他还以为张御乘经常来这里，原来他也很少过来吗？
　　张御乘正忙着跟巴斯蒂安说话，但余光一直有注意堪舆，见他看过来，扭头笑说，“巴斯蒂安在法国很有名气，尝尝他做的东西？”
　　巴斯蒂安一拍脑袋，“看我这激动的，来来来，赶紧尝尝合不合胃口。御乘难得来这边，我见了他难免多话，你不要嫌我啰嗦。”
　　林静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不是还有好些东西没做好吗？快去厨房。”
　　巴斯蒂安指了指林静，又冲堪舆挤眉弄眼，林静看见他的小动作，一挑眉头，巴斯蒂安立刻正经回复，“遵命。”
　　两人笑笑闹闹地走了，堪舆看着他们的背影出神，张御乘将餐点轻轻放在他面前，手指敲了敲桌面，“尝尝。”

043 朋友
　　堪舆收回目光，看着精致漂亮的食物，有点下不去手，太美好的东西，他舍不得破坏。
　　张御乘体贴地将叉子放在他手上。
　　堪舆抬头，也不晓得是因为屋内的灯光太过柔和，还是看花了眼，他总觉得能从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看见某种让人特别容易感动的情愫。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他叉起牛肉塞进嘴里，可哪怕是低着头，他也能感觉到张御乘专注的视线，他不由得端起热汤小酌，过了片刻，发现张御乘还是盯着他的，忍不住问，“一直看着我？不吃东西？”
　　张御乘笑了一下，“没人说过吗？”
　　“什么？”
　　“你很率性。”
　　“这算褒义还是贬义？”
　　“褒义。”张御乘的表情非常真诚。
　　堪舆循环往复地用匙搅动热汤，“算不上率性，只是难得虚与委蛇。”
　　“你很特别。”张御乘专注地看着他，“你的心灵和思想，干净的就好像一个孩子。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环境，才能培养出你这样纯粹的人？”
　　堪舆笑了笑。
　　“怎么？”
　　“你怎么就知道我纯粹了？”
　　“达拉特之行，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可能活着出来；红枫湖区，如果不是你，我也不可能活着出来。在达拉特相遇之前，我们是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可是你却愿意在危急时刻帮助我，不就说明你的心思非常纯净善良？”
　　堪舆没说话。
　　张御乘看着他，“我想成为你的朋友，可以吗？”
　　转动汤匙的手顿住，堪舆抬起头。
　　“成为你的朋友，可以吗？”
　　“……”
　　“不愿意吗？”张御乘垂下眼帘，像是很失落，“唐突了……”
　　“不……”堪舆解释，“没有不愿意，我只是觉得很惊讶。”
　　“那就是愿意了。”张御乘根本不给他反悔的机会，飞快伸出右手，“能成为你的朋友，我感到非常荣幸。”
　　“我……”堪舆跟他握手，“也是。”。
　　不得不说，张御乘实在是长袖善舞。跟他在一起的短短几个小时，堪舆竟然有一种他们已经从泛泛之交迅速升华为至交好友的感觉。
　　晚饭后，张御乘送他到家。
　　车子停稳，依旧是张御乘替他打开车门，堪舆下车离开。
　　张御乘便彬彬有礼地站在汽车旁朝他挥手。
　　堪舆回应了一下，转头往天堂银行走。他的住处就在天堂银行上面，打开卷帘门后，几步楼梯就能上去。房子不大，四十多平方米。很快，二楼的灯亮起。堪舆打开窗户，探出头，张御乘正仰头看着他，堪舆朝他摆摆手。
　　张御乘淡淡地笑了一下，问：“到家之后，我还可以给你发消息吗？”
　　堪舆愣了一下，一顿饭的时间他已经和张御乘变成微信好友，张御乘所说的，应该是指从微信上发消息吧？不过……原来发消息也需要先征得对方同意吗？虽然他从前压根儿没注意过这种细节，不过，这样细致的人真的很难不让人喜欢。
　　“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随时都有空的。”
　　“好。我回去了，晚安。”
　　堪舆目送张御乘离开。
　　精致的篮子被搁置在床头柜上，框里盛满的全是红艳艳的草莓，沁人的果香弥漫了整个房间，到处都是甜蜜的味道。堪舆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这么长时间以来，心情难得如此静谧。

044 我跟你一起去
　　8888一路轻快地驶回别墅，停在车库中，张御乘一边往客厅走，一边戳手机：到家了。消息发出去之后，对方并没有立刻回应。张御乘顺手点进堪舆的朋友圈，才发现里面竟然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是他被屏蔽了吗？
　　还是他的朋友圈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心里正琢磨着，客厅内的灯忽然大亮，他勐地驻足，见老头子翘起二郎腿坐在他前方的沙发上，正吹胡子瞪眼。
　　“梅爷爷？您怎么来了？”
　　梅老头重重地哼了一声，“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张御乘失笑，“我都三十几岁的人了，您还门禁呢？”
　　“三十多岁，你也知道自己三十多岁了？还不赶紧给我娶……”老头子说到这里，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就闭上嘴巴，生硬地转了话题，“那个铜板，我研究了一下。”
　　张御乘坐下，倒了杯水，推到老头子跟前，“下一个地点在哪里？”
　　“大宛。”
　　“大宛？”张御乘放下手机。
　　“汉代时张骞出使西域曾经过的地方。”梅老头怕他听不明白，还把面前的一沓资料递给他，“我已经查过了，大宛在亚洲中部，今费尔干纳盆地附近。”
　　张御乘坐下，顺手端起水杯，“费尔干纳盆地？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三国交界处？”
　　“是。这个地方可不太平，毒品贩子、好战分子、野心勃勃的政客……总之，很危险，我不希望你去。”
　　张御乘笑了一下，“再危险，能有古墓危险吗？”
　　梅老头语塞。
　　张御乘拍拍他的肩膀，“梅爷爷，您就放心吧，我会平安回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内，张御乘快速将公司的事情分派处理，同时着手组建第三支探险队。他首先跟孙九联系，孙九一听说又是古墓，立马不干了，张御乘没有勉强，转而联系曹爷，曹爷没有立刻答应，只说他已经金盆洗手，不过他会把这个消息转达石头。除此之外，张御乘还特地花重金聘请了一位精通中亚三国语言以及中文的语言专家随行。
　　基础人员确定完毕，还剩下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堪舆。
　　张御乘敢肯定，堪舆目前所展露出来的能力仅仅是冰山一角，然而就是这冰山一角，便足以重建他三十多年以来塑造的基本认知，他实在是很期待，这个非同一般的人将会再次带给他怎样的惊喜。
　　夜色降临。
　　京都有名的小吃一条街热闹非凡。
　　张御乘身穿便装坐在低矮的木头小凳上，没了西服皮鞋的衬托，浑身强势的气场都柔和了不少。修长的手指拿着A4纸打印成的简陋菜单，看了几秒钟后，他对脸色绯红的服务员说道：“一叠煮花生、两瓶啤酒。其他的等人来了再点。谢谢。”
　　“好、好的，不用谢，请稍等。”服务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儿，腆着脸记下，朝张御乘笑了笑，飞快跑开。
　　花生和瓶酒上桌。
　　张御乘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眼睛一亮，站起来。
　　女孩儿看见他的表情，心中默道，大帅哥等的人多半是个超级大美女，可没想到走进来的却同样是个大帅哥。
　　好吧，总比是个大美女来得好。
　　来人正是堪舆。
　　张御乘帮堪舆拉开凳子。
　　堪舆坐下，“人太多，挤了好久才挤过来。”
　　“是我考虑不周了。”张御乘将菜单递给堪舆，“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手头正好有事没处理完，所以没过去接你……”
　　“不用，这里距离我住的地方很近，哪儿需要你来接。”
　　“看看有什么喜欢的？这家是老店，开了二十年，味道不错。”
　　“好。”堪舆垂着头，将菜单从头看到尾，最后说：“还是你点吧，我都没吃过，不知道什么东西好吃。”
　　“行。”张御乘话不多说，将菜单放在一边，熟悉地报出四个菜名。
　　女孩儿收走菜单。
　　张御乘给堪舆倒了一杯啤酒，“喝点儿吧，解渴。”
　　“谢谢。”堪舆双手接过，半眯起眼睛抿了一小口，啤酒下腹，表情复杂地呷呷嘴。
　　张御乘笑道：“不太习惯？”
　　“有点儿。”
　　“换其他的吧。”
　　“不用。”堪舆阻止，“电视上大家都这么喝的，我也得学学。”
　　“就当是体验吧，实在不习惯换其他的。”张御乘看着堪舆，黑色的眼眸目光深邃，“今天见面之后，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怎么了？”堪舆放下杯子。
　　“我打算去一趟中亚，费尔干纳盆地。”
　　“去干什么？”
　　张御乘看着他，没说话。
　　堪舆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去那种地方，很危险。”
　　“是啊，就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去那种地方。可是，只有当我去了，才有可能找到我非去不可的理由。”
　　“什么意思？”
　　“这是我爷爷的遗愿。”张御乘垂下眼睑，神色有几分落寞，“爷爷临终前，曾将一块铜板交给我，并叮嘱我一定要根据铜板上的线索寻找一样东西。”
　　“东西？”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应该知道我两次下墓，都从墓中带出了一件古物吧。”
　　堪舆点头。
　　“是铜板。这两块铜板和爷爷交给我的那块，都是从同一块完整的铜板上切割下来的，目前我还差一块就能还原铜板最初样貌。从红枫湖找到的铜板提供的线索来看，最后一块，应该在费尔干纳盆地。只有将这最后一块铜板集齐，我才能知道爷爷到底想让我寻找什么。”
　　女孩儿将一整盘火红的辣炒小龙虾端上桌。
　　堪舆盯着龙虾壳上滋滋作响的油泡儿，“所以，你是非去不可？”
　　“是。”
　　这句话后，大概有十来秒，两人都没有吭声。
　　张御乘仔细观察着堪舆的表情，拿捏好时间打破沉默，“别想那么多，菜都上了，赶紧尝尝。”说着，他戴上塑料手套剥起小龙虾。不得不说，长的帅的人天生就有优势，哪怕是剥小龙虾也可以做得很优雅。张御乘的动作不算熟练，像他这样的人物，平时被多少人伺候着，手艺自然是练不起来的，但好在有耐心，他把好不容易将剥好的虾肉放在堪舆的碗里。
　　堪舆抬起头看着他。
　　张御乘笑了笑，“快尝尝吧，剥得有些难看，但味道应该没有变的。”
　　堪舆拿起筷子，夹起虾肉，盯着红通通的虾肉看了几秒钟，又看着埋头剥虾的张御乘，说：“我跟你一起去。”
　　————————
　　五天后，京都国际机场。
　　穿着沙滩裤的孙九瘫在候机室，百无聊奈玩儿手机。他刚从海南回来，连机场都没出，直接取票赶下一班，行程之紧凑，仿佛他已经变成了分分钟几千万上下的大老板。无聊得长草，老远瞅见一个高个子朝这边走来，孙九立马兴奋地跳起来直招手，“不是说堪爷要来吗？”尼玛他可是听说堪爷要去，才决定跟去长见识的，可别到时候堪爷没去，他倒是把命搭上了！
　　“洗手间。”来人正是张御乘。
　　嗨！原来是上厕所啊。孙九一下子放心了，慢悠悠坐回椅子。
　　这次张御乘身边一名保镖都没有——估计是认识到了在那种特殊的环境下，保镖基本没什么作用。反倒是跟着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的清瘦男人，男人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带着厚重的眼镜，一副学究样，也不主动搭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侧后方。
　　张御乘对他挺客气，“吴教授，请先坐下休息。”
　　“好。”清瘦男人坐在孙九旁边。
　　孙九瞅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诶，你是教授？来干嘛的啊？”
　　男人偏头看着他，扶了一下眼镜，一本正经地回答：“做翻译。”
　　原来是搞翻译的！孙九心道，还是张老板想得周到，去国外确实得找个翻译！可是这个翻译能跟他们下墓？看起来就像小白菜，经不得摧残。
　　孙九暗自琢磨了一会儿，又问：“张老板，除了咱们几个，还有其他人吗？”
　　“私人秘书。”
　　“秘书？”秘书能有啥用？孙九在心里嘀咕。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张御乘说：“他已经过去了，负责我们的吃穿住用行。”
　　“还有吗？”
　　“石头。”
　　“……没了？”
　　“没了。”
　　我靠！合着一共就六个人？！跟上次的规模相比缩小了不止一半！能成吗？孙九莫名地觉得脖子发凉。
　　张御乘说：“人多未必就好。”
　　回想起两次下墓的经历，孙九不得不赞同张御乘的看法，不过话虽然这样说，他还是觉得没有安全感，一个炮灰都没有了，他不就首当其冲了吗？！孙九满心忐忑，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吓得他跳起来，回头见是石头，顿时忌讳地数落，“不能随便拍人肩膀知道吗？！人有三把火，给我拍灭了咋办？！”
　　石头憨厚地笑了两声，越过孙九，朝张御乘打招唿，“张老板好，堪爷还没来吗？”
　　得，大家都盼着堪爷呢。
　　张御乘用下巴指了一下左侧，“他过来了。”
　　孙九和石头齐齐往那边看去，堪舆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依旧是T恤、牛仔裤，身后还背了个特别朴素的布包，布包扁扁的，似乎没装多少东西。两人看见堪舆，神情激动好比红军会师，眼眶都红了，扑上去就要来个熊抱，堪舆敏捷地往边儿上一躲，避开，问石头：“你师父还好吗？”
　　石头站得笔直，两手贴在裤缝，有板有眼地回答，“堪爷，劳您挂心了！师父挺好，这次出门前，还特地让我代为问候您呢！”
　　堪舆点点头，坐在吴教授身边，“只要不再下去，你师父能长命百岁。”
　　石头一听，高兴极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谢谢堪爷批语，我会转告师父的！”竟是丝毫没有对堪舆的话表示怀疑。
　　孙九在一旁听着，挺馋，一屁股坐在堪舆旁边，扭着胖墩墩的上半身问，“堪爷，我呢我呢？”
　　“你什么？”
　　“我能不能长命百岁？！”
　　“你？”
　　孙九眼睛放光勐点头。
　　堪舆打量他半晌，“我又不是算命的，怎么知道你能不能长命百岁？”
　　“诶！”孙九不依，“刚才您不是还说曹爷能……”
　　“前往阿拉木图的旅客请注意，您所乘坐的XXX次航班已经开始检票，请带上行李……”
　　“清点好随身物品出发吧。”张御乘提起手提包，对堪舆说了一声，“走。”
　　“好。”
　　张御乘和堪舆率先迈开步伐，孙九、石头和吴教授三人紧随其后。一行人上了飞机头等舱，四个多小时后，顺利抵达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机场，随即转机塔吉克斯坦杜尚别。

045 抵达锡尔河
　　抵达杜尚别已经是当地时间的凌晨两点。
　　孙九嚷嚷着腰酸脖子痛，走出机场，眼尖地看见接机的人群中有一个明晃晃的荧光牌子，上面写的是中文，“御总”。举着牌子的是本地人，个子不高，还挺黑，站在他身边的男人显得又瘦又高又白。孙九立刻跳起来，“诶！张老板，那是你秘书吧？”
　　张御乘看了一眼，“是。”
　　“嗨哟！太好了！”孙九一个箭步冲过去。
　　瘦高男人显然也看见张御乘他们了，上前几步，朝堪舆等人点头示意，然后主动接过张御乘手上的行李，将一行人引上商务车，直接开往酒店，洗漱入睡。
　　次日上午，简单用餐之后，所有人在张御乘房间内汇合。
　　张御乘铺开三张铜板照片，在场各位都是信得过的熟人，他便没再遮掩，直言道：“我两次召集人马下墓，就是为了它们。这些铜板到底是什么，我并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只要集齐四块，就能弄明白这些时间到底在寻找什么。红枫湖墓葬中得到的线索提示，最后一块铜板在大宛。”
　　堪舆：“大宛？”
　　“大宛是汉朝时的中亚国名，位于帕米尔西麓，锡尔河上、中游，也就是今费尔干纳盆地。前三块铜板都是在古代墓葬中找到的，我相信最后一块也在墓葬中，而这墓葬，就在费尔干纳盆地。”
　　石头琢磨，“地方挺大，我们怎么准确定位？”“
　　张御乘说：“在来这里之前，已经请人进行地质勘探。锡尔河上游，临近帕米尔高原的地方。”张御乘从秘书手中接过地图，铺展开，指着地图中央标记的小小红色圆圈，“地下探测反应异常，下方有空洞。”
　　孙九张大嘴巴，“嚯，够先进啊，古墓还能通过地质勘探发现。”
　　众人没有理会他的话，专注地看着地图。
　　石头说：“史书上有记载，大宛产汗血宝马，可日行千里。汉武帝曾派遣使臣求换汗血宝马，大宛国王毋寡非但没有同意，还杀死了使臣。汉武帝震怒，派大军打败大宛。最后大宛贵族不得已杀死国王毋寡以求和。”
　　孙九一听，有门，“先前我们下过的两个穴，可都是实打实的汉代墓葬。这一次地点在大宛——一个汉代时期的中亚国家。史书上记载的汉代和大宛的交集，主要集中在汉武帝时期，你们说，这墓葬会不会跟当时的汉代远征将军，又或者跟大宛国王，那个叫毋寡的有关？如果是这样，墓葬内必定奢华无比。啧！上几次啥都没捞着，这一回舅爷我非得……”
　　石头看了他一眼，没说啥。
　　众人等着张御乘做决断。
　　张御乘道：“地点已经大致明确，但我们毕竟在国外，大型发掘设备不能使用，所以，大家可能要辛苦一些了。”
　　“不就挖洞吗？基本功。”孙九嚷嚷道。
　　石头也表示没问题。
　　张御乘点头，“既然这样，明天出发。”
　　“行。”
　　经过一天时间的准备，次日下午两点，一行六人分乘两辆越野出发。
　　抵达目的地锡尔河时，已经是傍晚七点。
　　锡尔河源于天山山脉，中、下游水道逶迤曲折，经常改道，如今正是雨季，河水溢出，河道两岸都变成了长满青草的淤滩。河水能够滋润的范围有限，再远一些就是贫瘠的土壤和戈壁。
　　孙九第一个跳下车，面对着连绵起伏的低山和潺潺流淌的碧水，伸了个懒腰，再唿吸一口新鲜空气，整个人都舒坦了，“没想到啊，这地方空气还挺好。”
　　“工业发展程度低，环境污染没那么严重，空气自然就好。”秘书说。
　　孙九莫名地不想接近这个带着细框眼镜的秘书，总觉得人家生的太斯文，又有点儿冷酷装逼，要是跟他站一块，就会无限放大自己身上的缺点。他讪讪地看了秘书一眼，熘到石头身边，“怎么样，是不是这地儿啊？”
　　石头仔细看着地图，又不断跟周围得地形进行比对，还没得出结论，张御乘就说了，“我们的目标，在那边。”
　　孙九和石头挺诧异，抬头看见张御乘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们凑上去一看，屏幕上应当是地形图，中间还有一个不断闪烁的红点，显示的就是他们所在的方位。
　　孙九肃然起敬，“张老板，您还会这一手啊？”
　　“大学的时候学过。”
　　“得！厉害！上过大学啊。”孙九说完，仔细观察方才张御乘指着的地方——一片萧索的山丘。
　　这片山丘在河对岸，距离他们估计一千多米，和其他的比起来并没有太大区别，硬要找出点儿什么不一样的，估计就是那片山丘的风化似乎更加严重，随着风沙的侵蚀，显露出突兀的棱角和少许大块石头。
　　石头半眯起眼睛打量，随后问张御乘，“张老板，咱们什么时候动工？”
　　张御乘看了看天色，刚要说话，就看见一队巡逻车开过来了，车队停在他们的越野车旁边，十来个士兵跳下来。
　　吴教授看起来学究，但反应挺快，主动迎上去，开口就是流利的塔吉克语。
　　领队的大兵一边听着吴教授的话，一边用审视的眼光看过每一个人以及放在地上的各种物品，很快，他对吴教授说了几句话，吴教授连连点头，对张御乘等人说：“把护照和签证都拿出来，给军官检查。”

046 血光之灾
　　张御乘等人把证件掏出来，递给士兵们。每个人的证件就那么两个薄薄的小本子，几秒就能看完，偏偏这些士兵看了一遍又一遍，楞是没把证件还给他们，这可就有问题了。
　　吴教授客客气气地跟兵队长攀谈着，兵队长显然志不在此，目光不断往他们身后的越野车上飘。
　　张御乘一看就知道他打着什么心思，给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立即挂上一副极具亲和力的笑容，走到吴教授身边。
　　孙九站在人群最后方，远远看见秘书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兵队长，兵队长打开看了看，脸上多了几分笑容，手上却推辞着。秘书的态度友好而坚决，将信封推到兵队长怀里，队长假意推辞不掉，将信封塞进裤兜里，随后爽快地拍拍秘书的肩膀，似乎是叮嘱了几句，然后朝士兵们一招唿，所有人利索上车，驰骋而去。
　　“靠！吸血鬼！”那些人一走，孙九就憋不住了，骂骂咧咧的，“亏得这儿不是老子的地盘，要是在华国遇到他们几个，非得叫他们脱得连火炮儿都没有！”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大事。”秘书说，“还是动作快些吧，这些巡逻兵一天巡一次，今儿个叫他们尝到了甜头，万一他们明天再来，可不好应付。”
　　“说的是。”孙九把帐篷从车上搬下来，“来个人搭把手，赶紧把帐篷撑起来，来自驾游的，在外过夜能没有帐篷吗？”
　　众人合力下，三顶帐篷很快被撑起来。
　　他们像模像样地在帐篷前面燃起篝火，再摆上一张小桌子，放上熟食、饮料，乍一看竟真的跟来旅游的没有区别。
　　夜色越发浓重，绵延起伏的山丘变成了更加深沉的颜色，唯有河面倒映着篝火，闪烁着破碎的亮影。
　　六个人围着篝火坐下。
　　石头喝了口热汤，“这种天儿倒是适合干活。”
　　孙九问：“待会儿哪些人去？哪些人留下来守着这儿？”
　　张御乘早有安排，“吴教授和薛秘书留下来，等我们顺利找到墓穴，他们就先行返回酒店。”
　　“只、只有咱们四个人去？”孙九瞪大眼睛，那得多！危！险！！！
　　“是。”张御乘没多说，起身检查背包，“虽然是下墓，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给每人都准备了一把手枪。”说着，他从背包里掏出手枪，别再腰间。
　　孙九还沉浸在“尼玛竟然只有四个人去没有炮灰他会不会很危险会不会一秒钟狗带”这样的恐惧中，石头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也开始检查自己的背包。等孙九的大脑终于恢复正常，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抱大腿！
　　堪*大腿*舆正独自站在河边，仰望夜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九谄媚地凑上去，“堪爷，您干嘛呢？”
　　“看星星。”
　　“星星？”孙九学着堪舆的样子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半晌之后特别谦虚地问：“堪爷，黑乎乎的一片，哪儿有啥星星呀？”
　　堪舆收回目光，“你自然是看不见的。”
　　孙九丝毫没觉得这话有啥不对，在他看来，堪舆就是跟他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堪爷，您从这星星上可看出些什么了？”
　　堪舆偏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银白的月光落在他脸上，惨白渗人，“你想知道？”
　　孙九心里一咯噔，这种似曾相识的恐慌感。
　　堪舆见他没吭声，收回目光。
　　孙九硬生生咽了口唾沫，小声问：“堪、堪爷，别吓唬我成么？”
　　“我什么时候吓过你？”
　　“……您怎么会吓唬我？您肯定不会吓唬我呀！哈！哈哈！”孙九尴尬地笑了几声，最后实在笑不下去了，收起浮夸的表情，“堪爷，说真的，您看出啥了？”
　　堪舆沉默片刻，沉声说了四个字，“血光之灾。”

047铺首衔环
　　“血、血光之灾？！”孙九惊恐地捂住嘴巴，“您咋看出来的？”
　　堪舆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晦暗的亮点，星光微弱微弱，像孙九这等普通人，看不见也是正常，“天星下照，地上成形。那山丘正对禄存星，禄存本是凶星，且其下山丘形如蜘蛛，脚爪尖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
　　孙九表示完全没有听懂，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抓住重点，“也就是说会死人！咱们多半有去无回？！”他一下子没控制住，声音都噼了，引得张御乘几人的注意。
　　石头已经检查完装备，见状朝他们走过来，“堪爷、舅爷，怎么了？”
　　堪舆没说话。
　　孙九五官扭曲，眼下除了堪舆，任谁在他眼里都像是没了头的尸体，他巴巴地躲到堪舆背后，小声问：“堪爷，要不，要不咱不去了？”
　　“那你得问他。”堪舆指了一下张御乘。
　　张御乘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也走过来了，孙九从堪舆背后跳出来，呐呐的，“张老板……”
　　“准备好了吗？”
　　“我……”
　　“准备好了？”
　　“不是我……”
　　“既然准备好了，就出发吧。”张御乘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时间，带头坐上皮艇。
　　薛秘书和石头紧跟着也坐上去了。吴教授本就不用下墓，也不用送他们过河，所以就等在篝火旁。这么一看，便只剩下堪舆和孙九了。
　　孙九急得原地转圈，直揪头发，“不是，不是，怎么就上去了呢？不是还没准备好吗？”
　　张御乘见堪舆没动，于是喊了一声，“堪大师？”
　　堪舆也坐上充气船。
　　一转眼岸上只剩孙九，他拧起眉头瞪着黄澄澄的充气船，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最后还是一咬牙，跳上去了。
　　好好好！
　　舍命陪君子！
　　下次！下次要是再跟张老板下墓，他就是出尔反尔人格分裂神精病！
　　可是……
　　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还有下次吗？
　　呵，呵呵！
　　锡尔河的支流并不宽阔，短短三五分钟，他们就抵达河对岸。张御乘五人陆续下船。
　　薛秘书确认道：“御总，等顺利抵达目标，我就先乘船过河？”
　　张御乘点头，“为了避免引起怀疑，你到岸后立刻将东西收拾好，开车回酒店，等我们出来了，会跟你联系。”
　　薛秘书点头。
　　五人朝着山丘前进，手电筒的光亮像五道光柱，斜插进黑夜里。周遭安静得过分，虫蝉的低鸣并没有为这场未知的旅途增添灵动的色彩，反倒使得锡尔河畔变成了一幅诡异的黑色画幕。
　　孙九紧紧跟在堪舆侧后方，两只眼睛瞪得老大，机敏地左右转动。偶尔听见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就拽住堪舆的衣袖。
　　堪舆被他一惊一乍的怂样气笑了，忍不住调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孙九被他忽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汗毛都竖起来了，余光瞥见其他人都看着自己，不禁尴尬解释：“不是胆小，我就是，我就是替张老板着急，堪爷，咱们都走了有十来分钟了吧，这山丘距离咱们还是那么远啊。”
　　被他这么一说，张御乘、石头还有薛秘书都不约而同一怔，是啊，走了这么久，他们和山丘之间的距离似乎根本没有缩短？
　　鬼打墙？！
　　石头摸着脑门，一会儿用手电筒照照山丘，一会儿又回头看看河畔，这距离……
　　走了十多分钟，他们竟然在原地踏步？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孙九一个激灵，紧张地捂住自己的脖子。
　　大家看向堪舆。
　　堪舆站定，半眯起眼睛观察四周的天空以及山丘，“倒是没看出来，这里竟然还需要用上阵法？”
　　孙九心有戚戚，“什么阵法？”
　　“不过是简单的迷魂阵。”
　　“堪爷，您有办法？”
　　“跟着我走。”
　　张御乘几人自觉让出通道，堪舆走到最前方。张御乘跟在侧后方，敏锐地发觉堪舆在跨出第一步之前，右手做了个手势，但具体是什么手势，他没有看清。同时，他听到堪舆在念着什么，声音太低，没听清楚。
　　几人排成一列纵队，跟着堪舆一步步往前走。也不晓得是不是错觉，跟着堪舆走之后，仿佛每前进一步，他们和山丘之间的距离都在明显缩短，说得更加确切一点，他们每前进一步，距离都能缩短至少一百米！
　　为什么会这样？
　　石头和孙九面面相觑，张御乘和薛秘书同样表情复杂，难道是不为人知的因素导致他们对距离的判断都失去了基准吗？
　　有堪舆开路，一行人仅花了几分钟就抵达山包根部。
　　山包远看不高，走到近处一瞧，竟然有几分巍峨。
　　孙九用手电筒左右照，敷衍地给出专家意见，“这地儿不像有墓穴。”所以咱们赶紧撤吧！赶紧撤吧！别逗留！！！
　　石头沿着凹凸不一的形似蜘蛛腿一样的山棱看了一圈，压抑着激动的声音，“但是舅爷，您看，这因为风化而露出的石头，是不是有人工雕琢的痕迹？”
　　“……”
　　这你都能看出来？孙九扯了扯嘴皮子，斜着觑了他一眼，慢慢走近石块，又用铁锹把周围的沙土刨开。石块约有两米多高，大半截埋在沙土里，因为风化严重，手指稍微用力都能从上面抠出松弛的沙质。孙九半眯起眼睛打量石块表面的痕迹，半晌之后，不得不给出肯定的回答：“确实是人工雕琢的，但是年岁太久远，已经看不出个形状了。”
　　张御乘说：“赶紧寻找入口吧。”
　　石头拿出洛阳铲，开始在不同的地方刺探深度。孙九压根儿不想帮忙，就东晃西晃地磨洋工，无意中瞅见张御乘正对着笔记本，便跑过去，“张老板，您干吗呢？”
　　张御乘盯着屏幕中央不断旋转的圆圈，“我想借助技术手段拿到当前区域的三维图像，可是电脑一直没反应。”
　　“为啥？”
　　张御乘难得地蹙起眉头，拍了拍笔记本，“像是出问题了。”
　　孙九看着屏幕，“被干扰了？”
　　“估计是。”张御乘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只能靠你们了。”
　　孙九干笑，心道：才不去找入口呢！老子就等着找不到好打道回府！他往石头那边瞅了瞅，石头已经挖了三个大坑，坑洞深浅不一，估计是因为没找准而被弃用的。
　　嘿嘿，技术有待提升。
　　孙九窃喜地擦着山棱磨磨蹭蹭地往两条蜘蛛腿中间走，装模作样地找入口，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嘀咕，“照着张老板搞事情的本领，这地方不晓得得多凶险，咱老孙家一脉单传，要是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砰！”
　　“嗵！”
　　“哎哟喂！”
　　只听得一连串声响，所有人都愣住了。
　　石头扔下铲子，跑到声源地往下一看，敬仰之情油然而生，“舅爷，能呀，还是您技术过硬，一下子就把点儿找准了！”
　　“……”
　　这种时候谁他么稀罕技术过硬？！
　　孙九捂住屁股，满脸的一言难尽，特么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屁股火辣辣地疼，孙九蜷着躺了好一会儿，才慢腾腾地站起来，摸出打火机，见火苗在空气中燃烧正常，便把火灭了，又抽出手电筒。
　　上面的洞口处围了一圈人。
　　石头朝里喊：“舅爷，对不对？”
　　孙九不耐烦道：“我这不正看吗？”大白眼都要翻出银河系，他一瘸一拐地走着，“这可得算工伤，要加钱！”
　　张御乘笑了笑，“行。”
　　孙九心里勉强平衡了一些，借助手电筒的光仔细打量，“砖石结构，肯定是人造的。空间挺大，得有数十米见方。墙壁上有图案，等我仔细看看。”过了几秒钟，他继续说：“有画像砖，典型汉墓特征。”
　　张御乘听他这么一说，便道：“入口找到了，都下去。”紧接着他又对薛秘书说：“回去吧。”
　　薛秘书点点头，“张老板注意安全，我在酒店**。”语毕，同队伍其他人告别，朝河边走去。
　　石头看着他的背影，担心道：“他会不会遇到鬼打墙呀？就是迷阵？”
　　堪舆：“放心，那迷阵只针对靠近这墓室的人，若是从这里离开，并不会有影响。”
　　石头：“可是一般情况下，建造墓室的人不是会想尽办法阻止外来人离开墓室吗？”
　　张御乘：“说的不错，进去难，离开更难才对。”
　　两人疑惑地看着堪舆。
　　堪舆顿了一下，表情高深莫测，“大概是因为，当初的建造者就没想过有人能活着离开墓室吧。”
　　石头一听，顿时后背发凉。
　　张御乘也是脸色微变。
　　不论三人心中是何想法，墓肯定得下，索性也就不纠结那么多了，带上背包进入地宫。
　　孙九见他们都下来了，便将自己的发现说出来，“画像砖的内容和我们之前去过的两座大墓类似，不外乎是墓主人的生平简介和修道飞升图。不过奇怪的是，这个房间的画像砖如此精美，为什么啥葬具都没有？”
　　石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巨大墓室，也是不明所以，“难道是因为这墓室修建好之后，墓主人又因为什么原因，忽然不葬在这里了？”
　　孙九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
　　张御乘将整个空间打量完毕，确实没有任何葬具，伸手一指，“先看看那道门背后有什么吧。”
　　几人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张御乘所说的是墓室内唯一一面石门。石门被风化的比较明显，表面的画像已经脱落大半，认真辨别，其内容和墙壁上的没有太大区别。石门分为左右两扇，门扉上有铺首衔环，铺首直径一米，呈圆形，铜制鎏金，哪怕尘封经年，也难以掩饰其夺目光耀；穹隆凸起部錾出饕餮头像，怒目圆瞪，竟像是随时都可能从石门里扑出来一样。
　　

048空穴
　　孙九被这巨大的兽目瞪着，浑身不自在，他往旁边挪了些，直到感觉那双炯炯有神的巨目没瞪着自己了，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对张御乘解释道：“辅首衔环是汉代画像石比较常见的一种图案，由饕餮逐渐演化而来，作为铺首置于大门上，用以驱邪。先前我们去过的那两座大墓，墓门上也有这东西，只是没这个唬人，就没单独拿出来说。”
　　张御乘点头表示受教。
　　孙九开始琢磨墓门开启的方法。他用手拽住铺首上的鎏金铜环，卯足力气一阵推拉扯，墓门纹丝不动，反倒牵扯到屁股上的伤，痛出了一身汗。
　　“墓门重逾千斤，用蛮力打开怕是不行。”石头在墓门上下左右摸索，试图寻找机关。
　　孙九过去帮忙。
　　张御乘也仔仔细细观察这石门。
　　四人之中，唯有堪舆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打量铺首那巨大凸起的兽目。片刻后，他对张御乘说：“我喊一二三，咱们同时把这眼睛往下按。”
　　张御乘先是怔了一下，待注意到他的目光，立即明白了。
　　孙九和石头见状，忙不迭退开，单手扶着腰间的枪，全神戒备。
　　张御乘和堪舆一人站在一扇门前，手掌覆盖在巨大的兽目之上，两人对视一眼，堪舆喊道：“一、二、三。”
　　“咔哒”，兽目凹陷，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咔咔”声，石门开始震动，细碎的石子连同灰尘掉落。张御乘几人捂住口鼻后退。慢慢的，石门中间翕开一条缝隙，随着石门不断嵌入左右两边的墙体之中，缝隙越开越大，最终完全打开。
　　墓室内灰雾弥漫，将门后的情况遮掩过半。
　　孙九正想点蜡烛，石头先一步将空气探测仪放进去。孙九“啧”了一声，“高科技啊”，然后讪讪地将蜡烛放回包里。
　　五分钟后。
　　“空气正常。”石头看着探测仪说道。
　　张御乘应了一声，聚精会神往里看，里面应是墓室，粗略估计面积和他们现在所在的墓室相差无几，可让人不解的是，这里依旧是空荡荡的，什么葬具冥器都没有。
　　石头挠着头皮，明显看不懂了，“奇怪，竟又是个空穴？”
　　孙九小心翼翼地穿过墓门，站定打量，偌大的墓室空空如也，“确实什么都没有，仿佛是修建好之后，墓主人没有下葬。”说着，他看向张御乘。
　　张御乘走进墓室，沿着四面慢慢走着。
　　石头道：“还有石门，要继续开吗？不过我估计，多半还是空的。”
　　堪舆和孙九看向张御乘。
　　张御乘回了一个字，“开。”
　　又是震耳欲聋的“咔咔”声，墓门再次被打开。照例检测了空气之后，四人进入墓室，不出所料，这个墓室依旧是空的，不过跟前两个墓室不同的是，这个墓室明显要小上许多，而且没有第二道墓门。
　　孙九道：“看规格，先前走过的第一墓室和第二墓室，应当是给墓主人和配偶准备的，这第三个嘛，估计是准备给早夭的子女，又或者是储藏各类冥器的耳室。到这儿算是头了。一般情况下，墓室结构讲求对称，也就是说第一墓室应该还连着一个小的，咱们要去看看吗？”
　　石头：“可是刚才我们在第一墓室并没有发现其他通道。”
　　孙九没说话，等着张御乘做决定。
　　情况不乐观，谁也没想到这次居然会扑了个空。如果这地方找不到第四块铜板，那么第四块铜板又在哪里？他们是根据第三块铜板上的提示过来的，是他们理解错了？定位错了？还是第四块铜板本来就不存在？如果不存在，那么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的涉险和努力，便都是没有意义的……
　　张御乘沉默了一会儿，肯定道：“去看看。”
　　四人返回第一墓室，巡着边角寻找入口，半刻钟后，无果。
　　石头咂摸道：“说真的，我认为这墓室被修建好之后，压根儿就没使用。”
　　孙九深以为然，“不然还真没法解释咱们碰到的情况。咱们四人围着这个墓室转了至少也有十来圈了，确实没其他入口。”说着，他看向张御乘，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张老板，要不，撤吧。那铜板上写的东西未必就是真的。咱们去过的达拉特、红枫湖，再加上这个费尔干纳，三者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呢，没联系的可能性比有联系大……”
　　话没说完，就听见堪舆“嘘”了一声。
　　孙九立即闭嘴，小心翼翼地望过去。
　　张御乘和石头也同样看向堪舆。
　　便见堪舆蹲在地上，侧着耳朵，似乎在听着什么。
　　“啥情况？”孙九做口型。
　　堪舆又仔细辨别了一下，指着脚下，说：“有人。”
　　石头：“呵！”
　　“下面有人？！”孙九汗毛倒竖，恨不能飞跳起来，尼玛这墓室竟然还有人？！他只想知道是活的还是死的！
　　张御乘有些惊喜，本以为这一趟注定要无功而返，没想到竟是柳暗花明，他两步走到堪舆旁边，压低声音问：“也就是说这间墓室下确实还有其他通道？”
　　堪舆点头。
　　张御乘压抑着激动，“我们得下去。”
　　孙九表情平静，内心拒绝，他可没忘记方才堪爷说过有血光之灾！
　　石头倒是老实，已经开始琢磨“下去”的具体办法，他趴在地上，用小锤子敲了敲石砖，“砖壁太厚，如果找不到机关，恐怕得上炸药。”
　　孙九忙说：“别别别呀，炸药一来，这座古墓可就玩儿完了！咱虽然盗墓，可也是有职业操守的！要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尽一切可能保护古墓的完整性，避免其遭受毁灭性破坏；再说堪爷不是都说了吗，下面有人，这炸药一旦控制的不好，可是会出人命的……”
　　堪舆瞅着孙九胡诌，但笑不语。
　　孙九说着说着，编不下去了，走一边儿去，放弃挣扎，“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别死你们前头就行了，当然，如果还有下次……
　　呵呵……
　　劳资一定不会跟你们这群不要命的疯子混在一起！！！
　　意见达成统一，张御乘对石头点了点头。
　　石头在堪舆的指点下，选好方位挖坑，将炸药塞进坑内，布置引线。
　　张御乘、堪舆和孙九三人退到第二墓室内，石头点燃引线，立刻往第二墓室跑，谁知道他才刚跑出两三步，就听得“轰隆”，震耳欲聋的声响伴随地动山摇，混乱尚未平息，又是“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石块落地的声音和无数人混杂的叫喊。
　　灰黄的烟雾伴随着炸药特有的刺激味儿，在墓室内扩散。
　　张御乘艰难地往爆炸点看去，想要搜寻石头的身影，可是他被方才巨大的爆破声震得头晕耳鸣，根本就看不真切，只是模煳中感觉到身边有个人动作矫健地“飞”了出去，“嗖”的消失在烟雾中。
　　“堪舆？”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过了大概有五六分钟，总算缓过来了，身边只有孙九，堪舆不见了，这样说来，方才跑出去那个人就是堪舆。他扶着墙壁站起来，又推了一下在地上装死的孙九，“快起来。”
　　孙九没动。
　　张御乘看着第一墓室内巨大的空洞，“堪大师和石头不见了。”
　　“什么？！”孙九一个鲤鱼打挺，“堪爷不见了？！”
　　他的保护伞啊！可不能消失！
　　孙九忙不迭冲出去，在巨大坑洞前堪堪刹住脚步，伸长脖子往下看，墓室下方果然别有洞天，只是乱石遮挡视线，他看不到周围的情况，这时候他倒是忘了先前的恐惧，回头冲张御乘道：“张老板，我得下去看看！”
　　“我也去。”
　　“成！您先下去。”
　　“那你怎么办？”
　　“您放心，我有办法。”孙九先把绳索系在自己腰上，将张御乘送下去，等张御乘平安落地，他就取下绳索，手伸到包里掏啊掏。片刻之后，取出一叠塑料，展开后竟然是个充气娃娃。孙九双手合十，念念叨叨，“TONY，只能委屈你了，等爷出去了，给你买十个，喔不，买三百六十六个金发美女，一天换一个一年不重样，就算是遇上闰年，也能不重样！”
　　说完，他就开始对着充气娃娃的鸡鸡吹气，五分钟后，娃娃鼓胀起来，变成一个两米高，一米宽的高壮男人，他把TONY从洞口扔下去，准头还不错，TONY正好平摊在乱石上。
　　孙九飞快地调整好站位，然后张开双臂，朝洞中倒下去，直愣愣压在TONY身上，TONY不堪重负，发出刺耳的“嗤嗤”声，泄气了。好在TONY放气的过程中已经缓冲了重力，所以孙九除了一开始被TONY坚挺的鸡鸡戳到之外，倒是没受伤。这可是他第一次和TONY并肩作战，效果还如此显着，揉揉肚子站起来，正兴奋地想跟先下来的三位分享经验，忽然感觉到冷冰冰的金属戳在自己后脑勺上。
　　角落里亮起手电筒的光。
　　他看见张御乘和堪舆被人用枪指着推了出来，石头正倒躺在角落里，满脸是血，生死不明。三人的背包被扔在一旁，枪和匕首没看见，应当是被收起来了。
　　形势突变。
　　孙九的笑容僵在脸上，自觉举起双手。
　　

049爷爷救我！
　　隐藏在黑暗中的六人慢慢走出阴影，尽管形容狼狈，但目光凶煞，显然不是善类。
　　孙九眼珠子转了转，表情狗腿，“几位大爷，山水有相逢，他乡遇故知！咱们同行呀，还请高抬贵手，高抬贵手。”说着，他试探性地往后偏了偏头。
　　站在后方的人立刻抢了他身上的枪，狠狠推了他一把，害得他一个趔趄。
　　孙九也不恼，嬉皮笑脸地站稳了，冲其中首领模样的人讨好道：“大哥，小的看您像是中亚人，您听得懂我说的话吗？Chinese，IamtalkingChinese。”
　　坐在地上的脏辫男人没吱声，青白的嘴唇偶尔不自然地**，眼睛里的杀气半分不减，半晌之后，才对旁边的眼镜男说了几句。眼镜男斜睨着张御乘四人，恶意地一笑，操着古怪的腔调跟其他几名同伴说话。那几个人点点头，立刻掏出绳索，看样子是想把他们绑起来。
　　孙九眼神好，瞅见那绳索是迪尼玛绳，顿时嘴角抽搐，至于吗，捆个人用这绳子？你咋不用牛刀去杀鸡呢？孙九知晓这绳索的结实程度，被绑上就没法挣脱，他悄悄看了看张御乘和堪舆，见张御乘摇头，堪舆面无表情，尽管内心挣扎，到底也没反抗。
　　四人被捆成粽子，推到墙角。
　　脏辫男人拄着枪杆站起来，孙九这才发现男人的左腿肚有一个血淋淋的大窟窿，像是被什么野兽硬生生撕咬成的，血肉模煳，还发黑。脏辫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到被炸出来的巨大窟窿下方，回头对眼镜男说了两句。眼镜男立刻指挥着其他几人收拾装备，作势搭人梯把脏辫男人送出去。
　　张御乘四人没了辖制，倒是有时间观察周围了。
　　这个墓室的大小以及壁上雕刻都跟上面的一模一样，但这个墓室有两道墓门，只是如今其中一个，也就是连接“第二墓室”的那道墓门被炸毁，碎石堵住了通道。除此之外，墓室四个角落立着高高的长明灯灯架，墓室的正中间有已经被炸的稀烂的棺椁，看不出里面是否有尸体。
　　孙九把脑袋往堪舆那边蹭，“堪爷，石头怎么样？”
　　堪舆道：“昏过去了，没大碍。”
　　孙九看着石头满头满脑的血，脑子里瞬间闪过：“难道这就是血光之灾哎呀太好了在石头身上应验了，接下来劳资岂不就安全了？！”他没把自己这点儿小心思说出来，紧接着一本正经地问：“我们该怎么办？”
　　“等。”
　　孙九不解，“等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见乱石堆后传来古怪的咆哮。孙九只觉得这声音莫名熟悉，还没回忆起到底是什么，就见那几个凶戾的男人像是忽然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全都慌乱起来。见状，孙九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
　　脏辫男人脸色很难看，见手下都慌了神，大吼一声，慌乱的众人顿时冷静下来，男人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嘶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手下们听了他的话，再度恢复秩序，试图搭建人梯，也不晓得怎么的，上方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脏辫男人眯起眼睛听了一会儿，立刻大喊，被眼镜男架着朝墙角跑去。其他几人反应也快，立马跑开，就在下一瞬间……
　　“轰！”
　　那被炸弹炸出的巨大坑洞一下子被上方滚落的巨石盖住了！墓室不断晃动，墙壁和顶部出现不同程度的裂纹，烟尘裹挟着大大小小的石子疯狂坠落，仿佛世界末日一般可怕。
　　孙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一愣，很快又缺心眼儿地落井下石，“该！瞧他们那吊样！活该埋地下！”
　　张御乘看了他一眼，“关键是，我们也被埋了。”
　　孙九笑容一僵：“……”
　　石料摩擦的声音不绝于耳，墓室仿佛即将崩塌，孙九惊恐地看着不断扩大的裂痕，表情皲裂，“堪、堪爷，咱们怎么办？”
　　“差不多了。”堪舆动了动肩膀，结结实实裹了满身的迪尼玛绳应声落下。
　　孙九震惊又惊喜地看着他，“堪爷！”
　　那可是迪尼玛绳啊！破断力达到9顿的重负荷绳索，竟然就被堪爷徒、手、扯、断？！难道这群傻逼用的是网购的假冒伪劣产品？！呵呵哒！
　　堪舆抓住孙九身上比拇指还要粗的绳索，两手一拉，绳子立马断裂。紧接着他又用同样的方式扯断张御乘和石头身上的绳子，然后拍了拍石头的脸，石头立马就醒过来了，一脸茫然。
　　堪舆偏头看了一眼被乱石堆挡住的墓门，墓门后方隐约传来咆哮，他想了想，捡起自己的背包，带头往反方向走。
　　脏辫一群人自顾不暇，发现俘虏逃脱，也没精力阻止，更没空思考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挣脱绳索的！这间墓室仅有两道门，其中一道已经被他们毁了，另一道压根儿打不开，这几个人就算是挣脱绳索重获自由，又能躲到哪里去？
　　没想到让他们跌破眼镜的是，那群人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摸摸索索，竟然把墓门打开了！
　　有活路！
　　脏辫管不了那么多了，一声令下，所有人玩命儿往堪舆那边狂奔！
　　“轰隆！”
　　乱石堆破开，枯败可怖的利爪刺探而出！
　　张御乘四人躲进耳室。
　　孙九立刻叫嚷：“关门！关门！别让那群傻逼进来！”
　　石头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也想起当时落到地上，就是外面那群人把他绑了，于是积极响应孙九的话，然而他们的动作到底没枪快。
　　“砰！砰！”
　　枪子儿打在墓门框上，飞溅的石子擦着孙九的眼皮子飞过！
　　“靠！”
　　孙九和石头连忙躲到门后。
　　石头大喊：“我还没找到关闭的机关！”
　　孙九摸了下眼皮，“劳资也没有！”
　　石头：“关不上怎么办？！”
　　孙九还没回答，脏辫一群人已经挤进来了，枪口齐刷刷对准张御乘四人，转眼间，形势再次逆转。
　　孙九：得！有枪是大爷！
　　两方人马僵持着，墙体碎裂的杂音掩盖不住怪物的咆哮。
　　孙九智商上线，终于想起来了，“尼玛那是粽子啊！”短暂的惊恐后，条件反射地摸裤兜，妈蛋，他竟然把法宝枣核放在家里了！
　　看守的人见他有动作，立刻用枪口戳住他的额头，形势比人强，孙九又一次举起双手。
　　脏辫焦急地往外面看了一眼，墓室外浑浊不清，隐约可见一个阴影在快速靠近。他的手下们显然也看见了，恐惧地后退，试图拉开和怪物的距离。眼看怪物越靠越近，最终出现在几步之外，脏辫勐地端起枪“突突”射击。没有控制俘虏的另外两人，也跟着举枪射击。然而他们的攻击都是徒劳的，非但没有阻止怪物的靠近，反倒是激发怪物凶性，仰天咆哮，拔腿奔来。
　　眼看攻击没有任何效果，而怪物就要扑到跟前，抓着孙九的那个人一脚将孙九踢了出去！试图以牺牲孙九来争取时间！
　　孙九恼羞成怒地瞪大眼睛，“操蛋小子！劳资是你爷爷！”
　　人在绝望的时候往往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这话说的没错。那人给出的这一脚，直接将孙九踢到怪物跟前！
　　“吼！！！”
　　怪物冲着孙九咆哮，浓烈的腥臭气息直扑过来，孙九差点儿两眼一翻就这么晕过去，好歹挺住了，屁滚尿流往后爬，张口就是，“爷爷救我！”
　　脏辫一群人可没心情嘲笑孙九的丑相，怪物在前，性命堪忧，他们甚至连张御乘三人也不管了，纷纷举枪后退。
　　张御乘和石头随手抓起一青铜器就冲了出去。堪舆站在原地，反手从背包里取出一把木质小剑，两指夹住干脆利落往外一扔；与此同时，石头抓着青铜矛戳中怪物，凶狠不已的怪物立马僵住，砸在孙九腿上。
　　孙九痛苦得嗷嗷直叫，好像他的腿已经被怪物啃断一样，直到张御乘和石头将他从怪物底下拉出来，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没受伤，顿时喜极而泣，“嚯！爷爷保佑！爷爷保佑！”
　　石头惊讶于自己竟然能一招制服粽子，这可是连枪子儿都不怕的粽子啊！竟会被他制服？！难道他已经拥有了和堪爷一样的神力？！他惊叹连连地看看青铜矛，又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整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张御乘扔下手里的青铜鼎，若有所思地看着没入粽子额头的木质小剑，旁人或许没看清，他却是看的仔仔细细，如果没有这柄小剑……他了然地朝堪舆笑了笑，并未说破。
　　堪舆耸耸肩，双手插进裤缝，回头睨着脏辫几人。也不晓得是什么缘故，脏辫竟觉得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年轻人，浑身散发着阴沉可怖的气息。不不不，一定是错觉，这个年轻男人分明没有丝毫武力值，脏辫咽了口唾沫，重新端起枪。
　　“咔咔！”
　　子弹上膛，对准堪舆。
　　惊魂甫定，气氛再度变得紧张。
　　堪舆看着对准自己的黑乎乎的枪口，神色未变。
　　张御乘冷下脸来。
　　石头皱起眉头，拍了拍幸福到飞起的孙九，孙九顺着石头的目光看去，“卧槽！第三次了烦不烦！”
　　回答他的是同样黑乎乎的枪口。

050再见玉瓶
　　脏辫说话了，本土语。
　　眼镜男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翻译道：“我们老大说，看在你们制服了怪物的份上，绕你们不死。接下来，咱们各凭本事，各走各道！”
　　“尼玛，这群渣渣。”孙九哪儿能服气？要不是他们，这群人早死了几万遍了！现在竟然还能厚着脸皮用枪指着他们？！就要上前理论，被枪口一戳，立马歇菜。
　　脏辫见他们没有反抗，艰难地扯起嘴角笑了两声，嗓子里发出古怪的“呵呵”声。他提起鼓鼓囊囊的背包，准备撤退，却没想经过堪舆身边时，竟被这个不长眼的小子拽住胳膊！
　　脏辫立时怒了，举枪戳住堪舆的额头。
　　眼镜男道：“想死吗？！”
　　堪舆低头看了一眼脏辫受伤的腿，伤口已经没有再流血，隐隐变成黑色，明显是被感染的症状，“要离开可以，我得先确认你们身上有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眼镜男：“你小子活腻了！”
　　脏辫用枪使劲戳堪舆脑门，堪舆看着他，抬手握住枪管，脏辫只觉得他不自量力，紧接着就看见枪管竟然变形了！这人的力气到底有多大？！竟然能捏坏枪管？！脏辫被吓住了，一下子松开手，扭曲的枪支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咣当”声。其他几人也是脸色大变，端着枪，哆哆嗦嗦地往后退。
　　堪舆收手，插进裤兜里，朝石头和孙九说，“检查他们的背包里有没有。”
　　“好！”
　　“好！”
　　两人齐齐应声，接下来的过程倒是非常顺利，然而翻遍这几人的背包，除了金银玉器还是金银玉器，并没有发现目标。
　　孙九和石头朝堪舆摇摇头。
　　堪舆看向张御乘，张御乘点头。堪舆侧身，让开通道，“你们走吧。”
　　脏辫脸色铁青地哼了一声，在眼镜男的搀扶下，慢慢走出墓室。
　　堪舆看着脏辫的背影，说道：“想活命，离你们头儿远点。”
　　脏辫一群人唯有眼镜男能听懂中文，其他人询问眼镜男这话是什么意思，眼镜男摇摇头，随后回头很不客气地骂了两句，一群人消失在另一道墓门内。
　　孙九看着那些人消失的地方，问：“堪爷，麻花辫被咬了吧？是不是会死？”
　　堪舆看了他一眼，“不是死，是尸变。”
　　寒气顿起。
　　孙九似乎已经能预想这群人的结局。
　　四人收整好背包，开始打量耳室。此处和他们在上面看见的没有大小上的区别，只是室内全都放着冥器。随葬品种类繁多，雕龙刻凤，墓主人的身份显然不一般。
　　孙九捡起一红宝石雕刻而成的宝骏马，对着手电筒看了看，面露垂涎，“宝马呀，成色上佳，做工精美，就这么大个东西拿出去买了，都能叫寻常人无忧无虑过一辈子。”
　　石头不以为然，“还是赶紧确认这里面有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吧，时间拖长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
　　“也对。”孙九大大方方将骏马放下，又顺手捡了个双龙玉璧，不动声色地揣进裤兜里，掩耳盗铃般的四处张望。
　　堪舆注意到案几上放置的竹简，叫来孙九，“这上面是不是陪葬品清单？”
　　孙九打开竹简研究，“我看看啊，别急别急……前面写的是墓主人生平，这墓主人果然是皇帝，是大宛国王毋寡。”孙九蹙起眉头，解读得有些困难，看了半天后总结道：“上面写的是，毋寡是个好皇帝，因为拒绝了汉武帝求取汗血宝马的要求，而被汉武帝派兵攻击。当时的汉军将领李广利率军围困大宛兵将，大宛贵族被迫杀死国王毋寡求和，后又立贵族昧蔡为国王。昧蔡逃不过良心谴责，偷偷在毋寡生前建造的王陵下方，重新修建了墓室，并暗地里将毋寡及其王后葬在此处，又请来神仙术士为其做法，期望百年之后毋寡能起死回生重掌大权。哎，这个叫昧蔡的倒是忠君之士，只是这些努力和悔过，他的国王怕是没法接收到了。”
　　几人静默片刻，一言不发地看着墓门外被制服的粽子，不由得为忠君仁义的昧蔡叹了口气。
　　“你刚才有提到，神仙术士？”张御乘忽然问。
　　“是的，上面是这么写的。”
　　“我们曾经去过的三个古墓，都跟求仙长生有关。”张御乘又问：“还有没有提到其他的？”
　　“我再看看。”孙九慢慢往后看，“再后面就没有这方面的记录了，全是陪葬品名录。”陪葬品名录有厚厚一踏，要把这些全部看完，少说也得几个小时。
　　张御乘道：“你先看着吧，我们再去看看冥器里有没有漏掉的。”
　　四人分工合作。
　　石头一边在金银玉器堆中查找，一边说：“张老板，如果这里没找到，咱们还可以去两个主墓室瞅瞅，还有那个已经跑出来的粽子，咱们也得搜搜他身上有没有。”
　　张御乘点头。
　　几人在耳室内查看了一遍，相互要摇摇头。
　　张御乘毫不气馁，毕竟前两块铜板，也不是在耳室内发现的，“去查看两个主墓室吧。”
　　“成。”
　　四人离开耳室，进入第一墓室，经过粽子的时候，石头特别积极主动地要求由他来检查，其他三人倒是乐得不跟这臭气熏天的东西打交道，于是都让他去。
　　一番摸索，结果还是没有。
　　张御乘和孙九在那已经被炸得稀烂的棺椁周围翻找，能用肉眼判别的，便只有木屑和腐臭的肉沫子，想必这里埋葬的尸体，已经连同棺椁被炸得稀烂了。
　　没有找到有价值的东西，四人转站第二墓室。
　　先前的脏辫一行人，便是进入了第二墓室。张御乘几人从乱石堆上走过，进入第二墓室。这个墓室和第一墓室的基本布局一样，连接耳室的墓门已经被打开；棺椁相较完整，侧面被钻开一个大洞。
　　孙九打开手电筒，围着棺椁走了一圈，“黑地彩绘，特色了。”
　　“有什么特别的吗？”堪舆很感兴趣。
　　孙九忙说：“1972年湖南长沙的马王堆西汉墓，就用了这黑地彩绘棺。不过当时那是四重棺中的第二重。今天这个嘛，竟然直接变成了外棺。看来在古代，番邦蛮夷确实比咱们老祖宗差远了，地宫规模小不说，就连棺材都不如老祖宗讲究。”
　　堪舆仔细观察棺椁表面的图纹，祥云盘旋，神怪翱翔，画面生动又形象，不难想象当时的工人技艺有多么高超。
　　见堪舆专心看着棺椁，孙九便没打扰，打起手电筒往大洞里面照，“我估摸着，之前咱们遇上的粽子就是躺在这里面的。”
　　“那怪物披头散发，衣裳高度腐烂……腰上有条金玉带。”石头回忆。
　　“多半就是了。”孙九反手从背包里掏出伸缩钳，拉长之后伸进棺椁内翻找。棺内东西并不多，被他一一取了出来。
　　张御乘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白玉珠、玉玺、错金登仙鼎、马踏祥云玉件……
　　过了一会儿，又掏出来一小玉瓶。
　　石头觉得那玉瓶特别眼熟，捡起来端详，越看他心里就越紧张，没来由的紧张。
　　张御乘注意到他的异样，问：“怎么了？”
　　“这玉瓶，我在红枫湖墓里也见过。高度不过三厘米，圆肚细口。当时那个玉瓶子应该是放在尸体口中的，里面还有三粒像丹药一样的圆圆的黑色阴影。”
　　“这个瓶子里没有。”张御乘说。
　　“是啊，这个没有。但我敢肯定，两个瓶子真是一模一样。”
　　“或许提供这些丹药和玉瓶的，是同一个人。”张御乘想了想，补充道：“同一个神仙术士。另外，这个瓶子是空的，或许意味着墓主人已经吃了里面的丹药。”
　　“也是。”石头放下玉瓶，可是心里那种紧张感并没有消失，他忽然想起上次红枫湖之行结束后，他回到家，竟然在自己的衣服口袋里发现了玉瓶……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把玉瓶塞进口袋的，那段记忆就好像被删除了一样，任他再怎么回想，也回想不起来。后来他把玉瓶锁在柜子里，除了他之外，便只有师父能打开那个柜子，应该不会出问题吧。他这么自我安慰道。
　　几人各想着心事，忽然听见孙九叫了一声，“有了！”
　　张御乘连忙上前，便见孙九操控着钳子小心翼翼地将一块铜板拖出来。张御乘一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带上手套就把铜板抢了去，反复观察。石头凑在他身边，好奇地瞅着；连堪舆也难得地分了一丝注意力过来。
　　孙九挺有成就感，颇为欣慰地看了一会儿后，继续在棺椁里面寻摸。
　　片刻之后，张御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没错，这是最后一块，四块铜板已经集齐了！”他现在简直有些迫不及待，恨不能立刻回家将四块铜板拼一起，弄明白爷爷到底想让他寻找什么东西！张御乘动作利落地将铜板放在背包里，“东西已经找到，可以离开了！”
　　“别！”孙九叫道：“等等，我抓住了一个匣子，先看看里面是什么。马上就出来了，马上就出来了。”
　　张御乘勉强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等着孙九。
　　很快，一个异常精美的金匣子出现在众人面前。金匣子约莫成年人两个手掌并排起来的大小，表面雕刻着繁复精致的求仙图，四角还分别镶有鲜艳透亮的宝石。
　　金匣子里面的东西对于墓主人来说，重要性不言而喻。

051蛊虫
　　孙九仔细研究了一下，用针打开小指大的金锁，便见里面放着的确是一块巴掌大的铜板，密密麻麻的全是刻字。
　　堪舆问，“写了什么？”
　　孙九看了很久，才磕磕巴巴地说：“这应当是那个贵族昧蔡留下的。上面说……葛仙翁，葛洪吗？这个葛仙翁炼丹成仙，白日飞升。后一有缘人得其真传悟道，炼丹济世，可保人起死回生，长生不老。”
　　“奇怪，上面竟然没有写这个有缘人叫啥。”孙九忍不住嘀咕。
　　“昧蔡有幸求得仙丹一粒，在毋寡下葬之后，将仙丹放进毋寡口中，只求毋寡复活之后，能原谅他当初的叛逆行径。额，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听完孙九的话，石头同情地看向墓门外，“但是，仙丹并没有让国王毋寡起死回生，而是变成了千年粽子。”
　　张御乘无言地笑了一下，“世上怎么可能有神药保人起死回生，长生不老？所谓的起死回生，长生不老，不过是人们的美好向往而已。”
　　堪舆动了动眼皮子，两手插在裤兜内，一言不发。
　　目标已经拿到，张御乘四人迅速收拾背包，前往第二耳室。相较而言，这个耳室明显要生活化许多，大量的炊厨用具、服饰冠带。这些东西对于脏辫一群人来说，应当没有太多用处，因此并未被过度损坏。
　　张御乘绕过紧锣密布的各类日用具，发现在耳室尽头的右上方，有一个盗洞，“你们快过来。”
　　孙九走过去，弯腰捻起地上的土捏了捏，“土还挺新鲜，他们应该是从这里离开的。不过，他们竟然也会打盗洞？我还以为他们只会用炸药呢。”
　　“下来的路已经被封死了，我们也从这里离开？”张御乘问道，他这话问的是堪舆。就脏辫离开时的状态而言，现在很有可能已经尸化，张御乘不敢肯定危险性有多大。
　　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堪舆说道：“就这边吧，如果正好碰上了他们，也好清理。”
　　堪舆的语气非常平淡，平淡到就好像在简单地陈述今天晚上会吃大白菜、小南瓜一样，可是这句话却让孙九和石头冒出冷汗，也就是说，那些人活不下来了。
　　考虑到安全问题，离开时是堪舆打头，张御乘紧跟其后，石头次之，孙九垫后。
　　盗洞距离地面三米多高，孙九和石头商量半晌，建议搭人梯。堪舆摆摆手，半蹲身，双腿蓄力向上一跃，双手够着泥土，两脚往墙面上一蹬，轻而易举地钻进洞内。
　　孙九：“……”堪爷就是这么吊炸天呵呵哒。
　　石头：“……”师父，世界观时刻被刷新怎么破？
　　堪舆从上面扔下一条绳子，张御乘二话不说，抓起绳子爬上去。待所有人都上来之后，张御乘道：“可以出发了。”
　　这个盗洞算是比较宽敞的，但也仅容许一个人爬行通过。盗洞斜向上延伸，四人依次匍匐前进。
　　孙九瞅着前头石头，忍不住吐槽：“诶！你有多重啊？屁股咋比我的还大？”
　　石头乐了，“舅爷，您还见过自己的屁股啊？”
　　“你小子！”孙九飞快地爬了几下，就着石头的小腿掐了一把，石头“哎哟”一声，“舅爷，不带这么偷袭人的啊。”
　　孙九哼哼，“爷辈分比你大，偷袭你又咋滴？”
　　张御乘无心听孙九和石头插科打诨，看了看前面的身影，突然问：“你没有手电筒？”
　　堪舆顿了一下，“看得清。”
　　张御乘暗自估量，盗洞在地下不知多少米，如果关闭手电筒，对于普通人而言恐怕是伸手不见五指，这堪舆，不知道还有多少异于常人的本领。
　　四人顺着盗洞爬了有半个多小时。
　　“前面有情况。”堪舆忽然说。
　　后头三人顿时警觉起来。
　　堪舆说：“像是被炸毁了，我先去看看，你们原地等着。”堪舆继续往前面爬，果然不出他所料，前方的盗洞确实被炸毁了，不过在侧面又有一条新的盗洞，像是短时间内匆忙挖成的，边角粗糙，而且要小一些。堪舆将情况描述了一遍，说出自己的猜想，“可能是爬到这里的时候，脏辫尸变了，他的手下为了躲避脏辫，才炸断盗洞，然后又从旁边开了洞出去。”
　　真的尸化了。
　　石头和孙九没吭声，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件事。
　　张御乘道：“顺着新的盗洞前进吧。”
　　堪舆带头爬进新的盗洞。
　　张御乘跟在后面，一面爬，一面关注洞内的情况。洞内残留着血迹，很显然，剩下的六人之中，有人受了伤，很有可能是被脏辫弄伤的，也就是说，剩下那些人依旧没有彻底脱离危险。
　　一行四人在盗洞中爬行了十来分钟，前方再次出现异状。
　　堪舆停下。
　　张御乘用手电筒观察，越过堪舆，便见前方如同修罗场一般血腥可怕的场景。盗洞被血液染成红黑色，灰白的双目、残破的四肢、重叠的尸身，简直就是人间炼狱。古怪的腥臭混合着血液的味道，无孔不入地侵入众人口鼻。
　　张御乘和石头勉强忍受得住。
　　孙九嚷嚷起来，“我靠！什么味道？前面出什么事了？”没有人回应他，孙九伸长脖子左右张望，无奈前头被堵的严严实实的，他什么都看不见，“堪爷，堪爷，出什么事了？”
　　堪舆：“你们在原地等着，我上去看看。”
　　张御乘忍不住拽住他的小腿，布料下面的皮肤冷得像冰块。
　　堪舆回头。
　　张御乘说：“千万小心。”
　　“知道。”
　　张御乘松手，不动声色地舒展被冻得发麻的手。
　　堪舆靠近前方，腥臭越发浓烈，捡起前方掉落的半只手掌，往尸堆扔去，手掌落在尸堆里，带落了一个被啃得面目全非的人头。人头咕噜噜滚到地面，灰白的双眼正好瞪着堪舆的方向。堪舆看着它，静静地等了几秒钟。不待做出下一步动作，便见尸山忽然炸开，一只青眼獠牙的怪物飞速扑过来。
　　张御乘心脏紧缩。
　　石头和孙九远远瞧见，被吓得冷汗涔涔，果然还有怪物！堪爷一定要坚持住啊，他可是他们和怪物之间唯一的屏障，若是堪爷倒了，他们和怪物狭路相逢，用头发想也知道结果！
　　后面三人紧张得不行，堪舆倒是非常镇定。
　　那怪物确实是脏辫一行人中的某一个变的，只是堪舆觉得奇怪，看这头怪物的样子并不像寻常的尸化，而且一般来说，尸化时间不应该这般短才对，就像当初曹爷的徒弟感染尸化，不也经历了整整一晚吗？他心里觉得疑惑，手上动作丝毫不慢，反手抽出符纸，干脆利落地往怪物头上一贴，形态癫狂的怪物立刻安静下来。
　　已经异化成怪物的“人”并没有断气，脉搏还有，只是非常微弱。堪舆注意到，怪物脖颈到侧脸直至眉心，有一条蜿蜒向上的暗红色纹路。他用匕首将怪物脖颈处的衣服割开，这暗红色的纹路竟然是从胳膊上延伸出来的，而那纹路的起点处，有一个约莫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伤口。心下有了判断，他用匕首撩起符纸，果不其然，在符纸粘贴处的皮肤下，有一个大拇指大小的凸起。
　　蛊虫？
　　他心里揣测。
　　可是古墓中哪儿来的蛊虫？
　　他一时间想不明白了，干脆用匕首刺穿凸起，蛊虫发出尖锐的叫声，很快就化作黑色粘液从伤口处流出来。与此同时，怪物忽然浑身颤抖，口吐血沫，最后竟是双目圆瞪，断了气息。
　　堪舆皱起眉头，这蛊虫实在诡异，不过既然解决了，他便也没有多想。
　　解决了最后一个危险，张御乘四人另开了一条盗洞，顺利回到地面。在跟薛秘书、吴教授两人取得联系后，薛秘书立刻安排车辆，将他们接回酒店稍作休整，随后匆匆返回国内。
　　孙九在首都机场告辞，离开时还一直碎碎念着以后再也不接这种危险的活儿。
　　石头急着回家看望师父，便也没多留，紧跟着走了。
　　张御乘邀请堪舆到他家坐坐，堪舆委婉拒绝，张御乘也不勉强，吩咐薛秘书将堪舆送走后，自己也上了车，电话适时响起，张御乘按下接听键，心情颇为愉悦。
　　“梅爷爷。”
　　“放心，没受伤。”
　　“嗯，东西已经拿到，很快就回来。”
　　————
　　别墅内。
　　三块铜板被按照某种规则放置在桌面上，张御乘从背包内取出第四块，放入空缺，构成一个完整的长方形。
　　梅老头子仔仔细细地琢磨铜板上每一个线条和符号，不言不语，双目湿润。
　　张御乘给老人家递去一张纸，“怎么了，梅爷爷。”
　　老人擦去眼泪，摇头说，“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感慨啊，你爷爷一辈子都是操心的命，就连去了下面，还在为自己的孙子打算。”
　　“梅爷爷，您知道爷爷想让我找什么？”
　　梅老头子顿了一下，放下纸巾，摆手，“我哪里知道啊。不过，我总算是知道咱们辛苦收集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是什么？”
　　梅老头叹了口气，说出三个字，“兆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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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兆域图
　　“兆域图？”张御乘重复。
　　“兆即墓域；兆域图，就是墓域的总平面规划图。”
　　张御乘感到不解，“也就是说，我们从这几座大墓内找到的，是一片墓域的规划图？”
　　梅老头点头。
　　“接下来，还得去找这兆域图上记载的大墓？”
　　“是。”
　　张御乘将铜板翻了个面，看着绵延起伏的山河雕刻，一时间竟不知道作何言语，颓然地靠在椅子上。他耗费了如此多精力、物力，原以为终于能揭开谜底，却不想谜底之下还有谜底。
　　梅老头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既是你爷爷的愿望，便继续下去吧。或许在这一片墓域，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将老人家送走，张御乘独自一人坐在宽阔空荡的客厅，感到前所未有的倦怠，哪怕向来不太支持他下墓的梅爷爷也适当予以鼓励，他依旧提不起精神。他有种预感，这或许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他忽然想起堪舆了——那个他根本无法看透的年轻男人。在清一色的婚庆店正中间支起一家专门给死人服务的天堂银行，确实是挺需要勇气的一件事，张御乘很好奇，到底是什么驱使堪舆在这样的地段，开设这样一家丧葬服务店？
　　鬼使神差的，他又一次开车来到婚庆一条街。这一次运气倒是不错，卷帘门半开着，里面显然有人，象征性地敲了敲门，说了句“我进来了”，也没管是否有回应，便弯腰钻了进去。
　　里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衣着光鲜，面容憔悴。
　　张御乘对他礼貌地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显然把张御乘当做客人了，没什么精神地说道：“堪大师在里面，很快就出来了。”
　　堪大师？
　　张御乘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用语，他知道堪舆有些异于常人的神奇之处，难道这个男人，是来找堪舆解决科学无法解释和处理的事件？心里这么想着，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静静地站在一旁，不着痕迹地观察店内的布置。
　　认识堪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但这还是他头一回走进堪舆的店。
　　天堂银行实在是一个小的可怜的铺面。二十来平米，挤满了各式各样的纸车、纸房、纸电视，半空中还挂着摇钱树、聚宝盆、招魂幡，不可不谓种类繁多。
　　就在张御乘打量的这段时间内，堪舆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土黄色的荷包，看见张御乘也在，微微顿了一下，朝他点了点头，这才将荷包递给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神色恭敬，双手接过，带着些许希冀问道：“堪大师，这是？”
　　“荷包不可拆开，不可浸水，不可近火，贴身放置，可保你免受邪崇侵扰三月，三月之后，带上荷包前来寻我。”
　　男人如获救命稻草，神情肃穆拜了三拜，感激道：“多谢堪大师，多谢堪大师。”
　　堪舆摆手，“回去吧。”
　　男人连连点头，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张御乘挺好奇，便见男人轻车熟路地扫一扫张贴在墙壁上的二维码A4纸，竟然是……
　　微信支付？
　　挑眉，这天堂银行也是挺与时俱进，收银都用微信了。
　　中年男人离开后，堪舆便请了一炷香，不紧不慢插在香炉里。
　　青烟袅袅，竟让张御乘倦怠的心神得到一丝抚慰。
　　“刚才那个人遇到了邪崇？”
　　“顾客的事不外传。”
　　“知道了。”张御乘并未因为堪舆的话而不满，他倒是觉得替顾客保密才是理所应当，“这次堪大师又帮了我大忙，我是不是有这个荣幸请您吃饭？”
　　堪舆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纸钟，仿佛能那冻结的指针上看出时刻，“再等等。”
　　“好。”
　　五分钟后。
　　一个抱着娃娃的年轻妈妈跑进来，奶娃娃显然哭了挺长一段时间了，眼睛、鼻子、嘴巴都红彤彤的，不过挺奇怪的是，进来之后小家伙就没再哭过了，只是时不时地打个嗝，哼唧两声，乌熘熘的大眼睛四处张望。
　　年轻妈妈似乎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天堂银行竟然这么灵，先前她还一直在犹豫，总觉得把小孩子带来这种地方晦气，不过现在看来，她是做了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她把孩子的情况说完之后，堪舆朝她招招手。年轻妈妈立刻将小孩抱上前。
　　堪舆握住小家伙的手，仔细看了看，小东西肉嘟嘟的手腕上有人手样的淤青。心中有了判断，他转身拿出一个金镯子，让妈妈戴在孩子手腕上。
　　年轻妈妈感激地鞠了躬，想起旁人的嘱咐，又问：“大师，请法器的供奉……”
　　堪舆指了一下墙上的A4二维码，年轻妈妈立刻明白了，拿出手机扫一扫，扫完之后，又对着堪舆鞠了躬，这才抱着孩子离开。
　　待这对母子走出卷帘门，张御乘笑问：“这会儿可以走了？”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卷帘门。堪舆将大门锁好，走向8888。张御乘依旧像之前一样，亲自为他打开车门，待他进去，关门上车。
　　车子启动。
　　张御乘用余光看了看堪舆，说：“我看见刚才那个年轻女人只给了三位数……”
　　他的话没说完，堪舆确是听懂了，言下之意是，三位数买一个金镯子，明显是亏本生意。过了大概几秒钟，堪舆说道：“镀金。”
　　“镀金？有意思。”
　　吃饭的地点在市区的一家私房菜馆里，价格昂贵，客人并不多。张御乘选了靠近窗户的位置，向外眺望，没有遮挡物，视野开阔。
　　菜点过。
　　张御乘找了个话题，“有没有想过换个大点的铺面？”
　　“现在这个挺好。”
　　听他这么说，张御乘难免惋惜，“那可不巧。前两天刚把你隔壁的婚庆店使用权收回来，还想着如果你需要，就给你用……”
　　堪舆抬起头，“多少钱？”
　　张御乘看了他一会儿，说：“一百平方米，一千块一个月。”就着首都这贵死人的地价，哪怕是喊价一千块钱一平米都不嫌过分，而这个面积一百平方米的铺面只要价一千？除非是房主脑子烧坏了。张大老板似乎完全忘了仅仅在一刻钟之前，他还质疑过堪舆做“亏本生意”。
　　堪舆的眼睛亮了一下，“我租。”
　　张御乘笑了笑，立刻打电话给薛秘书，让他将房租合同拟好。
　　堪舆似乎对即将到手的店面挺满意，接下来的谈话，表情都要生动许多。
　　菜上桌，上等食材加上地道的做法，味道确实不一般。
　　堪舆吃的很满足，放下碗筷，偏着头欣赏都市繁华的夜景。
　　“嗡……嗡……嗡……”
　　堪舆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是孙九，按下接听键，孙九焦急的声音传出来，“堪爷不好了！石头的师父曹爷出事了！”
　　一个小时后。
　　首都某个老四合院门口。
　　堪舆下了车，早就等在这里的孙九一见他，立刻迎上去，“这病实在是有点邪门，我们不敢妄动，就想着您……”正说着，看见张御乘也从车上下来，“张老板，您怎么也来了？”
　　张御乘：“进去再说。”
　　三人大步往里走，进入主屋。
　　屋子里，石头正蹲在床边，像是在跟曹爷说话，听见动静，立刻站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堪大师，您快帮忙看看，我师父这是怎么了？”
　　张御乘拍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这石头也是个忠厚孝义的人，师父有难，高壮坚强的男人竟然哭红了眼。
　　堪舆走到床边，仔细观察。曹爷似乎正处于半昏迷状态，闭着眼，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胡话。堪舆翻开曹爷的眼睑，本应黑白的瞳孔隐隐有泛灰的趋势。
　　石头在一旁埋怨自己，“我就不应该把那玉瓶带回来，我怎么会把它带回来呢？如果不是那玉瓶，师父也不会变成这样。”
　　张御乘问：“玉瓶？什么玉瓶？”
　　“红枫湖的那只玉瓶，不晓得怎么的被我带回来了，我发现它的时候，觉得挺邪门，于是将它锁了起来，本以为没什么问题。今天回来后，我跟师父提起在费尔干纳遇到的事情，说起那个瓶子，师父一时兴起便把玉瓶拿了出来……”说到这里，石头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泪，“师父把玉瓶打开了，可能是没拿稳，其中一颗丹药落到了地上，师父伸手去捡，结果那丹药里竟然钻出了一只虫子……”
　　话到这里，堪舆已经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把他的衣服脱下。”
　　“诶！”石头立马上前，三两下把曹爷脱了个精光。
　　堪舆将曹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拉起他的双手查看，果然，曹爷的左手虎口处有一个米粒大小的暗红色伤口，同时，一条暗红色纹路从伤口处往手臂延伸。
　　这症状……
　　堪舆用手指轻轻地按压红色纹路尽头的包块，跟他的猜想一样，肉里有东西。堪舆收回手，静静地盯着那红色的纹路，不说话。
　　石头被他这模样吓得要命，小心翼翼地问：“堪爷，我师父他……”
　　“蛊虫。”堪舆看着他，“和费尔干纳盆地里遇到的蛊虫一样。”
　　当时从古墓出来之后，堪舆曾经将那怪物寄生有蛊虫的事情讲给他们听，如今听说自己师父身上的和那墓中的蛊虫一样，石头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希望，“您知道怎么杀死它？！”
　　堪舆点头又摇头。
　　石头顿时急了，抓住堪舆的手，“堪爷，您是能还是不能呀？当时在墓里，不是把蛊虫杀死了吗？”
　　“我确实杀死了蛊虫，可是，被蛊虫寄生的人也因此而死。”
　　石头的心脏“咯噔”一下，连抓着堪舆的手都松开了，“也就是说，如果把蛊虫杀死，师父也会……可是如果不杀死蛊虫，师父就会变成那种怪物？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孙九见石头这幅落魄的模样，有些不忍，轻声询问，“堪爷，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我对蛊虫并无研究。所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减缓蛊虫成长的速度，并利用这段时间寻找解蛊的办法。我估计，在没有外力阻止的情况下，蛊虫从进入人体到取人性命只需要两个时辰。如果我设法压制，应当能将时间延长至七天，七天之后若是不能找到解蛊办法……”
　　“截肢呢？不能截肢吗？”孙九问。
　　“不行。”堪舆看着红色的纹路，“这蛊虫非同寻常，别看它仅入到手背，实际上，触角已经蔓延到胸腹，妄动只会让它进行反击。”
　　“可是，可是我们去哪儿找解蛊的办法？这蛊虫是从墓中带出来的，难道我们还要回到那墓里去找解蛊办法？”
　　堪舆沉默。
　　连堪舆都不知道救人的办法，他们还能指望谁救活曹爷？
　　孙九默不作声地拍了拍石头的肩膀。
　　石头咬牙看着躺在床上的师父，身体过度紧绷，甚至有轻微的颤抖，他在极力克制因无力救活师父而产生的恐惧和无助，这种情绪已经极大地超出他的负荷，稍有不慎，他勉强构筑的心理防线将彻底崩溃瓦解。
　　在这样压抑的情况下，张御乘忽然轻声说：“或许……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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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上善池
　　上善池位于终南山说经台山门西侧，乃是石砌泉池，内有一石雕龙头终年吐水不断。
　　相传元至元二十年，周至地区发生瘟疫，无药可医，死者无数。当时楼观台的监院张志坚，梦见太上老君告诉他说：“山门前有块石板，石板下有泉水一眼，泉内有吾炼就之丹药，可治民疫。”
　　张监院醒来后，命小道士在山门前寻找，果然在西边的石板下，挖出一泉。张监院忙令人取水给患时疫的道士饮用，两个时辰后疫病神奇地痊愈了。消息传出后，远近百姓都来取水治病，时疫遂退。
　　三年后翰林学士赵孟頫来此游览，闻听此事十分惊奇，遂索纸笔大书“上善池”三字，取《道德经》“上善若水”之意。每逢庙会，香客仍争饮此水以祛病延年。
　　然而近些年，上善池水异状渐起，池水越发浑浊，腐味四溢，就连池缘的青苔，都被染成了黑色。
　　无尘是终南山观楼台的道士，在观楼台二十多年，小时候因为上善池水甘甜味美，他还总是偷偷到这处饮水，哪怕被师父瞧见敲打过几次，也猴儿一样往池边蹿，可如今，却是渐渐改了这习惯。
　　“难道华国的污染已经这般严重了？就连上善池都受到了影响。”
　　在他不知道第多少回这般感慨之后，同值的师兄无起才说：“没看见新闻联播说今年政府还会拨巨款治理环境吗？别老这么丧，会好的。”
　　无尘呐呐地，对师兄的话不置可否，撸起袖子，操起兜网在池水里来回搅动。
　　这项工作是近几年才有的，自从上善池水不复清澈后，师父就安排他和这位师兄一起，专职负责清理池水中的渣滓和浊物。往常他们在池水中捞半天，不外乎就是树叶渣滓，今天，却有些奇怪。
　　无尘的兜网伸进水里搅了一下之后，好像被什么东西勾住，竟是扯不起来了。
　　“别磨磨蹭蹭浪费时间，早些做完了才好。”无起唬道。
　　无尘皱起眉头，“师兄，我没磨蹭，是兜网，不晓得勾住了什么东西，拉不起来了。”
　　无起气笑了，“你小子，演技见长啊，咋不去拿个奥斯卡？”说着，他就放下手里的兜网，一边往无尘那边走，一边装模作样地扭动拳头。
　　无尘一看，急了，抓住把柄一用劲儿，兜网被扯起来，连带着拔出一节黑乎乎的东西。
　　两人被这东西吸引了注意力，都凑过去看。方一靠近，便被臭气熏得找不着北。一只黑色小虫子迅速从腐手里爬了出来，钻到无尘的鞋子里，两人都没有注意到。
　　无尘捂住口鼻，用兜网拨了拨，“这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臭？跟死老鼠似的。”
　　无起同样捂住口鼻，观察半晌，眉头越皱越紧，无尘见他的表情，似乎是知道些什么，于是问：“师兄，这是什么啊？”
　　无起忽然站起身，急急忙忙往山门跑，“你在这里守着，不让任何游客靠近，我去告诉师父！”
　　“诶，到底是什么呀？！”
　　无起跑得飞快，头也不回，“是人手骨头！”
　　观楼台的着名景点内竟然出现人手骨，不论它为什么出现，对景点而言都会产生不可小觑的负面影响。道长清静子第一时间安排人员关闭上善池景点，同时封锁消息，并亲自带领几名长老前往查看，不多时，又从池底捞出好些破碎的骸骨。
　　长老南夕子担忧道：“难道是太上老君的仙示？”
　　清静子面色难看地看着一地的尸骸，半晌后哼道：“太上老君？太上老君日理万机，岂会在此处浪费精力？依我看，是有人故意捣鬼！通知下去，所有人严正以待，不怕这些宵小不落网！”
　　————
　　张御乘一行四人于傍晚时分来到终南山脚，找了民宿住下。
　　这栋房子是当地人修的，三层楼，房间挺多，主人家只用得着其中一两间，其余的就租出去，给来往的游客使用。
　　女主人热情好客，拿出特产做了几个好菜招待他们，顺道给他们说了说终南山，“这终南山啊，又名太乙山，是秦岭山脉的一段，西起咸阳，东至蓝田，千峰叠翠，景色优美，素有“天下第一福地”之称。终南山是道教发祥地之一。相传周康王时，函谷关管令尹喜于终南山中结草为楼，每日登草楼观星望气。一日，忽见紫气东来，他预感必有圣人经过，于是守候关中。不久，一老者身披五彩云衣，骑青牛而至，原来是老子西游入秦。尹喜忙把老子请到楼观，执弟子礼，请其讲经着书。老子在楼南的高岗上为尹喜讲授《道德经》五千言，然后飘然而去。传说今天楼观台的说经台，就是当年老子讲经之处。道教产生后，尊老子为道祖，尹喜为文始真人，奉《道德经》为根本经典，于是楼观成了”天下道林张本之地”。”
　　孙九夸奖，“老板娘好口才。”
　　女主人被逗得直笑，“可不是我口才好，那游客指南上都这么写的呢。”
　　正吃着，男主人回来了。
　　男主人是个菜贩子，生意做的不错，承包了终南山观楼台的蔬菜输送，通常情况下，每天都要往观楼台去一次。今天他照例去送菜，却发现观楼台人心惶惶的，稍一打听，便得知了些消息，见着媳妇儿就忍不住嘀咕，“今儿个去送菜，你猜怎么着？”
　　女主人把男人的腰包取下，“怎么了？”
　　“你绝对想不到！”
　　“行行，我想不到，快说说。”
　　男主人压低声音，“那上善池里竟然捞出好多人手！就在今天早上！听说都已经被泡成了黑色，臭的呀！”
　　女人白了他一眼，“别瞎说。”
　　“我没瞎说！上善池都禁止游客参观了！”
　　孙九耳力好，敏锐地捕捉到“上善池”、“人手”这样的词汇，嬉笑着搭讪，“兄弟，你说的我可就不相信啦。”
　　男主人扭头看他。
　　孙九笑了一下，“上善池水可是太上老君点化，池水终年不竭，饮之能治时疫，神异不凡，怎么可能有腐手。”
　　“我没胡说。”男主人显然经不住孙九刺激，也忘了道士曾经叮嘱他莫要外传，便道：“观楼台后厨的道士无止亲口告诉我的，说他们一开始在池子里发现腐手之后，就安排人打捞了，结果从里面捞出了好些人手骨和人腿骨，都堆成山了……”
　　张御乘和孙九对视一眼。
　　孙九面上做出惊讶的样子，“竟然真的有这种事情？”
　　“可不是吗？”男主人说到兴起，干脆搬了条凳子坐在他们桌边，“你们可别往外传。”
　　“放心。”
　　男主人咽了口唾沫，“听说，上善池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这一届的道观观长贪污腐败！上面的神仙们看不下去了，警示他呢。”说着，他还用食指指了指天。
　　孙九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张御乘和石头也是面露异色。
　　男主人见他们不相信，顿时涨红了脸，“呔，不相信就不相信吧。只可惜上善池被关了，不然定要拉你们去看个清楚。”他窘迫地站起来，冲女主人说：“我先去洗个澡，这天儿也真是怪热的……”说着，就离开了大堂。
　　男主人离开后，孙九的表情正经起来，“上善池，多半有戏。”
　　石头：“晚上去看看？”
　　张御乘：“行。”
　　晚饭吃过，天色已经完全黑下。
　　张御乘几人整装出发。
　　男主人下楼后，见着屋里没动静，于是问：“客人呢？”
　　女主人应了一声，“都出去了。”
　　“这么晚还要出去？这些天几乎每晚都在下雨，也不怕暴雨突袭？再说，再说他们不觉得渗得慌啊？”这显然是还在腐手的阴影里，没走出来呢。
　　“人家喜欢，你管这么多。”女主人白了他一眼，把饭菜端上桌，“快来吃饭。”
　　————
　　四人打起手电筒，沿石阶上行。
　　相较于白天而言，夜晚的终南山过于清冷。山风吹得茂密的树林沙沙作响，浅淡的月光穿过层叠的叶片，落在地上全都变成了破碎的光影。
　　孙九一面小心观察树林，一面说：“咱们的运气可真好，先前我还想着，铜板上的记载过于简略，没准儿要花费个一两天才能找准地方，没想到一来，那地儿就自个儿出现了，可是省去了好大的麻烦。不过，那神棍野心真大，竟然把墓筑在道教”天下第一福地”，真把自己当人物。”孙九口中的神棍，便是毋寡墓内记载的得到葛仙翁真传的有缘人，也就是炼制出仙丹的人，曹爷中蛊的罪魁祸首。根据他们的揣测，这位神仙术士，或许是为了防止墓穴被人破坏，才故意将兆域图分割成四块，藏在不同的信奉者墓穴中。
　　石头心事重重，没注意到孙九的吐槽。
　　张御乘感觉到他情绪低落，拍拍他的肩膀，说：“”神仙术士”的墓穴里肯定能找到应对办法。”
　　石头打起精神，强笑道：“是啊，一定有办法的！”
　　四人全速前进，来到山门前。
　　山门紧闭。
　　孙九仰头打量，“道士们应该都休息了。”石板砌成的坝子旁边伫立着一个指示牌，孙九用手电筒照了照，“上善池，走这边。”
　　四人沿着石砌小路走了没几分钟，便见一古色古香的亭子，内有石碑，上书“上善池”三字，石碑前方有一口八角井，井**上，还有一石雕龙头。
　　“这就是上善池？”久未出声的堪舆终于说话了，言下之意，这被传的神乎其神的上善池是不是太普通了？
　　孙九回答：“对，这就是。”
　　堪舆不说话了。
　　张御乘弯着腰，用手电筒往里照。
　　上善池比寻常井口的尺寸要大，水浑浊泛黑，还隐约飘着腐臭味。
　　孙九也跟着往里瞧，“也不晓水有多深，底部又是个什么情况。”
　　“试试就知道了。”石头从背包里取出伸缩钳，拉长到极限，慢慢放进水里。伸缩钳极限长度是五米，眼瞅着钳子没入水中大半截，都还没到底，石头便稍稍换了个方位，再次下探，这一回，在钳子下探四米左右，便仿佛触到了什么硬物。
　　“底部深浅不一。浅的大概有四米，最深处不敢确定。”石头说着，同时操控着钳子夹住那硬物，往上拉起来，是陶片，黑乎乎的，散发着恶臭。
　　“这味道……”孙九捂住口鼻，“真跟腐烂的尸体一样臭！”
　　堪舆看了他一眼，意思是：这种味道你还闻得少吗？
　　孙九讪讪地笑了两声，戴上橡胶手套，把陶片两面的淤泥清理干净，“年代久远，表面有纹路，但是太模煳了，无法推断含义。不过，联想起今天被打捞起来的尸骨，我倒是有一种想法。”
　　

054瓮棺葬
　　张御乘：“什么想法？”
　　“这陶片，或许是瓮棺的碎片；而那些尸骨，便是被放在瓮棺之内的遗骸。只是不晓得什么原因，导致瓮棺破碎，尸骨也被冲到这里。”
　　“瓮棺葬？”石头问。
　　孙九点头，“瓮棺葬以瓮、罐、釜之类来安置死者遗体。古人模拟妇女怀孕生育的过程，力图使被认为死去的人转生。瓮棺葬把死者尸体放入象征孕妇的圆鼓大腹瓮中，模拟胎儿在母腹中发育的情形，目的是想让那些已经死去的人重新回到母体，获得转生的机会。”
　　堪舆觉得孙九的见解挺有意思。
　　张御乘说：“既然遗骸能被冲到这里，也就是说这口井内，一定有能够连同墓室的通道。”
　　孙九和石头点头。
　　石头放下背包，翻出潜水服，“我先下去看看情况。”
　　“小心。”堪舆提醒。
　　石头心里明白，这里既然连接着那位神仙术士的墓穴，少不得便可能遇上蛊虫。不过他的潜水服是完全密封的，倒是不用太担心。石头动作很快，三两下穿好潜水服，在孙九等人的帮助下，慢慢滑入井内。
　　孙九和张御乘站在井边，放松绳子，绳子下放到四米左右，便停下了，只见绳子绕着井边转了一圈，又开始下放，然而放了不到两米，再次停下。紧接着，他们就感觉到明显的拉力，于是拽住绳子一起往上拉。
　　石头爬出井，取下防水面罩，总算是露出了笑容，“有发现。”
　　“说说看。”
　　“井不深，四米左右便能到底，底部是正六角形，中间有凹槽，能往下继续走两米，凹槽下就是出水口。池子侧面，就是龙头下面四五米的地方，有一个空洞，不大，直径半米，洞里堆了不少碎陶片和骨头。”
　　孙九摸着下巴，“先前道士们发现的尸骨，就是从这个洞里冲出来的。所以这个洞一定连着墓室！”
　　有了这个判断，接下来众人的目标就非常明确了。
　　张御乘说：“我们就从这个洞口进去，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把洞口拓宽，直径半米，我们几个恐怕挤不进去。”
　　石头一拍胸口，“这种事情包在我身上。”说着，他再次带上面罩，准备下井。
　　却没想到就在这时，山门大亮，从里边冲出几十个道士，道士手持棍棒，来势汹汹，眨眼间就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群宵小之辈！”
　　随着一声冷哼，将四人团团围住的人墙打开一道口子，道长清静子带着几名年逾六十的老者走了过来。
　　张御乘四人被绑了起来。
　　几个道士拿着电筒，明晃晃的光直往张御乘四人脸上照，把他们照得睁不开眼。
　　清静子扫了一眼落在地上的背包，“无缘、无悔、无起、无尘，去看看他们包里装的都是什么。”
　　“是！”
　　“是……”
　　孙九一听，急了，立刻说：“诶，道长、道长，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清静子笑了一声，“你倒是说说，这大半夜的，鬼鬼祟祟跑到上善池做什么？！”
　　“那不是，那不是听说上善池有古怪，好奇，所以跑过来看看吗？”
　　“上善池有古怪？我早就下令封锁消息，你们又是从哪儿听说有古怪？依我看，这古怪便是你们搞出来的！”清静子喝道，“无起、无尘，别愣着，快搜！”
　　“是！”
　　无起快速响应，见无尘没反应，于是伸手拽了他一下。无尘迷煳地看了他一眼，慢半拍地跟上去。两人打开鼓鼓囊囊的背包，把里面的东西全都翻出来。
　　潜水服、氧气瓶、面罩、手电筒、铲子、绳子、压缩饼干、水、密封袋，甚至于……
　　木板、符纸、朱砂、毛笔？
　　背包里似乎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过就这组合，已经够奇怪了！
　　长老南夕子默默拾起符纸，是最常见的黄符纸，做工比寻常见到的要精细很多。他放下符纸，又捡起木板，稍稍摩挲，是桃木，桃木辟邪……这些东西，都是从那个年轻人的包袱里搜出来的。如今这世道，真材实料的人越来越少了。他的师父活了一百余岁，于术法方面卓有成就，许多达官显贵都是老人家的座上宾，只可惜他资质愚钝，未能传承老人万分之一的本领；但凡他学到丁点皮毛，也不至于……
　　南夕子目光微暗。
　　清静子扫了一眼地上的各种物品，下令：“搜身。”
　　搜身？！
　　孙九和石头心里一紧，他们可随身携带了不少违禁物品，这一搜出来，就真说不清了，铁定被列为恐怖分子！
　　张御乘试图阻止，“道长，我们没有恶意。来到贵宝地，也实在是因为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清静子将目光放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张御乘长得好，又长期身居高位，便是现下被拘着，也难掩非凡气度。清静子总觉得这个男人很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不过态度到底慎重了一些，“那便说说你们不得不来的理由。”
　　“为了救人。”堪舆说。
　　“救人？”清静子嗤笑，“当我好煳弄吗？你们四个，继续搜！”
　　四人开始搜身。
　　张御乘皱了皱眉，从他出生开始，还没有人敢用这样不客气的语气跟他说话，正要发难，就被堪舆止住了。堪舆的目光扫过所有道士，对清静子说：“我们要救的人，和你们的人感染了同一种蛊虫。”
　　听见他这么说，年轻道士们忍不住小声议论。
　　“感染了蛊虫？”
　　“蛊虫？”
　　“这个人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多半是神志不清了吧。就算是编造理由，也得找个合乎常理的……”
　　几位长老面露异色，更多的是怀疑。
　　唯有南夕子反复咂摸堪舆的话，又不断观察周围所有人，似乎，确实有几个人脸色不正常……南夕子是楼观里的老资格，从小跟着前任道长走南闯北游历山川，见识了不少常人无法接受的奇事。甚至于，他还亲身经历过一些不可为外人道之事，因此，对于堪舆的话也就格外重视。
　　清静子哼笑，成为道士之前，他曾经是市政府领导的秘书，坚定的唯物论者，如今竟然有个小子在他面前大谈蛊虫？
　　狂妄！
　　“年纪不小，胡话却是张口就来。”
　　堪舆腰间的刀子已经被搜出来，放在地上，但他依旧冷静，“在场共有五人被感染，我有没有胡说，检查便知。”
　　南夕子闻言，连忙暗自计数，一个，两个，三个……
　　“他们带了枪！还有炸弹！”
　　无起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声，道士们一下子就炸开了！纷纷往后倒退了十来步！本以为这些人只是来上善池恶作剧的小混混，原来竟然连凶器都带上了？
　　“枪？！炸弹？！”
　　“是杀人犯吗？！”
　　“是恐怖分子！快报警！”
　　“对对！报警！把他们都抓起来！”
　　“……”
　　慌乱中，也不晓得是谁拨打了报警电话，警察在山脚下设了分点，不过几分钟，警车就开上来了，紧接着张御乘四人就因为“非法携带炸弹、枪支弹药等管制物品，涉嫌危害公共安全”被带回局里。
　　整个过程中，张御乘几人没有说一句话。原本他们还想帮这些道士一把，如今这情形，那便算了……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因为某些不和谐原因进了局，凭借张御乘的影响力，想要全须全尾的出来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他们只是懒得和那个看起来就不顺眼的道长折腾。倒不如过了这一遭，再杀他个回马枪……
　　变故太快，以至于南夕子都没能从中理出头绪，这件事儿就已经“尘埃落定”，他试图跟清静子表达自己心中的疑虑，但清静子向来不喜欢这位神神叨叨的长老，挥挥手让他保持安静。
　　清静子开始例行训话。
　　“不出半天时间，腐手的始作俑者已经找到，事实又一次证明，世界上并不存在怪力乱神之事，当今社会，我们应时刻坚持唯物主义，科学至上，摒弃一切旧社会、旧思想的糟粕，还望各位弟子谨记。”
　　这番话虽说是对着一众弟子说的，可明白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在明里暗里的弯酸嘲讽南夕子。观中的人都知道，南夕子道长有些迷信，偏偏道长清静子最讨厌的就是迷信的人。
　　南夕子低眉顺目站在一侧，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一开始遇见这般挤兑，他或许还有些脾气，时间长了，次数多了，他便也学会了隐忍。
　　清静子拂了拂手，“都散了吧，早些休息。”
　　“是。”
　　队伍散开。
　　南夕子紧走两步追上清静子，想跟他说说自己发现的异状，他到底是有着责任心的，不想弟子们遭受无妄之灾，哪怕明知道清静子不会接受自己的意见，还是想尽力争取。
　　“道长，道长。”
　　“又是何事？”清静子停下，扭头看着他，围在他身边的长老和年轻道士们也回头看着他，目光中并没有多少善意。
　　“此事破有蹊跷，方才我观察观中弟子，发现确有几人神情不太正常，或许我们应该……”
　　“有人神色不太正常？”清静子扭头问左边的道士，“你不正常？”
　　那人连忙摇头。
　　清静子又问右边的道士，“那是你不正常？”
　　那人也笑着摇头。
　　清静子两手一摊，“喏，看见了？大家都正常着呢，南夕子长老，许是你休息不足，看花了眼吧，快洗洗睡了，别瞎折腾。”
　　南夕子三两句话就被打发了，眼睁睁看着清静子在一众长老和弟子的环绕下怡然离开，不由得叹气。
　　无起和无尘并肩往正门里走，一脸的义愤填膺，“不就是找到了真凶吗？趾高气昂的，还这般挤兑师父。虽然我也觉得师父将上善池跟太上老君联系起来有点儿不科学，但那个人也不能这么不给面子，我们师父好歹是观楼台资历最老的道士……不过话又说回来，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炸弹和手枪！诶，那手枪真沉！像个铁疙瘩似的！炸药的味道可奇怪！到现在我手上都还有那种刺鼻的味道，喏，你闻闻……”无起把手放在无尘鼻子前，无尘没有任何反应。无起奇怪，“怎么了？从今儿下午开始就怪怪的，脸色也不好，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跟师兄说说……”
　　无尘依旧没有反应。
　　无起推了推无尘的肩膀，却不想无尘竟然失去平衡，就要摔倒在地，无起赶紧搂住他，定睛一看，脸色发青，眼白上翻！
　　这，这是生病了？！
　　无起慌了，“出事了！出事了！师父救命！”
　　南夕子正忧心忡忡，听见这喊声，心中莫名一“咯噔”，忙分开人群，跑过去。
　　“无尘病了！师父！”
　　南夕子还算镇定，首先检查无尘的面色，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再翻开眼皮，瞳孔涣散，眼白充血。
　　病实在来得蹊跷。
　　联想起那个年轻人所说的蛊虫，他挽起无尘的两只衣袖，手臂上没有任何可疑痕迹，再捞起他的裤腿，赫然发现右脚脚踝至膝盖处，有一条蜿蜒向上的红色纹路！
　　“手电筒！”
　　围观的年轻道士递上手电筒。
　　南夕子就着手电筒的光，聚精会神地观察，那红色纹路的尽头处有个小包，他伸出手指谨慎地按了一下，包块竟然动了！而且勐地向大腿方向蹿出好长一截！
　　皮肤下面有东西！
　　是活的！
　　哗！
　　所有看见了的、没看见的年轻道士都惊恐地退开，原本狭小的空间一下子开阔了好多。
　　

055决断
　　“这是寄生虫吧？！”不晓得是谁说了一句。
　　道士们毛骨悚然。
　　寄生虫他们是知道的，比如蛔虫、钩虫、血吸虫……可他们不知道有哪一种寄生虫，能在人的皮肤下面活动得如此迅速！简直跟恐怖片里的变异寄生虫一样！
　　“会不会传染？！”
　　人群围成的圈子又一瞬间扩大了好几倍！眨眼间，留在圈子中央的就只有南夕子、无起和无尘三人。
　　无起心里难受的要命，都是同门中人，大家相互之间都认识，这些人何必表现得好像遇到了瘟疫一样？无尘，无尘只是病了而已，看了医生就会好的！
　　南夕子沉着脸，略显浑浊的眼睛盯着包块，一眨不眨。
　　“师父？”无起小声说：“咱们赶紧送医院吧？我去开车。”他觉得无尘一定是被寄生虫感染了，这种情况他在新闻上见到过，送医院做个小手术，很快就能痊愈！
　　南夕子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话。
　　无尘的昏迷仿佛点燃了某种怪现象的导火索，紧接着，又有第二个、第三个道士昏倒。前后半小时内，五名道士失去意识，人数不多不少，正跟堪舆说的一样！南夕子一一检查，每个人的症状都极其相似，面色青白，眼白充血，身上都出现了或长或短的红色纹路，以及不明包块！
　　南夕子面色凝重，年近七十，记忆中便只有当初跟着师父游走云南，在一个不甚开化的山野小村子里见过这等突发的怪病，古人言苗疆之人善制蛊，当时他们遇见的，就是一种蛊虫。而当前这情况，要去找苗疆蛊师怕是来不及了，或许只有那个年轻人，才晓得应对办法。
　　不多时，清静子接到消息折返，看见地上躺了五个人，噼头就问：“120打了吗？！”
　　在场的道士们你看我，我看你。
　　清静子气急不已，“还愣着干什么？！快打120！”要是在他的任期内出人命，他的仕途可就完蛋了！
　　“这就打！这就打！”跟着他返回的一位长老立即拨通120，喊了救护车。
　　清静子横眉怒目，所有人鸦雀无声。
　　南夕子注意到短短半个小时内，无尘身上的纹路已经蔓延至大腿上方，不由得心惊，他对清静子说：“道长，几人的病症恐有古怪，正跟方才那个年轻人说的一致，稳妥起见，还是赶紧将那几个人请回来问问……”
　　“南夕子长老！”隐而不发的清静子似乎终于找到爆发点，“平日你怪力乱神也就罢了！如今人命关天，竟然还相信那些混混说的话？！什么蛊虫？！分明就是寄生虫！你在发现问题的第一时间不想着送医院，却因为这些无稽之谈拖延时间，若他们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如何承担得起！”
　　噼头盖脸一阵数落，话音落下后，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生怕引火烧身。
　　南夕子沉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无尘大腿上的纹路，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他有种预感，再不做出决断，他的弟子就要折了！因为他的忧忧寡断折在这里！
　　景区内都设置有急救点，以应对游客突发状况。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清静子指挥众人将昏迷不醒的道士们送上救护车，轮到无尘了，沉默许久的南夕子却忽然横跨一步，挡在前面，不让救护车带走无尘。
　　“南夕子！”救人争分夺秒，南夕子的行为在清静子眼中，无异于火上浇油，“你这是在耽误救治时间！”
　　南夕子环顾一周，所有人都用质疑谴责的目光看着他，就连他的徒弟无起也一脸不解，可是南夕子竟然没有丝毫退缩，他从来没有过这样强烈的感觉，他当下的想法，他当下的决断，是正确的！他应该相信自己，哪怕所有人都对此表示质疑！
　　一旦勇敢跨出第一步，接下来的一切似乎都要容易多了！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寄生虫，把他们送去医院只能是九死一生！我能找到救活徒弟的办法！”
　　“迷信！要是救不活怎么办？！”
　　南夕子拾起先前被扔在地上的符纸、朱砂等物，听见清静子的话，一怔，“那便一命偿一命！”
　　这话有着前所未有的气势，所有人都被震得愣住了。
　　“无起，还不快来帮忙！我们需要用车子把无尘载下去。”
　　呆愣中的无起这才慢半拍地跟上，“师父，咱们真的……”
　　南夕子看着他，“叫我一声师父，那便相信师父。”
　　无起因为老人家目光中透露的坚定而呆了，直到把小货车开过来，将人抬上车，他才回忆起来，自己到底有多少年不曾见到过这样的师父了？似乎是从师爷仙逝的那一天。
　　这样的师父，让他没来由地信任。
　　————
　　派出所里。
　　小干警目光炯炯地瞅着铁栅栏里或坐或站的四人，“所长，我看他们不像是作奸犯科的人呀？”神情也太自然了，他心里想。
　　所长陈七给了他脑门儿一巴掌，“那老子像人民公仆吗？”
　　小干警摸着脑袋瓜子，忙不迭摇头，“不，不像。”
　　“那不就结了。”陈七扔了烟头，从位子上站起来，特潇洒地把本子放桌上重重一放，“现在这世道，越是穷凶极恶，越有张正人君子的脸，懂不？这叫基本素质。”
　　小干警似懂非懂地点头，看着铁栅栏里面的四人，隐约有些兴奋。他们这地方挺太平，小干警来了有大半年，就只抓过几个小偷，今天遇上的这些持枪械炸药的，在他看来那就是特大案件了！难得遇到！他把搜缴上来的违禁物品看了又看，“所长，咱把这个报上去，能被嘉奖吗？！”
　　“这个啊？”陈七瞄了一眼，“估计能吧。老子在这地方待了五年，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情，上面应该会很重视。”他见小干警激动的样子，又说：“再等等吧，情况已经报上去了，上头事情多，再说这都半夜了，估计得明天才能批……”
　　话没说完，座机响了，陈七一看来电显示，吊儿郎当的表情一下子没了。
　　“局长！”
　　“报告局长！属下是陈七，市局下属终南山派出所所长！”
　　“是！所有不法刀具、枪支、弹药均已缴获！”
　　“是！犯案人员已经全数扣留！”
　　“创造和谐社会是我们应尽的责任！”
　　“是！我们会连夜审讯，各个击破！必将一查到底！”
　　几秒钟后，陈七挂断电话，扭头看着小干警，一掌拍在他肩膀上，慷慨激昂说道：“上面说要抓典型！立功的机会来了！”
　　“真、真的？”
　　“还能有假？！”陈七拽起钥匙，神采飞扬地扬了扬下巴，“走！审讯去！”
　　陈七将张御乘四人分别关在四个房间里，每个房间都安排了两名审讯员。经过仔细观察，他决定从看起来最单纯，最无害，难度系数最低的堪舆寻找突破口。然而当他和堪舆坐在审讯室后，却慢慢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堪舆两手被拷着，锁在特质椅子上。陈七翘起二郎腿坐在他前面。两人中间隔了一张桌子。
　　“你叫什么？”
　　“……”
　　“什么时候出生的？”
　　“……”
　　“户籍所在地是哪儿？”
　　“……”
　　一连三个问题，堪舆一个都没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陈七被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看的古怪，拍了一下桌子，“不回答是吧？人证物证俱在，就算你什么都不说，也走不出这地儿。”
　　“一个建议。”堪舆忽然说话。
　　“什么？”陈七没听清楚。
　　“放了我们。”
　　“什么？”陈七夸张地挖了挖自己的耳朵，“我没听错吧？罪证确凿，我会放了你们？！”
　　堪舆看着他，回敬一笑，“十分钟，你会改变想法。”
　　“别说十分钟，就是十年，老子也不会改变想法！”无名火窜起，陈七把笔往桌子上一摔，拿出手机设了个倒计时，“老子就给你十分钟，让你死心！”
　　审讯室内寂静无声。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一秒一个变化。
　　陈七斜靠在椅子上，双臂环胸，死死盯着堪舆。堪舆的神色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改变。陈七无法判断他这样成竹在胸的淡然自若到底是因为什么。中途电话响了，是小干警打过来的，说是外面来了几个道士，要找他们正在审讯的人。陈七断然拒绝。后来小干警又打过来几次，陈七心火一起将他的号码拉黑了。
　　时间转眼过去一大半，陈七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不由得笑了笑。他熟练地点了一支烟，即将抽完的时候，瞅了一眼手机，“我会改变想法？”
　　堪舆笑了笑，“还剩20秒。”
　　陈七两指夹着烟，半眯起眼睛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堪舆笃定的神情影响了，随着时间进入倒计时，他竟然也紧张起来。
　　5秒。
　　4秒。
　　3秒。
　　2秒……
　　“嗡……嗡……”
　　手机忽然震动，发出响声，他被惊得一个机灵，这才察觉手指发烫，连忙扔掉已经燃尽的烟头，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来显局长，这时候打过来，是巧合吗？他狐疑地看了堪舆一眼，起身接通电话。
　　“局长！”
　　“是，我们正按照您的指示，连夜审讯，各个击破！”
　　陈七汇报完毕，听筒内忽然传来爆喝。
　　“谁让你连夜审讯的？！谁让你各个击破的？！！谁他妈给你下的指示？！！！”
　　

056封建糟粕
　　陈七被吼蒙了。
　　第一反应就是扭头看堪舆，试图确认这通电话是不是被动了手脚！堪舆依旧“束手束脚”地坐在审讯椅上，依旧是那副淡然自若的表情，事实告诉他，堪舆根本不可能做什么。
　　可为什么他却会接到这样一通电话？
　　分明十分钟以前还特别叮嘱他认真审讯，怎么现在就变了？
　　等他回过神来，电话里头的人已经再三强调：务必将这四位请出审讯室，请出派出所，还必须得客客气气的！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难道这四个人没有携带管制刀具，没有携带枪弹，没有携带炸药？难道这些管制刀具、枪弹、炸药都是仿真玩具？
　　呵。
　　呵呵。
　　他动作僵硬地给人解开手铐脚铐，打开审讯室大门，“您可以离开了。”说完这句话，感觉灵魂已出窍。
　　然而出到一半的灵魂，又被人硬生生拍回去，堪舆收手，朝他笑了一下，“谢了。”
　　陈七：“……不用谢。”
　　很快，张御乘三人也陆续出来。
　　四人会合。
　　孙九觉得挺疑惑，“咋这么快？我以为还会浪费个小半天时间。”
　　张御乘正在检查手机，闻言半开玩笑地说：“忘了告诉你们，我也算个官N代，在这个系统知名度挺高……”
　　————
　　无尘的病情已经不能再拖，南夕子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再这么等下去，他的徒弟就要没命了！可是，可是除了等，他根本没有其他办法！
　　他焦急地在大厅里走来走去，立在旁边的小干警见了，心里直纳闷儿。
　　待张御乘四人从陈七所长手中接过所有物品，穿进大厅，便看见了已经久候在此的南夕子几人。
　　无起首先注意到他们，他此刻也不去想这几个人携带违禁物品不合法的问题，只知道师父坚信，能够救活他师弟的人就在这里面。他反应很快，“他们出来了！”
　　南夕子勐地转身，因为动作太剧烈，导致有一瞬间的眩晕，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对着堪舆作了三个揖，“小友，请救救我这徒弟吧！”
　　小干警一看，蒙圈了。
　　问题一：这四个人不是因为非法携带管制物品正在审讯中吗？咋出来了？
　　问题二：老道长为什么要请年轻人救他的徒弟？
　　小干警满脸问号地看向对面的陈七所长，他深信自己已经通过五官的各种变化将以上问题精准表达，可是所长竟然直接无视他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无法，小干警只得走到陈七身侧，小声递话，“所长，他们这是……”
　　陈七扔给他四个字：“少管闲事。”
　　小干警：“……”
　　以陈七为首的警员们规矩地站在一侧，默不作声看着正在他们眼前上演的封建糟粕。
　　堪舆也不拿乔，扶起南夕子，“我先看看。”
　　南夕子连声答应。
　　无尘被平放在地面上，脸色青灰，嘴唇一开一合，似乎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堪舆扳开他的眼睑看了看，瞳孔涣散不聚光，黑白仁界限模煳；又解开无尘的上衣，猩红的纹路已经蔓延到胸腹处。
　　古怪的病症看得警员们浑身一个机灵，这啥玩意儿？寄生虫吗？竟然长在人皮肤下面！再一看，卧槽，还会动？！
　　“刚昏迷的时候，纹路还只在膝盖以下。不过个把小时，就长到胸腔了。小友，你可，你可有办法……”南夕子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中依旧能听出哽咽。
　　“这还算慢的了。”堪舆说了这么一句。
　　南夕子连忙问：“可还有救？”
　　堪舆没说话，望着无起肩膀上的小包。南夕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下子明白了，忙说：“无起，赶紧把东西还给道长！”
　　无起没敢耽搁，立刻取下小包双手递给堪舆。等堪舆接下了，才后知后觉地反映过来，啥，道长？这人的年龄没准儿比他还要小呢！就然被称作道长？！直接差了一个辈分！师父未免太自降身份了吧。
　　堪舆掂了掂小包，探手从里面取出一张黄符。
　　警员们见了，纷纷扭头看所长：符纸都出来了！！！这么明目张胆的大搞封建迷信，真的不抓个现行吗所长？！！
　　符纸展开，众人便见黄符之上的朱砂图案笔走龙蛇，流光溢彩。
　　警员们打击封建迷信的过程中见多了黄符，却从未见过这等颜值的黄符，不得不慨叹：这么舍得下成本，怪不得就算是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还是有那么多群众上当受骗。时代在进步，骗术也在进步！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寻常朱砂哪儿能有这等光彩？实为请符之人汇聚天地灵气，使之附着于朱砂所现！南夕子暗叹一声好功力，却不知这符纸是哪位大能所绘，竟比他师父巅峰时期绘制的还要神异。
　　堪舆托着符纸，半蹲在无尘身边。
　　警员们见状，小声交谈。
　　“喂，该不会是要用这张纸治病吧？”
　　“烧成灰兑水吗？”
　　“估计没跑，电视里都这么演的。”
　　“……”
　　警员们顿时朝南夕子三师徒露出同情的神色，看他们这样子，恐怕完全不知道自己被骗，还一心想着这个年轻骗子能救命。不过话又说回来，所长咋还不下令呢？这时候不正应该冲上去抓他个人赃并获吗？！
　　警员们内心复杂地想着，就看见堪舆将符纸贴在蠕动的疙瘩上，符纸上的朱砂发出一阵红光，警员们面面相觑：呵!真下血本了！都发光了！
　　南夕子震惊地瞪大眼睛，符箓有灵！
　　道法消亡时代，绝大多数修行之人苦其一生也仅只是个平凡人，而只有那少数天资极其聪慧，运势极强的人，才有可能窥见修行正道。他的师父逍遥道人——华国上一辈道门中的佼佼者，便是这样的人。然而即便是被世人敬仰的逍遥道人，也难以绘制灵力这般强大的符箓！而今天，他却能亲眼见到这等威力的符箓！三清旨意，此生有幸！
　　南夕子心神震动，连忙闭目默念清心咒，等情绪逐渐平复，才睁开眼睛。堪舆已经起身，似是准备离开，他心有所感，连忙查看徒弟无尘的情况，病情已经稳定下来，如今正安稳地躺着，像是睡着了。
　　堪舆看见他这么关心弟子，难得主动解释：“这种蛊虫非同小可，外力祛除只会引起蛊虫的报复。符纸也只能暂时延缓蛊虫侵袭的速度。”
　　“那要如何才能根治？”
　　张御乘接过话茬，“我们意外得知，解除蛊毒的办法就在一位”神仙术士”的墓中。而这个”神仙术士”的墓穴，恐怕正跟上善池相连。”
　　众警员满脸麻木：神仙术士的墓穴？那不就是古墓吗？喂喂喂！在正义的我们面前大谈盗掘古墓真的好吗？！
　　“原来是这样。”南夕子了然。这样一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上善池近些年屡现异象；为什么无尘等弟子会染上蛊虫；为什么道长等人会来到此处……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张御乘四人准备好行囊，再度出发，出于多方面考虑，无起也跟随他们一同出发。南夕子则留在局里照顾无尘，直到他们平安回来。
　　在众多警员纠结复杂的目光中，陈七心塞不已地开车将张御乘及无起五人送回山门前。
　　许是因为上善池一案已经解决，再加上后来又出现数位弟子感染这事，此时的楼观守卫相当松懈。
　　陈七看着张御乘几人消失在夜色中，心头颓废。咋这么背呢？好不容易碰到个大案子，却这么无厘头地结束？他是不是该去找个神婆算算近段时间是不是命犯小人？脑子里刚蹦出这么个想法，他就立刻给了自己一巴掌！
　　特么说好的唯物主义呢？！
　　能坚定点不！
　　————
　　五人再度来到上善池边。
　　石头二话不说换上潜水服，把自个儿包了个严严实实，带上挖掘工具，进入池子底部。
　　无起跟着孙九换潜水服。
　　孙九见他一直往池子里瞅，说：“你那些个师兄弟，就是因为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进了这池子，才会被蛊虫寄生。”
　　无起被他忽然说话吓了一跳，回了神，“那我们这样？”
　　“潜水服结实着呢，那玩意儿钻不进去。”
　　“下面是不是有很多……”无起纠结了一下措辞，“那种虫子？”
　　“把这终南山的人感染个遍，估计不成问题。”
　　无起倒吸一口凉气，看池水的眼神就像在看洪水勐兽，“你们的胆子可真大。”
　　孙九拍拍他的肩膀，“你胆子也不小，知道这么危险还敢下去。”
　　那是因为他有人要救，无起心道。不过，说起危险，他看向不远处的堪舆，小声说：“道长。”
　　堪舆看向他。
　　“如果，我是说如果，无尘，就是方才您救治的那个，没有用您的符箓止住蛊虫，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无起好不容易问出一直盘旋在自己心中的问题，其实他隐约有种揣测，可是在没有得到证实之前，他不敢肯定。毕竟，他还有四个师兄弟也感染了相同的蛊虫，他们被送去了医院，他希望他们能好好的，能再见面……
　　可是，现实往往过于残酷，因为堪舆只回了他两个字。
　　“尸变。”
作者闲话：　　感谢接吻猫VS花生、starlightcat、浓硫酸之吻的礼物。
　　感谢中国好读者JING静的关爱。
　　

057入水
　　“尸变？”无起的心脏都缩成一团了，“是说他们会死吗？”
　　堪舆没说话。
　　孙九一边检查防水服，一边说：“尸变可不是死这么简单。尸变的前提，是死；可是它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一点，就是死了以后会异变，会变成对活物极有攻击性的可怕东西；而那些被它攻击了的人或者动物，也会受到感染，产生尸变。”
　　“就好像小说里的丧尸病毒一样？一传十，十传百？”
　　“大概就是那个意思。”
　　“丧尸不是只有小说里才会有的吗？现实中也存在吗？”
　　孙九难得地正经起来，“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现实中也存在。”
　　“如果到医院接受了治疗，也还是会尸变吗？”
　　对于这个问题，孙九不敢肯定，于是扭头看堪舆。
　　堪舆回答：“会，除非，他们能在尸化之前拿到解除蛊毒的药。然而，基本不可能。”
　　“为什么？”
　　“一，蛊毒蔓延非常迅速，被感染的人等不了太久。二，解药只可能存在于咱们要去的古墓中，然而究竟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找到解药，没有人清楚。”
　　无起心里一下子凉了，半身瘫软地坐到地上。
　　孙九见他那样，有点儿不忍心，“这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跟你没关系。”
　　“不，不是他们的选择，是清静子给他们做的选择！”无起急了，竟然敢直唿清静子道号，他勐地站起来，“道长，您可以帮助他们延后病发时间的对吗？！求您救救他们吧！”
　　张御乘和孙九都有些惊讶地看着无起，没想到在他心里，那些师兄弟有这么重要。
　　堪舆低头看着他。
　　无起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同意，忙说：“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不应该因为清静子的抉择失去生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道长，您救救他们吧！”
　　堪舆看着他半晌，才说：“我可以帮忙延后病发时间，至于最后他们能不能活下来，还得看运气。”堪舆从小包里拿出四张符纸，递给无起，并仔细交代了几句，“去吧，交给陈七尽警官。”
　　无起捧着符纸，喜不自胜，着急忙慌地往山门跑。刚跑出几米，堪舆忽然喊住他，无起停下，表情疑惑：“道长？”。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从佛教经典中来，你一个道士，以后还是少用这话。”
　　无起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欣喜地说：“小道记下了！谢道长提点！”
　　等无起跟陈七警官那边交代好回来，石头也已经把入口拓宽了。
　　几人做完准备工作，依次下水。
　　石头多次下井，最了解下面的情况，所以这次由他打头，其后分别是孙九、无起、张御乘和堪舆。
　　无起长这么大，向来循规蹈矩，如今竟在未得清静子道长的许可下，擅自进入上善池，心里头的感觉真是复杂地难以形容。戴着氧气面罩，他闻不到古怪的味道，尽管依旧对那种可怕的虫子感到恐惧，但借助护目镜的夜视功能，水下的一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好歹让他有了一丝丝安全感。
　　他紧紧跟在孙九后面，别看孙九长得不苗条，但动作是真灵活，一个猫腰就钻进井壁侧面的洞穴。他心里暗暗叹了一声人不可貌相，然后小心地扶住石头，慢慢往里头爬。洞内并不平整，隔着一层厚实的潜水服，他都能明显感觉到石块表面的棱角。
　　五人鱼贯而入。
　　待经过最初几米长的细罅，后面的水域便变得开阔起来。水底是一块巨大的斜向上的石壁，石壁上满是黑灰色的水藻，滑熘熘的难以攀附，水藻上夹杂着少许碎屑，仔细辨别，应当是陶瓷瓦罐尸骨碎屑。沿着这块石壁向上游走大概十来分钟，终于浮出水面。
　　他们所处的空间应当是自然形成的山体空洞，空洞以水面为分界，横向被噼开，横截面被水和岩体分割为二。水潭里的水大部分来自岩体上的暗河。暗河经年累月冲刷，在岩体上形成了一条长长的河道，河道宽仅数米，水不深。
　　几人在水中静静地浮了几分钟，没察觉任何异样。
　　石头看了看堪舆，堪舆点头。
　　于是石头抽出岩钉枪，按下扳机，岩钉连着绳子飞速射出，陷入不远处的岩体中。石头往回拽了一下，挺结实，攀着绳子飞快爬上水岸。
　　紧接着，孙九也爬上去了。
　　无起见石头和孙九都挺顺利，以为很容易，等轮到他自己了，才发现即便是有绳子的帮助，但脚下石壁这么滑根本无法借力，到最后还是在石头和孙九的帮助下，才爬上去。
　　张御乘和堪舆也上来了。
　　孙九蹲在暗河边细细观察，“上游留下来的水中夹带着不少陶片碎屑，顺着河道向上走，应该没错。”
　　无人提出异议，五人排成一列纵队，继续前进。
　　山体内部的温度相比于外面要低很多。
　　无起一边走，一边搓着胳膊，其实他心里有好多疑问，可是他不敢出声，生怕因为自己这个外行的无心之失打破了某些不成文的规矩。在黑暗压抑的环境下，五官的作用都被发挥到极限。每一步，都谨小慎微。河道坡度较小，两岸因为长时间处于潮湿环境中，长满了细小的苔藓，越是靠近水面的苔藓，颜色越深。河道底部的沉淀物，越是往上，颗粒越大，甚至他还看见了一只人手骨！
　　他们的判断果然是正确的！他心里这样想。
　　“诶。”
　　不知道是谁忽然发出了声音，无起被吓得一个机灵，连忙抬起头，就见走在前面的石头和孙九都看着他，无起怔住，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怎么啦？”
　　孙九笑了一下，“瞧你紧张的。我就想问问，这段时间下雨厉害不？”
　　无起的耳朵烧烧的，窘迫地挠挠脸颊，“就昨天还下了大暴雨呢，这种天气都持续了快一周时间了。前些年都没这样。”
　　“那倒是不奇怪了。雨下得越大，这暗河水量越大，冲击性越强，那些放了上千年的东西经不住折腾，破了，碎成渣，被河水冲下来很正常。”孙九用不知道哪儿掏出来的金属棒子倒腾了一下河水，无起顺着那金属棍看去，赫然一节黑色的手骨。
　　无起咽了口唾沫，内心那股紧张感因为跟孙九的交流减少了许多，“那，孙大哥，咱们还要走多久？”
　　“快了。”
　　————————
　　同一时间，陈七抵达终南山第一人民医院。借由警察的身份，很快就找到了从观楼台被送下来的道士，他们被安排在两间病房内，正在接受术前检查。
　　陈七站在门边，看着医生护士忙忙碌碌，想起下山之前道士无起对他说的话，不禁握紧了揣在裤兜里的符纸。
　　【“我的师兄弟们所感染的，并不是普通寄生虫，而是蛊虫。我现在要跟着堪舆道长他们一起去寻找蛊虫的解药，道长特别交代，请您帮忙做三件事。”
　　“嗤！我可不相信怪力乱神之事，也不会帮人做怪力乱神之事。”
　　“救人性命，不拘方法。”
　　“……”
　　“第一件事。千万不能让他们接受手术，蛊虫和寻常寄生虫不一样，它的触角遍布寄主全身，一旦动了手术，必定引起蛊虫暴动，到时候，寄主必死无疑。”】
　　一个医生走进病房，问护士，“情况怎么样？”
　　“打了镇定剂，病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但寄生虫非常活跃，仅仅是检查的这段时间内，又移动了十厘米。”
　　医生掀开病服看了看，红色线条已经爬到胸腹，“时间紧迫，赶紧推入手术室！”
　　“是。”
　　护士们两两搭档，推动病床。
　　陈七皱眉看着脸色青白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道士，内心挣扎不已。他现在三十多岁，还有向上成长的空间，一直以来他都希望能做出点成绩，得到上面的青睐，可是被分配到这犄角旮旯的太平地，根本没有他一展拳脚的空间。他已经在这个位子上呆了太多年了，心里那根火苗却依旧没有熄灭。他自认为是个拎的清的，什么对自己有利，什么对自己无利，心里一清二楚。可是这一回，他却迷煳了，不知道怎么选择才是对的。
　　被虫子寄生了，就该去医院，就该接受治疗；但现在有个人告诉他，不能接受手术，一旦手术，必死无疑！
　　他该相信什么？
　　是三十多年构建的世界观？还是那个才刚认识不到一天的人或是神棍？
　　眼前忽然出现那张过分年轻的脸，陈七忍不住自嘲，他是疯了才会相信一个神棍吧？！不插手这事儿，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坏处；但阻止手术，他却极有可能延误病人接受治疗的最佳时期，致使病人有生命危险！
　　病床从他身旁推过，他看见那裸露在外的扭曲狰狞的红色印记，还有间或鼓动的包块，一动不动。
　　病床被推出房门，向手术室推去，他还是一动不动。
　　护士将手术室的门推开，紧跟着病床也被推了进去，但就在手术室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他动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暴力撞开手术室门，“不能手术！”
　　去他妈的！
　　考虑那么多做什么？！
　　大不了丢了所长这个帽子！

058医院暴乱
　　门口的护士被撞倒在地，连声痛唿。
　　手术医生跑出来，看见陈七，怒吼，“你干什么？！”
　　抱歉了，陈七在心里说道，然后一把推开医生，闯进手术间，踢翻堆满手术器械的推车，“停下，全都停下！”
　　医生护士们被他疯狂的举动吓住了，但见他穿着警察的衣服，很快有人壮起胆子喊道，“你是警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出了人命，你付得起责任吗？！”
　　陈七充耳不闻，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已经被麻醉的道士，“把另外三个人都给我推过来！”
　　没人理会他，有个医生甚至叮嘱护士赶紧报警。
　　陈七一把掏出配枪，对准那个医生。
　　“啊！”
　　“他有枪！”
　　所有人都被吓懵了，就连那个已经接通了报警电话的护士，也举起手不敢说话。
　　陈七用枪指了三个人，说：“一分钟内，将其他三个人都推到这里来！否则……”
　　那三个人举起双手，哆哆嗦嗦地走出手术室，很快，有两个道士连带着病床被推进来。
　　“还差一个！”
　　医生简直要被吓哭了，“我们，我们医院只收到三个病人。”
　　“你说什么？！”
　　“因为，因为医院的病房都满了，手、手术室也只剩下三个，所以另外一个被送到三医院了。”
　　“妈的！”陈七懊恼地骂了一声，拽起一个年轻的男医生，用枪指着男医生的脑袋，然后冲其他道：“都出去！把那个送到三医院的道士送过来，否则，我宰了他！”
　　医生和护士一开始还不敢动，陈七又喊了一声，他们才争先恐后地跑出手术室。无关人员清场之后，陈七立刻将男医生双手捆住，把手术室的门落锁。
　　男医生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尽量避免引起陈七的注意。
　　陈七走到道士身边，这些道士光裸着身体，陈七拉开盖在他们身上的无菌布，一眼就可以看见那蜿蜒向上的犹如蚯蚓一样的痕迹。
　　【“第二件事。请将符纸贴在包块处。符纸附着有抑制邪物的灵力，可以延缓蛊虫蔓延的速度。”】
　　陈七将符纸摸出来，展开，符纸上的朱砂图案流光溢彩，精美绝伦，他盯着符纸看了几秒，将它放在包块上，奇异的光芒一闪而逝，说来也怪，符纸背面并没有粘胶，放上去后，却能紧紧贴在包块处，包块也停止了移动。至少从现在来看，符纸对延缓他们的病情发展，确实是有效的——他心里这么安慰自己，紧接着又给其他两个人贴上符纸，这件事情做完之后，他需要做的，就是等。
　　等那些人回来。
　　医院已经乱成一团，所有人都知道神志不清的派出所所长拿枪挟持了三名重病昏迷的道士！
　　清静子接到通知，深觉这件事情若是处理得不好，他这辈子的仕途就得断了，当即电话联系他的前领导张市长寻求帮助。
　　张市长听完前因后果，认为事情都闹得人尽皆知，压是压不下去的，干脆借力打力经营他爱民护民的形象，于是大手一挥，叫上亲信公安局副局长程正华，乌泱泱一群人杀过去！
　　不到十五分钟，医院被紧急清场，人马集结完毕，犯案人员的基本信息直至祖宗十八代都被查的一清二楚。
　　“陈七！我是公安局陈正华，请你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陈七背靠手术室的大门坐着，听见外面传来的喇叭声，不由抹了一把脸。
　　妈的，连副局长都来了，今天这事儿没法了了。他烦躁地扯开衣领，起身走到几个道士身边，距离他贴上符纸已经过去了一刻钟时间，红痕没有发展的迹象，又或者其实有，只是极不明显，仅凭肉眼看不出来。向好的病情让他的内心得到些许慰藉，或许那些人说的是真的。
　　男医生小心地从眼镜后面打量陈七。这个人一开始神色癫狂，但在道士们被推进来之后，他明显放松了许多。他看见陈七在那些病人身上弄着什么，弄好后，似乎有些欣慰。
　　他难道是这些道士的仇人吗？
　　否则为什么不让道士接受治疗？
　　道士们身上的寄生虫，他以前从没见过，按理来说，人的皮肉能对寄生虫形成天然的阻力，但这种虫子，却能在人的表皮下极其高速地移动，这些虫子的最终目的地应该就是宿主的大脑，如果虫子始终以他刚才所看见的速度前进，不出半个小时，他们就会死。
　　男医生犹豫了很久，鼓起勇气说：“再不接受治疗……”陈七“唰”的看向他，锐利的眼神再加上汗涔涔的脸，煞气逼人，男医生被吓了一跳，不敢说话了。
　　陈七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看了一眼手术室门外攒动的人影，说：“我这样，也是在救他们。所以，可能得辛苦你一会儿了。”
　　【“第三件事。如果遇到阻挠，不论如何请一定坚持住，等我们回来。”】
　　陈七话音落下，走向男医生，男医生被他吓得不行，连连后退，“别别别，我再也不多嘴了，别杀我，别杀我！”
　　陈七揪住男医生的衣领，将他一把从地上拖起来，男医生惊恐极了，不断求饶，陈七把他拉到手术室门前，用枪戳着他的脑袋，威胁说：“不想死就听我的！”
　　男医生被吓懵了，连连点头，陈七说什么，他就跟着说什么，“别进来！你们别进来，我的命在他手上！半个小时内把第四个道士送过来，不然，不然我就活不了了！”
　　————————
　　孙九的话很快得到验证，十分钟后，他们便走到了暗河上游——两条小河交汇处。
　　两条河道，可谓泾渭分明。左边那条清澈见底；右边那条，哪怕是透过夜视镜，也能明显看出颜色暗沉，底部有不少淤积物。
　　显而易见，他们的目标，在右边。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顺着右边河道继续走。
　　越是往前，河道中的沉积物便越多，越大，发团、陶片、手骨、肋骨……
　　无起长这么大，从来只在影视作品、新闻奇谈上见过人骨，今天是初次见识真的人骨，还一见就见了这么多，不禁毛骨悚然。在这种莫名紧张和恐惧的气氛中，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就看见石头和孙九停下来了。他偏着脑袋往前看，一面石壁，石壁下方有个小洞，水便是从这个洞流出来的，到了？
　　石头半蹲在地上，用铁锹拨弄洞口，三两下就从里面钩出一堆破烂陶片、头发、人骨，“在这后面。”说完，他用请示的目光看向堪舆。
　　堪舆点了点头。
　　石头立刻把背包里的挖掘工具翻出来，孙九在石头对面帮忙，在两人的合力之下，暗河出口很快便拓开了，挖出来的淤积物都要堆成一座小山。
　　这得有多少人被埋在里面啊。无起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这黑暗逼仄的空间让人嵴背发凉，总是忍不住心生退缩的念头，可一想到蛊虫缠身的几个师兄弟，他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石头把工具收起来，“堪爷，咱现在是？”
　　堪舆：“大家先检查一下潜水服。”
　　无起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检查潜水服，机械地照做，就听见孙九在旁边嘀咕，“不知道里头得有多少虫子。”他恍然大悟，对啊，里面既然是墓穴，那就是蛊虫的巢穴！
　　一切检查完毕。
　　这一次，堪舆难得主动说话：“我先。”
　　孙九和石头让开。
　　堪舆一脚踏进河水里，水底泛起不少浑浊的杂絮。
　　无起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里上下翻滚的絮状物，努力想要判断是否有蛊虫的存在，看了半天，什么也看不出。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无起被吓得浑身一颤，回过神，就见孙九对他说：“该你了。”
　　“这么快？”无起这才发现竟然只剩下他和孙九，其余人都已经进去了。
　　孙九说：“在下面随时都可能遇上意想不到的事情，可不能发呆。”
　　无起连连说是。
　　孙九说：“你先，我垫后。”
　　无起清楚自己的能力，没敢托大，深吸一口气，踩进河道。有前面三个人开路，河道已经被踩得比较平整了，并没有想象中的棱角锋利的骨头、瓦片。无起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那被河水包裹的腿脚，微凉穿透潜水服清晰地传达到皮肤，竟让他觉得麻麻的——他知道这是自己过度紧张的缘故。
　　心脏“噗通噗通”跳地飞快。
　　他小心翼翼地半蹲下，钻进洞里。石壁只有半米多深，不算太厚。他两手撑在地上，别扭地前进。过程没有太艰难，但绝对不美好，他很快就看见了已经候在前方的堪舆三人。
　　快要成功了！他心里这么想。
　　就在他即将钻出洞口的时候，“咔”，左边手掌忽然下陷，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他反应还算快，很快稳住了，但不幸的是左手卡住了，抽不出来，他还能感觉到箍住他手腕的东西非常锋利！
　　“道长！”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喊堪舆，声音都噼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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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殉人坑
　　无起害怕极了！
　　以前看恐怖小说、惊悚电影，他知道那些情节都是假的，所以即便气氛渲染得再阴森恐怖他也不害怕，可是今天所遇到的一切，哪怕让人不可思议甚至是觉得荒诞，也特么都是真实发生的！稍有不慎，他的小命就会交代出去！他可不能被留在这里！他还要救活师兄弟呢！
　　“道长！堪道长救命！”
　　他卯足了吃奶的劲儿唿嚎。
　　堪舆似乎跟石头说了句什么，便见石头抓着小铁锤走过来，照着水里一敲，禁锢着手腕的东西消失了，无起赶紧连滚带爬地钻出洞，跳上河岸，硬是厚着脸皮挤到堪舆身侧，等稍微缓了一下，连连作揖感谢。
　　堪舆说：“小事，无需如此。”
　　无起又拜了两拜，然后靠近石头，小声问：“大哥，方才我是遇到了什么东西？”他脑子里想的是白骨深深的死人头，多半是死人头啊，这古墓里埋了那么多死人，他遇上个骷髅头简直符合设定！
　　石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陶罐。”
　　无起：“……”忽然觉得自己的害怕好廉价……
　　很快，孙九顺利过洞。
　　无起开始关注四周，这时他才惊讶地发现，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竟然密密麻麻地全是陶罐！陶罐有大有小，一开始应当是排列非常整齐的，后来因为遭受暗河冲刷，河水所经之处，陶罐要么东倒西歪，要么干脆被冲到他们进来时的洞口，有些罐子因为裂成碎片，甚至直接被冲出洞口。
　　他小心地靠近一个完好的陶罐。
　　这个陶罐一米出头，外形朴素，肚大两端小，顶部被密封，他绕着走了一圈，惊奇地发现陶罐肚子上竟然还雕刻有太极图！道教标志性图案呀！这没准儿是千年前的古人留下的太极图！得是祖师爷往上的辈分呢！无起痴迷地用手指描绘太极图的轮廓，这一趟真是来对了！
　　“陪葬品刻有阴阳鱼太极图，墓主人一定受过道教文化熏陶！多半是个特别虔诚的信徒！”他深觉自己这翻推断正确有理，立刻扭头看其余人反应。无人理会，会心一击。无起尴尬地闭上嘴，假装自己刚才啥也没说。
　　这时候，堪舆却说话了，“这不是陪葬品。”
　　“啊？”无起疑惑，“不是陪葬品吗？”
　　孙九笑了一下，咧开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指着河道中间破碎的陶罐说：“这些叫人殉，可不是什么陪葬品。”
　　“人、人什么？”无起从来没有听过人殉这个词语，一时心头茫然，等他顺着孙九的指示望过去，看见那破碎的陶罐露出黑灰色的骨头，顿时表情扭曲，毛骨悚然地跳开，“这些罐子装的都是死人？！”
　　“嗯。”石头特别实诚地代替孙九应了一声。
　　无起几乎要绝望了，脸上没表现出什么，藏在背后的手却在潜水服上使劲儿摩擦——就是这只手，就是这只手摸过罐子！咋这么欠呢！
　　孙九一边观察陶罐的布局，一边解释说：“人殉是用活人来为死去的氏族首领、家长、奴隶主或封建主殉葬，殉人基本上是墓主人的亲近之人。这里的殉人，估计大部分都是信众吧。”
　　无起知道古时候有用活人陪葬的，可是摆在他眼前的陶罐，少说也有数百个，“竟然能用这么多活人殉葬？”他简直无法想象！而且他感到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愿意当殉人？他们都不害怕死吗？”
　　“或许，正是因为害怕死，才会做殉人。”
　　无起不明白。
　　“知道墓主人是干嘛的吗？”
　　无起摇头。
　　“这墓主人，没准儿是汉朝某个不具名的超级大神棍，有的一手忽悠人的本领，我们曾经在内蒙古达拉特、贵州贵定县、中亚费尔干纳盆地的古墓中都发现过他存在的踪迹。你说这样一个大忽悠，能没点儿追随者？”
　　“可是他凭什么让大家追随？我是说，他有什么特别的手段吗？”
　　“还能是什么？长生不老呗。”孙九嗤之以鼻，“这些罐子里装的都是尸体，古人认为，把死人的尸体装进象征孕妇的圆鼓大腹瓮管中，可以让死者重新回到母体，获得转生的机会。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些殉人身上还被寄生了蛊虫，被蛊虫寄生的死人，依旧能像活人一样活动，虽然本质上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但是在那个时候的人看来，这或许就是重生的前兆。”
　　无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九见他哑火了，便不再说什么，顺着暗河走到前方，“这河道……”
　　张御乘问：“怎么了？”
　　“你们看。我们所在的这个空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墓穴，以河道为分界，左右两边的陶罐黑白分明，正好构成阴阳鱼太极图。”
　　张御乘听他这么说，也开始观察，“或许当初设计这个墓室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么考虑的。只是没想到后来气候变化，导致河水暴涨，毁了太极图的阵势。”
　　石头没有太多心思去研究墓室内的布局，他现在是一门心思地想赶紧找到蛊毒解药，“主墓室怎么走？”
　　众人的关注点再度聚焦。
　　孙九往四周看了一圈，说：“墓主人既然把陪葬坑布置成太极图，那么出入口多半就在两只鱼眼睛上。”孙九一边说，一边穿过重重陶罐，走向阴鱼眼。
　　无起看着孙九走进陶罐的包围圈，心里很是佩服，在这么多尸体的包围中，竟然还能这样镇定自若，换做是他，定会吓得手脚发软。
　　阴鱼眼是一个巨大的白色陶罐，目测罐口直径得有一米。孙九围着巨型陶罐走了一圈，没发现机关，想了想，曲起手指叩了叩罐身，罐子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这个罐子里应该装了东西。”
　　无起脑子里瞬间冒出来无数扭曲的人骨被塞在里面的画面。
　　石头说：“我去看看阳鱼眼。”
　　阳鱼眼是一个巨大的黑色陶罐，石头敲了敲罐身，传出来的却是空响。
　　两只鱼眼睛，一个实心，一个空心。
　　孙九说：“先看空心罐的情况？”
　　众人觉得这个提议可行。
　　石头试探性地推了推陶罐，罐子应当是用某种方法固定在地上了，纹丝不动，他从背包里拿出折叠梯，变魔术一样把梯子搭起来，然后踩着梯子爬上陶罐，“口子被封得很严实。”石头摸了摸，“是粘土烧制的封口。打开吗？”
　　“开。”堪舆补充道：“注意安全。”
　　石头用铁锹顺着封口处，慢慢起开一条缝隙，然后往下退了一步——一旦遇到突发状况，他立刻就能撤退。但缝隙打开几分钟后，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反应，他犹豫了一下，继续拓宽缝隙，每产生一点渣滓，他都小心地将其清除出来，并不让它落到下面。石头的动作非常利索，不过三五分钟，封口已经被开了一大半，借助护目镜的夜视功能往下看，罐子果然是空的，最重要的是，底部并非地面！
　　“有发现！”石头欣喜若狂，“下面有楼梯！”
　　孙九说：“如此看来，阳鱼眼才是通向其他墓室的通道，这阴鱼眼极有可能是陷阱！”
　　张御乘说：“入口已经找到，赶紧行动吧。”
　　几人立即收拾好装备，往阳鱼眼走。
　　石头架好软梯，打头进入罐子内部，方一踩上底部的楼梯，便听见了非常明显的咔哒声，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出声：“不好，有机关！”
　　这时候孙九已经跨在陶罐上了，听见他的话，立刻看向四周，原本安安静静摆放着的陶罐全部剧烈晃动起来，而阴鱼眼表面，竟然裂开数道纹路，只听得“咔擦”几声，阴鱼眼碎裂，黑色液体瞬间散落，并在极短时间内形成一张黑色巨网，气势汹汹朝他们袭过来！
　　“妈的！什么鬼玩意儿！”
　　堪舆也注意到阴鱼眼的动静了，半眯起眼睛看了一下，飞快抓住梯子一抖，“蛊虫！还不快进去！”
　　孙九没站稳，一下子掉进阳鱼眼内。
　　无起因为角度问题并没有看见孙九和堪舆所说的蛊虫，但光是想想也不禁头皮发麻了！他正六神无主，胳膊忽然被人抓住，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被甩到梯子上了。
　　堪舆冲他喊：“发什么呆？！快走！”
　　无起这才反应过来，外面竟然只剩下他和堪舆道长了，于是连忙慌张地往罐子里爬。等他进入罐里，石头和孙九已经顺着楼梯跑下去。孙九回头见张御乘和无起还站在入口处，不由得大喊，“危险，赶紧走！”
　　张御乘犹豫了一下，往下层跑去。
　　无起见了，也紧跟着往下面跑，一边跑还一边问：“道长呢？！外面那么危险咱们不等他吗？！”
　　“等他？”孙九头也不回，“你别拖他后腿就成！”
　　“轰！”
　　四人一口气冲到楼梯下方，惊魂甫定，骤然听见楼道上方传来坍塌声，张御乘、孙九和石头顿时脸色一变；无起慢半拍，也渐渐意识到事情不妙。
　　“道长，道长没下来？”
　　

060转生池
　　张御乘试图用对讲机跟堪舆取得联系，但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孙九蹑步上楼梯，仔细查看，“阳鱼眼碎片正好将入口堵住，暂时没有蛊虫的踪迹。如果贸然将这些碎片弄开，外面是什么情形可不一定。回去，还是继续？”
　　孙九：……
　　石头：……
　　无起：……
　　“继续。”张御乘非常肯定地说。
　　三人看向他，似乎很诧异张御乘为什么不选择返回寻找堪舆。
　　张御乘解释：“堪大师的能力无需我们质疑。与其浪费时间帮倒忙，倒不如利用这点儿时间找到解药来得实在。”
　　孙九搓了搓脸，“张老板说得对。堪大师没什么值得我们担忧的，倒是没了堪大师的我们得时刻提熘着自己的小命，一旦遇到什么古怪玩意儿，就咱们四个，估计不够看。”
　　打定主意，四人将注意力转向所在的空间，这一看，才发现此墓室的设计简直古怪。
　　墓室并不大，跟上层的人殉坑的面积比起来，恐怕只有不到十分之一，不过这个墓室的位置，却是在人殉坑正下方。墓室四周的墙壁均有弧度，看形状，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圆坛子，又或者是一个巨大的瓮棺，底部正中间还有脸盆那么大的向下凹陷的槽。
　　无起满心疑问，又不敢随口发问，就盯着凹槽可劲儿地看。
　　孙九说：“我想，咱们是进入转生池了。”
　　“什么？”无起一脸疑惑。
　　孙九一面看着壁画，一面解释：“原始先民为了让死去的人复活，常使用瓮棺作为埋葬器具，瓮棺的底部，往往会凿出一个小孔，他们认为，这是婴儿出生的通道。你也可以理解为，复活后的人，会从这个小孔离开瓮棺。”
　　“所以？”
　　“我们一开始进入的人殉坑，呈圆形，可被看做是一个巨大的瓮棺；那个楼梯口，可以被看做是瓮棺底部的小孔。那你认为，小孔下面，会是什么？”
　　“转、转生池？”
　　孙九给了他一个“你也不是太傻”的眼神。
　　无起感到自己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转生池什么的，一听就知道有问题啊！
　　孙九走近凹槽，忽然皱起眉头，“刚才这里面有水吗？”
　　无起一愣，“啊？”
　　孙九又问了一遍，“刚才凹槽里有水吗？”
　　“没注意，怎么了？”
　　孙九觉得不对劲儿了，招唿众人：“都小心点，有古怪。”他这话刚说完，那凹槽里面的水就开始迅速增加，很快就溢出来了！
　　孙九连连后退。
　　张御乘三人见状，也赶紧退开。
　　“这是什么？！”无起惊慌道。
　　石头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银针，蘸取少许液体，银针迅速变成黑色。这回不用他解释无起都看明白了，“水里有毒！这不是转生池吗？竟然有毒！还让不让人活了！”
　　“赶紧找出口！”孙九喊道，末了还不忘吐槽，“这转生池本来也不是给活人用的，你瞎嚷嚷什么！”
　　凹槽内的水流越来越大，最后竟然跟泉眼似的往外喷！
　　“他娘的趵突泉啊！”孙九骂了一声，跑到边角处顺着墙根儿走，一面走，一面摸索，这刻满壁画的墙壁上，没有机关、没有暗道，什么都没有！
　　“你们那边有没有发现？！”
　　张御乘和石头都说没有，无起那边更是不用指望了，这可怎么办，他们可不能被淹死在这里！
　　慌乱中，石头提议，“把凹槽炸了！”
　　“炸屁！这地方连个遮挡的东西都没有，炸药一上那水全特么溅身上了！”
　　“你说怎么办？！要不了十分钟我们就得被淹了！”
　　“转生池里一开始没水，我们下来之后才慢慢出现水，妈的是重量感应！我知道了，咱们都往楼梯跑，到了楼梯之后它就感应不到了！”
　　孙九第一个跑上楼梯，张御乘三人闻言，也都赶紧跑上去。
　　果不其然，喷涌的水势开始收敛，然后仿佛被什么卡住了似的，突兀地挣扎了几下，渐渐就没了反应。几分钟后，水面没有再上涨。
　　几人松了口气。
　　孙九忍不住有点儿得瑟，“怎么样，我说对了吧？也亏得有我这样经验丰富的地下工作者跟你们一起，否则你们三儿……”
　　“喂。”
　　孙九正夸耀，石头忽然碰了他一下，被打扰的某人挺不高兴，眼珠子滑到眼尾，斜睨着他，“怎么了？”
　　石头没说话，盯着凹槽的方向，脸色凝重。
　　张御乘和无起也是一样。
　　孙九看见到他们的表情，直觉不好，扭头一看，顿时脸色大变——那凹槽里竟然卡着一个不断扭动的、高度腐烂的粽子！
　　“卧槽！”原来水停了是因为出水口被粽子堵住了？！
　　——————
　　这是无起生平头一回见到这般形容可怖的东西，将掉不掉的头皮、撕裂腐烂的肌肉、红中发黑的骨骼，还有那几乎能拉出丝的黄红不明的粘液……如果他不是这场行动的参与者，他一定会认为这忽然出现的怪物是孙九他们煞费苦心的恶作剧！眼前这个怪物已经完全超越了他二十多年以来积累的认知，什么价值观、人生观、世界观，碎了一地！
　　原来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的东西？
　　“他”到底是活着的，还是已经死了？！
　　如果还活着，皮肤、肌肉怎么能腐烂到这种程度？！如果死了，为什么还能像活人一样扭动？！他出现幻觉了吗？
　　“啪！”
　　他忽然用力抽了自己一耳光，眼前的一切依然还在，这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无起两腿发软，站都站不稳了。张御乘扶了他一下，无起直勾勾地盯着不断挣扎扭动的粽子，结结巴巴地问：“是、这、这是什么？”
　　石头说：“死人。”
　　张御乘补充：“确切地说，是变异之后的死人。”
　　无起忽然联想到了什么，急忙问：“如果我的师兄弟们没有解药，也会变成那样？”
　　张御乘和石头没说话，但无起明白了，答案是肯定的！他不能让师兄弟们变成怪物，绝对不能！无起咬咬牙，强迫自己接受眼前的一切，他现在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必须拿到解药！
　　“该怎么办？”
　　无起问道，殉人坑和转生池都不是此行的目的地，他们必然要寻找下一个墓室，可如今他们被困在楼梯，上也不行，下也不行，该怎么办？！
　　孙九干咳了两声，正经道：“我们走过的两个墓室只能算是陪葬坑，真正的主墓室，一定就在这附近不远处，端看我们能不能找到入口。”
　　石头：“眼下能判定为出入口的，就只有这楼梯，和那个粽子爬出来的凹槽。”
　　孙九摩挲着下巴，大脑转的飞快，楼梯外面是蛊虫，凹槽下面多半是粽子堆，两边似乎都行不通，如何是好？
　　被卡在出水口的粽子还在挣扎嚎叫，凹槽周遭已经膈掉无数腐肉，却丝毫没有对它产生影响。孙九觉得挺奇怪，按理来说一旦粽子闻到生人气味，就会立刻向生人扑去，可是这只粽子，从出现起就一直朝着同一个方向，压根儿没有注意过他们，难道还有比生人更吸引他们的东西？
　　孙九将不大的空间看了一圈又一圈，根据壁画上描述的，人死之后要想重生，第一步是被放进瓮棺，在陪葬坑；第二步是转生，在转生池；第三步是朝拜，祈求永生，这是发生在主墓室……
　　视线骤然在墙壁上的某处聚焦，他知道了！
　　“往这里走！”
　　孙九忽然跳下楼梯，擦着水面来到粽子正前方的墙面前，飞快地从背包里掏出伸缩杆，将伸缩杆拉长到极限，从距离粽子只有半米的地方开始，每隔半米就双手握住杆头使劲戳一次。
　　无起一开始没看懂他这是在做什么，好奇地跟过去，很快就发现其中的规律：孙九每隔半米点一次地面，每次点到的地方都正好是一个阴阳太极鱼的雕刻图纹！联系起之前凹槽出水的原理，难道这也是重量感应？古代技术有这么先进？脑子里刚冒出这句话，就听见某种类似于重物相互摩擦的低沉的哄哄声，定睛一看，孙九身旁的墙壁竟然开始向外凹陷，错开，并形成了一个足够成年人通过的石门！
　　这样隐蔽的通道都能被他们找到？！他忽然觉得这群人简直卧虎藏龙，厉害的可不仅仅是堪舆道长！
　　通道出现，那被卡在凹槽里的粽子挣扎得越发厉害了，喉咙里还发出嘶哑的低吼。
　　无起只觉得慎得慌，催促大家赶紧进通道。
　　“先等等。”孙九反手从背包里拿出个铁球扔进通道，铁球一落地，通道两旁瞬间燃起烛火，数十只烛火同时点亮，场面颇有些壮观，不过在这阴气森森的墓穴里，大家可没什么心情观赏。烛火在通道两侧各有一列，两两相对，看造型应当是仙鹤衔莲灯，这造型对于孙九几人来说，不算陌生。
　　无起被忽然出现的烛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暗器，等看清楚了，又见其他人都很冷静的样子，才慢慢放松下来。
　　孙九半眯起眼睛张望了一会儿，通道内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异状，便说：“咱们快走吧。”
　　这一次，孙九打头阵，张御乘，无起和石头依次跟在后面。
　　对于他们来说，这条通道不算窄，可也不开阔，如若是两个人并行前进，恐怕很容易就会碰到两边的莲灯。通道似乎很长，走了许久都没有走到尽头。周遭非常安静，除了烛火燃烧的声音，便只有鞋底和地面的摩擦声。
　　无起在这样的环境下感到有些压抑，“孙大哥。”
　　“啊？”
　　“您怎么知道这里有通道？”
　　孙九这次倒是挺谦虚，“壁画上都画着呢，要是你隔三差五走穴，你也能注意到。”
　　无起的关注点没放在为啥会隔三差五走穴上，而是问：“这条通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嘿嘿。”孙九忽然笑了一下，不着调地说：“你可以理解为，朝圣之路。”
　　“啊？”无起没明白。
　　石头好心解释，“就是那些粽子祈求长生走的路。”
　　无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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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戏精
　　通道很长，隐约有向上的坡度。
　　石头看着周围越来越昏暗的灯光，不由得感慨：“幸好咱们都戴了氧气面罩，否则得被闷死在这里。”
　　孙九说：“这通道本来就是给死人设计的，死人又不用唿吸，莲灯摆得再多，氧气消耗得再快，也影响不了它们。”
　　张御乘看了看手上的防水电子表，“走了有二十分钟了，前面还有多远？”
　　孙九说：“看不到头。”
　　无起担心，“这会不会是墓主人设计的陷阱？”
　　“不会。”孙九相当肯定，“刚才那粽子一出现就冲着这个方向，所以这里绝不可能是陷阱。朝圣之路长一些，也不是没有道理。唐僧西天取经还得经过九九八十一难呢，这多走一会儿路，就当是对祈求长生的人一点小小的考验吧。”
　　无起觉得这解释有道理，默默点头，继续往前走。
　　石头走在最后方，走着走着，渐渐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一开始，他偶尔能闻到一丝腐肉的臭味，到后来，腐臭味出现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关键面罩还在脸上呢！他心里腾起一种不好的揣测，又不能回过头去看个究竟——他们这些经常下墓走阴的人，在某些方面是最讲究的，老人常说人有三把火，头顶，左右肩头各一把，若是走夜路，感觉后面有动静，千万不能回头，因为这一回头，就可能把肩头的火扇灭了，叫脏东西有机可乘！
　　他在心底默默数着脚步声。
　　舅爷的，张老板的，无起的，还有他自己的……他们的脚步声很好辨认，是蹑手蹑脚，尽量放轻脚步才会有的。但还有另外一个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儿远，好像人得了重病，抬不起腿脚导致的，沉重的摩擦声！
　　是粽子！
　　他心头一凛！他们前进的速度并不慢，可是听声音那粽子距离他们也不远！也就是说粽子的速度比他们更快！再过上一会儿，那粽子就得赶上他们了！
　　那怎么行？！
　　这玩意儿刀枪不怕，上两回遇到，还是借了堪爷的力！如今堪爷可不在他们身边！
　　得逃！
　　他尽量保持着平稳地速度往前走，压低声音说：“大家别回头，听我说。我后面有东西，估计不超过二十米。”
　　孙九和张御乘脸色一变。
　　无起更是被吓得不轻，后面有东西吗？！他竟然完全没觉察到。他很想扭头看个究竟，可是石头哥说不能回头！越是不知道后面是什么，他心里就越紧张！心里越紧张，他就越想回头看呀！
　　“如果继续以这样的速度走下去，我们肯定会被它追上。只有拼了。我倒数三声，所有人都用最快的速度往前跑。”
　　倒数三声？！
　　无起瞬间紧张起来了，整个后背都汗涔涔的，天知道他长这么大最讨厌的就是跑步！更何况他现在还穿成这样！怎么跑得动？！
　　石头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从后面传来，“三，二，一，跑！”
　　话音一落，四人玩儿命狂奔！哪怕他们穿着厚重的潜水服，背着沉重的背包，行动极其不便，也卯足了劲儿的跑！
　　跟在后面的东西似乎被他们的动作刺激到了，发出一声怪叫，追上来了！
　　无起崩溃。
　　妈呀真有怪物！
　　革命领袖斯大林先生曾说，落后就要挨打，现在的情况可是落后就得做鬼，他做不到啊！无起怕得要命，两手攥成拳头，双臂高速摆动，加速加速再加速，渐渐的，两旁影影绰绰的莲灯，还有本该在他视线中的孙九、张御乘，竟然全都不见了！此时此刻他心无旁骛，眼中只有那条笔直向前的狭窄通道！
　　咬牙狂奔的孙九看着渐渐同他拉开距离的无起的背影：“Excuseme！！！！！！”
　　全速奔跑大概有二十来分钟，孙九、张御乘和石头都快要不行了。这时候唯二保持匀速前进的，只有无起和那只怪物，偏偏这不是二人马拉松，要不然他们完全可以腾出空间让那两比个高下！这可是逃命啊！他们三还好死不死地夹在中间！
　　石头身强体壮，也扛不住这样长时间带负荷的剧烈运动，眼看无起离他们越来越远，那怪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里有点着急了，“还看不见底儿吗？！唿！”
　　孙九勉强将涣散的目光聚拢，瞄了一眼，“看，看不见！被那死小子挡住了！”
　　石头：“他可真能跑！是不是，是不是练过轻功。”
　　孙九简直无力吐槽：“这么能跑，咋，特么咋不把劳资带上？就不晓得尊老爱幼。”
　　张御乘本就气息不顺，又听见前后两人的嚷嚷，不禁头疼，“你们少说话，节约力气。”
　　又不知道跑了多久，石头已经能清楚地听见背后传来的呵呵声，浓郁的腐臭味萦绕在鼻腔，哪怕戴着面罩，他也能闻见！直觉告诉他，没准儿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可是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师父还等着解药！
　　“还没到头吗？！那东西就在我背后了！”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孙九惊喜的声音，“到了！”
　　到了？！
　　这两个字仿佛给石头注入了无比强大的动力，他牙帮子一咬，拼了命地往前冲，硬生生跟怪物再度拉开距离！
　　无起最早跑完“朝圣之路”。
　　站在入口处，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金碧辉煌的景象。地面和穹顶呈正八角形，中间巨大的阴阳太极图遥相唿应。除却太极图为黑白二色，其余地方全用金色覆盖。墓室八个角落燃有仙鹤衔莲灯，灯座竟也是金色的。他不适应地闭了闭眼，感觉就要被灿灿金光闪瞎眼，“能进去吗？”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他朝左右两边一看，没人？？？
　　他愣了一下，回头，张御乘三人距离他至少还有百米远，正以扭曲的姿势竭尽全力狂奔。
　　他竟然是第一个到的？
　　心中飘飘然地腾起一种极不真切的感觉。
　　跑步向来是他最厌恶的运动，楼观上下近百人都知道。以前师父吆着他跑步锻炼的时候，他还总是变着法儿地偷奸耍滑，今天是怎么了？急速狂奔这么长时间，喉咙不痛，肺不喘，两腿也没发软，他可不认为自己跑的路程太短，又或者张御乘三人体质太差？
　　路程绝对不短，张御乘三人肯定没问题，那么不同寻常的就是他了？
　　回忆起当时奔跑中那种神异的状态，他忽然联想到，道教有种修炼方法叫“行气”，即以特定的唿吸吐纳为方法，以我之心，使我之气，养我之体，攻我之疾，从而达到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目的。以前每当师父讲起这个的时候，他总是在心里嗤之以鼻，照着师父这么说，如果人真的能行气，如果行气真有神效，那警察们不都得学习道教知识炼体？这样一来打击违法犯罪简直轻而易举。但是今天……
　　生死关头，他竟然在无意之中做到了“行气”？！
　　世界观再一次被刷新！
　　自从上善池一事发生之后，过往积累的认知就开始分崩离析！而他在这种不断的变化中，尽管实力弱小险象环生，却一次次幸运地度过危险，还实现了自我突破！
　　完全就是小说中男猪脚的升级模式啊！
　　哈！哈哈！
　　“啪！”好响亮的一巴掌！
　　无起捂着脑门儿，回瞪的瞬间简直气势爆棚，一看见打他的人是孙九，立马萎靡了，气势微弱地问，“打、打我干啥？”
　　“爷想！”孙九一手拍着胸口上下顺气，一手扶着腰，听见无起的话直接扔过去一个眼刀，特么任谁气喘吁吁好不容易跑到头就看见一傻逼两手叉腰仰天长笑，也得恨得牙痒痒！别说打了，踢他两脚都是该！
　　张御乘没精力管无起和孙九，催促道：“能进去吗？快些确定。那东西马上就来了！”
　　孙九眯着眼睛剜了无起一眼，在入口处上下查看。他们四人挤在甬道内，往前一步就能进入墓室，但不清楚墓室里有没有机关，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地面上的阴阳鱼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铺成的，阳鱼还好，只是微微有点泛灰；阴鱼的黑色并不纯正，似乎夹杂有不少白色，孙九弯腰仔细看了看，莫名其妙骂了一声“靠”。
　　张御乘问他怎么了。
　　孙九说：“阴鱼竟然是用人眼睛拼成的，简直丧心病狂。”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赶紧聚精观察，还真是！眼球应当是被人以某种特殊物质封存起来，可能是树脂，才能保证长年不腐。所以阴鱼的黑色不纯正，是因为眼球的虹膜是黑色，而巩膜是白色！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眼球构成巨大的阴鱼，这种仿佛被千万只眼睛盯着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
　　“这，这玩意儿能走吗？”无起结巴了。
　　孙九没理他，“这个墓室连接着四道门，我们所在的算是一道，正对面还有一道，如果我的揣测没错，对面那一道门后面，也是朝圣之路。”
　　古人讲求对称，这样的布局倒是很容易理解。
　　“所以我们要去的主墓室，肯定在剩下两道门中。”
　　众人的视线在剩下两门中徘徊，后面粽子的咆哮声越来越近，张御乘偏头看了一眼，催促道：“快点！”
　　孙九口中念念有词，很快确定目标，紧接着就从背包里掏出伸缩杆和铁球，先把铁球滚进去，墓室中没有出现异状，他朝张御乘点点头，打头走进去，一边走，一边用伸缩杆点在地面探路。
　　孙九之后是张御乘，张御乘后是无起，最后是石头。
　　踩在眼球上的感觉让无起头皮发麻，脚下的可是人眼睛，踩爆了怎么办？！无起心里难受地不行，跟着队伍一步一步往前走。他刚才已经看见了，怪物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五十米，照这种速度下去，完全是团灭的节奏！可是他又不敢催促！虽然他深以为自己是男猪脚的命，但孙九就像是男猪脚未成长起来制霸一方的恶人，他在这时候起义，无异议以卵击石！小说上都怎么写的来着？韬光养晦！
　　对！
　　身为弱小的初期男猪脚，他得韬光养晦！
　　不论如何，在他修成宇宙第一碎裂星空之前，是死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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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僵尸小分队
　　四人谨慎前进，粽子可完全没有他们这些顾虑，怪叫着冲进墓室，将掉不掉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忽的锁定张御乘几人，勐地扑过去！
　　石头距离粽子最近，成了粽子攻击的首要目标，他反应很快，抽出手枪对着粽子的腿就是一阵连环射击。
　　无起慌乱之中回头关注了一下战况，叫道：“石头哥你准头不行呀！要爆头！”
　　又是一声“啪”。
　　无起抱着脑袋特委屈地看着孙九，“为啥又打我？”
　　孙九火起地再打了他两下，“爆头！爆头！叫你丫的瞎指挥！”
　　张御乘见无起不明白，解释：“这些粽子都是被蛊虫控制住的，爆头并没有用，除非那蛊虫正好在头上。相比之下，击断双腿让它无法行走更有效果。”
　　说话间，粽子的双腿被齐齐打断，没了双腿做支撑，叫嚣着的怪物一下子摔到地面，但它还是不死心，用腐烂的双手做支撑，拖着身体往石头方向爬，速度确实降低了不少，对于行动正常的几人来说，已经构不成威胁。
　　众人跨进石门后，进入眼帘的是一级级向上的台阶，每一级台阶高度相同，但越往上横向越长，就像一个倒置的梯形。台阶左右两边是仙鹤舷衔莲灯，灯芯燃着，袅袅青烟飘出，萦绕在台阶上，越是往上，青烟越发浓密，到顶处，已不能视物。
　　张御乘说：“台阶的颜色和阳鱼很像。”
　　孙九半蹲下看了看，“是一样的材质。”
　　“什么东西颜色会是这样的？石灰吗？”无起问。
　　石头用金属棒戳了戳，金属棒上沾了一层灰，他捻起灰来回搓了搓，皱起眉头说，“是骨灰。”
　　“骨灰？！”无起无意识地叫出声，然后飞快地捂住嘴巴，试图使自己冷静，“骨灰？用人的骨灰做成阳鱼和台阶？他有病吧！”
　　张御乘、孙九和石头三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你才知道吗？
　　孙九仔细检查了台阶，“上？”
　　石头说：“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当然得上。”
　　打定主意，四人排成一列纵队往上走，这一回依旧是孙九在前头开路。
　　无起跟在张御乘后面，队伍走走停停，他的思绪忍不住发散，“孙大哥，能问个问题吗？”
　　“说。”
　　“刚才，您是怎么从剩下的两道门中判定出通往主墓室应该往这边走呢？”
　　这一回孙九倒是没怼他，“那房间好比一个巨大的太极图，以八卦定方位，干南为天，坤北配地，墓主人是个超级神棍，能空手套白狼忽悠这么多信徒，绝对是个超级自恋狂，这样一个过度自信的人将自己埋在干南方，不难理解。”
　　石头见孙九收不住口了，忍不住提醒，“专心探路。”
　　“得。”
　　越是往上走，仙鹤衔莲灯的烟气便越发浓重，无起回头一看，脚下的台阶隐约可见，而最下方他们进来时的大门，已经被完全掩藏。若是放在平时，他定会感慨一声仙气缥缈，可如今他只能感到寒气森然。
　　又过了几分钟，孙九发出了疑惑的声音，队伍停下来了。
　　无起看着背影模煳的孙九，小声问：“怎么了？”
　　“有点不对劲，烟雾大，都跟紧了，千万别丢了。”
　　无起跟着队伍往前走，没想到几步之后，台阶便走完了，他们来到了一处平台。青烟环绕，无起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心里有些害怕，总觉得这些烟雾中暗藏杀机。忽然间，他发现距离自己不远处有几个模煳的人影在动，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使劲儿搓了几下眼睛，再定睛一看，那些人影又不见了。寒气从脚底簌簌地往上蹿，逼得他一个机灵，他忍不住紧走两步拽住前面张御乘的衣服，正待说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火花！
　　不对！
　　他们都穿着潜水服，整个人光熘熘的，哪儿能拽得住？！
　　他抓住谁了？！
　　张御乘呢？！张御乘去哪儿了？！
　　他一直紧紧跟着队伍，怎么会连前面的人换了一个都不知道？！
　　大脑里瞬间涌入无数问题，这些却都不是当下最需要他思考的！因为前面那个“人”停下了，脑袋机械地转动，发出骨骼交错的“咔咔”声。无起抖着腿看着那“人”慢慢转过来的脸——即便有烟雾遮掩，他也能清楚地看见那已经腐烂见骨的牙根，和掉到鼻子边的眼球！
　　是死人！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无起想逃，可是两腿都被吓软了，跑不动了！
　　他简直懊悔死了！当时怎么就没用绳子把自己和前后的人拴在一起？！否则哪儿会遇上这种玩意儿——就算是遇上也还有三个人顶着啊！不至于他一个人落单！
　　根据小说里的一贯发展路线，在这种危急时刻落单的都是炮灰命，他不想当炮灰啊！
　　无起紧紧咬着牙帮子，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前面的怪物冲他张大嘴巴，因为这个动作，左右两边的嘴角都撕裂了，它发出了一声低吼，无起刚要大叫，就听见耳朵后面也传来两声低吼，与此同时他感到自己的腰被被揪了一下？
　　“石头哥？”
　　“别出声。”
　　无起：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瑟缩着的小心脏紧了松松了紧，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就跟着吼了一声，前头那个怪物像是怔了一下，然后便继续往前走。
　　这样也行？！
　　无起内心一阵窃喜，连忙歪脖子拐腿跟着怪物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琢磨怎么寻找另外两人。
　　————————
　　孙九把几乎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探路未知的前方上，随着走完台阶，渐渐深入平台，他却察觉到一些异样。身后的脚步声似乎变少了，而左右两边却传来各种奇怪的摩擦声。
　　“张老板？”他没有回头，只是小声确认。
　　“在。”
　　后面传来张御乘的声音，孙九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又说，“无起？”
　　没有人回应他，刚放下去的心被提起来，孙九说：“张老板，您叫叫无起呢？”
　　张御乘也小声喊了一下，没有回应；张御乘又喊石头，也没有反应。
　　“烟雾太大，肯定是跟丢了。奶奶的，别跟着僵尸走了。”孙九朝左右两边看，浓重的烟雾中人影幢幢，辨不清真假——这种时候他们可不敢真凑上去看个究竟，万一遇上僵尸大部队，就他们两个人，可应付不过来。
　　“能见度太低，什么都看不清，继续待在这里面很危险，咱们得赶紧找到主墓室。”
　　“成，继续前进。”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脚下的地面非常平坦，像是走在水泥路上，但他们心里清楚，这可不是什么纯良水泥路，而是由人的骨灰铺成的。两人一边走，一边提防雾气中的鬼影，可奇怪的是，那些鬼影似乎跟他们的目的相同，都是直直向前，丝毫没有偏移。
　　继续走了大概有十来分钟，能见度要高一些了，隐约能看见十米开外一座四四方方的巨大建筑，建筑周围，还有不少人影，那些影子就围在建筑周边，也不动，就那么站着，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孙九停下，谨慎地说：“烟雾变稀薄了，您看见没，前面好多人影。”
　　张御乘自然也看见了。
　　“再继续往前，可就跟那些东西面对面了，咱们没有隐身术，直愣愣冲进去，估计不行。”
　　张御乘提议，“再走近一点看看。”
　　“成。”
　　两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前面的景象越发清晰。四四方方的建筑，伫立在一个巨大的八卦图纹正中间，应当是墓主人的椁室。椁室外部全是笨重的石块，正前方，有一道拱形石门。那些人影果不其然都是僵尸，也不晓得它们是什么时候爬上来的。僵尸大概有上百具，全都规矩地站在拱形石门前，与石门有三米的距离，并不过分靠近。浓重的烟雾中，还不断有僵尸走出来。
　　看见这情形，孙九有些激动，“这里肯定就是朝圣之路的终点，咱们要找的东西，一定就在这里面。”
　　目的地总算找到，但问题来了：怎么进？
　　张御乘聚精会神地观察那些缓缓从烟雾中走出来的僵尸，忽然眼睛一亮，“你快看，那是不是石头和无起？”
　　孙九顺着张御乘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只僵尸小分队正歪歪扭扭靠近椁室，无起和石头，一个歪脖子拐脚，一个拧下巴驼背X型腿，可不就在这支小分队里吗？！
　　“好小子，行啊，还混进僵尸队伍里了。”孙九摸了摸下巴，“咱们过去？”
　　张御乘点头。
　　两人摆好造型，慢慢往僵尸小分队扭。
　　无起和石头本就一边走一边转动眼珠子四处打量，很快就发现了张御乘、孙九两人，两支队伍胜利会师，可把他们激动的。张御乘和孙九排成一列纵队走在旁边两三米外。孙九朝无起两人使眼色，叫他们想办法过来。
　　无起脑子转的挺快，脚踝一拐，顺势摔出去，还把跟在后面的石头也绊倒了，两人摔在一起，在地上僵硬地挣扎着，无起从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音，原本走在他们后面的僵尸吼了一声，并没有停下，便继续往前走了。
　　待这支僵尸队伍离开，无起和石头才慢腾腾地爬起来。
　　这时候没有多余的时间打趣，孙九直说：“那地方就是目的地，得进去才行。”
　　一听这个，无起眼睛都要凸出来了，“外面这么多僵尸，怎么进？”
　　张御乘回了四个字，“想办法进。”
　　众人看着越聚越多的僵尸，沉默不语。
　　无起见大家都不说话，抓抓头，但只能摸到光滑的潜水服，“我有个想法。”
　　三人齐刷刷看向他。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事实是，这些僵尸只能留在石室外围，并不敢进入石室。我们是不是可以假扮僵尸混进朝圣群，挤到最前面，然后一口气冲进石室？”

063庆幸
　　这是一个非常大胆的提议，但不得不说，这是当前他们所能想到的，最具有可行性的。
　　孙九看向张御乘和石头，两人没有异议。
　　四人一番准备，摆出各种扭曲造型，往朝圣队伍前进。
　　混进僵尸队伍，实在是需要过人的勇气和毅力。且不说万一被僵尸群发现他们是生人风险如何大，就说那连空气净化器都无法完全摒除的腐臭以及不断刷新人想象极限的视觉效果，就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
　　孙九一队人慢慢往朝圣队伍前方挤，过程中难免与僵尸发生摩擦碰撞，也不知道是他们的伪装技术好，还是僵尸在这个“圣地”变得迟钝了，一行人一路走到队伍最前方，竟然也没有被识破。
　　几人相互间看了一眼，蓄势待发，忽然间，椁室内传来类似虫蝉的尖啸。四人暗道不妙，就见身边的僵尸骤然一怔，数百个脑袋齐刷刷转向他们，停顿一秒钟后，这些僵尸就好像是被启动了开关一样，争先恐后扑向他们！
　　无起到底经历少，被吓得叫出声来，这声音仿佛是导火索，引发椁室内的虫子一连串尖啸，僵尸被这声音刺激得越发疯狂，蝗虫一样层层叠叠往四人身上涌去。
　　“快跑！”
　　孙九艰难地扯开掐住自己脖子的腐手，率先往椁室跑。张御乘和石头见状，也都赶紧设法摆脱桎梏冲向石门。他们三人比起无起这个常年待在道门不知危患的人，不论是身手还是反映速度都要强上几分，逃脱还算顺利。
　　无起却被僵尸困住，眼看就要被埋进僵尸堆里。
　　“救！救命！”
　　孙九三人本已经冲进石门，听见无起的喊声，回头一看，才发现他竟然没能跟上来！
　　“妈的！”
　　无起所在的地方俨然一个巨大的僵尸堆，孙九犹豫了一下，冲张御乘和石头说，“你们快去找解药！”然后就从背包里掏出一张黄符，冲了出去。
　　这黄符是他求爷爷告奶奶费了好大劲儿，才问堪舆求来的。平时都贴身戴着，就想着万一危及自己小命能有个后手。没想到这会儿竟是不得不用了！他也来不及肉疼，就想把黄符贴在无起身上，能让这些疯狂的僵尸退避，给他营救的机会。
　　然而问题却是，无起被僵尸埋得严严实实，连个缝隙都没有，他还怎么贴符纸？！僵尸像是疯了，源源不断地往无起身上压，对他这个站在几米外的大活人，却压根看不见，连个余光都没给。
　　孙九急得团团转，心一横，干脆把符纸贴自己胸前，扑向僵尸堆。
　　堪舆的符纸对僵尸确实有威慑力，孙九一靠近在外围徘徊的僵尸，那些僵尸就会自动避开。孙九跑到僵尸堆前，他试图用符纸的效力逼迫僵尸离开，然而僵尸数量众多，又有那只不知名的虫子的驱使，即便僵尸靠近孙九的部位已经开始发黑冒烟，它们也没有离开。
　　符纸的力量毕竟有限，而邪崇力量强大，在持续作用了一分多钟后，黄符开始变焦发黑。
　　“别别别，千万别啊！”
　　孙九注意到符纸的变化，内心不住祈祷，然而他的祈祷并没有被听到，很快，黄符自燃，化作灰烬。周遭的僵尸行动有一瞬间迟滞，下一秒，孙九便成为了僵尸群扑食的对象。
　　“妈的！”
　　孙九反手抽出手枪，朝僵尸连续射击，然而在十数上百的僵尸面前，手枪的攻击力简直微乎其微。他只坚持了几秒钟，就被一个僵尸扑到地上，紧接着，周围的僵尸全都蜂拥而上，将他完全按倒在地，让他根本无法反抗。
　　在被僵尸扑倒的一瞬间，孙九利用大脑的一点点空间将它们的祖宗十八代全都问候了遍，剩下的绝大部分脑神经，都在运算“堪爷去哪儿了会不会出现会不会救我”这样的问题上。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沉，他感觉四肢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五脏六腑几乎被压成肉泥，喉咙里都能闻见腥甜的血腥味。
　　会死吧？
　　死无全尸。
　　没想到鼎鼎大名的舅爷，掘金十数年，发掘古墓无数，最后竟然会死在墓穴里，不会是报应吧？
　　不，不会。
　　那曹爷挖了一辈子墓都还没死呢，他才挖了十来年，怎么可能因为掘墓遭到报应？
　　哎，他果然不适合跟着张老板干活，那位爷找的墓穴风险太大，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肯定……
　　不，他还是会选择下墓。
　　为什么？
　　呵呵，钱多啊。
　　肩膀上传来撕裂的疼痛，孙九自暴自弃地想，僵尸是要准备开餐了吗？真不好意思，他穿了一身不好咬的皮囊来，要是把这些老祖宗的牙齿崩坏了怎么办……
　　思绪天马行空，意识渐渐涣散。
　　恍惚间，他从混乱纷杂的咆哮中听到了重物落地的闷响，这些僵尸也真是有意思啊，是吃饱了走不动倒地上了吗？看来他的肉还挺多，一百五十斤，够得这些东西饱腹。正这么想着，他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骤然减轻！
　　孙九勐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了让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场景。
　　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刻意调整的慢镜头。那些趴在他身上的僵尸，好像天女散花一样，以极其迅勐的速度被甩到空中，僵尸嘴上、手上残留的鲜红的血液和碎肉，因为这极快的速度飞溅出来，形成一道道红色轨迹。
　　堆积在身上的尸山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目光有短暂的涣散，很快重新聚焦，他捕捉到一个人影，紧接着自己就被一只冰冷有力的手拽起来了。
　　看见那个人的一瞬间，他这个向来自诩纯爷们儿的男人竟然也忍不住情绪崩溃！
　　在这种时刻，千恩万谢都是理所应当，于是孙九相当没有偶像包袱地抱住堪舆的脖子，嗷嗷直哭：“爷爷，我特么以为你救不了我了！”
　　————————
　　堪舆将孙九和无起顺利救出，带进椁室。
　　张御乘和石头见到三人，既庆幸又高兴，但等他们看清楚两人身上的伤，表情却渐渐凝重了。无起被压在僵尸堆下面的时间长，手臂、胸腹、大腿都出现不同程度的啃伤和抓伤，血液流失过多，再加上惊恐过度，已经失去意识。孙九情况稍好一些，伤口集中在手臂和小腿，精神也还好。谁都知道，被僵尸咬伤或抓伤会感染尸毒，更何况，他们没准还被蛊虫寄生了。
　　“堪爷。”石头红着眼眶看向堪舆。
　　堪舆什么也没说，徒手撕开裹在无起身上的潜水服，露出血肉模煳的伤口，他身上到处都是猩红的血迹，寻常人根本无法看出异样，堪舆却一眼就看清楚已经寄生在皮肉下的蛊虫，并飞快从布包里取出符纸贴上。寄生在无起身上的蛊虫有七只，其中一只在脖颈处，只需稍稍向上蔓延，无起就会没命。快速处理好无起的伤势，堪舆紧接着处理孙九的。
　　孙九平躺在地上，看着堪舆帮他止血，表情狗腿，“堪爷，等我出去之后，一定去您的天堂银行买上几个亿的冥纸，还有那些帅哥美女、别墅宝马什么的，全都买。不止我自己买，我还要在朋友圈大力推广天堂银行，招唿朋友兄弟们也都去买……”
　　“行。”堪舆将符纸拍在孙九身上。
　　孙九面容扭曲地叫唤，“痛痛痛，爷爷轻点儿。”
　　张御乘觉得这画面惨不忍睹，别开视线，冲孙九说：“怕疼就别再说话了，躺着好好休息。”
　　“嘿嘿。我就是觉得庆幸，本来以为死定了，没想到还能被堪爷救回来。”
　　“你现在还不能算是被救回来了。”堪舆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符纸，“要是找不到解药……”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懂了。
　　时间紧迫，正事要紧。无起和孙九因为受了伤，无法行动，石头留下来照看他们两。堪舆和张御乘则继续前进，寻找解药。
　　张御乘进入椁室已经有几分钟时间，对里面的布局有一定了解，“椁室很大，长宽得有十米，全是由巨型石块构成。我们所在的地方，还只是椁室入口，这道石门后，应该就是墓主人所在的地方。不过……”张御乘停顿了一下，走到石门旁，指着角落处特别明显的缺口说：“石门上有洞，我和石头都觉得，这应该是盗洞。”
　　如果是盗洞，也就意味着曾经有人进入椁室，那么他们要寻找的解药是否还在里面，可就不一定了。
　　堪舆半蹲在地上看了一下，说：“确实有人为开凿的痕迹。”
　　“我们就从这里进去？”张御乘问。
　　堪舆点头，就要从洞口钻进去。
　　张御乘拽住他，“墓室里应该有能够控制那些僵尸身上的蛊虫的东西。”他没把“危险”这两个字说出口，经历了方才的事，他不敢确定对于堪舆而言，这种程度算不算危险。
　　堪舆听明白了，“蛊王。我会注意的。”说着，非常利索地钻了进去。
　　张御乘看着堪舆消失在洞中，目光复杂。
　　

064剖棺鞭尸
　　堪舆进入椁室后，便没了动静。
　　张御乘在洞口等了一会儿，心想会不会是遇到什么突发状况，赶紧钻进去，然而进去之后，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亲自参与过三次探墓，却没有哪一座墓的主墓室是这样的。
　　墙壁上、地面上甚至穹顶上，到处都有黑灰色的脏渍，污渍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被人泄愤似地泼洒形成的。墓室正中间是巨大的木质棺椁，留有大量斧头噼砍过的痕迹，木质椁盖被掀翻，断成两截横亘在地；玉质棺盖倾斜着，一角搭在地上，一角搭在棺材壁上。棺椁左右两边，分别有一木制镶金玉矮几，几上的竹简被全数扫落，散乱在地。墓室的边角处本来有金玉制成的仙鹤衔莲灯，灯座也被打翻，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灯芯里的油渍洒出，在地面上沁出一团团暗色的斑记……
　　“这是……”
　　张御乘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所看见的景象，开了个话头，后面的全都哽在喉咙里。什么仇什么怨，才能使得那个人、或者是那些人，让墓主人即便是死了，也不得安宁。
　　……
　　墓室已经被毁成这般形状，不知道墓主人……
　　堪舆随手拾起竹简，看了几眼，“不要再愣着了，赶紧找解药。”
　　张御乘勉强收回思绪，开始寻找可能是解药，散乱在地上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出不是解药，他慢慢绕到棺椁后方，看见一只被玉片包裹住的，像是人脚的东西。
　　墓主人？
　　他快走几步绕过去，入目的，是一具何其悲凉又何其可怖的尸体。
　　尸体被暴力拖出棺材，歪斜地趴在地上，左腿、左边胸腹和左手被玉质薄片连成的像铠甲一样的东西包裹住，看不见内里的情况。头部、颈部、右胸腹、右手、右腿原本也是有玉片包裹的，但后来被人用斧头噼开，玉片散落一地，这些部位的肌肉已经完全腐烂，黑红色的骨头上，刀斧噼砍后的痕迹清晰可见。
　　“堪大师，快来这边。”
　　堪舆走过去。
　　“这是墓主人吧？”
　　古人认为玉能寒尸，用昂贵的玉衣做殓服，并用九窍器塞住九窍，可保精气内敛，尸身不腐。不过，封建社会等级分明，金缕玉衣为皇室专享，这位墓主人并非皇室成员，将金缕玉衣穿在自己身上，于当时而言，逾越礼法，不分尊卑，会不会就是他死后遭到戮尸的原因？
　　堪舆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匕首，这把匕首张御乘知道，他们下墓的几个人，人手一把，算是标配。堪舆用匕首在串联玉片的金色丝线上轻轻一划，丝线断落。玉衣之下，还有贴身穿着的丝质殓服，殓服湿润，像是浸着某种粘液，里里外外重重叠叠，待将殓服一层层解开，露出被包裹着的尸体，连堪舆都忍不住抬了一下眉头。
　　这被玉片和丝绸层层包裹着的皮肤，外形完整，柔软而富有弹性，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毛孔，跟那些没有被包裹着已经腐烂得只剩下骸骨的部分形成鲜明对比。这不得不让人想到：如果玉衣没有被破坏，墓主人的尸体是不是会被保存得更加完整？
　　不可思议！
　　墓主人可是活跃于汉朝时期的人物，距离现在两千年左右，到底是什么样的防腐技术，才能让一个死了两千年的人的尸体保存的这样完好？
　　“奇怪。”忽然间，堪舆说了一声。
　　张御乘问：“怎么了？”
　　“你看。”堪舆指着骸骨，“这些像不像咬痕？”
　　堪舆所说的，是指在黑红色骨骼上留下的类似于齿痕的东西，这些痕迹并不深，但遍布骸骨，方才张御乘仅注意到了骸骨上深刻的斧头噼砍的痕迹，却没有注意到这个，“看这个形状和大小……”他不禁毛骨悚然，“是人留下的？！”
　　同类相食在自然界并不少见，可是放在早已开化的人类身上，却让人不得不细思极恐。如果真是人留下的，什么人，会因为什么原因，啃噬墓主人的尸体？
　　张御乘克制住干呕的冲动，扭头避开尸体。
　　恰巧这时石头的声音从洞外传进来，“有什么发现？”
　　堪舆看了张御乘一眼。
　　张御乘定了定神，尽量用平缓的语调说：“我们可能发现墓主人了。”
　　“这么快？”石头的声音里透着惊喜，可张御乘掩饰得到底没有那么好，石头察觉到他的声音有些奇怪，于是问：“怎么了？”
　　“有古怪。”张御乘将尸体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虽说石头没亲眼见到，但光是听着，也能想象到是什么样的场景。不怪张御乘心理素质不好，就算是他这样下了十几年墓穴的人，也没见过这样的情形。他也跟张御乘一样，不明白啊，为什么墓主人的尸体会被糟践成那样？
　　外面孙九像是说了些什么，石头转述道：“古代也有为泄愤纵粪于陵，剖棺鞭尸的记载，这种情形虽然少见，也不是没有。”他停顿了一下，又说：“解药呢，解药找到了吗？”
　　“稍等，我再看看。”张御乘下意识地认为解药会在棺室内。棺椁很高，得爬上去才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况。他做好心理建设，两手攀着椁壁，试探性地往棺椁内探身，方一用力，木质椁壁就发出腐朽的嘎吱声，显然无法直接承重，他只得放弃，又从背包里翻出折叠梯搭建好，小心翼翼地爬上去。
　　站在折叠梯上往棺椁内看。
　　棺椁呈回字形，像一大一小两个长方形套在一起，外面是木质椁室，里面则是一重玉棺。
　　椁室和棺室之间，被分隔出上下左右四个小空间。
　　头箱内放置着两个大漆奁，右侧的漆奁内装满珍珠，珍珠颗颗大如人眼，奁已腐朽不堪，珍珠洒落在四周。左侧的漆奁内盛放着玉笏、玉如意、玉法印、黄铜甘露碗等器物，除却这些外，还有已碳化的镇坛木、令旗、法尺等物。脚下的箱内放着数件形制奢华的法衣。右侧箱内装着的大多是玉质品，如青玉角杯、镶金银玉杯、玉盖盒等，大抵是墓主人身前珍爱的饮食器具。左侧箱内装着各种瓶瓶罐罐，玉质的、铜质的、以及业已腐朽的木质，形状有大小胖瘦，各不相同。
　　由于玉棺盖已经被掀开，棺内的情况也是一目了然。
　　棺室内比较凌乱，应是墓主人被拖出棺材造成的。底部铺着层层叠叠的金丝镶珠宝锦褥，上面镶嵌有无数的大小珍珠、红光宝石和精细打磨过的玉珠。侧面还散落着绣满云纹和各种奇异图案的丝褥。棺室四周倒放着几只镶金玉瓶，除了这些外，还有几本道家相关的书籍，书籍已经碳化，一碰就碎。
　　张御乘将目光放在左侧箱和棺室内的玉瓶上。
　　一般来说，越是靠近墓主人尸体的陪葬品，越是重要，由此推测，解药或许就在棺室内的这几只镶金玉瓶内？
　　“堪大师，您看看？”张御乘将镶金玉瓶一支支取出，递给堪舆，“这几支玉瓶就在棺内，应当是最重要的。除了这些，椁室内还有不少玉瓶。”
　　镶金玉瓶总共九支，用手电筒一照，能明显看见里面有丸形阴影，考虑到曹爷中蛊的缘由，张御乘被挥退数米，待进入安全范围后，堪舆才打开玉瓶盖，然而跟他们的预想不同的是，这些丸状物内并没有蛊虫，且尚未滚落在地，便已散成灰状。
　　堪舆盯着粉末看了几秒，又打开第二支、第三支……第九支，每一支玉瓶内都丹药，可一落到地上，就化成齑粉。
　　张御乘愣了几秒，忽然爬上折叠梯，也顾不得蛊虫了，直接将椁室内的玉瓶打开往下倒，跟前面就几瓶一样，没落地就化成灰烬。
　　墓室内出现诡异的沉寂。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张御乘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碳化？”
　　眼前的情况也不是不能理解，玉瓶内的丹药毕竟已经存在千年之久，碳化实属正常，只是……
　　如果这些丹药都碳化失效了，解药在哪里？！
　　他们对终南山之行寄于了如此大的期望，付出了如此多的精力，解药在哪里？！
　　石头的声音适时传进来，“怎么样？找到了吗？”
　　张御乘缓缓地将目光从灰烬转移到玉瓶，又从玉瓶转移到堪舆，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石头没得到回答，又问：“棺里面什么情况？张老板？张老板？”
　　石头接连喊了好几声，张御乘才出声，“棺椁内有玉瓶……”
　　“真的？果然留有解药！快拿出来吧，我看舅爷怕的那样，都要不行了，哈哈！”
　　石头畅快地大笑了几声，仿佛自曹爷感染蛊毒之后萦绕在他周身的沉重阴郁全都消失殆尽，可是主墓室内长时间的保持沉默，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容渐渐僵硬，“怎么，怎么了？”
　　张御乘两手抹了一把脸，艰难地说：“丹药，全都碳化了。”
　　

065僵尸人肉
　　听见张御乘的话，石头嗓子都哑了，好一会儿，才问：“什、什么？”
　　张御乘的话，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这几天来，这座墓的主人所陪葬的丹药，便是他还能正常思考、正常行动的精神支柱。就靠它了啊，只要有了它，师父就能康复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们历尽千辛，好不容易进入主墓室，却被告知丹药全都碳化了？
　　他怎么能接受？！
　　“不！我不相信！一定还有，一定还有！”
　　石头跳起来，两眼发红，青筋暴起，连昏迷的无起以及重伤在身的孙九都不管了，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墓室里钻。
　　没有人阻拦他。
　　石头飞快钻进主墓室里，把横七竖八放在地上的玉瓶挨个挨个捡起来往下倒，什么东西都没倒出来；又爬上棺椁一通翻找，依旧没有丹药。
　　没有！
　　没有！
　　没有！
　　他从未感到像现在这般绝望，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漏斗，他渺小得犹如一颗沙粒，落在最下面，眼睁睁看着孤独、无助和恐惧将他湮没，竭尽全力挣扎却没有丝毫作用。
　　从记事开始，他的世界里就有曹爷的影子，曹爷说是他的师父，更像是父亲。他是孤儿，脑子里没有关于父母的丝毫记忆。小时候，他总会因为无父无母被同龄小朋友排挤嘲讽，一开始，他都默默地忍受着，终有一天，他忍不住了，在师父面前哭出来了。师父问清楚缘由，怒火中烧，拿起铲子就冲出去了。后来听旁人说，他师父是个护犊子的，拿着那把铲子，把那些嘲讽过他的小孩子打了个遍。就因为这事儿还被捉进局子里了。那时他心里想，没有爸爸妈妈，有师父也不错啊，那些小朋友的爸爸妈妈，能像他师父一般英勇地教训其他小朋友，甚至是无畏地进局子吗？
　　过往的记忆一帧帧浮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可是现在……
　　“师父……我该怎么做……”
　　他还没有做好天人永隔的准备，他不能，不能没有师父。
　　他脱力地跪倒在地，压抑的哭出声来，连日的心理煎熬、生理的疲惫以及信念的落空，终于将这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击垮了。
　　孙九仰躺在地上，听见里面传来的哭号，忍不住也红了眼睛。妈的，都说了多少次以后再也不跟张老板下墓了，非得不听，这下好了，把小命儿搭进去了。
　　孙九啊孙九，你特么就不能长长记性？！猪脑子吗？！
　　一翻自损，又忍不住露出苦笑，话是这么说，真遇到下一次……
　　他还是会跟着去。
　　因为他总嫌自个儿命长。
　　呵呵。
　　孙九试着动了动手指，手指已经失去知觉，动不了了，这虫子可真他娘的厉害，要是水稻能长这么快，特么我大中华还用得着担心粮食问题？他想找个稍微轻松一点的话题，转移注意力，“堪爷，诶，堪爷。”
　　“在。”堪舆应了一声，一贯的简洁风格。
　　“要我说，那神棍欺骗了这么多良民，干了如此罪大恶极的事，活该死了还被人挖出来。”说到激动处，符纸下面的虫子似乎也在响应他的话，动了一下。孙九“嘶”了一声，喘口气，继续说：“要换做是我被骗中了蛊毒，岂止是吃他的肉？挫骨扬灰都嫌不够！”
　　堪舆问：“挫骨扬灰？”
　　孙九听堪舆的语气，像是难以理解，于是艰难地动了动脖子，“您觉得稀奇？这有啥稀奇的？咱盗墓的，挖掘古墓的理由千奇百怪。像我、石头这类的嘛，就是求财。历史上也有挖掘古墓取砖建筑城墙的。还有那唐朝郝象贤，因为触犯武则天，父母的尸体都被挖出来烧了泄愤。还有更稀奇的，南朝时候，有一伙盗墓者挖出昌邑王的尸体，用来当药引，哈哈哈，您说那群人是不是傻……”
　　话说到这儿，他忽然卡住了。
　　药引？
　　药引？
　　僵尸人肉以为药？！
　　孙九半晌没说话，主墓室内的堪舆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钻出来，就见孙九跟中邪了一样，瞪大眼睛看着虚空处，眼珠子忽然一转，冲着堪舆说：“堪、堪、堪爷！那墓主人的尸骨上，有啃食的痕迹？”
　　“是。”
　　“是人啃食后留下的？！”
　　“是。”
　　孙九深吸一口气，几乎喜极而泣，“您说，会不会，会不会是因为他的肉就是解药？！所以那些人才会将他的尸体挖出来吃了？！其实，其实就是为了治愈蛊毒？！”
　　————————
　　终南山第一人民医院外灯火通明，宽阔的空坝上挤满了各种车辆，警察的，记者的，家属的……喧嚣声不绝于耳。
　　以张市长为首的一干人等站在警察围成的防线外，听完谈判专家的汇报，不由得怒问：“他还想要第四个道士？！”
　　谈判专家连擦冷汗，“是，不论我们提出什么要求，他始终没改变主意，还用一个医生做人质，要求我们必须在半个小时内，将另外一个道士送到。”
　　“他是疯子吗？！”张市长看了眼腕表，几乎咬牙切齿，“陈局长，狙击手就位了吗？”
　　陈正华副局长面露难色，“市长，陈七本身也是警察，躲藏的位置正好是狙击死角，我们，我们找不到合适的狙击点位。”
　　“你！”张市长用力地指着陈正华，手指都要戳到他鼻子上了，周围不远处尽是闪烁的镁光灯，他皱起眉头盯着陈正华，强压住怒气，低声问：“三医院那个道士怎么样了？”
　　一医院院长赶紧回答：“已经进手术室了，正在麻醉。”
　　陈局长小心翼翼地问：“市长，咱们还需要把他接过来吗？”
　　“接什么接？！告诉三院院长，务必保证顺利完成手术！”
　　“是！”一医院院长连连点头，走到一边去，拨打电话。
　　张市长冲陈正华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想办法把那个疯子弄出来！”
　　“是，是！”
　　手术室内。
　　陈七坐在地上，背靠手术台，一手拿着枪，一手把玩电话——先前不断有人试图跟他联系，劝他投降，他觉得吵，索性关机了。他想，家里的人肯定都知道这件事了吧？不晓得那些人会怎么传他，估计都被吓坏了。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就好像一场豪赌，完全不知道命运会是什么样的走向。
　　男医生缩在角落里，视线时断时续地飘向手术台。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在救他们。”
　　陈七忽然出声了，吓得男医生一哆嗦。男医生噤若寒蝉地待了好一会儿，见陈七似乎很平静，于是壮胆说：“病人体内的寄生虫移动速度非常快，这种速度，甚至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如果不抓紧时间治疗，寄生虫钻到大脑里，可就麻烦了，轻者癫痫瘫痪，重者，可能连命都会丢掉。”
　　男医生见陈七不说话，又小心翼翼地问：“我很好奇，你觉得你是在救他们，可是你怎么救？让他们躺在这里，等待身体的免疫细胞杀死寄生虫吗？”
　　“怎么救？”陈七笑了一下，“用封建糟粕吧。”
　　封建糟粕？是说那几张符纸吗？竟然相信符纸能救人？男医生觉得跟这样一个病入膏肓的人继续交谈下去实在是太危险，没准儿哪一个字眼戳到他的痛处，自己就被一枪毙了，干脆不再说话。
　　手术室外不断传来劝降的声音。陈七听着那些莫名熟悉的台词，不禁自嘲，曾经他也是这些台词的讲演者，如今，却变成了受众。不知道他们找到解药没有，他有预感，自己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紧接着就听见警察说：“陈七，阿姨听说你的事情后，非常担心，我们把阿姨接过来了，老人家有话想跟你说。”
　　妈？！
　　陈七一下子站起来，剧烈的动作把男医生吓得一哆嗦。他紧走两步，却又倏地停下。不能出去。他非常清楚，这是警察劝降嫌疑犯惯用的手段之一，可是心里固然一清二楚，却不得不有所动容。
　　“七七，七七呀。”
　　老人家的声音很温柔，年龄大了，显得老迈和沙哑，陈七辅一听见，鼻子就酸了。尽管他并不因为做了这件事情感到后悔，可是他却觉得自己欠缺考虑。三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还要让妈妈遭这种罪。老人家规矩本分了一辈子，是该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了，儿子却变成了嫌疑犯，她心里该多难受啊。就算他真要这么做，也应该先跟老母亲通个气儿，让她老人家知道自己这么做的缘由……
　　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七七，是妈妈呀。”老人没有得到回答，又颤巍巍地喊了一声。
　　陈七用力抹了一把脸，让自己保持清醒，“妈，我在。”
　　“在就好，在就好。妈妈不问你为什么这么做，妈妈就问一句，你是在冷静、理智的情况下，做出这件事的吗？”
　　简单平静的一句话，没有委屈，没有质问，也没有哭诉。陈七眼睛泛酸，世界一瞬间就模煳了。
　　“妈……”
　　这就是他的妈妈啊，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妈妈。如果事实证明他的选择错了，他该如何面对这位生他养他爱他信他的亲人？
　　外面的警察似乎说了些什么，但老人的态度很坚决，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七七，你是在冷静、理智的情况下，做出这件事的吗？”
　　是吗？
　　他是在冷静、理智的情况下，做的这件事吗？
　　陈七这么问自己。
　　其实他也不清楚。做出这个决定，大部分原因是一时冲动。但他不能这么回答老人家，否则老人家难以心安。
　　于是，他说谎了，像以前很多次，老人问他吃的好不好，睡的香不香，工作顺不顺心，找没找到对象一样，他特别坚定地说谎了：“是，妈妈，我是在冷静、理智的情况下，做的这件事。”
　　好一会儿之后，他听见老人说：“孩子长大了，能自己拿主意了。不用劝了，这是他自己的决定，我干涉不了，就先回去了。”
　　前半句是对谁说的，陈七不知道。但后半句，一定是对还在劝她留下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同仁们说的。老人家真的走了，不顾警察们的阻拦劝说。
　　陈齐慢慢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眼眶湿润。
　　
作者闲话：　　感谢古枫Q的打赏

066匪夷所思
　　主墓室内。
　　堪舆、张御乘、石头、孙九四人，或站或躺，围在墓主人的尸体旁边。
　　墓主人生前穷奢极欲，风光无限；死后被人拖出棺椁，鞭尸凌辱。哪怕其遗体在入棺时保存地再好，饱受摧残之后也已经残缺不全，叫人感慨叹息。然而此时此刻，这样一具尸骸，却是他们的希望所在。
　　孙九背靠着墓壁，蛊毒的侵入已经叫他大脑混沌，说话都大舌头了，他“嘿嘿”笑了两声，也不知道是因为喉咙干涩，还是因为蛊毒加剧，这笑声很沙哑，就像是那些粽子发出的呵呵声，“没办法，老天爷非得把这个做英雄的机会留给爷。”
　　是了，他们一行人中，身中蛊毒的便只有无起和孙九。无起已经昏迷不醒，唯有孙九，还艰难地保有一丝理智。以身试药这个任务，非他莫属。然而谁也不知道“僵尸人肉以为药”这个推测正确与否，如果这不是解药，而是蛊毒的催化剂呢？在场几人都清楚孙九将要面临的风险，却没有人能够说出阻止的话，进退维谷，他们已经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孙九还是一如既往的老油条子，“行了，别哭丧着脸，劳资还没死呢。不过石头，要是成功了，曹爷可就欠我一条命。”
　　石头艰难地笑了一下，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有感激，有愧疚，有痛苦，有无奈，有不舍，五味杂陈，“可不是，以后他老人家也得称唿您舅爷了。”
　　“得，辈分直往上升，那我不得变成你爷爷？”
　　石头点了点头，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再往下掉。
　　张御乘轻轻地拍了拍孙九的肩膀。
　　孙九抬起僵硬的脖子，看了看他，说：“张老板，拜托您件事。”
　　“说吧。”
　　“如果我真走了，麻烦把我家里那些值钱的宝贝，都上交国家，可千万别给我当陪葬品了。我可不想几十年后，被那帮子求财心切的龟孙掘了墓。”
　　张御乘很想调侃他，一个盗墓贼也知道把宝贝上交国家了，这觉悟不佩服不行，可是看着他越发灰败的脸，只说了一个字，“行。”
　　堪舆把包裹住尸骸的金缕玉衣打开，将尸体的胳膊凑到孙九面前，孙九看了一眼那只胳膊，又抬起头看了看堪舆，“堪爷，天堂银行里那些金银财宝香车美女，都被我预定了，去了下面，我要当有钱人，住别墅开超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说完，一横心，咬下尸体一块肉。
　　这玩意儿吃在嘴里的感觉很奇怪，孙九从来没有吃过人肉，可在他的想象中，不应该是这样的，就仿佛是咬了一块棉花糖，软的不行，他没敢多咀嚼，怕回味时间长了，会恶心吐出来，于是就囫囵吞枣地吞下去。
　　也不晓得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到那块棉花糖在进入喉咙之后，好像一瞬间长出了无数触角，搔得他的喉咙很痒，想吐，又想咳嗽。紧接着，那些被符纸压住的蛊虫，又开始骚动起来。
　　张御乘几人专注地看着孙九。他们看不出孙九吃了这东西之后有什么变化，至少从孙九裸露在外的皮肤来看，没有变化，但是孙九好像很难受，喉咙的肌肉不断抽搐，喉头上下滑动。
　　石头蹲在孙九面前，紧张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孙九根本说不出话。
　　堪舆瞥了一眼孙九咬过的僵尸肢体部位，道：“或许是僵尸人肉的缘故。”
　　“什么意思？”
　　“这具尸体里，一定有蛊王在。蛊王的触角遍布血肉，他吃的肉里，也有蛊王的触角。”
　　堪舆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方才他们进入主墓室之前，就曾经听到过虫子的尖啸声，进入主墓室后，并没有发现虫子的踪迹，如果说虫子藏在这具尸体里，倒也不奇怪。只是……
　　“普通的蛊虫已经足够厉害了，如果舅爷吃了含有蛊王触角的肉，那么……”
　　张御乘打断他的话，“别乱猜。”
　　石头将担心塞回嗓子眼儿里。
　　三人安静地看着孙九，心情压抑，他们现在的状态，跟眼睁睁的，不作为的，看着同伴备受折磨没有区别。他们很想做点什么，可是他们什么都做不到。孙九很痛苦，或许还很恐惧，他们既不能转移他的痛苦，也不能减少他的恐惧。一切，都只靠孙九支撑着。
　　时间太难熬了，每一分钟都被掰成60秒，每一秒钟又被拉长成数倍。
　　孙九背靠着墓壁，头颅向上仰着，口鼻里发出的唿吸声异常沉重，胸腔在缓慢剧烈的起伏，好像每唿吸一口空气，都可能耗尽生命。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似乎消耗了所有精力，头颅渐渐垂下，脱力地耷拉着；喉咙里古怪的声音消失了，甚至连粗粝的唿吸声都没了！
　　“堪爷？！”石头最先反应过来，惊慌地喊了一声。
　　堪舆连忙伸手试探孙九的脉搏。
　　“怎么样？他，他还……”活着吗这三个字，石头没敢问出来，他目眦尽裂地看着堪舆，因为过分用力，泪水都要被撑出来了。
　　堪舆先是探了孙九的脉搏，许是觉得不对劲，又探测他的颈动脉和鼻息，过了大概几秒钟，他慢慢收回手，表情凝重。
　　堪舆什么都没说，但石头明白了，内心艰难闪烁着的那么一丁点儿希望，彻底熄灭了。他咬紧腮帮子，两眼通红。长久以来积聚在内心的压力，和往复循环的希望与失望，让他失控地喊出声来，“到底还要怎么做？到底还要怎么做？！老天爷，你告诉我还要怎么做？！”
　　堪舆沉默。
　　张御乘低着头，无法回答石头，他也想知道，到底还要怎么做，才能救回曹爷，相比起那些不折手段祈求长生的人而言，他们的愿望已经渺小切实了太多，可为什么还是无法实现？
　　财富和长生——人类亘古不变的追求，墓主人在寻求长生不老的途中发现的失败品，却成为了曹爷谋生求富中致命的灾难。
　　是曹爷活该遭此一劫吗？
　　不见得。
　　曹爷也仅仅是为张御乘出一把力，赚取佣金而已，或许有人认为佣金不菲，他就理当遭受报应；可是作为帮手的曹爷遭了报应，作为主谋的张御乘却相安无事，这又是为什么？说到底，是“运气”二字。
　　绝望痛苦的情绪充斥着这间存在了数千年的古老墓室。
　　张御乘收起地上的背包，轻声说：“走吧，回去吧，好歹还有时间……见你师父最后一面。”
　　石头没动。
　　张御乘拍拍他的肩膀。
　　石头失魂落魄地点了一下头，往洞口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钻出去，轮到堪舆时，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还没死呢，堪爷，别扔下我。”
　　这句话就像是漫漫黑夜中陡然亮起的星光！
　　堪舆停下脚步，回头，波澜不惊的脸上，全是不敢置信，孙九睁开眼睛了，正看着他，跟他说话！堪舆眨了一下眼睛，不是幻觉，他倏然转身朝孙九跑过去，查瞳孔、测鼻息、探脉搏。
　　活了，孙九活了？！尽管匪夷所思，但孙九真的活了！
　　“回来！都回来！”
　　张御乘和石头听见他的话，停下了，却没返回主墓室，经历了太多次失望，已经再也经不住折腾了，下一秒，他们就听见堪舆说：“孙九活了！”
　　两人对看一眼，争先恐后地往洞里钻。
　　孙九就背靠墙壁坐着，脸色虽然差，却不是青灰色；唿吸正常；心跳正常；会说话，会开玩笑……
　　他，真的活了！
　　“我已经查看过了，先前寄生在皮肤下面的蛊虫，已经不见了。”堪舆将孙九的衣服拉开，露出被蛊虫寄生过的部位，皮肤下的包块确实已经消失，仅留下蜿蜒的浅红色线条。
　　不可思议，但他很庆幸这样的不可思议。张御乘心里想。
　　石头愣愣地看着孙九几秒钟，忽然冲上去，给孙九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痛痛痛！”孙九龇牙咧嘴，“想痛死你爷爷呀！”
　　石头憨笑着松开手臂，两只大手粗鲁地抹了一把脸，语气无比真诚，“舅爷，您能回来，真好！”
　　有了孙九的经验，几人依葫芦画瓢，给无起也吃下了“解药”。无起显然比孙九幸运很多，因为处于昏迷状态，既没有服下僵尸人肉的心理排斥，又感受不到治愈过程的肉体折磨。
　　这一次张御乘专门计了时，服下“解药”大约一刻钟后，人会短时间失去生命体征，失去生命体征的时间因人而异，无起只有几秒钟，孙九恐怕得有一分钟以上；待生命体征恢复正常，原本寄生在人体内的蛊虫就会消失，而这时候，病人也就恢复正常了。
　　他们没有仪器能够检测蛊虫是如何消失的，当下这也不是他们最关心的，待无起身上的蛊虫消失之后，他们丝毫不敢耽搁，立即着手返程。
　　返程异常顺利，一路上没有遇见任何阻拦，他们此刻也来不及深究那些被蛊虫控制的僵尸为什么会消失，又去了什么地方，只一心想着赶紧把“解药”带出去。
　　待他们从上善池钻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为了节约时间，石头潜入楼观后院，偷了辆载货的三轮车，一行五人风风火火冲向山脚警察局。
　　夜色浓重，盘山公路上除了马达的轰鸣，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我们得分成两拨行动。”张御乘说：“警察局那边的情况已经比较熟悉了，无尘服下解药后，石头留下照看；我和堪大师会将解药带去医院，同时将孙九和无起送去接受治疗，他们的蛊毒虽然解开了，但外伤还在，失血过多，需要尽快处理。”
　　石头无异议，只是有些担心，“不知道另外几个道士的情况怎么样了，如果陈局长没能坚持住，那几个人可就救不回来了，没准还会感染其他人。”
　　张御乘一边把手机从密封口袋中取出来，一边说：“陈七看起来吊儿郎当，其实挺靠谱的，不过，面对巨大的压力，会怎么做也没人敢保证。我会联系熟人帮忙，希望能赶得上。”
　　

067尽力了
　　第一人民医院，手术室。
　　陈七不断看手表，神情焦躁，“喂，问问外面那些人，道士怎么还不送过来？！半个小时已经过去多久了？！他们就不担心你的安全吗？！”
　　年轻医生被陈七暴躁的神色吓得不轻，站起来，两腿都在打颤，“你，你别急，我马上就问，马上就问。”
　　陈七用枪做了个手势。
　　医生两手举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到大门前，开始喊话，“第四个道士送过来没有？什么时候到？我很危险。”
　　外面的警察回答道：“人已经到了。”
　　医生松了一口气，回头看陈七。
　　陈七问：“在哪儿？”
　　“你把门打开，才能把他推进来。”
　　陈七没说话，直觉告诉他有古怪。根据他的判断，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情况下，警察很有可能会安排人员伪装成道士，并在他打开门的瞬间实施突袭，抓捕他。可是，万一这些警察真的将道士送过来了呢？
　　医生不明白陈七在疑虑什么，小心地提醒：“道士已经送过来了。”
　　陈七眯了一下眼睛，朝外面的人说：“我怎么知道你们送来的是不是道士？万一躺在病床上的是个警察，我不就玩儿完了？”
　　“陈七，我们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将人带过来，体现了足够的诚意和耐心，请立即开门接人，并将人质放出来。”
　　医生看着陈七，心道原来是担心道士被掉包，“人肯定是真的。他们哪儿敢在这种事情上动手脚？万一被你发现了，惹恼了你，后果更严重。”
　　“闭嘴！”
　　医生被吓得一哆嗦，抿着嘴巴不敢说话了。
　　医院警戒线外。
　　张市长听着前线传来的汇报，不禁皱起眉头，“没信？”
　　程副局长连连擦汗，“毕竟是警察出身，这些小手段骗不了他。”
　　“骗不了他，骗不了他就制造机会强攻啊！”
　　“是，是。”
　　“三医院那边什么情况了？”
　　一医院院长连忙回答：“已经开始手术了，具体什么情况，还得再问问。”
　　“时刻关注着，有进展立刻汇报。”
　　“是。”
　　张市长沉着脸望着灯火通明的医疗大楼，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低气压。
　　秘书忽然走过来，轻声说，“市长，刘书记电话。”
　　“他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不清楚，电话里没说，只说让您接。”
　　张市长虚着眼睛盯住手机看了几秒钟，接起电话时，表情瞬间生动了许多，语气也挺客气，“刘书记，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呢？”
　　“是，我在现场。”
　　“您放心，场面控制着。”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张市长表情一变，“刘书记，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可知道陈七提的是什么要求？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也太不把患者的性命当回事儿了吧。”
　　“特殊事件？怎么个特殊法？特殊到我这个市长都管不了了吗？刘书记，我看你是太累了，煳涂了，早些休息，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
　　话一说完，张市长干脆地切断电话。
　　张市长年富力强，手腕强硬；刘书记眼看就要退休了，没多少进取心，遇事喜欢和面团。两人的观念南辕北辙，但一开始刘书记倒也不会特别针对性的驳斥他的主张，因此两人一直以来都相安无事。
　　可是自从他动用关系把清静子安插到终南山楼观之后，这位刘书记就开始在大小会议上公开表示不赞同他的某些观点。张市长觉得刘书记未免太小题大做。不过一个终南山楼观观主的位置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他想，还有更多更好的位置等着，为什么偏偏在在这件事情上跟他过意不去？
　　好在刘书记提出的大多是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无法伤及根本，他就没怎么在意，后来时间长了，这位老领导也就慢慢消停了。谁知道今天，又开始了，想法还挺稀奇，居然叫他把三医院的道士从手术室拉出来，送到陈七那儿去。
　　疯了吗？
　　陈七脑子出问题了，这位老领导的脑子也出问题了？
　　当然，他觉得更奇怪的是，是谁告诉刘书记这件事情的？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直接说服刘书记出面搅和这件事？他跟这人同班搭档有三年了，接触虽然不多，可知道这是只老狐狸，说的更简单一点，他绝对不会做会有损自己利益的事。
　　这样一想，刘书记打这通电话可就耐人寻味了。
　　问题又回到原点：难道陈七这么做，真的只是为了救人？
　　脑子里一出现这个想法，张市长立刻就推翻了。
　　陈七这样做怎么可能是为了救人？根据他目前收集到的信息进行推测，这位局长应当是长时间囿于一角得不到重用，以至于心理失衡妄图报复社会，但绝对不会是为了救人。如果基于这一点来推断刘书记打电话的目的，是不是可以认为，他想让自己背上因指挥不当造成人命的致命错误？
　　可是刘书记凭什么认为他会听他的建议？
　　心理战？
　　是的，一定是心理战术。
　　就他刚才那般讳莫如深的语气，如果是阅历尚浅资历不足的人听了，一定会被左右，但他不一样，他可是历史上最年轻有为的政坛新星，任何困难，都只会成为他前进的踏脚石！
　　今天这件事，他必须处理好！
　　手术室外的警察似乎放弃了继续交涉，不过这也从侧面印证，他们所说的“已经把第四个道士带过来”是假话。
　　年轻医生注意到，陈七一直在看手表，好几次烟瘾犯了，刚点燃就扔在地上踩灭。他感觉此刻的陈七已经完全跟犯罪分子的形象重合了，焦躁，不安，让人难以捉摸。他不敢说话，不敢动，甚至连唿吸都尽量平缓，生怕引起陈七的注意。手术室外安静地异常，医生心里想，僵持了这么长时间，这些警察大概是要采取某些行动了吧。
　　他的揣测没有错，下一瞬间，他就看见门缝里，有一缕缕白色烟雾飘进来，具有强烈的刺激性。
　　陈七很快发现了，飞快地拿起手术用的口罩，倒了些碘酒打湿，一只扔给医生，一只捂住自己的口鼻。医生刚想开口感谢，就被一枪指住脑门儿，都傻眼了。医生吓得大叫，连连喊，“啊！他会杀了我的！不管你们在干什么，都快停下！快停下！”
　　警察拿着喇叭在喊话，“陈七，我们再给你10分钟时间，10分钟后，如果你再不放了人质，我们就会破门而入……”
　　警方突然改变的主动攻势让陈七乱了阵脚，他把几乎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术室大门上，却忽视了窗户这一入口。在警察不断喊话倒计时给陈七带来心理压力的同时，聒噪的声音掩盖了切割窗户的声响，以至于倒计时才刚过半，警察破窗而入之时，陈七都还没反应过来！
　　他被毫不留情地按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硌得生疼。
　　尽力了。
　　他已经尽力了。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找到解药没有？如果没找到，这场豪赌，他就彻底输了。
　　——————
　　张御乘、堪舆赶到一医院，正好看见陈七被押上警车，张御乘将装着尸体的旅行袋提下车，神情凝重，“恐怕我们来晚了。”
　　堪舆完了一眼已经解除的警戒线，“只要还没动手术，就不晚。”
　　“陈七……”
　　“先不急。今天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一个重要转折，坠得越深，走得越远。”
　　两人来到前台，询问几个道士被安排在什么地方，引导员一听又是找道士的，当即冷着脸，“不知道。”
　　张御乘和堪舆对视一眼，堪舆反手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符纸，倏地往引导员额头上一拍，金光乍闪，符纸化作齑粉，引导员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混沌茫然，木讷地说：“他们被安置到701、705、707手术室了。”
　　得到地址，两人跑进电梯，电梯门还没关，又有两个女医生走进来，女医生看见两人的长相，不禁有些激动，肩并肩挤在一侧，一边往他们那边看，一边小声嘀咕。
　　电梯门关上。
　　旅行袋内的腐臭味慢慢逸散到封闭的空间内，两名女医生先是四周张望，最后目光汇聚，若有若无地打量张御乘手里的旅行袋。这年头怪人怪事见多了，他们不得不多长个心眼，哪怕这两个年轻男人外貌出众，不像是作奸犯科之徒，但谁又知道他们到底是好人坏人？
　　女医生原本要去九楼，却在五楼提前下了。
　　电梯门再次合上。
　　张御乘：“估计是叫保安去了。”
　　堪舆问：“那边联系得怎么样了？”
　　“请了位叔叔出马。”
　　“什么时候到？”
　　“半个小时。”
　　“那好，对付几个人没问题吧？”
　　“学过一些功夫，能应付三五个人。”
　　“足够了。”
　　电梯铃响，门打开，入眼就是六个手持电击棍的保安，领头的看见他们，立时举起电击棍，全神戒备，“你们是……”
　　话没说完，就被张御乘倾身而上一拳放到，其余五人一看，嫌疑分子竟然如此张狂，那还得了，冲上去就要动手，张御乘反应比他们还快，横扫千军，揽月归山，不到一分钟五个人齐刷刷放倒。
　　堪舆显然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样好的身手，不禁扬了一下眉梢，“不错。”
　　张御乘将几个人搬到角落里，反手抓起旅行袋，“珠玉在前，一直没展示的机会。”
　　堪舆一笑，“走。”
　　距离他们最近的就是701手术室，此刻手术室大门紧闭，门上“手术中”三个字红灯亮起。
　　张御乘试探地推了下门，“从里面锁上了，打不开。”
　　堪舆说：“让我来。”他一面说，一面从背包里取出符纸，单手掐诀绘制符箓，随即往自己身上一贴。
　　恰巧这时候有个护士从拐角处出来，看见两人鬼祟地站在门外，喊了一声，“喂，你们干什……”话还没说完，就见两个人作势往手术室走，她一看不对劲，就要联系安保人员，然后就看见两人毫无前兆地消失了！护士不由得一怔，飞快地搓了搓眼睛，再盯着那边瞧，没人，门也关得紧紧的，看错了？还是说……
　　有鬼？
　　护士前后左右看了一眼，悠长空旷的走廊只有她一个人，完全就是恐怖片里鬼怪即将现身的绝佳场景，她搓了搓胳膊，没敢深究，赶紧钻进值班室。
　　

068可疑分子
　　术前准备工作就绪，医生正拿着某种设备检查被虫子寄生处的皮肤，张御乘、堪舆二人穿门而出把这些科学至上的人吓懵了，没看错吧，大门紧闭且没有丝毫被破坏的迹象，这两个人是怎么进来的？！还是说……根本不是人？！
　　医生护士们眼看着两人朝他们走过来，嘚嘚嘚直抖。
　　张御乘出声解释，“我们只是过来救人的，别紧张。”
　　这话谁信啊？
　　医护人员脸色刷白，全都挤到角落里，目光随着他们慢慢移动，就见刚才说话的那个人打开旅行袋，同时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医护人员顿时汗毛倒竖，总觉得这玩意儿下一瞬间就会扎在自己身上。
　　事情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发展，男人用匕首在袋子里割了一下，然后将一块不晓得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放进患者嘴巴里。
　　主刀医生尽管害怕，强烈的职业道德还是驱使他出声阻止，“你给他吃了什么东西？病人的情况非常危急，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必须立刻接受……”他正说着，旁边一直“滴滴滴”叫着的体征检测仪忽然发出长而刺耳的“滴……”的一声，主刀医生脸色刷白，赶紧往显示频看去，瞬时间三魂丢了七魄，“停、停止了，心跳停止了？！”
　　医护人员顿时炸开了。
　　主刀医生顾不得指责杀人嫌疑犯，指挥众人进行抢救。偏偏张御乘拦着他们不让动，主刀医生指着他的鼻子，简直义愤填膺，“你，你这个杀人犯！再不抢救，他就真的没机会了！”
　　张御乘不为所动。
　　主刀医生心急如焚，眼看着就要错过最佳抢救时间，却拿“凶徒”没有办法。
　　焦灼之间，体征检测仪再度响起。
　　“滴滴滴……”
　　主刀医生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连忙往显示频上看，代表心率、血压的线再度出现波动，虽然不比健康人，但竟然在慢慢恢复？主刀医生随即又查看病人身上的寄生虫，却惊奇地发现皮肤下的包块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条蜿蜒的红线！
　　难道是钻到体内深处了？
　　他安排护士对病人进行全身扫描检查，依旧没有发现寄生虫的踪迹。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主刀医生想不明白，如此凶勐的寄生虫，怎么会忽然消失？他们连手术刀都还没用上呢！难道跟病人刚才吃的东西有关？
　　这时候他才勐然想起张御乘和堪舆来，抬头一看，手术室内已经没有那两个人的身影，询问旁人，也都不晓得那两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简直是……
　　神仙手段。
　　“王医生，患者情况已经稳定，是不是应该将情况报给院长？”
　　得了助手的提醒，被叫做王医生的主刀医生反应过来，连忙道：“对对对，赶紧报告给院长。”
　　张御乘和堪舆二人如法炮制救下705、707内的道士。
　　“我记得，被感染送到医院的一共是四人，怎么只有三人？”张御乘问。
　　堪舆回答：“我记得也是四人。”
　　“打电话问问。”张御乘立即拨通石头电话。
　　石头那边的情况显然已经稳定了，声音听起来很是激昂，“张老板，进展如何？”
　　“已经救了三个人了。你帮忙问问，送到医院的道士一共是几个？”
　　“好嘞。”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石头和南夕子道长的说话声，很快，石头回复：送医院的有4个人。
　　“可是一医院只有三个。”张御乘皱起眉头，他自然不会怀疑堪舆从前台引导员那里得到的消息的准确性，唯一的可能，就是第四个人被送到其他医院，“先挂了，我得确认一下。”
　　切断电话，张御乘立刻又从通话记录中找到备注名为“王叔叔”的联系人，拨通电话，“王叔叔，是，已经救下三个人，但还有一个道士不知道被送到什么地方了，您帮忙查查。好的，明白，谢谢王叔叔。”
　　堪舆见他切断电话，盯着空荡荡的走廊，说：“又有人过来了。”
　　张御乘收起手机，“跟着他们走吧，兴许还能少费一番功夫。”
　　——————
　　嫌疑分子陈七被捕，整件事情仿佛已经圆满画上句号。
　　张市长紧急征用医院会议室，接受记者媒体采访，如无意外，这将成为他本年度政绩之上又一漂亮的一笔。
　　记者招待会上，除却“您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赶到案发现场，当时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您认为，政府官员应当如何履行为人民服务的职责”、“据传犯案人员原为警察序列人员，您将如何处理警察犯案这样的案件”这样极度有利于张市长发挥的问题外，几名道士的安危也成为记者们关注的重点。
　　张市长侃侃而谈，“人民的安全，始终是政府关心的大事。四名道士，一名被送往三医院救治，正在手术中；三名道士被送往一医院，送进手术室之后，却被歹徒挟持。我在得知这一情况的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做出两方面部署：一，人员营救；二，救援准备。目前，在警方的多次尝试和努力下，三名伤者以及一名医生已经被成功救出。医生没有大碍；三名伤者正在接受院方救治。这三名伤者，接受治疗的时间有延迟，但我相信，在大家的关心下，在医院各技术专才的救治下，他们能……”
　　话未说完，会议室大门忽然被推开了。
　　无数镜头齐刷刷转向大门口。
　　很显然，秘书的出现非常不合时宜，可事情太严重了，以至于他不得不顶着张市长深沉的目光以及众位记者的关注，急冲冲走上台。
　　张市长镇定地问：“什么事？”
　　“市长，有急事需要您处理。”
　　张市长怀疑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是秘书说错了，于是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他。
　　秘书点了点头。
　　秘书跟了张市长这么长时间，是个分得清轻重缓急的，能让他在这种时候闯进记者会，就已经说明事情的严重性。只是张市长实在想不到，在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能有什么事情让秘书紧张成这样？
　　是那几个道士没有被救活吗？
　　如果是这个，他还有解释的空间，完全可以将责任推到犯罪嫌疑人耽误最佳救治时间上。
　　他在心里对接下来可能要面临的问题作出预判，然后礼貌地对记者们做出解释，随着秘书快速离场。
　　走出会议室后，秘书引着张市长避开人群，焦急地说：“有两件事情必须得跟您汇报。一是方才我接到院方通知，医院内又闯进两个可疑分子。”
　　张市长想也不想回了三个字，“抓起来。”
　　“是。”
　　“第二件事？”
　　“刘书记过来了。”
　　“他？他过来你怕什么？”
　　秘书急得不行，“他把省长也带过来了！”
　　“哪位省长？”
　　“王志奎王省长。”
　　“什么？！”王志奎是省一把手，实权在握，张市长在经过短时间的慌乱之后，很快镇定下来，“是我大意了，没想到刘书记竟然还有这样大的能量，连王省长都请过来了。不过也不用担心，刘书记这个时候过来，不外乎就是为了今天这件事。陈七犯罪板上钉钉，我们仅仅是依法将他拿下，王省长不会对我抱有意见。”他以为刘书记将王省长请过来，就是为了放陈七一马，心里尚有几分鄙夷：为了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竟闹得连省长都惊动了，不知所谓。
　　秘书听他这么说，心里不禁踏实了许多，“您说的有道理，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您的做法是没得挑的。”
　　“嗯，王省长在什么地方？赶紧过去。”
　　“这边走。”
　　两人一路疾行，来到医院A栋一楼办公室，办公室外有便衣。张市长正要进去，秘书接了个电话，对他说：“市长，那两个嫌疑分子已经被抓住了，您看怎么办？”
　　“那两个人什么情况？”
　　“闯入七楼，打伤数名安保人员。另外，咱们的人还检查出，他们随身携带的旅行包里，有一具尸体，那尸体……”
　　“怎么了？”
　　“被什么东西啃过，已经面目全非了。”
　　“呵！带过来，人带来两分钟后，给我打电话。”
　　“是。”
　　有了这么个插曲，张市长本打算即刻进去，却又故意等了等，直到那两个嫌疑分子被绑过来了，才整理好表情，推门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内只有王省长、刘书记两个人，王省长坐在椅子上，刘书记站在窗边，正在打电话。
　　张市长快步上前，弯腰同王省长握手。王省长看了他一眼，没搭手。张市长敏感地察觉到王省长态度有异，收回手，询问：“王省长，您怎么亲自到这边来了？”
　　“再不过来，怕是要翻天了。”
　　张市长没深究王省长话中的意思，毕竟在他看来，等明日新闻一出来，他可不得上头条吗？这造成的影响跟翻天也没多大区别。张市长又说，“都这个点儿了，还把您给惊动了，实在是我办事不利，一定不会有下次了。省长，既然您来了，我就先做个简要的汇报吧。到目前为止，犯罪嫌疑人已经被逮捕，三名病患正在接受手术……”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秘书打来的。
　　张市长道了声“抱歉”，走到一边去接起电话，小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就对王省长说：“稀奇了，今日这犯罪分子都往医院凑了。王省长，刚才又抓住了两个可疑分子，您要看看吗？”
　　王省长本不打算看的，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张市长打开门，吩咐警察将人带进来。
　　很快，戴着手铐的张御乘和堪舆二人被推进来。
　　张市长正要义正言辞教育两人，就见态度凉淡的王省长忽然站起来，急匆匆朝嫌疑分子走过去，一把握住其中一人的手，感激地说：“辛苦你们了，孩子。”
　　啥？
　　张市长懵了，完全跟不上事情的发展！
　　

069落幕
　　在看见王省长对那两个可疑分子，喔不，应该是青年亲切的态度时，张市长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听见了他们接下来的对话，心底更是冒出官路就要走到头的恐慌。
　　张御乘、堪舆二人的手铐被解开。
　　“王叔叔，被感染的道士一共五名，一名安置在警察局，三名安置在一医院，还有一名我们暂时不知道在何处，除了这名道士之外，其他四名都已经救治完毕，且人已经苏醒。”
　　张市长心头一咯噔，什么什么什么？他怎么越听越煳涂了？这两人不是携带了尸体吗？！还凌虐尸体吗？这等穷凶极恶的人，可能救人？同样一件事情，这个年轻人口中描述的发展脉络跟他经历的竟然完全不同！更重要的是，为什么王省长会相信？被蛊惑了吗？
　　“你们都是好孩子，帮了叔叔大忙啊。”
　　“王叔叔，您查到最后一名道士在什么地方了吗？时间紧迫，我怕一旦开始手术就来不及了。”
　　王省长锐利的目光立即射向张市长，张市长被看得一怔，条件反射地回答：“在三医院。”
　　得了地址，张御乘立刻说：“那我们这就去三医院，对了，旅行包。”
　　王省长再度看向张市长，张市长咽了一口唾沫，试图点醒被蛊惑的王省长，“那旅行包里装的可是尸体啊，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得什么人才能做出这样的事？”
　　涉及到人命，王省长不敢大意，求证张御乘。“
　　张御乘也不反驳张市长的话，只是说：“那是解药。”
　　张御乘的话说的比较隐晦，但王省长这般玲珑的人，怎么会听不明白，“我马上安排人护送你们过去……”
　　王省长话未说完，就被刘书记忽然拔高的音量打断了，“我要求你们立即停止手术！听我的，立即停止！”
　　王省长扭头看去，电话那边的人似乎还不断地跟刘书记说着什么，王省长“啧”了一声，冲刘书记道：“就说是我的意思！”
　　刘书记回了一声“是”，转而又对电话那边说道：“这是王省长的指示！喂？喂？喂？！”
　　“怎么了？”王省长看着他。
　　刘书记不敢置信地看着手机，“他竟然不听，还把电话挂断了……”
　　王省长拍了一下桌子，“一个医院院长，连我的话都不听？！”
　　张市长跟着抖了一下，前后一联想，顿时明白了，只怕方才同刘书记电话的那个人，就是三医院院长，刘书记要求立即停止手术，但院长没听，而没听的原因，恐怕就是因为自己先前下达的指令，不论如何，必须完成手术。
　　可是省长为什么会要求停止手术？那个年轻人刚才也说到一旦开始手术就来不及了。难道这手术有问题？
　　不待他把疑问提出来，刘书记那边的电话又响了。
　　“什么？！”刘书记惊唿出声，“立刻，马上，安排特警全副武装控制现场！所有伤员都需要立刻隔离！”
　　张市长不清楚发生什么了，就见刘书记面色凝重地对王省长说，“还是出事了！”
　　“你！”王省长指着张市长，手指都要戳到他的鼻尖了，显然怒不可遏。
　　张市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既害怕又茫然，他知道一定是发生了非常严重的事故，才会让王省长连脾气都克制不住了，可是能发生什么事故呢？不过是个手术而已，最坏的情况就是病人没撑住死了，还能有比这更加可怕的情况吗？
　　张御乘和堪舆知道事情已经往他们最不愿意看见的方向发展，这时候再来指责是谁的过错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尽快解决被寄生的道士，并控制被咬伤抓伤的其他人员。
　　一直没说话的堪舆开口了，“寄主一旦被蛊虫完全控制，就会完全丧失人性，必须击杀。”
　　击杀……
　　王省长早就已经从张御乘口中知道了堪舆。他是知道堪舆这类人的存在的，建国之前，这些能人异士为民族独立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建国之后，这些身怀奇术之人便被有意无意的隐藏起来，渐渐地，他们的存在成为国家机密，仅有部分国家级领导才得以知晓。
　　他隐约晓得一些秘辛，却未曾真正接触过。因而乍一听见堪舆的话，心里依旧存有疑虑，总觉得或许还有把那名道士救回的可能，毕竟是一条人命啊。
　　堪舆看了张御乘一眼。
　　张御乘催促道：“王叔叔，犹豫不得了，再犹豫，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王省长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到底没忍心放弃一条生命，于是说了个他认为折中的办法：“将道士捆起来，所有被他伤害到的人，都分开隔离。”
　　结果证明，即便是王省长这样身居高位的人，在这件事情上的判断也出现了偏差。
　　由于王省长的要求是活捉，导致狙击人员束手束脚，无法施展全力，道士被蛊虫控制，泯灭人性，毫无顾虑，一时间，警方人员死伤无数。约莫半个多小时的战斗，警方以五人死亡，二十七人受伤的代价，“活”捉道士。然而后来的检测发现，道士虽然能够行动，但早就已经死亡。
　　那本不必牺牲的五人，都成了他的陪葬。
　　————————
　　陈七被关在看守所内，一天二十四小时，囿于这小小几平方米，外面发生的一切都无从知晓。他才知道，高墙内的生活是这样的，不苟言笑的狱警，暴戾疯癫的囚犯。
　　他觉得自己的心态还算是不错的，进来两天了，无人问话，无人提审，竟然慢慢沉静下来，甚至于轻信那几个人的懊悔和愤怒，都消散于心间；若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牵挂的，便只有他的老母亲了。
　　他安静地躺在钢板床上，闭着眼睛，想着如果哪一天母亲来看他了，该怎么说，才能让老人家稍微放心一些。走廊上传来一叠音的脚步声，他没起，总觉得这些人的到来，跟他没有关系，就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然而这些人却偏偏停在他的小房间前了。
　　“咔吧”。
　　门打开了。
　　陈七没睁开眼睛，只是耳朵动了动，紧接着他就听见有人打趣说：“哟呵，看来这儿吃住还不错，陈局长都不愿意走了。”
　　陈局长？
　　陈七听见了，觉得不对，他是地方派出所的负责人，别人称唿他都是所长，局长得是区县或者是市公安局的头子，他们口中的陈局长必然不是在叫他，那么叫的是谁？
　　他睁眼坐起来，就看见门口站着的五个人，他只认识一个，他的上级，县公安局局长刘树华。顶头上司在这里，尽管不晓得上级出现的原因，他依旧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快速整理囚服，朝刘树华敬了一个礼。
　　“刘局！”
　　刘树华难得笑脸相迎，朝身旁的几位说：“王省长、吴厅长、刘书记、曹局长，这位就是陈七了。”
　　一连串职称叫陈七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晓得这些人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诶，别叫我省长，我已经卸任了，到底眼界有限，也是时候让贤了。”被叫做王省长的人和善地摆摆手，鬓边银丝晃眼，精神矍铄。
　　刘树华喏道：“得，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晃眼看见陈七还站着，不由得说：“怎么着，在局子里待了两天就蹲傻了？”
　　陈七心里喊苦，他自然知道刘局长是让他机灵点，好生在几位大领导面前表现，可他连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都没搞明白，怎么表现？更何况，他自个儿身上还有一堆事情没调查清楚呢。
　　“别刁难小陈局长了。”还是前任王省长发了话，“陈七同志。”
　　陈七不由得站得更挺了一些。
　　“陈七同志，是位好同志，不畏强权，捍卫正义，敢于与腐败思潮、权利主义抗争到底。咱们的政府，就需要这等不受权利侵蚀腐化的战士。”
　　“王省长”字字铿锵地说出这番话，所有人皆虚心受教。
　　“陈七同志，人民需要你走上更加广阔的舞台，还望你日后，能时刻将这几日发生的种种铭记在心，不忘初心，纯洁为民。”
　　“是！”
　　接下来的一切仿佛是在做梦一样不真切。
　　陈七出狱了，并因不畏强权主义、坚持正确主张、维护人民利益、树立楷模形象荣升区县警察局副局长，直到他跨进那间挂着“陈七警察局副局长”铭牌的办公室，依旧恍惚不已。
　　那天被抓之后的事情，他已经零星地听旁人说了，让他奇怪的是，这些人的描述中，明明就缺少了最重要的几个人物，可是他们却丝毫没有察觉，仿佛那几个人，本来就未曾出现。他敏锐地感觉到，这是有人故意遮掩了些许事实。所幸他也是当事人之一，稍稍整合，便知道了大概。
　　在他走后，那几个人阻止了一医院的手术，并用从古墓中找到的解药救活了三名道士。而那名被送往三医院的道士，因为手术激发了寄生在体内蛊虫的凶性致死，然后被蛊虫操控着杀死五名警察，另外还有二十七名警察受伤。这件事情结束后，张市长等人落马，王省长引咎辞职，新一批领导班子正在筹备中。
　　正恍惚间，手机响起。
　　他连忙接起来，是妈妈打来的电话，老人家很高兴，说是又有某个阿姨想把女儿介绍给他，说那个女娃相貌端正，研究生毕业，如今在银行工作，家里条件也不错云云……
　　陈七哭笑不得，这已经是他出狱之后接到的第多少个说亲的电话了？短短几天时间，他就从以前的狗不理变成了香饽饽，人生起伏也真是让人感慨唏嘘。
　　他照例好声好气地劝说老人家回绝了这说亲的，只道自己的缘分还没有到，老人家也没啰嗦，仿佛并不是真的想把那家的女孩介绍给他，仅仅是想表达一下自家儿子也是有许多人追求的小骄傲。
　　挂断电话，陈七将目光放在电脑屏幕上，上面显示的正是关于他的报道，“维护百姓利益，坚持正确主张，落魄成囚又何妨？”
　　报道全篇慷慨激昂，完全将他描述成了义薄云天的英雄楷模。可是看着这些黑乎乎的字眼，他的思绪却渐渐飘远。
　　那几个人，似乎被所有人遗忘了。
　　现在又在何处？
　　可还安好？
　　

070骷髅碗
　　京都。
　　冷空气来势凶勐，气温骤降到十摄氏度。
　　刘超然开车熘进艺锦湾小区内，看见来往的路人捂住衣领行色匆匆，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今天是他同父异母哥哥的朋友的聚会，哥哥有事，就差他把酒送过来。他把车停在来宾专用停车位，开门下车，冷风一股脑的灌进轻薄的小西装，叫他打了个喷嚏。
　　“怎么这么冷！”昨天还穿短袖呢。
　　他从后备箱拿出红酒，锁了车，飞快蹿近一栋别墅，进门前，还特地整理了一下衣裳。
　　别墅内已经有三个年轻人了，脏辫、黄毛、飞机头。看见他进来，脏辫立刻不耐烦地说：“终于来了，快快快，把门锁了。”
　　刘超然跟这三个人不熟，因为身份的缘故——他是刘家的私生子，而眼前这三位，是正儿八经嫡出，向来是看不上他的，倒是跟他哥哥混得特别熟，跟亲兄弟似的。他把红酒搁在低矮的茶几上，转述哥哥的话，“1907年白雪香槟”沉默之船”。”
　　黄毛表情夸张地拎起红酒，“嚯，行啊，正航下血本了。”
　　脏辫也说：“味道应该不错。”
　　刘超然站在一旁看着几人自顾自地说话，仿佛无形之中有一道透明的墙，将他们三人和他分隔开来。
　　飞机头笑了笑，“1907年白雪香槟”沉默之船”是吧？我保证等会儿拿出来的东西，配得上这酒。”他三两下跑上二楼，不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托着一个金属盒子走下来。
　　脏辫抬抬下巴，“什么东西？”
　　“保证你们谁都没见过。”飞机头把金属盒放在茶几上，光从外观看不出里面到底是什么。
　　脏辫不喜欢故弄玄虚，有点不耐烦地说：“别啰嗦，赶紧进正题。”
　　“啧，这么没耐心，睁大眼睛看清楚了！”飞机头两手抓着金属盒上的盖子，缓缓揭开，露出里面厚厚的红色丝绒布，上面正放着一尊造型古怪的大杯子。
　　杯子显然是古董，哪怕再精美明艳，也掩藏不住历史的痕迹。杯子下方是一块正方形的黄金底座，四周有意义不明的镂空花纹，边沿镶嵌了一圈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宝石。底座中间是金镂花构成的锥形支柱，支柱上方用薄薄的黄金包裹着一个不知材质的灰色碗，碗边缘用鎏金镶边，上盖镂空黑宝石金碗盖。
　　脏辫几人都没见过造型这样奇特的东西，盯着看了半晌，才疑惑地看向飞机头，“这是什么？”
　　飞机头得意地坐在沙发上，二郎腿一翘，“不认识了吧？”
　　刘超然看着这东西，总觉得说不出的古怪妖异，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杯子出现的一瞬间，他感到周遭的空气都降低了好几度。
　　“确实没见过。”黄毛蹲在茶几前，凑近了仔细观察，“盖子可以揭开吗？”
　　飞机头说：“可以，不过得小心点。我好不容易才从爷爷那儿顺出来的，还得还回去呢，要是磕着了碰着了，爷爷非得打死我不可。”
　　脏辫质疑，“这么严重？”飞机头不一向是他爷爷的心头肉？老头子舍得打死他？
　　黄毛问：“这玩意儿不会是你爷爷考古发现，然后被你拿了过来吧？”
　　飞机头打了个响指，“厉害，还是你了解我。这可是前几天，我爷爷从一座古墓前抱出来的。听说那古墓可邪性，死过人，到现在为止，发现了有四五天了，他们都还没敢进去。”
　　“没进去？那这东西哪儿来的？”
　　“嘿，说来也奇了，这东西就搁一石头匣子里，被端端正正地埋在墓门前面。还就是因为这东西被发现，我爷爷他们才知道下面竟然还埋着一座古墓。”
　　“没交给上面？”黄毛知道飞机头的爷爷是知名大学考古学教授，经常带队进行考古发掘，不过老头为人正直，肯定不会做出私吞文物这样的事。
　　“怎么会没交？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他们刚回来，这玩意儿被放在研究所里，我偷偷拿出来的。”
　　黄毛白了他一眼，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好奇怪的材质。”
　　转回正题，飞机头刻意压低声音，“我听爷爷说，这叫做骷、髅、碗。”
　　“骷髅碗？”
　　“没错。”飞机头表情神秘，“你们不觉得这碗的材质很奇怪吗？”
　　黄毛点头，“是很奇怪。”
　　脏辫像是想到了什么，睁大眼睛，“该不会，这玩意儿是骷髅做的吧？”
　　“没错！就是用人的头骨做成的。”飞机头一面轻轻摩挲着头骨上的缝隙，一面说，“把人的头骨沿着眉毛处锯开，翻过来，用黄金、宝石镶嵌，做成碗。传说，骷髅碗是修法者举行仪式的圣器，在骷髅碗里装满酒，然后喝下，能够得到强大神秘的力量……”
　　刘超然浑身一阵阵发寒，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黄毛、脏辫还惊叹地看着骷髅碗，仿佛骷髅碗有一种神异的吸引力，能令他们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飞机头慢慢转头，看了一眼刘超然，拿起启瓶器，笑着说：“重头戏来了。”
　　刘超然看着飞机头打开红酒，“嘣”，酒塞被抽出来，可能是因为用力过勐，暗红的酒渍飞溅，洒在飞机头脸上，就好像血一样。飞机头掀起衣摆擦脸，洁白的衣服顿时多了些暗红色的痕迹。刘超然盯着白色T恤上鲜明妖冶的痕迹，心头跳了一下，他又把视线转移到飞机头，骷髅碗上的黄金反射出明黄的光，映在飞机头的牙齿上、睛里，竟万分诡异。
　　刘超然后背发凉，直觉告诉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他今天只是过来帮他那个哥哥送酒的，可没必要一直留在这里，想到这里，他匆匆说了一声“我先走了”，便推开门飞快上车离开。
　　飞机头三人并没有因为他的匆忙离开而受到影响，只是讽刺地骂了一声，便将注意力再度集中在骷髅碗上，酒瓶倾斜，血一样的液体潺潺流入碗中……
　　————
　　刘超然一回家就发了高热，整个人被烧得煳里煳涂的，做着恶梦，场景不断切换，却始终摆脱不了那只诡异的骷髅碗，他被困在梦境中无法挣脱，房门忽然被暴力推开，紧跟着他就被人从床上揪起来拖到地上。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怒吼声震得耳心发疼，刘超然被强行拖回现实，尽管现实世界依旧不美好，可是跟可怕的梦境比起来，他更加愿意待在这里。他勉强睁开眼睛，幻境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哥哥”，旁边还站着“爸爸”刘振华、这个家庭的主母曾珠，以及几个他不认识的人。
　　“哥，怎么了？”他揉了揉耳朵，完全不在状况。
　　“还跟我装傻！”刘正航用力推搡他，刘超然没站稳，一个趔趄，肋骨撞到了床头柜的尖角上，顿时钻心的疼，“你把姜飞他们弄哪儿去了？！”
　　姜飞就是飞机头的名字，不过刘超然煳涂了，“我怎么知道姜飞在哪儿？”他看见刘正航怒不可遏，不由得怔住，迟疑了一下，问：“出什么事了？”
　　“还装是吧！”
　　刘正航就要动手，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头子制止了他，“住手。”
　　刘正航果然停下动作。
　　“我们只是想过来问问，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并不是要惩治这个孩子。况且，飞飞三人失踪，或许跟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失踪？”听到这儿，刘超然总算明白点儿了，可是他立马又变得更煳涂了，“姜飞他们失踪了？”
　　老头子气色不是太好，但对着刘超然一个小辈，态度也还算和善，“我是姜飞的爷爷，姜飞和他的两个朋友，已经失踪两天了，我们找不到他们，你或许是最后见到过他们的人，所以想来问问你，是否有什么线索。”老头子在这群人中显然很有话语权，就连平日里日天日地的刘正航，在他跟前也只能缩成一只鹌鹑，小声嘀咕，“还用问吗？多半是被这小子藏起来了。”
　　老人家的话显然难倒刘超然了，他左思右想，也只能说出在自己离开时，姜飞三人都还在别墅这个事实，至于他离开之后的几天里，姜飞三人是怎么失踪的，他真的不知道。
　　老人家以及站在他身边的几个中年人对这样的回答很是失望。
　　发现姜飞几人失踪之后，他们立刻报了警，但是到现在为止，警察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他们不能坐以待毙，好不容易得知刘家的小儿子曾见过姜飞几人，便满怀期望的来了，没想到，依旧一无所获。
　　“那你，当天跟他们见面的时候，可有什么奇怪或不太正常的地方？”
　　刘超然还没回答，他“爸爸”就压低声音说了，“回忆仔细点。”言语之中，竟然有威胁的意思。刘超然对亲情已经没有太多期望，可男人的语气，还是叫他心里难受。刘超然没有对刘振华的话做出回应，对老人说道，“那天，我是临时接到哥哥的电话，去姜飞住的小区，送红酒。当时天气特别冷，我进入小区后，把车停好，就拿着红酒去了他的别墅。当时三个人都好好的，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如果非要说一个让我感觉很难受的东西，就是当时姜飞拿出来的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姜老爷子问。
　　“骷髅碗。”
　　“骷髅碗？”姜老爷子睁大眼睛。
　　“是。”
　　“你，你描述一下那碗长什么样子？”
　　刘超然实在不想回忆这个诡异的东西，可还是强迫自己说，“黄金底座，镶嵌有黑宝石，碗是灰色的，听姜飞说，这个碗是……是人的头盖骨做的。”
　　“呵！”姜老爷子一下子没站稳，差点摔倒，左右两边的人连忙扶住他，还以为是这小子不知轻重的话惊吓到了老人家，纷纷用谴责的目光看向刘超然。
　　姜老爷子摆摆手，示意众人他无碍，然后对刘超然道：“继续，你继续说，详细点。”
　　“当时，我一看见这东西，就觉得很难受，于是就干脆离开了。”
　　“他们呢？”
　　“他们在别墅里，开红酒，像是，要把红酒倒进骷髅碗里喝掉，说是喝了能得到什么力量。”刘超然说完以后，看见一众人各不相同的复杂表情，于是问，“他们人不见了，那，骷髅碗还在别墅里面吗？”
　　没有人回答。
　　刘超然却知道了答案：骷髅碗也失踪了。
　　

071有缘
　　人失踪了，骷髅碗也失踪了，刘超然作为姜飞三人失踪之前最后见到的人，免不了嫌疑，被警察传唤问询，回家之后撞见刘正航，又被一顿讥讽。
　　“哟，怕不是某些人想贪了古董，蓄意杀人吧。”
　　刘超然站定。即便刘正航不说出来，他也知道不少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他是私生子，不受重视，照着目前的情况，刘家的产业他半分也拿不到，与其一直在刘家伏低做小，还不如昧了古董，倒卖之后拿了钱逍遥自在。
　　可是，姜飞三人失踪这件事，真的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他也丝毫没对那骷髅碗有过歪心思！他忍不住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刘振华，男人从他一进门便沉默着，这时候接触到他的目光，只疲惫地别过脸，什么都没说。
　　显然，刘振华是不相信他的，又或者说，相不相信，对男人来说都没有区别，毕竟他只是不受重视的私生子，跟继续维持与姜姓三家人的关系这件事比较起来，刘超然清白与否根本不重要。说得再极端一些，如果有证据能够证实是刘超然下的手，他的爸爸甚至能毫不犹豫地将他送进监狱。
　　唿……
　　他到底还留在这个家里等待什么？
　　刘超然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看清现实，他站在客厅里，前方几步外就是通向卧室的楼梯。平日里若是受了气，他的小小卧室便是能让他尽情释放的秘密空间。可是今天，他忽然不想往前走了，只是沉默着，离开这个压抑的、冷漠的家。
　　出了门，面对横亘在眼前的分岔路，心中只剩下迷茫。
　　他能去哪儿？
　　无所谓了。
　　去哪儿都一样。
　　随便走了条道，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前行。
　　他的妈妈是当家主母和哥哥口中“卑鄙的小三”，而他，仅仅是那个女人获取金钱的捷径，他出生之后，就被以一个据说不划算的价格，买回刘家。
　　他的爸爸刘振华，是京都本土房地产企业龙光集团的老总，龙光集团发展了二十来年，在本地小有名气，可跟那些全国性的，甚至跨国的大企业比起来，就显得微不足道了。近几个月，刘振华忙着通过姜家的路子跟甄艺建筑搭线。甄艺建筑是甄艺集团的子公司，而甄艺集团的老总，据说近段时间对考古、古玩很有兴趣，因考古起家的姜家，跟甄艺集团有些联系，至于这联系有多深，刘超然却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刘振华试图借甄艺这样全国首屈一指的房地产品牌的扶持，跨省开发，打响名气，却没想到出了这么件事。哪怕他跟这件事情根本扯不上太多关系，刘振华此刻，想必也是恨不得立刻跟他撇清关系的。
　　地上是碎石子铺成的小路，左右两边尽是些高低错落的植物，十月的傍晚，抬头看不见星月，仅有掩藏在草丛的灯，坚强地透出微光。
　　刘超然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
　　他的手揣在衣服兜里，那里有手机，只要有电话进来，第一时间就可以感觉到震动。可他终究还是失望了，电话一直没有动静，也就意味着，没有人找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子里甚至可笑地萌生出一个想法：如果他是能在生意上给予刘振华极大帮助的人，比如跟甄艺集团、不、甄艺建筑的某一位高层认识，刘振华是不是就会把他当儿子了？
　　肋下隐隐作痛，终究叫他回到现实。
　　怎么可能呢？
　　根本不可能。
　　像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出生？
　　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界上？
　　或许，死了更好？
　　无奈、失落、消极、颓然。
　　周围的景色换了一茬又一茬，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一栋别墅前。他害怕被主人家当做歹人，赶紧掉头要走，没想到迎面就遇见一个正朝这边走来的年轻人。
　　在这种已经可以穿大衣的季节，年轻人却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袖T恤，一条破洞牛仔裤，脚上踏着凉拖鞋，右手还戴着皮手套，如果不是这人的表情动作太过自然，他甚至以为，这个年轻人才像是离家出走的那位。刘超然以为这个人是别墅的主人，狼狈地笑了一下，也没想交流，错身准备离开。
　　没想到那人却主动说话了，“进去坐坐？”
　　没头没尾的一句，刘超然迟疑地问：“您在跟我说话？”
　　年轻人点头。
　　刘超然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别墅，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年轻人，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点头应了一声，“那打扰了。”
　　他跟在年轻人身后，走进大门，穿过庭前花园，推门进入大厅。大厅内有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便服，也遮掩不住非凡气质，刘超然打从心底觉得这一定是位不得了的大人物。
　　男人先是看见堪舆，又看见堪舆身后的人，丝毫没有表现出惊讶，自然地跟他打招唿，“你好，我姓张。”
　　刚才领他进门的年轻人则说：“我叫堪舆。”
　　刘超然这才发现自己进门半天了，都还没自我介绍，赶紧说：“张先生好、堪先生好，我叫刘超然，冒昧到访，打搅到您二位了。”
　　堪舆顺手递给他一杯水，“有缘而已，坐吧。”
　　刘超然双手接过水杯，微烫的温度从玻璃杯传递到手心，让他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感觉到一丝温暖，他舔舔嘴唇，低头喝了一口，明明只是普通的白开水而已，但进入口腔流入胃中，却让他郁结的思绪没来由地开阔了不少，连情绪都平复了许多。
　　“谢谢。”刘超然真心地说。
　　堪舆笑了笑，“困难总是会遇见的，但不会一直有。这儿是我朋友家，我住在婚庆一条街，开了个天堂银行，如果你遇见什么没法解决的事情，可以来那里照顾我。”
　　当时刘超然还没想明白天堂银行是干什么的，等他晕晕乎乎走出别墅，吹了会儿冷风，才想起天堂银行不就是卖丧葬用品的吗？去这种地方找堪先生解决问题？似乎，不太可能。
　　风中飘来隐约可闻的对话。
　　“他遇上麻烦事了？”
　　“面色青灰，双目失魂，有自杀倾向，惹上脏东西了。”
　　“那现在……”
　　夜色越来越重，气温越降越低，刘超然不得不将整个脖子都缩进衣领里。
　　今天晚上回那个家是不可能了，摸出手机，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看，里头的钱应该能支付他在外面住几晚。他索性离开小区，找酒店，住了下来。
　　房子是商住，年代比较久远，各项设施也一般，因为在京都，所以租住的价格还挺高。拿了门卡，刘超然走进候梯间。候梯间不大，四面的墙皮已经脱落，斑驳的墙面残留着各种各样的宣传小广告。裸露在外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可能是因为电压不稳定，时明时暗。
　　刘超然面对电梯门站着，仿佛生了锈的门上，只能映出他的大致轮廓。电梯运行很慢，从30、29、28慢慢下降。刘超然百无聊奈，低头玩着手机，电梯“叮”的一声响了，他抬起头往里走，恍惚间竟然从电梯门上看见，他的背后还站了人？！
　　他被吓了一跳，飞快转身，尽管灯光昏暗，但他看的很仔细，什么也没有。
　　电梯门发出即将关闭的提醒铃音，刘超然这才从魔怔中清醒，伸手挡住电梯门，飞快钻了进去。
　　他住的房间在18楼，一个对华国人来说意义特别的数字，放在平时，刘超然根本不会想这么多，可是在经历了方才的事件之后，他却不得不往那些超越自然科学的方面联想。好在电梯内没有发生古怪事情，刘超然顺利到达18楼。他走出电梯，寻找房间。走廊有些狭窄，再加上部分廊灯已经损坏，让人感觉阴暗压抑。刘超然小心地往前走着，幽长的走廊只有他一个人，他的脚步声很小，心跳声却大得震动耳膜。经历了漫长的煎熬之后，他终于找到自己的房间号，刷卡推门，闪身钻入，开灯，关门，上锁，才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的胸口。
　　噗通噗通，心脏跳得太快，要蹦出来一样。
　　短暂的休息后，他很快行动起来，将所有灯全部打开，房间内透亮，犄角旮旯的地方都能看清。他长舒一口气，简单洗漱后，上床睡觉。
　　然而这一夜，就像他前几天经历的一样，纷繁可怖的场景交织，一会儿是五官模煳的生母抱着尚且是婴孩的他，说要用他换取足以挥霍一生的财富；一会儿是爸爸、哥哥还有继母指责他是杀人凶手，理当千刀万剐；一会儿他被绑在尸骨做成的架子上，被人逼着喝下骷髅碗里的液体；一会儿是飞机头几人身首异处怨毒地诘问他当时为什么离开……他就好像被控制住的木偶，只能被动的接受一切，根本无力反抗逃脱。
　　他深陷梦境无法自拔，忽然间，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响亮的敲门声。黑色梦境有如潮水一般退却，他一下子从梦里醒过来了，大汗淋漓，衣服都湿透了！
　　敲门声依旧在持续，他痛苦地揉了揉脑袋，回了一声“马上就来”，起身穿上拖鞋，走到门前，将门翕开一条缝隙，外面站着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大串特别显眼的金刚菩提，“怎么这么久才开门？”男人一边说话，一边透过门缝往里瞧。
　　刘超然疲惫地抹了一把脸，朝着金刚菩提又看了一眼，也不晓得是不是他的错觉，在看见金刚菩提的时候，激荡汹涌的惶恐似乎被安抚了不少，他回答：“才睡醒，有什么事情吗？”
　　胖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表，“12点了，该交房了。”
　　“已经12点了？”刘超然惊讶道，竟然睡了这么久？
　　“交房还是续房？”
　　“交房吧。”这地方他实在是不想住第二天了。
　　“那我进来检查。”
　　刘超然侧身让开，胖男人进去之后，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了，才说：“年纪轻轻的，不要纵欲过度，这时候把身体掏空了，老了可有的你受。行了，快收拾一下，下去交房吧。记得带走贵重物品。”
　　纵欲过度什么的，怎么看出来的？刘超然心里嘀咕，见男人就要离开，忽然出声喊住他，“大哥。”
　　“啊？”男人回头，挑起眉头看着他。
　　“请问……”刘超然指了指他的脖子，“这个是在哪里买的？”
　　“它啊？天堂银行。”
　　天堂银行？
　　不会是自己想的那个天堂银行吧。
　　刘超然心里这么想着，也没深究，谢过胖男人，走进浴室，等他看见玻璃里的自己，才明白男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面色青白，嘴唇发紫，眼底瘀黑，不过一夜时间，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072脏东西
　　刘超然离开酒店，下意识地去了人总是挺多的金拱门。
　　说来也奇怪，人人都知道洋快餐没营养高热量，吃的人却从来不少。这会儿正是中午一点过，饭点，刘超然排了十分钟，就点了一杯清爽的橙汁，倒不是担心洋快餐不健康，而是他实在没有胃口，闻着弥漫在空气中的油炸味，看着客人们大快朵颐，他竟然觉得恶心反胃。
　　拿着橙汁找了个靠近窗边的位置坐下，看着玻璃外川流不息的车辆，行色匆匆的人们，没来由地低落彷徨。橙汁入口，并不是记忆中酸甜可口的清爽味道，而是一股无法形容的腥甜难闻的气味。
　　靠！
　　喉头一阵翻涌，他冲进洗手间大吐特吐，吐出来的东西没有橙汁应该有的颜色，而是红色、白色、黑色混杂的粘液，他被吓坏了，打开水龙头，手忙脚乱地清理完洗手台上残留的污渍，鞠水，反复漱口。
　　这时候一个年轻妈妈带着孩子进来上厕所，注意到刘超然狼狈的样子，不禁多看了几眼。
　　刘超然感觉到她疑惑探究的目光，没敢多停留，用衣袖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水渍，就仓皇离开了，逃也似的奔出麦当劳大门，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忽然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去了。
　　他觉得自己一定出问题了，从看见骷髅碗的那一刻起，就出问题了。这问题非同寻常，不是寻常手段可以解决的。这问题已经对他的精神造成了如此巨大的影响，如果再不寻求解决办法，他可能会疯掉。
　　可是他能找谁？
　　谁可以帮他解决这样匪夷所思的问题？
　　天堂银行？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四个字。
　　————————
　　甄艺集团后门，婚庆一条街。
　　刘超然走过一家又一家婚庆公司，越往中间走，心里越没谱：丧葬用品店能开在这种地方？不是明摆着找人晦气？真不会引起公愤被群殴？等他满心忐忑地走到这条街的正中间，“天堂银行”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呵呵。
　　只能说，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还真有……
　　刘超然怀着莫名敬畏的心情，跨进正门，里面的空间挺小，但另一个世界的各类用品、物件一应俱全，他向来是有些憷这些跟鬼神有关联的东西的，所以进来之后也不敢乱走乱动，拘束地站在原地，清嗓子喊了一声“堪先生”。
　　“来了？”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没一会儿，堪舆就走出来了，还是长袖T恤、牛仔裤加凉拖，右手戴着黑色皮手套。
　　刘超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棉服，摸摸头，尬笑了一声，“堪先生身体好。”
　　“坐吧。”
　　刘超然四周看了一圈，他记得自己进门后还专门看了一眼，这里面没有椅子，谁知道这时候再往身后一看，就有把木椅子端端正正地放在他背后，他顿时睁大眼睛，但是没问出声，小心地坐下来，尬聊：“椅子挺别致。”
　　“那儿还有不少，喜欢就买两件回去。”
　　刘超然顺着堪舆的手看过去，只见墙边堆了几把纸煳的椅子，那花纹可不就跟他屁股底下的一模一样？！
　　……
　　这椅子要是真买回去了，是不是还得先烧了才能用啊？！
　　刘超然坐不住了，可是又不敢胡乱动。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环境不一样了，从在天堂银行见到堪先生的第一眼起，他就觉得堪先生身上有种特别神棍的气质，如今越发这么觉得了！
　　堪舆没理会他，两指捻起一张符，无火自燃。堪舆一手夹着符纸在空中比划，一手端着一碗水，符纸燃尽，灰烬全都落入水中。
　　刘超然接受了二十多年的正规教育，对这些东西向来敬谢不敏，如果不是遇上了骷髅碗以及后面的一系列怪事，他到现在还是坚定的唯物主义青年，思绪正胡乱发散，就看见一碗水被送到面前，“什么？”
　　“喝。”
　　“？？？”刘超然瞪大眼睛，他刚才可是看见了，符纸的灰烬都掉水里了！
　　堪舆端着碗，没动。
　　刘超然内心复杂，最关键的是，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说不出拒绝的话，不用怀疑，就是字面意思的说不出话。想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牙冠一咬，干脆接过碗，埋头一看，水干干净净的，哪儿有什么灰烬？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又出现幻觉了？
　　想不出答案干脆不想，他闭着眼一口气把水灌下去。
　　堪舆拿回碗，“垃圾桶在右边。”
　　刘超然刚想问“垃圾桶在我右边怎么了”，喉头忽然勐烈抽搐，他顿时下意识地抓起右手边的垃圾桶，撕心裂肺大吐特吐，足足一刻钟后，终于缓过劲了，接过堪舆递来的帕子，把嘴角的秽物擦拭干净，无意中看见垃圾桶里的东西，不足婴儿拳头大，一团团红白黑相间的，像是豆腐渣一样瘫在底部，差点儿又吐出来。他用脚把垃圾桶蹬远一些，一面抚着胸口，一面自言自语，“我什么时候吃过豆腐？”
　　堪舆听见他的话，笑了一下，没吭声。
　　刘超然觉得他像是知道什么，“堪先生，您知道那是什么？”
　　堪舆回头看了他一眼，清亮的眼睛渗人，“想知道？”
　　刘超然特别坚定地点头。
　　堪舆的笑容渐渐扩大，说了两个字，“人脑。”
　　“……”
　　呕！
　　呕！
　　刘超然一忍再忍没忍住，冲出门继续吐！
　　约莫一个小时以后，胆水都吐干净了的刘超然撑着墙面回到天堂银行，喘大气。
　　堪舆坐在小方桌后面玩手机，“休息几日就好了。”
　　刘超然听见这话，像是终于回神了，脖子咔咔咔转动，面向堪舆，定定看了几分钟，忽然“唰”的站起来，对着堪舆就是三叩拜。
　　堪舆没阻拦，由着他拜完了，说：“以后少接触脏东西。”
　　刘超然抬起头来，面色依旧难看，但目光异常炙热，“我，不对，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您是道法大能，请您不要见怪。”
　　事情到这份上了，如果他还看不明白，可就真是傻子了。他以前固然不相信超自然科学的存在，但那也仅仅是因为他不曾亲身经历，再加上大环境宣传信奉科学，而如今，他可是亲身经历了被脏东西侵蚀，再到驱除脏东西的一系列过程，如果还不信，那就真是偏执到无可救药了！
　　“我仅仅是把潜藏在你身体里的东西驱逐出来而已。”
　　刘超然一个颤栗，规矩地坐在椅子上，“堪先、堪大师，请问，您是怎么看出来我染上……的？”
　　堪舆玩着手机没说话。
　　刘超然也不觉得尴尬，又问：“那依您看，那些东西还会找上我吗？
　　堪舆抬起眼睑看了看他，“它们也是欺软怕硬的，你现在的阳气远少于一般人，短期之内，很容易成为它们的目标。”
　　“那我该怎么办呀？堪大师！求您救救我呀！”
　　一想到自己还有可能被脏东西附体，刘超然哪儿还能坐得住？勐虎一样扑到堪舆跟前，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说红眼就红眼，只把堪舆弄得哭笑不得，无语望天，他深刻地怀疑自己是不是救了一个大麻烦。
　　——————
　　姜家宅子愁云密布。
　　姜老爷子坐在雕花梨木椅子上，不过短短数日，全然没了往日的精气神，面如蜡色，形容枯藁，竟像是随时都可能入土一般。
　　中年妇女在门外，焦急地来回踱步，频频朝外张望，应当是正等着什么重要的人。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扶着一位老人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中年妇女立即强打起精神，快步迎上去，“王叔叔，终于把您盼来了！”
　　来人正是前省长王志奎，终南山一事发生之后，他便主动申请卸任，如今得知老友遇上大麻烦，特地赶来帮忙谋划。王志奎拍拍中年妇女的肩膀，以示宽慰，“这些天也辛苦你了，琼华，走吧，进去说。”
　　“诶。”中年妇女垂着头，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紧跟着走进大厅。
　　王志奎落座，看着老友，不禁感慨，“你可真是老了呀。”
　　姜老爷子抿了抿嘴巴，忽然一拍桌子，骂道：“养出这么个不知好歹的孙子，没把我气死就算不错了！”
　　坐在下方的中年男女被吓得不敢说话。
　　王志奎却是不怕他的，“好了好了，人都不见了，发脾气给谁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跟我说说。”
　　中年男人叫姜坤，是姜老爷子的独子，姜飞的爸爸，听见王志奎的话，先是看了看姜老爷子的表情，然后才说：“飞飞和另外两个孩子失踪有三天了，警察那边依旧没有任何进展。我们担心，会不会……”
　　“先不要胡思乱想。”王志奎打断他的话，又问老友，“先前你跟我打电话，说是有个揣测，但是在电话里又没明说，现在可以说来听听了吧？”
　　姜老爷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媳妇，没说话。
　　姜坤和琼华都是何其通透的人，当下就明白了，只是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就算他们不相信怪力乱神的事，也没有办法了，“爸，您直说吧。只要能救回飞飞，什么办法不是办法呢？”
　　姜老爷子语气懊悔，“我总觉得，那几个混小子的失踪，跟骷髅碗撇不清关系。”
　　“怎么说？”
　　“第一，几个小子，是跟骷髅碗一起失踪的。第二，当时我们在发现骷髅碗之后，曾经遇见一连串古怪的事情，还……死了人。古墓发掘出人命是大忌，这项工作也因此暂时搁置，这骷髅碗，有邪性。”
　　“那些古怪的事情，具体是什么？”
　　“骷髅碗出土当天，气温骤降，那时工作人员都穿着短袖短裤，一天下来，发高热病倒的就有一大半。后来，骷髅碗被院里的工作人员，考古学院副院长，暂时看管，结果第二天早上，人就疯了。还有个更可怕的。当时我们在古墓勘探上遇到了瓶颈，无论如何都打不开古墓，有个技术人员提议小范围爆破。我虽然不赞同这个决定，但是全体投票的时候，支持他的提议的占多数，这个决议被报给上面，上面的领导也同意了，于是，这人就拿上炸药准备去炸一个口子出来，没想到，洞是炸出来了，那个人也……后来警察来查看，说是他不小心绊倒了石头，没能及时避开。你说这怎么可能呢？他都干了十几年的定点爆破了，怎么可能出现这种错误？”
　　王志奎沉默片刻，“我有个办法可以确定你孙子几人的失踪，是不是真的跟骷髅碗有关系。”
　　“什么办法？”
　　姜坤和琼华以为，王老先生干了几十年的政务工作，老革命了，在思想立场上一定坚定，没想到他沉吟了一会儿，却说：“我认识一位高人，不若，请他帮忙看看。”
　　姜坤和琼华一时语塞。
　　姜老爷子却是恢复了些精神，“能被你称作高人的，必定是真才实学。不知道是哪位大师？”
　　王志奎赧然，“只可惜当时时间匆忙，没来得及跟那位大师留下联系方式……”
　　姜老爷子一口气没缓过来，“你……”
　　“不过，我知道大师和张家有些关系。”
　　“张家？哪个张家？”
　　“自然是甄艺那个张家。”
　　“张御乘？”说起甄艺，姜老头子自然就知道是张家现在唯一剩下的独苗张御乘了，这可是个了不得的年轻人，“可是，我跟甄艺也仅仅是有半分关系在，怕是请不动这位张总介绍呀。”
　　“不是还有我吗，上次在终南山，他和那位大师可是帮了我大忙。”
　　“大恩不言谢，那便拜托你了。”
　　
作者闲话：　　感谢杨果72的礼物，么么哒

073一起去！
　　天堂银行。
　　刘超然问题太多，堪舆不堪其扰。
　　手机忽然响了，堪舆示意刘超然安静点，奈何某青年沉浸恐惧中不可自拔，堪舆干脆祭出符纸，不偏不倚贴在刘超然嘴巴上，刘超然顿时发不出声了，动也动不得，只剩下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还咕噜噜转个不停，眼睛里既是惊讶，又是崇拜！
　　电话是张御乘打过来的，内容很简单：有家人遇见了麻烦事儿，托王老先生搭线，请他联系堪舆出手探个究竟。
　　堪舆回复，“我先想想吧。”
　　切断电话，堪舆取下刘超然嘴上的符纸，重获自由的刘超然对这一手定身术更是心服口服五体投地，“堪大师，堪大师，符纸送我留个纪念可好？！”
　　堪舆没说话。
　　刘超然立刻说：“我，我还有一万多块钱，全部都给您，您把符纸给我好不好！”
　　堪舆看了一眼张贴在墙上的A4纸，刘超然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就发现了A4纸上的微信收款二维码，顿时喜笑颜开，跳起来，打开微信扫一扫，将银行卡里的钱全部转了过去。
　　“叮咚，您已经收到付款12770元，请查收。”
　　手机发出提示音，堪舆将符纸叠好递给刘超然。
　　刘超然连忙双手接过，捧着符纸看了半天，只觉得上面的朱砂图案分外精美神异，他把符纸小心折叠起来，放在内衣的口袋里，“堪大师，有人想请您帮忙？”
　　“是啊。”
　　“能说说是什么情况吗？”他才刚刚接触新世界，对一切都好奇得不得了。
　　“说起来，这事跟你还有几分因果联系。”
　　“啊？”
　　“姜家认识吗？”
　　“您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个。姜家的孙子失踪了，姜老爷子联系上了我朋友，昨天晚上你还见过的。”
　　“张先生？”
　　“是。姜家想请我去骷髅碗出土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提起骷髅碗，刘超然心有余悸，“您要答应？那东西邪门得很，出土的地方，肯定更加危险。”
　　“危险肯定是有的。但是既然他们都找上我了，如果因为我的拒绝造成那几个孩子丧命，会结下不好的因果。不论如何，都得去看看。就算是尽人事，听天命。”
　　“那您刚才在电话里还说要想想……”
　　“想想的意思，是说考虑出发的时间。”堪舆说完，果真就起身拿出龟甲，开始卜算时间。
　　刘超然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辩论。
　　这个说：我也应该去！按照堪大师的话来说，我和骷髅碗、和姜飞三人都结下了因果，如果不去，肯定一辈子都无法安心！家里那三个人肯定会因为这件事情数落我一辈子。
　　那个说：想什么呢？堪大师是道术奇人实力非凡，自然能去；你啥都不会，去了不是送死吗？！光是看一眼骷髅碗就叫你怂成那样了，要是真进了骷髅碗大本营，还不尸骨无存！
　　这个说：哪儿有那么严重？况且，我真的对那个世界非常好奇，我有预感，如果这一次没去，以后肯定都不会有机会接触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
　　那个说：什么叫好奇心害死猫知不知道？
　　两个小人吵得不可开交，刘超然感觉自己都要精神分裂了，这时，他忽然听见堪舆说，“你快回去吧。”
　　“啊？”小人停止辩论，刘超然抬头看着堪舆，“堪大师，我……”
　　“你可以回去了。”
　　刘超然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就是不想离开，可是他又没有留下的理由。堪舆进内间了，刘超然跟着走了两步，“堪大师，我可以一起去吗？”
　　“别乱想，快回去。”
　　刘超然忽然就没了继续争取的勇气，看着堪舆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踟蹰着走出天堂银行。
　　待到刘超然的脚步声渐渐小的听不见了，堪舆才从内间走出来，他看得出来，刘超然是个非常善良的年轻人，也正因为这样，他才会在发现他被泄邪气浸染时，伸手拉他一把。堪舆不希望刘超然涉险，那种地方不是他能去的，放弃了，倒也挺，尽管这可能使得他的未来发生某些改变。
　　只是没想到，二十分钟后，年轻人又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了，还带了两张纸。
　　“堪大师，给您弄了张塑封好的微信二维码收款单子，我看其他商店都是塑封过的，就您贴A4，不显档次。”
　　堪舆看着他。
　　刘超然努力笑了一下，“我还是想跟您一起去！请放心我不会拖累您的！看这是免责申明签字按了手印的如果我出了事跟您半点关系都没有！”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一鼓作气，“所以，请准许我跟您一同去！”
　　——————
　　张御乘几人抵达当天，浓密的云层低破天际。
　　姜老爷子和王志奎早就已经候在机场，双方一会面，没来得及多说，直奔古墓所在地。
　　半路上，姜老爷子终于找到机会拉近关系。他先是对张御乘和堪舆的到来表示感谢，然后介绍道：“骷髅碗的出土地点靠近邻国的边境上，冬冷夏热。今年的冬天来得尤其早，不过十月份，已经下了两场雪。”
　　姜老爷子一边说，一边暗中打量这几人，这次来的拢共四人，他认识的只有两人，一位是甄艺张御乘，另一位便是刘家的小儿子，刘超然。他虽然奇怪刘超然怎么会跟过来，但现在他最应该关心的显然不是这个。
　　“不知道堪大师是哪位？”他的目光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和三十多的微胖中年男人之间徘徊。
　　张御乘说：“前头那个是孙九，喜欢研究古墓；坐在我身旁这位，便是堪大师。”
　　“竟然这么年轻？”姜老爷子没忍住说出来，随即又想到自己这话有轻视对方的嫌疑，忙解释，“堪大师莫要见怪，我只是没想到，您竟这般少年天才。”
　　“无妨。”堪舆摆摆手，回了两个字，便一直望着车窗外的天空。
　　姜老爷子以为是方才的话太过唐突，得罪了大师，于是求助地看向老友。
　　王志奎宽慰地冲他笑了笑，没主动提起堪舆，只跟张御乘聊天。
　　姜老爷子见状，只得忐忑赔笑。
　　大巴车在山路上摇摇晃晃开了有一个多小时，总算是到达目的地了。大巴车停在一片像是才开拓出来的空地上。
　　姜老爷子是最熟悉这里情况的人了，说道：“当时，我们感觉到这座古墓非同寻常之后，立刻将情况报给上级，上级特别批示，特警警戒，古墓周边五里，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
　　堪舆站在空旷的地上，朝四面打量。
　　姜老爷子主动搭话，“堪大师，您可是看出什么了？”
　　“墓穴可是在那边？”堪舆指着空地北面的山峰问。
　　姜老爷子惊喜地说：“是，正是！您真是好眼力，竟能一眼看破，难不成您对这阴宅风水也知晓？”
　　“这四周，北面高峰雄踞，东西山峦低伏，南面一马平川，端是坐北朝南王者之势。能够葬在这里的人，多半是王孙贵胄。若是把先人埋在这这里，子孙后代福泽绵延，可保百世香火不断。只是……”
　　“您请说。”
　　“不知道什么缘故，北面山峰被从中噼开，改了这大好地势，峰中裂缝好比一把尖刀直插墓地，让这里从宝穴变成了凶煞汇聚之地。”
　　“那……”
　　“找个人带我们上去看看吧。”
　　姜老爷子立刻说：“我来带路。”
　　“还是找个身强体壮的人带路吧。”
　　旁人都觉得堪舆的话有道理，毕竟这上山的路崎岖危险，姜老爷子年事已高，万一出点儿事，可没人担得起责任。
　　姜老爷子却有自己的坚持，“堪大师，请您来是为了救我孙子，这带路的事儿，除了我谁也干不了。”
　　堪舆见他态度坚决，便也没说什么。
　　几分钟后，在姜老爷子的引导下，一支小队出发了，队里有张御乘、堪舆、孙九、刘超然，以及四个手持机枪的特种兵。
　　山上没有植被遮挡视线，地面全是石子泥土，再加上气温低，路面滑，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到。
　　姜老爷子年纪不小，身体还算健朗，一直走在队伍前面，在两个特种兵的帮助下，一路顺利地到达骷髅碗发掘处。
　　这里是半山腰，因为人工挖掘，山体朝南面被纵向剖开，表面石土清理推平，在横切面形成了一个两米多深的半圆形土坑。土坑外围搭着几顶帐篷，估计是给值守的人休息用的。目光上移，能看见一道明显的山体裂缝，裂缝贯穿而下，在山体中间一座巨大的石砌大门上戛然而止。
　　堪舆看了一会儿，对姜老爷子说：“能走近看看吗？”
　　“当然可以。”姜老爷子带头走在前面。
　　几人顺着石块砌成的简易楼梯，走到土坑内。
　　孙九仰着头打量石门，“这玩意儿应该是三合土。”
　　姜老爷子：“孙先生说的不错，确实是三合土。”
　　刘超然小声问孙九，“什么是三合土？”
　　孙九一早就看刘超然不顺眼了，可不是吗，一路上跟条小忠犬一样跟着堪爷，不管堪爷干啥都露出一副好厉害我好崇拜的眼神，简直让他危机感爆棚！
　　堪爷可是他的好吗！
　　跟他争宠？
　　找死！
　　这不，机会就来了！
　　“这都不知道？”孙九白了刘超然一眼，鼻孔里简直能吹出火星子，“三合土，就是将石灰、细砂、黄泥用糯米汁儿调和而成，又叫做灰浆。凝固之后的三合土，坚硬程度不亚于今天的水泥混凝土。把三合土浇筑在墓室里，既能防盗又能防腐。”
　　“这么厉害？”
　　孙九咧嘴一笑，“嘿，再厉害，爷也能打开。”
　　姜老爷子对孙九的身份背景并不了解，听见这话，以为孙九也是考古工作者，于是问：“不知道孙先生何处高就？”
　　孙九咳了两声，眼珠子往张御乘和堪舆瞅，半天没说上话。
　　张御乘打断他们的对话，“那个洞是……”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三合土形成的敦实墓门左下方，有个直径一米左右的洞。
　　姜老爷子立刻说：“这是当时一位爆破师炸开的洞。当时，我们在发现了骷髅碗之后，很快便找到了墓门，奈何墓门太结实，寻常方法根本打不开，后来经过集体决策，决定用炸药炸开一道口子。这便是那个入口了。当时……”姜老爷子说到这儿，哽咽了一下，没继续往下说了。
　　众人见姜老爷子这表情，便知道期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了然地不在追问。
　　在观遍周遭后，堪舆说：“我走近些看看。”
　　姜老爷子立刻说：“请小心点，这地方……有点邪门。”
　　

074手串
　　“邪门？！”
　　一声冷哼传来，刘超然回头，见帐篷里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男人灰扑扑的，头发似乎许久没有修剪过，嘴巴周围净是青色的胡渣，一副厚重的框架眼镜架在鼻梁上，勉强让他有了几分读书气。
　　姜老爷子看见来人，态度不是很好，“上面已经要求封锁这里了，你还留在这做什么。”
　　“这地方可是我发现的。”男人说着，挨个打量张御乘几人，神情警惕，“他们是干嘛的？”
　　“跟你没关系。”姜老爷子冷淡地回复了他，转头对堪舆说：“堪大师，您请。”
　　“大师？”男人似乎明白了，“姜老师，到现在还这么迷信。难道您以为，请一位大师过来撒撒黄钱纸，跳跳大神，那方技师就能活过来了？”他口中的方技师，显然就是当时负责爆破，却又因为失误，被炸死的技术人员。
　　孙九和刘超然因为男人这种讽刺的语气感到生气。
　　姜老爷子招唿众人“别理他”，再次对堪舆说：“堪大师，您请。”
　　堪舆点点头，走近墓门，墓门非常巨大，横向得有十米宽，纵向十五米，在巨门的衬托下，左下角的小洞倒是一点儿也不显眼。他在墓门前看了几分钟，又走到洞口，蹲身查看。洞口的土壤和外面的比起来，有些发黑。
　　姜老爷子远远地看见了，主动询问，“堪大师，我把手电筒拿过来。”
　　“不用。”
　　姜老爷子执意要把电筒送过去，他可是清楚得很，别看现在是大白天，但那洞里黑黢黢的，是真的什么都看不见。没想到刚要走到堪舆面前，姜老爷子就听见一连串惊唿，他怔了一下，抬起头，看见一块巨大的石块朝他滚下来，姜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脑子里知道要赶紧逃命，可是身体的反应却跟不上，他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石块滚下，眼瞧着石头就要砸到他身上，身体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带开，紧接着就是“咚”的一声，沉闷的声响和着地面的颤抖直达五感，姜老爷子骤然喘过气来，贴身内衣都被汗湿了。他看着扶住他的年轻人，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谢谢，谢谢您，堪大师。”
　　堪舆见他没事，松开攥着他的手，“没事就好，这地方阴气重，你最好不要靠近。”
　　姜老爷子听了，是真不敢再靠近这里了，在两个特种兵的搀扶下，站到了平台边缘处。
　　众人远远地看着堪舆蹲在洞口查看。
　　刘超然心有余悸地抬头看着山顶，“上面的构造这么松散吗？随时都可能会掉石头下来？”
　　姜老爷子也纳闷，“我在这里这么长时间，还是头一次无缘无故地掉石头下来。”
　　所有人都沉默着，隐约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
　　不一会儿，堪舆回来了，黑色手套上躺着一串已经断裂的佛珠手串，“这是我在洞里发现的。”
　　姜老爷子凑上去看，眼睛顿时睁大了，“这，这，这是姜飞手上戴着的那串！”
　　孙九捡起手串看了看，佛珠色泽暗淡，有些焦灰皲裂的迹象，“您怎么看出来的？”
　　姜老爷子说：“一定不会错的。这串佛珠是我从活佛那儿求来的，上面刻着活佛的名号，你们看。”他捻起一颗佛珠，上面果然刻着字。
　　孙九琢磨，“姜飞的手串在这个洞里被发现，难道说，他曾经来过这个地方？还进过那个洞？”
　　“不，他并没有来过……”姜老爷子想了想，又不甚确定地补充，“至少在我知道的时间里，他没有来过。”
　　这话不得不让人产生联想：姜飞很有可能是接触了骷髅碗之后，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这里，甚至钻进了那个洞。可是……
　　刘超然环顾四周，“这地方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专人值守，如果有人试图进入洞穴，守卫人员怎么可能不发现？”
　　众人似乎陷入一道无解的难题中。
　　他们的对话让中年男人多少明白了一些，“姜老师，您孙子失踪了？”
　　姜老爷子本来就没打算瞒他，点点头。
　　男人听了，杂乱的眉毛渐渐皱起，像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又问：“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四天前。”
　　“晚上？”
　　“嗯。”姜老爷子回了一个字，过了一会儿，疑惑地看向男人，“你怎么知道是晚上？”
　　这话一起，所有人都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男人说：“四天前的那个晚上，我睡得很晚，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起来了，想着能不能……去洞口瞧瞧。没想到，我刚打开帐篷门，就隐约看见洞口有什么东西钻进去了，天太黑了，我根本看不清楚，情急之下大喊了一声，又赶紧把手电筒打开。等我和警备人员跑过去，洞口什么都没有。后来我们在洞口及周边巡察，没有发现异常情况，再加上守卫的士兵一直都在，但他们什么都没看见，我就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换句话说，如果男人没有看错，那么当时，很有可能的确是有人从这个洞进入墓室，并且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而要证实这一猜想正确与否，就只有一个办法：下墓。
　　姜老爷子拿不定主意，古墓已经打开入口，但因为前期发生了一系列怪事，发掘工作不得不停止，而且他也是极力反对发掘的人之一，可是现在，要让他一改先前的态度，赞同发掘古墓，他……
　　中年男人说话了，“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按照时间来推测，您的孙子已经消失了四天。谁也不知道古墓里到底有没有危险，我们越早进入古墓，您的孙子安全的可能性就越大。您必须向上报告，支持发掘古墓。”
　　姜老爷子说：“让我再想想。张先生、堪大师，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可以。”
　　姜老爷子走到一侧，避开周围的人。
　　张御乘和堪舆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姜老爷子说：“那个人叫齐泰，这座古墓，是他首先发现的，他也是支持古墓发掘的激进派。根据我们现阶段的勘探结果，这座古墓有极大的可能保存完整，未被盗掘。如果发掘成功，他将因此立功升迁。齐泰这个人，爱表现，功利心强，我担心他方才的那番话是骗我们的。目的就是想让我支持古墓发掘。”
　　堪舆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如果不进去看个究竟，你放不下心。”
　　“是啊。”姜老爷子叹了口气，“我总觉得这座古墓很危险，不想让任何人以身犯险，可是……”
　　张御乘说：“您可以甄选自愿进去的人，向他们说清楚利弊。”
　　“这么说，您也赞同发掘古墓？”
　　“我只是从一个担忧孙子安危的家中长辈的心理视角出发，觉得应该发掘。”
　　“好吧。既然您也这么认为，那我立刻打报告。”
　　情况基本确定，姜老爷子带着一行人返回山脚稍作休息，拟定并发出勘探报告，等待上面回复的同时，顺便确定发掘队伍人选。
　　待姜老爷子因为旁的事情离开了，张御乘才问：“里面情况如何？”
　　没来由地一句话，刘超然抬头看张御乘，发现他正看着堪舆。
　　堪舆说：“封土焦黑，阴气沉沉，有危险。”
　　刘超然：“连、连大师都觉得有危险了，寻常人进去，岂不是……”
　　“嘁！知道害怕了？也不知道先前是谁一直嚷嚷着，啊，堪大师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什么都不怕，我胆子很大……”孙九捏起嗓子装模作样地模仿刘超然。
　　刘超然白了他一眼，噔噔噔跑到堪舆跟前，一脸崇拜，“堪大师，下去之前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卧槽！情绪转换要不要这么快？”孙九一巴掌拍在刘超然脸上，硬是把他的脸从堪舆跟前挪开，“像你这种没经验的小娃娃，还是赶紧回家奶着吧，少出来捣乱。”
　　“我不。”
　　“快回去找妈妈，别跟这儿瞎掺和。”
　　“不，就不。”
　　他离家出走两天了，谁来找过他？
　　他一天无数次查看手机，谁联系过他？
　　对于那些所谓的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而言，他的存在根本就是不必要的。对于爸爸而言，他是累赘；对于哥哥和继母而言，他是笑柄；对亲生母亲而言，应该是有些意义的吧，不过那个意义，也仅限于用他来兑换下半生富裕的生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家”、“妈妈”成了最能刺痛刘超然的字眼。
　　他狠狠拍开孙九的手，把双肩背包取下来，埋着头一样一样清点里面的东西。
　　孙九被打得“嘶嘶”痛唿，暴脾气一下子上来了，推搡刘超然，没想到从认识以来就总是冲着他大唿小叫的小狼犬，居然没反应，脑袋埋得低低的，翻来覆去地数着背包里的东西。孙九察觉到不对劲儿了，歪着脑袋看，完了，把人眼睛都气红了，他本只是半开玩笑的挤兑，没想到一挤兑，就戳到人家痛脚上。孙九讪讪的，看看堪舆，又看看张御乘，尴尬地挠挠头皮，用肩膀碰了一下刘超然的肩膀。
　　“别烦我！”刘超然埋着头。
　　“啧，得了，不回去就不回去嘛！你舅爷经验丰富，本事大着呢，一会儿下去了罩你啊，甭怕！”
　　“你说的？”
　　“舅爷……说的。”
　　刘超然一下子抬起头，“那可别反悔，要是我遇到了危险，你得第一时间帮助我！”不待孙九回答，他又高兴地合上背包，对堪舆说：“堪大师，这下子您更不用担心我啦，有人会帮助我的！”
　　堪舆笑了笑。
　　“这小兔崽子！”就知道他是在装可怜博同情，孙九气咻咻的，作势要打。
　　刘超然身手矫健地躲到堪舆身后，“又打我！你说话不算数！”
　　孙九咬牙切齿，撸起袖子，“你去江湖上问问，有几个人觉得舅爷我说话算数的？”
　　“名声这么差还怎么在江湖混？”
　　“还敢嘴硬，看我降龙伏虎手……”
　　

075斯巴霍
　　刘超然左突右闪地跟孙九掐架，有了这两人热闹的拌嘴，倒也没觉得时间过得慢。
　　到了下午时分，姜老爷子过来了，随行的还有方才在古墓外遇到的中年男人齐泰。
　　“这位是齐泰，你们都见过了。上面特别委任他作为本次入墓发掘的队长。”姜老爷子的神色还算自然，不过张御乘等人却感觉得到，他对这个叫齐泰的人并不是很满意。
　　齐泰推了推眼镜，杂乱的头发几乎要遮住他的视线，“你们过来，我先强调入墓的注意事项，随后会有人给你们发放装备。”
　　张御乘几人没意见，跟着他走，姜老爷子跟在张御乘身边，带着十足的歉意说：“抱歉，虽然想到了上面会安排人过来，却没想到会是他，真是委屈你们了。我打听到，他的叔叔刚刚升到中央，估计这条线的人……”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不过大家都听明白了。
　　张御乘表示无所谓。
　　姜老爷子还是觉得过意不去，眼瞧着张御乘站在聆听宣讲的队伍里面，又问：“张先生，您也要下去吗？”
　　“是啊，怎么了？”
　　姜老爷子自然不会也不敢反对张御乘下墓，当时他在跟齐泰沟通确定人数的时候，就把张御乘的名额也算进去了，就想着万一这位爷想下去看个新鲜呢，没想到还真让他判断对了。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张先生，还得劳烦您，多多留意我那不成器的孙子，还有他的两个朋友。”姜家现在是双管齐下了，一方面姜老爷子出面协调搜寻古墓，另一方面是姜昆联系警方寻找失踪的三个孩子。
　　“请放心。”
　　队伍前方，齐泰正在强调入墓重点需要注意的事项：“这是该墓穴第一次组织入墓勘探发掘，意义重大！首批进入墓葬的人，一共9人。古墓中，一砖一瓦都是珍贵文物，请大家注意，严禁破坏墓葬内的遗迹。地下文物属于国家所有，在发掘现场，任何人不得擅自挖掘、捡拾、藏匿、转移地下文物。任何人不得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擅自拍照……现在大家手上拿着的，是自愿遵守勘探发掘规章的承诺书，请认真阅读承诺书上的条款，阅读完毕，在末尾处签字，并按上手印。这将作为你们同意严格遵守入墓勘探条例，听从我的统一指挥调度的书面承诺。如果有不同意的，也可以举手示意，你们将被取消进入古墓的资格。”
　　孙九飞快看完承诺书，忍不住吐槽：“卧槽，这也不能那也不能，那我进去之后能干嘛？”
　　刘超然：“找人。”
　　孙九嘴角抽搐，半天没想出反驳的话，眼见张御乘、堪舆都签字了，赶紧也跟着签了。
　　刘超然主动把印泥拿过来了，“堪大师，印泥。”
　　堪舆取下右手手套。这还是众人第一次看见堪舆的右手，手上的皮肤并没有什么异样之处，但指甲却都是黑色的，不像是病变的黑，是有光泽的、均匀自然的黑，仿佛他的指甲，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颜色。可奇怪的是，他的左手指甲颜色却又和正常人一样。左右两边不一样，挺非主流。
　　刘超然默默想到：堪大师竟然喜欢涂指甲油？他仿佛又找到一个可以讨好堪大师的方法。
　　堪舆按完手印，刘超然赶紧递上卫生纸。堪舆擦了擦手，套上手套。
　　孙九的眼睛珠子一直跟着堪舆的手转，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好奇问道：“堪爷，您的手指是……”
　　“天生的。”
　　天生的黑指甲？
　　孙九知道，如果得了某些病，指甲可能会变成黑色，但是堪爷的精神面貌，实在是不像得了病。孙九没好意思多问，尽管他曾经调查过堪舆，但他得到的毕竟只是最近一两年的消息，而关于堪舆的过去，却什么都查不到，就好像他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后来随着跟堪舆的关系发展起来，他也就淡忘了这件事，如今又想起来，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不过这时候可容不得他想这么多了，手上被塞了一个帆布包，不大，类似于郊游时的便携包。孙九打开一看，里面基本就是考古用具了，和他们自己准备的差别就太大了。他把自己的背包打开，塞在里面的东西可谓是种类繁多，别说是进入古墓勘探，就是在古墓里住上三五天也没问题。他将帆布包里面的一些东西取出来，补充到背包里，至于帆布包里剩下的，那都是用途重复的，就放在一边，没要。
　　刘超然没问为什么下墓要准备这么多东西，只是有样学样，很快整理好自己的背包。
　　张御乘也筛选了一番，准备完毕。
　　他们四人中，只有堪舆的包看起来扁扁的，其余三人都是鼓鼓囊囊的一大坨。
　　齐泰挨个检查大家的准备工作，前面那些人都还正常，也就把那个帆布包背上，算是轻装简行，但到了张御乘几人这儿，看见他们几乎半人高的背包，不由得皱眉，“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孙九头也没抬，回答：“有用处。”
　　无视的态度让齐泰多少有些不满，“下墓勘探，你们以为会在里面长住吗？”
　　他这话说出来，旁边就有人哄笑了，言语之间捧高踩低，叫人很不舒坦。
　　“队长，这几个人没什么经验啊，哪儿找来的？”
　　“听说是姜老师力荐，非得挤占我们的名额。”
　　“带这么多东西，生怕累不着自己吗？”
　　“看他们一个个生的白白净净的，能受得了里头的味道？”
　　“……”
　　刘超然年轻，心性高，受不了这些人弯酸的话，想跟他们争辩，孙九拽住他，问：“他们刚才说啥？”
　　“什么？”
　　“他们说我生的白白净净的？”
　　刘超然义愤填膺：“可不，简直就是……”
　　“那天去相亲，三十多岁的姑娘了，竟然说我显老，我还以为是自己审美出问题了……”孙九嘀咕了几句，忽然特别自信地咧开一口白牙，冲那几人说：“哥们儿，谢谢夸奖，咱们审美一样。”
　　众人：“……”
　　真是何其自信的理解能力。
　　一切准备妥当，下午三点，队伍出发。
　　九人排成一列纵队，依次序进入洞穴。齐泰打头阵，紧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小胡子，现**古工作中，为了保证能留存第一手资料，在条件许可下，必须配备摄像人员；再后面是一对双胞胎姐妹，两位女士年纪都不小了，有四十多岁，留着齐肩发，也是这一次上面的人特意选派过来帮助齐泰进行发掘工作的；由于对张御乘四人并不放心，齐泰在安排入墓顺序的时候，有意地将他们安排在队伍中间；他们四人之后，便是齐泰那边最后一名考古工作者，兼职摄像人员，一个戴帽子的光头。
　　前面四人携带的物品相对轻巧，所以钻进洞里的时候，比较容易，轮到孙九了，要背着他那双肩背包钻进去肯定是不可能的，孙九便把包取下来，人先钻进去，然后由后面的人把他的包推进去，这样一来，速度自然就慢下来了。落在最后面的光头不禁奚落，“胖子，动作快点行吗？队长他们都进去好一会儿了。”
　　孙九是有点儿微胖，但不代表别人可以说他胖，尤其是光头这种明显带有嘲讽意味的，孙九当即就想跳出来教训他，奈何卡在洞里没法大动作。
　　堪舆拍拍孙九的腿，刺骨的寒意透过棉毛裤，直达孙九的皮肤，孙九咽下这口气，“看在堪爷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孙九动作灵活地钻进去了，很快，双肩背包也被拖了进去，紧接着是张御乘、刘超然，堪舆最后。
　　前后花了有二十多分钟，九人全部通过窄洞。
　　他们所在的是一处宽阔的山体内空间，借助手电筒的光粗略测量，长宽丈余，在齐泰几人的认知里，这已经算是相当宏大的山体内建筑了。
　　小胡子和光头打开摄像机进行拍摄，通过摄像机的镜头，他们能清楚的看见整个空间色彩纷呈的绘画图案。环顾四周和顶部，到处都画着佛像、飞天、伎乐、仙女，有佛经故事画、经变画、佛教史迹画、神怪画，还有各式各样精美的装饰图案。
　　小胡子兴奋地不行，“队长，咱们这次来对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保存得这样完美的壁画！太精致了，色彩艳丽，栩栩如生，怕是敦煌莫高窟都比不上这里千分之一……”
　　光头也是连声赞叹，“太美了，真是太美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创作的，又是哪些人创作的，竟能有这样非凡的技艺。”
　　“坚持果然是值得的！这绝对会成为本世纪考古史上的最大发现！”齐泰陷入狂喜之中，指挥两个摄像师，“仔仔细细地拍，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刘超然听见他们的对话，能感觉到这应该是一个非比寻常的墓穴，可是他却没有齐泰等人欣喜若狂的感受，他只觉得，自从进入这个地方后，就冷飕飕的，凉气直往他衣领里钻，这种感觉和当初在姜飞的别墅里看见骷髅碗时的感觉一样。他慢慢往堪舆身边靠，同时小心地打量四周的壁画。墙壁上的图案颜色鲜亮，但他根本看不明白，“这上面画的是什么？”
　　双胞胎姐妹花中的一人反问：“这都不知道？”
　　刘超然没接话。
　　姐妹花肖国芳哼了一声，用无比炽热的语气说：“头顶上画的，是斯巴霍。”
　　“死八货？”刘超然一头雾水。
　　“是斯巴霍！斯巴有生死轮回的意思，霍是汉语的假借词，意思是图，斯巴霍又叫做生死轮回图。”
　　“原来是这个意思。”
　　“图画中央有九宫，以八卦图环绕，周围又用十二属相来相配，其间分布人生三世，生老病死等情景。图画正上方是表大智之德的文殊菩萨、表大悲之心的观音菩萨、表大行之力的金刚手”三怙主”像，藏语称”日松贡布”，是密宗之本尊享，所以这幅画又被看作是降妖伏魔、驱邪隐恶的神物。”
　　众人听了肖国芳的介绍，半晌没说话。
　　好一会儿之后，刘超然才小声问：“所以这幅画出现在这里，是为了镇守邪崇？”
　　

076鬼面
　　“……”
　　空气仿佛出现一瞬间的凝滞。
　　肖国芳僵了一下，怒道：“乌鸦嘴胡说什么，斯巴霍通常是藏传佛教重大礼仪民俗活动上用来祈求吉利祥瑞的！”
　　“哦，那就好。”刘超然拍拍胸口，“我还担心这里会不会封印有什么妖魔邪崇。”
　　肖国芳恼羞成怒，用手电筒照着刘超然的脸，“不懂闭嘴！”
　　刘超然被强烈的光线晃得眼花，恍惚中看见肖国芳背后有什么东西一下子飘过，他下意识地喊，“阿，阿姨，你背后……”
　　“谁是你阿姨？！我有那么老？”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别跟我说话！”
　　这么短短几秒钟，刘超然视觉也恢复正常了，可是他再往肖国芳身后看，却什么都没有，他又用手电筒飞快照了一圈，也没有任何发现，是他看花眼了？他想告诉堪舆他的发现，又担心这只是他的错觉，会让人觉得他大惊小怪没见识，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憋着没说，只是越发不敢远离堪舆了。
　　空间内几乎所有能进行绘画的地方，都被涂抹上了各色各样的图案，齐泰五人如痴如醉地观赏记录每一个细节，手电筒的光偶尔照在他们脸上，一片苍白。
　　刘超然觉得这里的情形越发和当初姜飞别墅里的情形重合了，他不安地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喂，你怎么了？”
　　胳膊忽然被撞了一下，刘超然浑身一个机灵，往旁边看去，是孙九。
　　“这地方……”刘超然担心叫旁人听见，于是小声说：“有问题。”
　　孙九本想逗他两句，发现他脑门上全是汗，脸色惨白，像是被吓惨了，便放下那心思，说：“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黑暗封闭的环境，如果你觉得难受，可以先出去。”
　　“不是，孙哥，我是真觉得这里有问题。”
　　刘超然没忍住，声音大了些，齐泰几人全都听见了。
　　肖国芳当下就酸道，“胆子小还进来这里做什么？糟践名额吗？”
　　小胡子嗤了一声，“也不知道姜老师怎么想的，越老越煳涂了，连这样的人都能塞进来混资历。”
　　齐泰是队长，需要维持一个队伍的稳定，虽然他确实看这四个人不顺眼，但毕竟是他带领之下的第一次墓穴勘探，可不能叫旁人觉得他搞党派倾轧，“行了，都别说了。”
　　众人安静下来。
　　齐泰说道：“勘探工作继续，如果有人实在是接受不了这样的工作环境，可以提前离开。”
　　肖国芳哼了一声。
　　孙九拍拍刘超然的胳膊，以示安慰，刘超然暗自进行深唿吸，告诉自己没什么可怕的，没什么可担心的，大家都在呢，不会有问题的，放轻松，放轻松……
　　在这里待了大概有二十分钟，该看的都看完了。
　　齐泰说：“这只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似乎并没有连接其他空间的通道。”
　　光头一手提着摄像机，一手试探性地敲打墙壁，“实心的，没有夹层。”
　　“不应该吧。”姐妹花里的姐姐肖国华说：“如此繁复华丽的绘画，怎么可能孤零零的出现在这里？一定还有跟它相连的地方，只是我们没有发现。或许，有什么隐藏的机关？”
　　尽管这个空间内的绘画已经能够惊艳世人，对于齐泰几人而言，必然不希望好不容易发现的古代建筑就只有这么一个单独的空间，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足以让整个考古学界都为之惊叹，以至于能铭记其发掘者的伟大遗迹。
　　“再找找吧。”
　　齐泰发话，五人分开在各个墙面上寻找摸索。
　　张御乘四人站在中间，与忙碌的五人形成鲜明对比。
　　孙九说：“这地方空空荡荡的，藏不了人，那三个孩子肯定不在这里。堪爷，您说呢？”
　　堪舆还没回答，刘超然忽然大叫了一声。
　　黑暗的环境里忽然传来的叫喊叫齐泰几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肖国芳，早就看刘超然不爽了，顿时黑脸，不客气地用手电筒直射刘超然，恨不能直接把手电筒戳到他脸上，“小娃娃又在瞎叫唤什么呢？没看见大人们在干正事吗……”
　　肖国芳一阵数落，说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刘超然吱声，不禁觉得奇怪，把手电筒微微偏离一些，想看看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没想到强光挪开后，她就看见刘超然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指着她的方向，满脸惊恐，甚至连站在他旁边的其他三个人，也神色有异。
　　怎么了？
　　肖国芳左右看了看，什么也没看见，她听见姐姐压低的警示，于是往姐姐肖国华那边看，发现肖国华正不停地使眼色，她越发疑惑了，这是在干什么呢？一个个的打哑谜吗？
　　肖国华不断示意她背后。
　　肖国芳看了好半天才搞明白，疑惑地扭头一看，只见在距离她的脸部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外，悬空漂浮着一张面具！不，与其说是面具，更像是人皮！她被吓得两眼翻白，摔倒在地。
　　她的摔倒仿佛拨动了众人惊恐逃窜的开关，鬼面在惊唿尖叫的众人中来回穿梭，电筒光四处摇晃，根本捕捉不到它飞速移动的踪影，场面彻底乱了，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争先恐后地往洞口跑。肖国华最先跑到洞口前，刚把头探进去，就被光头一把拉出来。肖国华反应也快，往前飞扑保住光头的腿，就是不让他先走。紧跟着齐泰和小胡子也跑上来，四个人你推我搡，互不相让，折腾了半天竟是谁也没出去。
　　肖国芳又惊又吓，泣不成声，她摔倒之后，脚踝扭了，挣扎了半天都站不起来，更何况逃跑，她一边大声喊着肖国华的名字，让她救她，一边哭着往洞口处爬。
　　这时候刘超然敢确定了，先前他看见的并不是幻象！他害怕极了，也想往洞口跑，可是洞口已经被堵住了。他下意识地攥紧口袋——那里面有他之前从堪大师处求来的定身符，惶恐不安得看着在混乱的光线中来回穿梭的鬼面，只希望纠缠在洞口的几个人赶紧出去，这样他们就能离开了！
　　想法非常美好，却忽略了在极度惊恐和危险前，自私将战胜道德和理智。四个人紧紧纠缠在一起，丝毫不退让，谁也不愿意让对方先一步离开，结果却是谁都无法离开。
　　“姐姐！肖国华！帮帮我，救我！肖国华……”
　　肖国芳趴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唿喊，她的唿喊根本得不到回应，紧紧纠缠在一起的四个人仿佛魔怔了，眼睛里只有那个狭窄的透着亮光的洞，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同窗之谊，血肉亲情，在自身安危面前，都稀薄得好像蜘蛛网，一戳就烂。
　　混乱中，变故再次出现。
　　整个空间突然开始震动，振幅快速加剧，张御乘几人都站不稳了，只得半蹲在地面，降低重心防止摔倒；纠缠在一起的四个人也终于分开了，东倒西歪滚到地上。头顶不断有涂料碎片和石子灰烬落下，浓烈的粉尘刺激地众人咳嗽连连，眼睛都睁不开。
　　刘超然惊慌急了，他长这么大，何曾经历过这样可怕的事情，他无意思地拽住堪舆的手臂，“堪大师，堪大师怎么办啊？”
　　堪舆看了一眼洞口，原本明亮的洞口因为灰尘的遮掩几乎看不见亮光，他试图将刘超然带过去，好歹让这个没什么经验的家伙先离开，没想到就在这时，地面竟然像忽然打开的地狱之门，从中裂开，一分为二，隐入左右两边的山体中，其下漆黑幽深，叫人看不清楚情况。
　　浑浑噩噩的四人躲避不及，先后坠入裂缝中。肖国芳惊恐急了，不断唿救，最终还是掉入缝中。
　　堪舆带着刘超然不断后退，但他们脚下的地面也不断后退，一直退避到墙角跟，地面的收缩也没有停止。
　　“堪大师！怎么办？！我们是要死了吗？！”刘超然都要哭出来了，两只手紧紧拽住堪舆的衣服，浑身发抖。
　　堪舆看了一眼站在他们对面同样面临坠落危险的张御乘和孙九，三人快速交换了眼神。堪舆了然一笑，冲刘超然说：“怕什么，有我在阎王也不敢收你。”说着，拽住刘超然的衣领纵身一跃，跳进裂缝中。
　　——————
　　“咚……”
　　“咚……”
　　“咚……”
　　奇异的鼓点一声声响起，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肖国芳缓缓睁开眼睛，漆黑一片，丝毫亮光都没有，昏迷前的一切骤然在脑海中浮现，她慌乱地叫了一声，低声抽噎，想起帆布包里有一只小电筒，她连忙反手去摸，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扯动伤势，脚踝一阵钻心的痛。她忍着痛将手电筒摸出来，打开。
　　鬼面不在。
　　她赶紧检查自己的伤势，伤在脚踝，伤处红肿不已，还有淤血，估计短时间内移动会很困难。她又用手电筒微弱的光打量四周，这是个挺大的空间，高度少说得有十来米，她应该就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地上铺着的全是细腻柔软的沙子，她从高空跌落之后，有沙子作为缓冲，所以除了早就扭伤的脚踝之外，并没有其他伤。在她不远处，齐泰几人也在，还昏迷着，她甚至看见了姐姐肖国华。想起昏迷之前，她苦苦哀求肖国华救她，肖国华却视而不见的场景，肖国芳眼神发冷。
　　

077人皮唐卡1
　　“哟，有个醒了。”
　　寂静的空间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肖国芳神经紧绷地往声音来源看去，是她狠狠嘲笑过的那几个人，他们的状态看起来很不错，和她靠在同一墙根，只不过双方分据两头，再加上那些人特别奇怪地没打开手电筒，她才没有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她没想拉下脸面主动跟他们示好，于是安静地待在原地，尝试跟外界联系。
　　肖国芳摸出手机，手机电量充足，显示时间是晚上8：35，她竟然昏迷了四个小时？
　　这么长时间吗？
　　担忧隐隐升起，她试探性地按了110，唿叫无法拨出，定睛一看，手机居然没信号！
　　她恼怒地将手机扔到沙堆上，过了一会儿，又捡起来放进帆布包里。
　　也不晓得驻守在外面的人发现遗迹里的异常没有。按理来说，那么大的动静，外面的人应该都察觉到了才对。
　　可是……
　　四个小时，就算救援人员的动作再慢，也该找到他们了。
　　她竖起耳朵，上面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倒是那从她醒来就一直在响的鼓声，依旧存在。
　　无法联系外界，救援人员也没来。
　　形势比人强，眼下他们“团队”五人之中，她是唯一清醒着的，更何况经过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她也算是看明白了，生死关头，跟她一起的几个人都靠不住，就连她姐姐，也靠不住，拉下脸面跟这四个“外人”合作或许是不错的选择——至少不至于让她落单。
　　“你们有受伤吗？”肖国芳尽量用温柔的声音问。
　　张御乘四人没有人回应她，毕竟先前在上面的时候，她对他们的态度可是一点儿也不温柔。
　　“我这里有些常用的伤药，出发之前特地装在包里的，如果你们需要，可以过来拿。”
　　不得不说，肖国芳在这种时候提出分享药品实在是非常聪明的做法，只可惜她遇见的是张御乘几人。孙九打开电筒，照了一下摆在他们旁边的三个鼓鼓囊囊的双肩背包，然后关闭手电筒，意思很明显：药嘛，咱们也有。
　　肖国芳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我竟然忘了，你们的准备……都非常充分。”
　　没有人接话，周遭顿时安静下来。
　　肖国芳摸了摸红肿的脚踝，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张御乘几人，故意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但那四个人没有回应，当她不存在一样。肖国芳忍不住说道：“我伤到脚踝了，太疼了。你们有这方面的药品吗？”
　　四人依旧没说话。
　　肖国芳咬咬嘴唇，说：“我可以跟你们交……”话没说完，一个东西被扔到她身旁，肖国芳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鬼面又出现了，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盒药，她赶紧捡起来，云南白药气雾剂，这个药她是知道的，红色止痛白色消肿。眼眶忽然有点热，她吸了吸鼻子，自嘲地小声说：“都是做阿姨的人了……不怕人笑话。”
　　她飞快地解开鞋带，露出红肿的脚踝，然后拆开气雾剂的包装，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通狂喷，也不晓得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缘故，脚踝似乎真的不那么疼了。
　　“谢谢。”她说了自见到这几人以来，最为真心的一句话。
　　喷了药之后，她小心地将两支药瓶子放进帆布包里。她知道那四个人不待见她，也不想讨人嫌，于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等待救援。
　　不多时，齐泰四人也先后醒过来了。
　　他们可不比张御乘几人幸运，因为先前的扭打再加上高空坠落，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浑身疼的要命。
　　肖国华揉了揉太阳穴，一眼看见对面的亮光以及亮光旁的肖国芳，立即问：“这是在什么地方？”
　　肖国芳沉默着没有回答。
　　“国芳？”
　　肖国芳抬头看着她，“不知道。”
　　肖国华没有注意到肖国芳态度的转变，打开手电筒四处打量。
　　“这里应该是那个遗迹的下一层空间。”齐泰一边扭动肩膀，一边说：“我记得，咱们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先前不是一直没找到连接其他空间的通道吗？也是咱们运气好，误打误撞，竟然直接掉到了这地方。”
　　小胡子有些担心地说：“队长，这都八点过了，还没人来找咱们……”
　　“啧，变故发生的地方和外面的守卫人员就隔着半米厚的墙，中间还有个洞呢，他们能不知道里头发生的情况？耐心等着。在他们进来之前，咱们可得好好利用这段时间，这可是第一手资料，再配上咱们今天的经历，可不得叫《探索发现》拍成惊世奇闻呀？！都赶紧的，干正事。”
　　有了齐泰这番话，小胡子、光头和肖国华都动起来了。
　　小胡子和光头检查了摄像机，没摔坏，于是扛起摄像机继续拍摄。
　　肖国华见肖国芳一直坐在地上，才想起来她的腿似乎摔了，于是问：“还能走吗？”
　　“动不了了。”
　　肖国华也没太放在心上，“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先去四周看看。”
　　肖国芳讽刺地勾了勾嘴角。
　　“这个遗迹和上面那个，大小应当一样。”齐泰一边走，一边说，“只是风格差别很大，上面那个空间，到处都是巨幅壁画，这个空间，却全都是些零星琐碎的小幅图画。”
　　小胡子透过摄像机看见墙壁上似乎贴着什么东西，紧走几步过去，“你们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肖国华和齐泰小跑过去，只见墙壁上贴着一片片奇怪的画纸，纸张的形状各不相同，有的是长方形；有的上面是长方形，下面还多了两条像腿一样的部分；有的更加稀奇，就像是人的躯干上长出四肢……画纸一张连着一张，将四面墙壁都贴满了，而方才齐泰口中的“零星琐碎的小幅图画”，就是这些画纸构成的。画纸色彩瑰丽，图文神秘，描绘的是全是让人咋舌的严酷刑法，以及各种形貌恐怖的妖魔鬼怪。
　　“这，这都是画的什么呀？”小胡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肖国华看见这些东西，回了小胡子两个字，“艺术”。
　　齐泰的胆子还算大，倒是没有被画纸上的内容吓到，“这些纸张的质地真是古怪。”他用手摸了摸，竟然分辨不出是什么材质。
　　“人皮唐卡。”
　　忽然冒出来的声音把齐泰几人都吓了一大跳，他们齐刷刷地将手电筒往声音来源照去，才发觉原来那几个外行人也掉下来了。
　　“你刚才说什么？”肖国华问。
　　孙九没回答。
　　齐泰皱了皱眉头，他一直对这个不太懂礼貌的人没多大好感，“喂，问你话呢。”
　　“我说，这是人皮唐卡。怎么，你们这些考古专家竟然不知道？”孙九“呵”了一声，“专家的水平也不过如此。”
　　这话算是很不客气了，光头当即就要发火，肖国华却被这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名词组合吸引了，她拉住光头，示意他冷静，然后问孙九，“人皮唐卡？我只知道唐卡是藏族文化中的绘画艺术形式，题材以藏族的历史、政治、文化和社会生活为主，却从来没听说过人皮唐卡。可否帮忙解释一下。”
　　孙九不耐烦地用手挡住刺眼的光线，“麻烦挪一挪，行么？”
　　齐泰几人反应过来，纷纷移开光线。
　　孙九放下手，“顾名思义，就是用人皮做成的唐卡。”
　　这解释跟没解释没有区别，可是听的人反应却很大。
　　肖国芳早就因为进入遗迹之后遇到的各种状况，对这一次考古心怀恐惧了，现在听了孙九的解释，更是毛骨悚然，挣扎着往前挪动，硬是与墙壁上的人皮唐卡分隔开。
　　小胡子胆子不大，也有些发憷。
　　光头虽然不觉得害怕，心里却是膈应的。
　　唯有齐泰和肖国华两人神色憧憬，非但没觉得恐惧，还特别激动地跑到墙边，仔细观察“纸片”，最后竟真的从中看到了类似于毛孔的东西。
　　肖国华惊喜极了，反复念叨着人皮唐卡，跟着魔了一样，将脸贴在唐卡上，“不可思议，队长，这一定是上天给我们的赏赐。”
　　“我们出名了，我们出名了！这个发现一定会被载入史册！”齐泰喜不自胜，冲小胡子和光头说：“赶紧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没有被发现的地方！”
　　小胡子和光头相互看了一眼，小心谨慎地在这个空间内走着，寻找可能存在的机关暗道。
　　肖国芳依旧在地上坐着，看见齐泰和肖国华激动亢奋的模样，觉得很讽刺。她和姐姐肖国华是双胞胎，两姐妹从小到大感情都特别好，做什么都要一起。她对考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只是因为姐姐喜欢，她也就跟着学了，做了。她一直觉得，两姐妹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可是在鬼面出现之后，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曾经无比看中的东西，不过如此。
　　相较于齐泰等人的行动，她更加关注那四个人。
　　她能够感觉到，这四个人加入发掘队伍的目的并不单纯。奇特的人员组合，充足的物资准备，超越考古专家的见识……她很好奇，进入这种地方，如果不是为了考古，还能是为了什么？
　　

078人皮唐卡2
　　“我劝你们，还是把电筒关了的好。”孙九又说话了。
　　小胡子和光头本就有些害怕，听见孙九的话，下意识地认为有危险，可是为什么会有危险？有什么危险？于是刨根究底地问：“为什么？”
　　孙九动了动嘴巴没说话，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关手电筒，于是偏头看堪舆。
　　堪舆没说话。
　　小胡子和光头见他们神神秘秘的，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提高嗓门给自己壮胆，“说半句藏半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牛逼哄哄的语气，得！
　　孙九干脆不搭理他们了，一会儿遇到事儿千万别求到老子头上！
　　肖国芳听见他们的对话，低头看了看手电筒，手电筒射出的光线直直照射在墙壁上，也不晓得是不是她眼花了，她竟然看见手电筒形成的光圈中间，那些人皮唐卡竟然在缓慢的飘动，她一下子就想到之前看见的鬼面了，赶紧关闭手电筒。
　　小胡子和光头看见肖国芳的手电筒关闭了，感觉更加不对劲了。
　　小胡子往光头那边靠了靠，两腿控制不住地直哆嗦，“喂，肖国芳？肖国芳？”
　　肖国芳没敢应声，生害怕引起“那些东西”的注意。
　　小胡子慢慢把手电筒往肖国芳的方向照去，就看见肖国芳整个儿蜷成一团，小胡子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肖国芳，你别不是在害怕吧？有什么好怕的？建国后动物不许修炼成精，这儿可没什么精怪。”这话也不晓得是在安慰肖国芳，还是安慰他自己，总之，从他打着颤的声音来判断，这安慰根本没什么效果。
　　光头紧跟着也说：“嗨，咱们都是干过多少年考古工作的人了，基本心理素质还是有……”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肖国芳身后，小胡子的手电筒照射的光亮范围内，那些原本张贴在墙上的人皮唐卡竟然无风自动！后半截话全部都哽在喉咙里，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又飞快地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然后小心翼翼地看去，人皮唐卡并没有动，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果然是错觉吧？
　　这地方四处都被封得严严实实的，哪儿来的风？没有风，人皮唐卡怎么能动？
　　他心里这么想着，又觉得肖国芳自进入遗迹以来就总是阴气沉沉的，于是收回目光，往齐泰和肖国华那边走，谁知道刚转身，冷不防一张鬼面迎头扑来，他被吓得大叫，连连后退，却不想两腿拌在一起，摔倒在地，鬼面紧跟而上，贴在他头上。
　　肖国芳听见光头的惨叫，更加不敢出声了，也不敢抬头张望，就紧紧蜷缩着，恨不得钻进沙土里藏起来！
　　小胡子距离光头最近，他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也跟着大叫起来，扔下摄像机跑到齐泰和肖国华身边，藏到他们身后。
　　齐泰见小胡子一惊一乍，生怕他弄坏遗迹，于是皱起眉头说：“干什么呢？！小心弄坏你身后的唐卡。”
　　小胡子一听，跟被油烫了一样，跳着远离墙面。
　　肖国华被他惊恐的神色弄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小胡子一手捂着眼睛，一手往光头的方向指，哆嗦半天，就是没说出话来。
　　齐泰和肖国华面面相觑，用手电筒照过去，光头正倒在沙地上，蜷成一团，两手捂着脸，一动不动，情况似乎不妙。
　　齐泰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他看了恐惧的小胡子一眼，慢慢往光头那边走。
　　“别，别过去！”小胡子终于出声了。
　　齐泰看着他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觉得他应该是过分紧张，才会这么失常，于是说：“别怕，我去看看。”
　　“别……”小胡子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齐泰走过去。
　　齐泰在距离光头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下，用手电筒照了照光头的脸，光头的脸被两只手臂挡着，根本看不清是什么情况，“喂，你怎么了？
　　光头没有反应。
　　齐泰再靠近了一些，半蹲着，拽住光头的衣袖往外拉，一开始没拉动，他又加大了力道，没想到一下子就把光头的手臂拽开了。
　　光头的脸暴露在灯光中，整个面部被人皮包裹，人皮贴合着他本来的面部曲线缓慢移动，整张脸凹凸不平，异常恐怖。
　　齐泰被光头这模样吓蒙了，怔怔地盯了有两三秒，忽然飞也似的爬起来。
　　光头还活着，正痛苦地挣扎，一手徒劳地拽住不断收紧的皮，一手伸向齐泰，“救我，救我……”
　　齐泰哪儿敢救他，跑到肖国华和小胡子那边，惊惧交加，“这是怎么回事？！”
　　小胡子几乎要被吓哭了，不断摇头。
　　肖国华也是惊恐不已。
　　就在这时，小胡子又注意到墙壁上的人皮唐卡在飘动，大叫起来，“啊！啊！快看！”
　　齐泰和肖国华往小胡子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电筒的光线所能照见的范围内，原本严严实实贴合墙面的人皮唐卡全都在飘动！渐渐的，有些唐卡脱离了墙面，朝他们飞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泰几人根本避无可避，慌乱的用手电筒、工兵铲驱赶唐卡。形状不一的唐卡仿佛遇见腥的苍蝇一般，赶也赶不走，疯狂地往他们脸上飞。肖国华看着这些东西，忽然就联想到了在上面一层遇见过的鬼面，叫道：“这些东西就是鬼面！”
　　小胡子已经被吓得哭出来了，一边用电筒驱打唐卡，一面哭着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要出去，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肖国华慌乱地扯开撞到自己衣服上的唐卡，余光注意到几乎没有唐卡往肖国芳身上飞，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说：“快！快关了手电筒趴下！”
　　说着，她第一个关闭手电筒，飞扑趴在地上。
　　齐泰紧跟着也照她说地做了。
　　小胡子已经因为恐惧彻底失去理智，根本没听见肖国华的话，在失去了齐泰和肖国华这两道光源之后，他成了唯一的攻击目标，驱赶已成徒劳，鬼面层层叠叠地将他的头部包裹起来，短短两分钟，他就窒息了，身体一软摔倒在地，手电筒落在他身边，依旧亮着，眨眼间被无数鬼面覆盖。
　　整个空间再度安静下来，偶尔能听见人皮唐卡飞动的唿唿声。
　　齐泰和肖国华慢慢抬起头来，往小胡子那边看去，在黑暗中，他们只能看见小胡子模煳的轮廓，此刻他的头部比之前肿大了有三四倍，就像是一个巨人的脑袋长在正常人的身体上。电筒就在小胡子身边，因为有无数张唐卡覆盖在上面，只能隐约看见一点点亮光。
　　齐泰被吓蒙了，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好好的考古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
　　肖国华终于感觉到了因未知和死亡而产生的恐惧，她捂住嘴巴，没敢发出声来，眼泪却不断往下掉，她好恨！对安排她前来参加考古工作的人产生了怨恨，对这场考古工作的领队人齐泰产生了怨恨，对救援不利的施救队伍产生了怨恨，对全然不顾她的死活的妹妹肖国芳产生了怨恨，对从一下来就毫无存在感的四个外行人，更是产生了怨恨！
　　如果不是这些人，她哪儿用得着受这样的罪？！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有人走在沙地上的声音，艰难地转动眼珠，看见有个人影走到了光头面前。
　　“怎么样，还活着吗？”是那个讨人嫌的胖男人的声音。
　　“有气。”
　　肖国华看见那个人影蹲下来了，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了类似于撕下胶布的声音，很快，光头发出了粗重的喘气声，仿佛胸腔都要炸裂一样。
　　紧接着，人影又走到小胡子旁边。
　　“怎么样？”胖男人又问。
　　“死了。”人影的声音很平静。
　　肖国华心理失去平衡，挣扎着坐起来，质问：“你们早就知道那些东西有趋光性对不对？”
　　人影没出声。
　　肖国华却不放弃，站起来，三两步走到人影面前，愤怒地问：“你们既然知道那些东西有趋光性，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不救我们？”
　　齐泰似乎听明白了，问肖国华，“你是说那四个人吗？他们知道唐卡遇光会攻击人？”
　　“他们当然知道！”肖国华愤怒极了，“你好生想想，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了，他们开过手电筒吗？！”
　　似乎真没有！好歹毒的心思！齐泰用怨恨的目光看向人影。
　　人影并不打算跟他们多说什么，转身往回走。
　　肖国华追上去，想拽住他，人影敏捷地往旁边错开，肖国华抓了个空。
　　孙九他们隔得远，看不清楚这边是什么情况，但距离他们挺近的肖国芳却大致看得清他们的动作。说到底，这四人和他们五人，两个团体之间并没有绝对的责任和义务，先前那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已经提醒过他们关闭手电筒，只可惜除了她，其余人并没有放在心上，如今出了事，又来怪罪旁人，就算肖国芳是肖国华的双胞胎妹妹，也不禁为她的自以为是感到汗颜，她动了动发麻的脚踝，为孙九等人说：“他们提醒过，只可惜你们没有一个人听进去了。”
　　她这话仿佛打开了肖国华愤怒的闸门，矛头立刻转向她，“肖国芳，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竟叫你学会胳膊肘往外拐了？我还没问你呢。我们五个人，就你没受到那鬼东西的攻击，你是不是也跟那几个人一样早就知道那些东西见光就会攻击人？！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提醒我们？！我是你姐姐，你竟然都不关心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自私自利了！”
　　一连串的质问，竟让肖国芳不知该从何开始解释。
　　她沉默了几秒钟，忽释然地笑了一下，“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自私自利啊？大概……就是从我被鬼面纠缠，你却视而不见，只顾着逃跑的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079果然是我爷爷！
　　肖国华一怔，脸色青白不定，“你在说什么？”
　　肖国芳笑了笑，“不明白也没关系，反正也不重要了。”
　　肖国华哪里能不知道肖国芳在说什么，只是假装听不明白而已，她不自然地避开肖国芳的视线，“为什么救援队伍还没到？五个小时了，动作怎么这么慢。”
　　肖国芳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经历了极度兴奋和极度恐惧之后，稍一松懈，顿时感觉浑身疲惫。齐泰慢慢坐在沙地上，他隐约知道双胞胎姐妹在说什么，可是这个时候，他根本就不关心这些，他唯一关心的，就是什么时候能出去，烦躁地把手机掏出来，忽然想起人皮唐卡的趋光性，又不得不把手机揣回裤兜里，“得赶紧想办法出去。”没有水，没有食物，周围全是随时都可能威胁到他们的生命的可怕存在，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哪怕是考古，也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人影，也就是堪舆，朝孙九几人说：“看看有没有通道。”这些人的考古工作可以中止，他们的任务却必须完成。
　　张御乘、孙九和刘超然站起来，沿着墙壁搜寻。
　　肖国华见状，问：“你们在寻找什么？出口吗？”
　　没有人理她。
　　肖国华又说：“别白费心思了，就算是找到了下一个通道，谁又知道里面还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还是安安心心地在这里等着吧。我们已经消失这么长时间了，他们肯定能发现异常。”肖国华嘴巴上说得干脆，眼睛却不由自主观察起那四个人，她可得时刻注意着，万一真叫他们找到出口，她也好跟着出去。
　　齐泰看着缓慢走动的四个人影，不耐地舔了舔嘴唇。从他们进入遗迹到现在为止，已经整整五个小时，现在是晚上九点，早过了吃饭的点，肚子不受控制地发出阵阵嗡鸣，声音很大，甚至比那奇怪的鼓声还要大。
　　他的肚子一响，肖国华的肚子紧跟着也响起来；肖国芳更是响的厉害，她中午吃的不多，胃里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了，进入遗迹之前，她压根儿就没想过会在这里待这么长时间，所以什么吃的都没有准备，如今再一想，真是后悔莫及。
　　刘超然跟孙九结成小队寻找机关，在亲眼目睹人皮唐卡的恐怖之处后，刘超然对还贴在墙上的这些唐卡畏惧得很。他不敢离唐卡太近，就巴在孙九另一侧，最大限度地拉开和唐卡的距离。
　　“诶诶。”孙九把胳膊从刘超然怀里抽出来，特别嫌弃的样子，“干嘛呢干嘛呢，男男授受不亲，别靠这么近，我都能感觉到你的体温了。”
　　“孙哥，我害怕……”
　　“害怕还跟着下来做什么？”在堪爷面前刷存在感啊？孙九腹诽。
　　“当时我哪儿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孙九白了他一眼，倒也没再推开他。
　　两人绕着墙根走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孙九说：“张老板、堪爷，有啥发现吗？”
　　张御乘和堪舆都说没有。
　　孙九挠挠头皮，“机关会不会藏在唐卡后面？咱们把墙上的唐卡都撕下来？”
　　毛骨悚然的建议，刘超然赶紧阻止，“这样，这样不好吧。”
　　孙九说：“有什么好不好的，能找到通道就行。”
　　“可是墙上这么多唐卡，真要撕得撕到什么时候去了？再说，人家辛辛苦苦把唐卡贴上去，你这么一撕，不就糟蹋了人家的劳动成果吗？”
　　孙九摸摸头，似乎真在思考他提出的意见。
　　刘超然提议：“要不，咱们先想办法出去？下面这么黑，这么可怕，不太适合继续前进……”
　　他正说着，张御乘忽然说，“都别说话。”
　　大家一下子安静下来，黑乎乎的空间内，就只剩下唿吸的声音，不，更准确地说，是鼓声和唿吸声。
　　“咚……”
　　“咚……”
　　“咚……”
　　“这鼓声从我们一下来就存在，音量和频率都不曾发生改变，你们可听得出，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张御乘问。
　　众人又仔细听了听。
　　刘超然抬起手，指着脚下，特别不肯定地问：“下面？”
　　齐泰喃喃自语，“难道下面还有空间？”
　　孙九说：“声音确实像是从下面传来的，可是下面怎么会有鼓声？这地方少说也得有几百年了，在被考古队员发现之前，它就是个完全密封的山体石室，难不成有人在这完全密封的山体石室里边住了几百年，无聊了就敲鼓娱乐？”
　　刘超然小声接话，“那他无聊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
　　孙九的设想自然是不成立的，他自己也知道，“可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人击鼓，那鼓声又是怎么发出来的？”
　　刘超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孙哥，别这么吓人行不。”
　　孙九觑了他一眼，“说正紧的，谁吓你了。”
　　张御乘说：“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机关暗道就在我们脚下？”
　　“有可能。”孙九点点头，紧接着又说：“但这要找起来可就麻烦了，面上铺的这层沙，少说也有一米深，咱们还能把沙挖开寻找机关不成？”古人常以流沙预防盗墓者凿洞侵犯墓葬，要知道沙子这东西，在没有湿水的情况下是没有可塑性的，根本挖不开。
　　张御乘和刘超然陷入沉默。
　　孙九又说：“要不，用炸药？”
　　一听见“炸药”两个字，齐泰立马跳起来，严肃反驳，“这地方怎么能用炸药？！毁坏文物古迹国家宝藏的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孙九“切”了一声。
　　齐泰扶了扶眼睛，不容置喙，“不论如何，这里面绝对不能用炸药！”
　　孙九不理会他，“那我可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众人再度陷入沉默，鼓声依旧存在，却慢慢发生了变化，节奏时快时慢，声音时大时小。大家都沉浸在鼓声的变化中，没有人注意到原本仰躺在沙地上的光头，竟仿佛中邪一样，动作僵硬地坐起来，缓缓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工兵铲，双手握住工兵铲的手柄处，勐地往自己脖子上戳去。
　　众人听见“噗嗤”一声。
　　堪舆回过神往那边看去，脸色一变，飞跑过去，同时喊道：“针线纱布！孙九！”
　　听见他的喊声，众人才惊觉出了事，可是在不能打开光源的情况下，他们只能看见模煳的黑影，根本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孙九急得不行，为了确认堪舆的方位，快速打开手电筒照了一下，然后又把手电筒关闭。
　　就这么短短一秒钟时间，众人都看清楚了！石头倒躺在地，手上还拿着工兵铲，工兵铲满是血迹，脖颈处血流如注，身体不断抽搐，似乎就要不行了！
　　肖国芳吓得尖叫。
　　齐泰和肖国华也是脸色煞白。
　　孙九用最快的速度把急救包翻出来，朝堪舆的方向扔过去。
　　堪舆单手接住，打开急救包，穿针引线，光头的伤在颈部大动脉，伤口大且粗粝，血流如注，堪舆在他身上点了两下，血流暂时止住，紧接着他就用常人根本无法办到的速度缝合创口，然后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药粉撒上，最后缠上纱布，将人平放在地。
　　齐泰和肖国华惊恐极了，他们压根没看见石头受伤的过程，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
　　“怎么回事？他怎么忽然受伤了？”
　　“是鬼面偷袭？”
　　“还活着吗？”
　　“……”
　　接连发出的疑惑，没有任何人回应。
　　比起被鬼面攻击，这种在黑暗的环境下不知是何物的凶手，更让人心生惶恐。无尽的恐惧和极度的压力之下，肖国华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忽然把背包扯下来用力摔打，脱力地跪在沙地上。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肖国芳看了她一眼，只怕在这里的人，除了那两位高个子男士，其余人都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可问题就在于，他们根本没法离开。撒泼打滚哭喊发泄有什么用？他们一样出不去。
　　“有情况。”堪舆忽然说。
　　张御乘、孙九和刘超然摸黑走过去。
　　堪舆说的显然是光头方才待过的地方，沙子浸满暗红色的血迹，他用手稍稍拨开，就看见了一层坚硬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这个地方的沙子要比其他地方薄很多，你们看。”
　　然而……
　　张御乘三人脸色复杂，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他们真的什么都看不见……
　　发现张御乘几人的神色，堪舆也没说什么，抽出别再孙九背包上的工兵铲，飞快刨开沙子，不过几分钟时间，一个巨大的有着一定曲线的圆锥形尖顶出现在他眼前，他用工兵铲的手柄敲了敲。
　　孙九虽然看不清楚，但听力灵敏，“空的？”
　　有了这个发现，堪舆迅速将周遭的沙子全都清理开，因为地势起伏的缘故，沙子清理起来竟然很容易，没一会儿，就露出了底部的大致形状。堪舆说：“看起来像是一朵倒扣的喇叭花，中间高，四周呈凹面，弧形降低。”
　　孙九凑到堪舆身边，“照您这么说，我们这会儿倒像是站在房顶上。”他又用手摸了摸底部，“三合土，硬度可不一般，跟水泥墙有的比。”
　　堪舆沉默了一下，首先问孙九，“下去？”
　　孙九正气凛然，“当然得下去，人孙子还没找到呢。”
　　又看张御乘，张御乘点头。
　　再看刘超然，年轻小伙子“嗯”了一声，然后弱弱地问，“可是，怎么下去呢？”
　　孙九一拍脑袋，“对呀，怎么下去？三合土挖起来可困难。”他压低声音，往齐泰那边抬了抬下巴，“有那家伙在，炸药没法用。要不电钻？我把那玩意儿也背来了，小型的，之前看石头他们用这挺顺手，我也去弄了一个……”孙九取下双肩背包窸窸窣窣地翻找。
　　张御乘和刘超然有些期待地等着孙九。
　　堪舆压根儿没在意孙九的话，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取下手套，五指张开，并做刀状，然后抬起，大力插进三合土。只听见刺耳的“咔哧”声，脚下的三合土就碎了个稀巴烂！
　　孙九靠得最近，压根儿没防备，脚下一空，忽的就掉了下去！
　　靠靠靠！
　　又是这样！
　　孙九仰天长啸，“您特么果然是我爷爷！”
　　

080汉白玉宝塔
　　“哎哟妈呀！摔死我了！摔死我了……”
　　随着结实的一声闷响，孙九落地。有意思的是，这家伙落地之后就不起来了，蜷着身子躺着，捂住屁股直叫唤。
　　刘超然被那忽然坍塌的三合土吓坏了，听见孙九的惨叫，回了神，紧张地问：“孙哥，您怎么样了？还好吗？”
　　孙九没理他，“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刘超然很担心，“该不会是摔断了腿吧？堪大师，张先生，咱们得赶紧救他。”
　　张御乘说：“下去吧。”
　　堪舆伸手把刘超然背包里的绳子抽出来，一头扔进洞，一头拽在手里，“绳子放好了，你们谁先？”
　　刘超然这才反应过来，“我们，我们要下去吗？”
　　堪舆：“是啊。”
　　刘超然咽了口唾沫，“我先吧，攀着绳子对吗？”
　　“嗯。”
　　“虽然没有偏胖，可是我有一百四十斤，绳子承受的住吗？会不会忽然断裂……”刘超然一边担心地说，一边瞎子摸象一样慢慢往堪舆靠近。
　　堪舆见他实在目力不足，便主动将绳子放在他手心里，“不用紧张，顺着绳子滑下去就行了。”
　　“嗯！”刘超然回答得很大声，给自己壮胆。绳子一头被堪舆拽着，刘超然试探性地扯了扯，发现特别稳，就好像是绳子被拴在树桩上的感觉，他定了定神，跨出第一步。双脚悬空后，没法控制方向，身体攀着绳子左右晃个不停，刘超然正想求救，一只手忽然握住他的肩膀，整个人顿时就定住了。
　　堪舆说：“别怕。”
　　感觉到那只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刘超然不那么害怕了，开始两手交替着往下滑。
　　这头，齐泰几人先是听见石块碎裂的声音，又听见孙九的叫喊以及堪舆几人的交流，就算什么都看不见，也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齐泰问：“你们找到其他通道了？”
　　没人回答他。
　　齐泰又问：“你们要下去？不在这里等待救援了吗？下面肯定更加危险，你们不害怕吗？”
　　依旧没有人回答他。
　　这时，肖国芳说话了，“可以带上我吗？”
　　堪舆觉得有趣，“你？”
　　肖国芳急忙说：“我的脚踝已经好很多了，可以独立行走，保证不会拖累你们。”
　　肖国华听见她的话，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你下去做什么？在这里等待救援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等待救援？”肖国芳嗤笑，“从我们掉入这个地方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救援的人来了吗？”
　　肖国华皱起眉头。
　　齐泰说：“可能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救援队伍肯定会来。”
　　“那你们便慢慢等着吧，顺便照顾伤患。我要跟他们一起寻找出口。”肖国芳挣扎着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脚踝还是疼，不过在能够忍受的范围内，她一瘸一拐地朝着堪舆他们所在的方向靠近。
　　堪舆挑眉，倒是没想到肖国芳竟然这么有勇气。肖国芳摸索着走过来。堪舆把绳子放到她手里，肖国芳轻声说了句“谢谢”，堪舆勾了勾嘴角，单手握住她的胳膊，“下去吧，下面有人，能接应你。”
　　肖国芳虽然是女人，但心里攥着一股子劲儿，倒是比刘超然下去的速度还要快。
　　紧跟着，张御乘也下去了。
　　堪舆把绳子一收，随手扔在地上，朝下面喊了句：“让开点。”
　　张御乘几人听见，赶紧让开，就连“重伤”在地的孙九都往旁边挪了挪。刘超然正想关心堪舆怎么下来，毕竟他可没人帮着拽绳子，从上面到这里，好歹也有四五米，没想到他的问题还没说出来，就感觉堪舆的声音一下子变近了，他被吓了一跳，问：“堪大师，您已经下来了吗？！”
　　“对。”
　　“……那么高的地方怎么下来的，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刘超然简直佩服地五体投地，堪大师果然是修炼有成的得道高人！会飞？！缩地成寸？！
　　堪舆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反手从背包里请出一张符纸，夹在中指和食指间，符纸无火自然，瞬间将整个空间照亮了。
　　再度见到亮光，黑暗终于消失，众人心头都是一松，但很快又紧张起来，刘超然问：“人皮唐卡有趋光性，会不会……”
　　“符火驱邪。”堪舆没有过多解释。
　　刘超然盯着上方的洞口看了半晌，确定没有鬼面飞进来，才稍稍放心。
　　肖国芳不住地打量堪舆手中的符纸，那确确实实是一张符纸，就好像电影《僵尸道长》里经常出现的贴在死人头上的黄符纸，可她无法理解的是，按理来说很快就会烧成灰烬的符纸，在这位“堪大师”手中静静地烧了好几分钟，却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堪大师……
　　她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几个字。她是考古学家，知名大学教研员，活了四十多岁，人生的一半路程都走过了，自以为什么都见识过了，却没想到今天，还能遇到这样神异的人物。
　　堪舆看向还躺在地上的孙九，似笑非笑，“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孙九原本一脸痛苦状，听见堪舆的话，睁开眼睛瞄了一眼，立刻龇牙咧嘴地捂住屁股，一边叫唤，一边说：“哎哟，哎哟，痛死了痛死了。我这可怜的屁股呀，莫不是被什么倒霉鬼缠上了哟，一进这地方谁都不摔就摔你啊，是不是需要贴张符镇镇邪呀……”
　　这意思，就是想问堪舆要张驱邪符，大家都听明白了。
　　刘超然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孙九瞪了他一眼，继续躺在地上呻吟。
　　堪舆笑了笑，没说话，往四周看去，众人也跟着他的目光往周围打量，这一看之下，才发现此处竟是别有洞天。这里的空间与上面一般大小，顶部是反扣喇叭花状的琉璃瓦，琉璃瓦上面应该还有加固用的三合土。空间呈四方状，左右两侧和后方为绘满图纹的墙壁，可是前面的墙壁上，却被硬生生凿开一个洞！
　　众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那个洞口。洞口不大，估计只有一米多宽，洞应当是从外向内开凿的，不少碎石块落在他们所在的这个四方空间里。
　　孙九看了张御乘几人一眼，做口型，“孙子会不会在里面？”他所说的孙子，自然就是已经失踪数日的飞机头三人了。
　　刘超然见孙九叫姜飞几人孙子，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莫名戳中笑点。
　　张御乘做了个前进的手势，于是一行四人，全都神情戒备缓缓靠近，肖国芳这个行动不太方便的，就暂时留在原地。
　　堪舆走在最前面，手持符火，将洞内照亮。
　　孙九站在他对面，猫着腰，偏头往里看，这里面是一间朴素的石室，不大，约莫三米见方，一眼扫过去边边角角都看的一清二楚，不像是能藏人的样子。他对堪舆做了个口型，“进？”
　　堪舆点头，率先钻进石室，孙九也进去了。因为石室空间有限，张御乘和刘超然就守在洞外，没进去。
　　石室显然曾经遭到破坏，因为盗洞不止一处，他们进来的那个方向对面的墙壁，也出现了盗洞。盗洞就开在石门上，门上应当绘制有两幅天王像，具体是什么造型，已经无法分辨。孙九仔细查看了盗洞，说：“挖掘痕迹陈旧，这个洞应该有几百年时间了。”
　　张御乘问：“盗洞还能用吗？”言下之意是，没准儿待会儿他们出去，就要从这个洞走了。
　　“应该可以。”孙九摸着盗洞内石壁上留下的开凿痕迹，调侃道：“这些前辈也是厉害，连山体都能凿穿了。”
　　孙九又将目光转向他们进来时的那面墙，在这面墙壁的左右两个角落，各放着一只汉白玉雕狮子，狮子面朝肖国芳等人所在的方向，蹲踞姿态，狮口大张，巨目炯炯有神，凛然不可轻犯。
　　肖国芳慢慢走到洞外，她对里面的情况也是相当好奇，“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孙九把汉白玉狮子的情况描述了一下，又说，“不过我没搞懂，这狮子为什么是朝着你们那个方向的？按理来说，不是应该朝着墓室内吗？”
　　肖国芳沉吟片刻，“狮子是佛教里的护法神兽，面朝我们这个方向……有可能是因为我们所在的这个空间内，有什么需要震慑的。”
　　刘超然听见她的话，鸡皮疙瘩又冒起来了。
　　孙九想不明白，也没多在汉白玉狮子上纠结，转而打量起石室内的其他部分。石室正中间，有一个石头筑成的低矮台基，台基上没有东西，但旁边倒着一座精美异常的汉白玉宝塔，看塔基的大小，想必一开始，这座汉白玉宝塔就是伫立在台基上的。汉白玉宝塔大约一米多高，由塔刹、塔身、塔座三部分构成，看结构，应当是用整块汉白玉石料雕绘而成，只可惜被盗墓贼暴力损毁，塔刹和塔身分离，孤零零地落在一侧。宝塔塔身呈方形，四面各有浮雕菩萨像两尊，菩萨立于塔身上刻出的门户两侧，做护卫状。塔座则为常见的须弥座样式，其上雕刻有护法力士，共计十二名。不难想象，若是宝塔未遭损毁，伫立在此，必定气势非凡，让人心生肃穆敬仰之情。
　　孙九三两眼就把整个空间看了个遍，“这里面没什么特别的，也藏不了孙子。我就奇怪，盗墓贼来这儿是为了干嘛？这里面最值钱的恐怕就是宝塔和狮子，但这两样都在，显然那伙人的目标不是它们。”
　　是啊，这就让人费解了。盗墓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挖穿山体，好不容易把盗洞打进石室，可是这座石室内，却丝毫没有被偷盗的迹象，难不成那些人的目标在先前那个大空间？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可就得好好观察一下。
　　石室实在是没什么可看的了，孙九准备退出去，打眼瞧见堪舆目不转睛地盯着石质台基，随口问：“堪爷，您可是有什么发现？”
　　堪舆点了下头，“你过来看，这里是不是有被移动的迹象？”
　　孙九一听，连忙走过去，半蹲着仔细查看。石室尘封已久，地面铺着厚厚一层灰，但这台基跟脚处，却能发现尚未被灰尘遮掩的移动过的痕迹。孙九一看有门，从包里摸出一张卫生纸，小心翼翼地扫开面上的灰尘，石质地面上露出重物移动后形成的划痕，也就是说，有人动过这座台基！
　　这不得不让人产生联想，那些人为什么要挪动台基？
　　难不成这台基下，还藏着什么宝贝？
　　

081人皮鼓
　　孙九抬起头看着堪舆，“试试？”
　　堪舆点头。
　　孙九立刻撸起袖子，使劲把台基往一侧推，别看这台基不高，但是实心的，沉得要命，孙九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没能推动。堪舆看不下去了，伸出一只手，看似轻飘飘的那么一下，台基立刻跟滑冰似的熘出半米远。孙九收力不及，一个勐扑，脑袋栽到坑洞里，差点儿就卡住出不来了！
　　“哎哟！”孙九好不容易把脑袋抽出来，脑门和耳朵都兹红了，“爷爷，下次发力之前先知会一声行不？”
　　堪舆没理他，看着台基下方的正方形坑洞，“空的。”
　　孙九一听，忙把注意力放到坑洞，坑洞四四方方，有人的脑袋那么大，深度估计有半米多，洞壁没有图纹雕刻，最关键的还在于……
　　“我操，忙活了半天竟然什么都没有！”
　　堪舆：“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这话怎么说？”
　　“华国文化讲究中庸和谐，中为适应之谓，庸为经久不渝之意。中庸的观念，体现在古代建筑上就是建筑的平面作对称均齐布置，古陵墓也是如此。”
　　孙九恍然，“对对对，我怎么忘了！红枫湖和费尔干纳墓不都是这样！所以，这种石室不止一个，对面还应该有一个！”
　　“对。”
　　“还是堪爷心思细腻！那咱们出去？”
　　“嗯。”
　　堪舆离开了。
　　孙九垫后，在即将钻出盗洞的时候，他忽然停顿了一下。
　　站在外面的张御乘注意到他的反应，问：“怎么了？”
　　孙九摸了摸盗洞，朝堪舆说：“堪爷，火光近点。”
　　堪舆反手将符火送到他跟前，孙九仔仔细细地观察起盗洞洞壁，“我的感觉果然没错，这石室和喇叭花下面的这个空间，应当不是同一时间筑成的。”
　　刘超然有点儿蒙，“啊？”
　　孙九说：“分层隔断很明显。你们看，石室的墙面全部是石料砌成的，具体是什么石料我看不出，但绝对不是筑喇叭花的三合土！”
　　刘超然抓住了他疑惑的关键点，“不同的人，为什么要在同一个地方挖地宫？在不同的地点不是更好吗？”
　　“对，我就是想说这个。”孙九钻出盗洞，拍拍身上的灰尘，“要想知道答案，恐怕只有去对面探个究竟了。”
　　————————
　　人皮唐卡层。
　　齐泰和肖国华看见从下面照出来的火光，又惊又怕，他们见识到了人皮唐卡的可怕之处，好不容易保住性命，可再也不想二度复活这些会杀人的鬼玩意儿！
　　“他们想害死我们吗？竟然点了火！”
　　肖国华惊恐地跑到破裂处，试图找东西将洞口堵住，避免光线照射进来。
　　齐泰也跑过来了，洞口不大，两件衣服估计就能盖住，他飞快脱了衣服往洞口上铺，打眼看见下面神秘诡异的图案，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
　　肖国华已经把羽绒外套脱下来了，看见齐泰半晌没动静，催促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
　　齐泰盯着下方，“我想去下面看看。”
　　“你说什么？”肖国华尽量控制住自己的音量，“你疯了吗？谁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
　　齐泰听着下面传来的对话声，“他们下去这么长时间了也没事，反倒是我们两留在这个地方，要是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怎么应对？”
　　肖国华不说话了。
　　“要不这样，我下去，你留在上面。”
　　肖国华立刻反驳：“我才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怎么是一个人，不是还有大力吗？”大力是光头的别称。
　　说起大力，肖国华更觉得阴气森森，“那家伙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更何况这地方还有个死了的。我不要一个人待在这里。”
　　“那成，都下去。”
　　肖国华不出声了。
　　齐泰找到先前堪舆扔在地上的绳子，对肖国华说：“这地方没有柱子，只能把绳子绑在大力身上。”
　　两人快速行动起来，将绳子拴在光头腰上，保险起见，系了个死扣。
　　齐泰用力拽了拽绳子，光头似乎被扯动了，“光是绑在他身上恐怕不够，万一我下去的时候把他拉下来了怎么办？”
　　“你的意思是？”
　　“那儿不是还有个吗？”齐泰看了一眼横躺在地上的小胡子的尸体，“两个都绑上，稳当。”
　　先前因为亮度不够，所以小胡子的情况一直看不清楚，如今借助火光一看，硕大的头部和瘦小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古怪又诡异。肖国华下意识地不想靠近小胡子的尸体，“算了吧，人都死了……”
　　“他又不是我们害死的，怕什么？”齐泰给自己壮胆，“再说，能够在这种时候帮助我们，小胡子在下面要是知道了，也会很乐意的。”
　　“他头上全是鬼面……”
　　“鬼面还没动静，咱们动作快一点，来得及。”
　　在齐泰的怂恿下，肖国华搭了把手，两人将小胡子的尸体拖到光头身边，用绳子将他和光头绑在一起。齐泰再扯了扯，确实比先前稳当许多，也不跟肖国华商量，说了句“我先”，就抓着绳子，急切地滑下去。
　　肖国华暗骂一声“自私自利”，低头见齐泰落地了，连忙一刻不停地滑了下去，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张御乘一行人将焦点再次转移到这个四方的三合土地宫，没想到打眼就看见从顺着绳子滑下来的肖国华和齐泰。
　　孙九奇了，小声嘀咕，“这两人怎么下来的？”
　　堪舆：“你猜。”
　　孙九：……又调皮了是吧？他要是能猜出来，还会问吗？
　　刘超然在旁边小声说：“该不会是把绳子绑在那两个身上……”
　　孙九不可思议地盯着刘超然，“小孩子家家怎么会有这么危险的想法？”脑子里一转，又觉得也只有这个办法了，顿时，他看着肖国华两人的眼神就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的不行。
　　齐泰和肖国华丝毫没有察觉到孙九等人的眼光，又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一落地，在发现人皮唐卡并没有飞下来的迹象之后，所有注意力就都被这个空间吸引了。除却这座遗迹内的古怪和危险而言，考古将近二十年，他们就没见到过这样神秘瑰丽的古代遗迹。如果它能够重现人间，不可不谓是千古奇迹！
　　三合土地宫的地面绘制是以暗色调为主的图案，从上到下合计十八幅图。
　　刘超然看了半天，没看懂上面画的是什么。
　　肖国芳说：“十八地域。”
　　“啊？”
　　肖国芳解释，“八热地狱，八寒地狱，近边地狱，孤独地狱，这些图画表现的，就是这十八地狱。”
　　刘超然弱弱地问：“八热地狱是什么意思啊？”
　　“等活地狱、黑绳地狱、众合地狱、号叫地狱、大号叫地狱、炎热地狱、极热地狱、无间地狱。”
　　刘超然：他说为什么图案上全是面容狰狞奇形怪状的鬼怪，原来是地狱……
　　毛骨悚然！
　　特么怎么就改不了嘴贱的毛病？
　　叫你多嘴！
　　叫你多嘴！
　　刘超然搓了搓胳膊，“您，您见识真广。”然后尽量往边站，不踩到地上这些图案。
　　十八地狱图案的左右两侧，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上百个奇怪物件。这些物件全都横放在地，形貌大致相同，中间是圆柱形的结合部，结合部雕刻有许多意义不明的纹饰，两侧是大小相当的金属碗状物，碗缘规则地镶嵌有拇指盖大小的银片，碗面大如汤碗口，绝大部分是空的，周边和下方的地面残留着些许灰烬；少部分碗面上覆盖有薄膜，薄膜颜色褐黄，材质跟他们在上面看见的人皮唐卡很接近。
　　刘超然小心地接近，半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碗面，“这些是什么？鼓？”他说话时喷出的气息打在薄膜上，这只鼓立刻发出更加急促和响亮的声音，这声音明显有别于一直萦绕在他们耳边的鼓声，但响了没几下，就慢慢变弱，融合到最开始的鼓声中了。
　　“看来我们听见的鼓声，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孙九说。
　　神秘的金属碗让肖国芳震动不已，她忍不住说道：“这应该是人皮鼓。”
　　刘超然一噎。
　　“人皮鼓是藏传密宗的法器之一，修法中，在颂讃时使用。传说古时候有个黑山寺，黑山寺有僧人，法名法爱。他在黑山寺当了二十年监寺，用寺庙的钱买下许多地，占为已有，欠了孽债，佛主告诫他，需要为牛三世才能还清。他死后托梦给徒弟，愿剥皮作鼓，让人们千敲万击，赎回他的罪过，以脱离苦海。”
　　刘超然算是长见识了。
　　肖国芳说，“我仔细数了数人皮鼓，左右各五行，其中九行每行十一只，左边最后一行少了一只，加起来一百零九只。一百一十在藏传密宗是个特殊的数字，藏传密宗认为上品佛珠就是一百一十颗，一百一十颗佛珠代表一百一十种烦恼。可是这里摆放的人皮鼓，刚好比一百一十少了一个，是否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刘超然觉得她说的东西特别神异，没敢胡乱接话。
　　张御乘把左右两边的人皮鼓都查看了，说：“并没有后期移动的痕迹，可能当时布置这里的人，就只放置了一百零九只。”
　　“为什么？”肖国芳不明白。
　　孙九说：“嗨，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没准儿这些歪魔邪道就是想跟密宗对着干呢？你110我偏要109。咱们最开始看见的那什么死八货……”
　　“是斯巴霍。”肖国芳纠正。
　　“对，斯巴霍，没准儿就是专门画来对付这些不听话的家伙。”
　　肖国芳皱了皱眉，似乎并不认可孙九的揣测。
　　

082野炊？！
　　“那是什么？”堪舆问。
　　众人看去，就见到左右两侧人皮鼓后方，分别有一个长方形高台，高台长宽不及一米，高有两米，边角鎏金，上面搁置着一个长方形的金银雕花罩。金银雕花罩用银丝勾勒万鬼，做朝拜状，上下边缘处，密集地镶嵌着黑色宝石，很是雍容华贵。
　　“嘿！”孙九摸摸下巴，“这玩意儿挺值钱。”
　　刘超然一看见那东西，心头就升起某种不祥的感觉，就像他当时看见骷髅碗一样。
　　肖国华怕被他们抢了先，小跑几步冲上去，看那意思，是想霸占金银雕花罩，不让孙九他们近距离接触。
　　孙九不屑地“嗤”了一声，“离得近那玩意儿就是你的了？在这里的任何东西，可都是文物古迹国家宝藏，任何人不得私藏！”
　　齐泰脸色一僵，“文物古迹国家宝藏”什么的，可不就是他斥责孙九时说的话吗，如今被孙九拿来怼他们，心里怎么能舒服？齐泰瞪了肖国华一眼，“小心点，别弄坏了文物。”
　　肖国华撇撇嘴，没搭理他，全神贯注地观察金银雕花罩。
　　张御乘打量着另外一个高台上的金银雕花罩，说：“这是镂空的？”
　　孙九对看上去高大上的金银雕花罩特别感兴趣，所以凑得近，听见张御乘的话，认真看了看，说：“是，金银雕花是镂空的，里面也是空的。”
　　“也就是说，这其实是拿来罩某样东西的？”
　　众人一听，觉得有道理。
　　孙九干脆把金银雕花罩抬起来，挪了个位置，果然在罩子下方，发现了一个圆形的，明显薄于周围灰迹的痕迹，“这下面一定曾放过什么东西，看它摆放的位置，应该还挺重要。”
　　“有没有可能……”刘超然见大家看向他，有些紧张，连忙强调，“我是说可能，这个金银雕花罩里面的东西，就是骷髅碗？”
　　“骷髅碗？”在这里的人都或多或少知道骷髅碗的存在，自然也知道那东西邪性得很。
　　孙九问：“骷髅碗什么尺寸？”
　　刘超然打量金银雕花罩，“这个罩子，应该刚好能够罩住。”
　　孙九摩挲着双下巴，“如果是这个尺寸，那么先前我们在石室台基下面发现的洞，不也可以装骷髅碗？”
　　这就让人想不明白了。
　　金银雕花罩和台基下的洞，到底哪里才是存放骷髅碗的地方？为什么这同一座山，会有前后两拨人在此处筑地宫？这两拨人有什么关系？那个盗洞又是谁打的？骷髅碗失踪，是不是跟打盗洞的人有关？失踪的三个年轻人，又在什么地方？
　　疑云重重，谜题似乎只有在打开另一个石室之后，才能解开。
　　张御乘、孙九、刘超然、肖国芳不约而同看向堪舆，堪舆点了点头，五人走向盗洞对面的墙壁。
　　肖国华和齐泰搞不明白他们想干什么。
　　这一面墙壁和盗洞所在的那面墙一样，满是压抑诡异的图绘。孙九摸索了半天，没找到任何机关，“这是一片完整墙壁，恐怕只有暴力打开。”
　　“你开吧。”堪舆说，“我没法控制力道。”
　　在见识了堪舆徒手打破三合土之后，没有任何人怀疑他这句话的真实性。
　　孙九得令，立马放下背包，从里面掏出各种奇形怪状的零配件，拼拼凑凑，竟然弄出了一把小型电钻！
　　刘超然眼睛发亮，崇拜地看着孙九，“您连这东西都带上了呀？”
　　肖国芳看见他的背包里装着的其他工具，眼神一闪：她已经感觉到了，这些人，或者更确切地说，这个中年男人，是盗墓贼。作为一名考古工作者，她对盗墓贼有着天然的厌恶和排斥，可是现在她竟然有些庆幸，幸亏她遇上的是盗墓贼，否则，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
　　在后方的齐泰见他们拿出电钻，脸色一变，大声阻止：“喂！你们干什么！不能破坏文物！”
　　孙九扛起电钻就要开干，听见他的话，特别不耐烦地回头。
　　张御乘拍拍孙九的肩膀，示意他别理会，而后转身看着齐泰，“别再叫了，上面那些唐卡要是被叫醒了，可有的你受。”
　　齐泰不敢吱声了，抬起头小心地打量上方的大洞，生怕洞里真飞出唐卡。
　　刘超然见齐泰还真消停了，小声问：“张哥，那东西对声音还能有反应啊？”
　　张御乘笑了笑，“不知道。”
　　“那您刚才……”
　　“骗他的。”
　　刘超然：……
　　堪舆在孙九旁边围观电钻的用法。
　　张御乘低头查看时间，已经是晚上10：00，肚子饿的有些难受了，“估计还得等上半个小时，先吃点东西吧。”说着，他就在墙根坐了下来，取下背包。
　　刘超然见他都坐下了，又偏头看看孙九，估摸着他真要干上一段时间，于是也跟着走过去，挨着张御乘坐下。
　　齐泰和肖国华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距离他们的上一顿饭，已经过去了足足十个小时，期间连一口水都没喝，口腔里面都干脱皮了，如今对“吃”一类的字眼可是敏感得很，一听见张御乘的话，立刻忍不住喉头滚动。
　　张御乘拿出压缩饼干和保温杯，先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润润喉，再拆开饼干。
　　撕开塑料包装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地宫内异常清晰，齐泰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御乘的手，但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楚他拿着的是什么。
　　肖国华使劲按着肚子，进入地宫以来，她跟对面几人的关系就处得不咋样，更何况进来之前，她还曾经嘲笑过他们几个人背这么多东西是累赘，如今真有些拉不下面子去问他们要吃的。
　　饼干和水，食物诱惑力等级较低，齐泰和肖国华本来还想着忍忍算了，没想到紧跟着就看见刘超然——那个特别年轻特别单纯的小绵羊，竟然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堆食物，还为此感到异常苦恼：“自热火锅、方便米饭、牛肉罐头、真空京都烤鸭……好像味道都一般，张哥，您说我先吃哪一个？”
　　肖国华和齐泰：……
　　操！
　　还能不能好了！
　　这些人到底是来考古的还是野炊的？！谁特么进地宫会带这些东西？！有病啊啊啊啊！
　　肖国华和齐泰勉强维持的矜持瞬间被击溃，内心疯狂吐槽，可是吐槽归吐槽，表现在行为上，还偏偏得客客气气的！有食物的是大爷！
　　“小帅哥……”
　　刘超然正准备打开牛肉罐头，听见对面忽然飘来这么一个声音，左看右看，最后指着自己，对肖国华说：“你在叫我？”
　　“对。”肖国华脸上堆起笑容，开始套近乎，“你看呀，姐姐下来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带，你有那么多，能给姐姐吃点吗？”
　　“嘚嘚嘚嘚……”正巧这时候电钻声音响起，刘超然没听清楚她的话，于是问：“你说什么？”
　　“能给姐姐吃点东西吗？”
　　“嘚嘚嘚嘚……”电钻再次响起，刘超然依旧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肖国华保持着笑容，将要说话，电钻又响了！她实在是忍不住了，“那位大哥能小声点吗？”
　　孙九回头，“啥？”
　　肖国华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余光瞥见刘超然正看着她，堪堪收住表情，“请问，您能小声点吗？我跟这位小帅哥说话呢。”
　　孙九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继续哼哧哼哧开干，声音一点儿没小。
　　肖国华心里的白眼已经要翻上天了，偏偏还装的温柔大方，她朝刘超然走过去，看见背包里各种各样的食物，眼珠子都要掉进去了，胃部收缩更厉害了，“可以跟姐姐分享你的食物吗？”
　　“啊？”刘超然顿了一下，抬头问孙九，“孙大哥，这位阿姨说，能不能分享食物？！”
　　阿姨？！这愣头青到底懂不懂规矩！竟然叫她阿姨？！肖国华神情崩裂，但为了吃的！她忍！
　　孙九扛着电钻干得热火朝天，似乎没听见。
　　刘超然见状，朝肖国华耸耸肩，两手一摊，“孙哥太忙了。”
　　肖国华假笑，“这不是你的背包，你的食物吗，问他做什么？”
　　刘超然拍拍身边的大包，“这是孙哥的包。”
　　肖国华指着孙九脚边的背包，就差咬牙切齿了，“这个是他的，那个呢？”
　　刘超然一脸纯真，“也是孙哥的。”
　　肖国华：“……”
　　好，好得很！这个臭小子！那么多吃的，竟然一点儿都不愿意分给她！
　　肖国华羞愤地瞪着刘超然，那家伙已经拆开自热火锅了！啊，她听见加热的声音了！啊，她闻到香味了，是水底捞自热火锅！她本身不太喜欢吃火锅，可是在饿了10个小时痨肠寡肚的现在，要是能来一碗热气腾腾重口味的火锅，该多美好啊！肚子响的更厉害了，空鸣声一阵赛过一阵，似乎连电钻的声音都被压下去了。
　　火锅太香了，一解开盖子，整个地宫都飘着这味道。
　　肖国华胃疼地回到齐泰身边，两人不约而同按住不断收缩翻腾的胃部，看向刘超然几人的眼神，幽怨嫉恨地淬了毒。
　　

083八重宝函
　　肖国芳也饿的不行了，但是她知道，自己跟那几个人不是一路的，听见他们说要吃东西，她便自觉地坐到另一边的角落里了，不是她不想吃，而是她还想保留着一丝底线。这几个人跟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先前在人皮唐卡地宫，他们就已经恩惠与她；下来人皮鼓地宫，也是受了他们的恩惠。她实在是不想被当成得寸进尺不知羞耻的那一类人，所以，尽管胃部已经饿得抽搐了，她还是安静地待在角落里，尽量降低存在感。
　　空气中飘荡着她最热爱的火锅的香味。
　　她们姐妹两都是独身主义，到现在也没结婚，出于各方面考虑，一直住在一起，因为姐姐肖国华嫌弃吃了火锅后一身的味，所以尽管她喜欢，但却不经常吃。现在想起来，以前的她为什么要为了旁人压抑自己的喜好？哪怕血浓于水，她和肖国华也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更何况，患难见真情，她的那位姐姐，恐怕根本就没有将她放在心上。
　　这样的事实，她怎么到现在才想明白？
　　肖国芳蜷缩着身体，下巴搁在膝盖上，两眼盯着脚尖。
　　出去之后，她一定要连吃三天三夜的火锅！就算是一个人，她也要吃！她心里这么想着，可是慢慢的，这个想法又变得不那么坚定了，他们已经被困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了，还能活着出去吗？她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思绪漫散，眼前忽然出现一碗火锅？
　　她先是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勐地抬起头，透过袅袅热气，看见稚气未脱的年轻人站在她面前，舔着红彤彤的嘴唇说：“太辣了，我吃不下，阿姨您吃吗？”
　　热气腾腾，把肖国芳的眼睛都熏湿了。她没有矫情地推拒，而是伸出双手，从年轻人手中接过沉甸甸的盒子，见年轻人没有反悔的意思，立刻埋下头狼吞虎咽。一大半火锅下肚，抽搐的胃部渐渐被安抚了，放慢速度，看着盒子里飘荡着的亮红色的油，也不晓得是被辣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以后，叫姐姐，我没你这大的儿子。”
　　刘超然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行，芳姐。”
　　肖国华一直紧紧盯着那碗火锅，刘超然不给她吃，她说不得什么，但现在火锅到了双胞胎妹妹手里，她还吃不了？待刘超然离开，肖国华立刻就跑到肖国芳旁边了，双手往前一捞，就要抢，“我的好妹妹，给姐姐也吃点。”
　　肖国芳躲开她的手。
　　肖国华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怎么，有吃的也不想着姐姐了？”
　　肖国芳护住火锅，“妹妹腿折了，痛得不行，若不是那几位先生慷慨仗义，妹妹没准儿连动都动不得了，那时候姐姐在哪儿？这会儿妹妹好不容易求到吃的，姐姐就想起妹妹了？”
　　肖国华脸色变了变，“怎么，就因为先前的事，你就嫉恨上我了？”
　　“谈不上嫉恨，只是看清楚了而已。”肖国芳抬头看着她，“这是我求来的，不可能分给你，如果你想吃，便也去求吧。”
　　“你！”肖国华真是饿极了，可是肖国芳不给，她也拉不下面子强抢，于是恨恨地瞪了她两眼，转过身，捂住肚子回到齐泰身边，只想着救援队赶紧出现，把她带出去。
　　很快，孙九那边完工了。
　　张御乘、刘超然和肖国芳饱腹之后，精神充沛，聚在孙九身后，就见墙壁上开出一个圆形通道，通道那头黑乎乎的，但隐约能看见一座宝塔的形状！
　　刘超然激动不已，“真的有空间！”
　　后面的齐泰和肖国华听见，也都好奇地靠近了一些，试图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孙九抹了把脸上的汗，冲堪舆说：“堪爷，您先请？”
　　堪舆点点头，然后带头钻了进去，他进去之后，外面没有了符火的照射，顿时暗下来。
　　齐泰和肖国华不敢留在黑暗里，害怕地往张御乘几人靠近。
　　张御乘和孙九等人半蹲在地上，从圆形通道往里看。
　　堪舆落地，不待有所行动，就敏锐地感觉到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殷红的血迹！循着血迹查看，是从宝塔台基的底部流过来的！
　　“有人！”
　　他将符纸扔向宝塔，符纸自动贴在塔刹上，荧荧火光为外面的孙九等人照亮了整个空间。他飞快跑到宝塔另一侧，果不其然，看见了三个平躺在地上的年轻人，三人已经失去意识，脸色青白，眼下乌黑，嘴巴周围沾有血迹，左手都搭在塔座上，手臂及台基四周满是血迹。堪舆抓起其中一人的左手查看，手腕血肉模煳，想来是这三人受了什么蛊惑，咬烂左手手腕，又把手腕故意放在宝塔台基，让血迹浸满塔座。
　　孙九几人在外面，因为被宝塔遮挡了视线，看不到堪舆这边的情况，“堪爷，怎么样了？是不是找到那三个孙子了？”
　　堪舆没回答他的问题，只道：“进来吧。”
　　孙九得令，钻了进去，绕到宝塔背后，看见躺在地上的三人这般惨状，不禁嵴背发凉，“死的活的？”
　　“还活着，不过也快死了，赶紧把他们带出去止血包扎。”
　　“好，好。”孙九忙不迭招唿刘超然，“进来搭把手。”
　　很快，刘超然进来了，跟孙九一起，将人一个个地从洞里拖出去。
　　齐泰和肖国华看见满是血迹的三人，倒是没觉得害怕，只是对张御乘等人的身份和进来这的意图，有了越来越多的疑问。
　　三个人都被抬了出去，孙九问堪舆，“现在怎么办？”
　　堪舆盯着塔座，“在你钻开洞口之前，这里是一个完全密封的空间，他们三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这……”孙九摸着后脑勺，往周围看了一圈，这间石室用石块砌成，没有留下入口，这是那三个人既然能进来，就说明一定有某个通道，只是这个通道，他们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
　　“还有，你想过没有，这里并没有骷髅碗。”
　　“……”
　　“而且，他们为什么要把血弄到台基上？”
　　孙九盯着台基，想到了什么，“是因为台基下面的东西？！”
　　堪舆点点头，上前将宝塔塔基推开，沉重的塔基和地面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孙九凑近了瞧，“这下面果然也有坑洞！还有东西！”
　　塔基被完全推开，露出坑洞。这个坑洞和对面石室内的坑洞一样，四四方方，人脑袋大小，不同的是，入目便是一件宝涵，孙九看了看堪舆，堪舆点头，孙九便小心地把宝涵取了出来，搁在地上。宝函四周浸满血迹，看纹路，应当是檀香木制作，外面涂有黑漆，浮雕释迦牟尼说法图，造型端庄肃穆，富丽堂皇。
　　孙九看了半晌，没觉出味来，“这是干嘛用的？”
　　堪舆摇头。
　　肖国芳挤到洞口，看见孙九跟前的宝函，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问：“快看看有没有锁？”
　　孙九把宝涵转了一圈，“有，一把金锁。”
　　肖国芳说：“试着打开呢。”
　　孙九抓着锁，由于檀香木已经腐朽，轻轻一扯，金锁便自行脱落了，他打开顶盖一瞧，乐了，“里面还有个小的，跟套娃娃一样，一个连着一个。”
　　“取出来看看。”
　　孙九把第二重宝函取出来，这件为鎏金银函，函体遍刻天王像，正面是北方大圣毗沙门天王，左面是东方提头赖咤天王，右面是西方毗卢勒叉天王，后边是南方毗娄博叉天王，比漆木函又多了华美之气。孙九歪着脑袋看了看，打开这第二重宝函顶盖，里面还有第三重宝函，只是尺寸更小，表面雕刻的图文也有所不同。又打开第三重宝函，里面是第四重宝函，纯金制成，四大菩萨分出四方，描绘的是西方极乐世界的动人景象。再往里，是第五重宝函，依旧是纯金铸造，函体上还镶嵌有各色宝石，宝石组成莲花灯吉祥纹样，令人目不暇接。再往里，是金玉珍珠宝函。打开金玉珍珠宝函，还有一件更加精美绝伦的金玉珍珠宝函，宝函以珍珠装武夫石磨制而成，周身以雕花金带为边，镶嵌珠宝花鸟，通体以珍珠、宝石嵌饰，并雕上花瓣图案，极其华丽精美。到这里，大家都以为七重宝函便是极限，没想到揭开宝函，竟然还有一座玲珑剔透的超迷你金塔！
　　金塔仅有五厘米高，形神兼备，惟妙惟肖，塔顶为纯金莲花捧金主顶，四面檐角飞翘，砖瓦清晰可见，塔身之上还刻满人物画像，并有四扇金质小门，门周布鱼子纹，门下部有象征性飞梯至塔座，开合自如！
　　八重宝函！
　　到这里，不管是谁都能清楚地意识到，存放在宝函内的物品的重要性。
　　孙九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抬头看向堪舆，“堪爷，这，还继续吗？”
　　堪舆没说话，肖国芳却出声了，“继续，里面肯定还有！”
　　孙九犹豫了一下，伸手捏住金塔塔身，稍稍向上抬起，便见金塔塔座上，放着一颗小小的硬物，这物体呈乳黄色，冠部有凹槽，四周有裂纹，下有四根，蜡质感强，隐约可见零星霉点。普通，实在是太普通了！存放在如此华美绝伦的八重宝函内的物品，竟然如此普通？！怎么会如此普通？！怎么可能如此普通？！
　　没有见到预想中的奇珍异宝，孙九大失所望。
　　肖国芳却是激动的不能自已，不顾脚踝的扭伤，硬是钻进石室里，“孙大哥，孙大哥，请给我看看！”
　　孙九不明白肖国芳在激动什么，随手将塔座连着乳黄色物一起交到肖国芳手上，“这玩意儿有啥好稀奇的？”
　　肖国芳郑重其事地双手接过，借助符火光，仔细观察乳黄色物，最后竟激动地热泪盈眶，双膝跪地！
　　

084佛光初现
　　肖国芳这一跪，叫众人惊讶不已。
　　孙九跳起来，扶住肖国芳的手臂，“干什么呢大姐？我可受不得你这一跪，会夭寿！”
　　任凭孙九再怎么扶，肖国芳却是跪在地上不起来了，她小心翼翼地将金塔供奉在一件宝涵上，随即就着跪地的姿势后退两步。然后挺直背嵴，双掌合十在置于胸前，后两手分开平胸端直，弯腰伏地叩头。如此虔诚地跪拜之后，才直起身，伸起两手过额承空，收手合十。
　　就算孙九等人看不明白，也能从这近乎于“五体投地”的举动，感觉到肖国芳无限的虔诚和敬意。
　　可是，为什么？
　　孙九问出众人的疑惑：“大姐，这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要对着它叩拜？”
　　肖国芳抹去泪水，稍稍平复心情，这才说：“你们对佛教的研究不多，不清楚这是什么也难怪。”她的目光定格在搁放于塔座之上的乳黄色物体，“这是佛牙舍利”
　　“舍利？”孙九不可思议地又看了一眼，问：“这东西是舍利？”
　　“是，多少善男信女崇拜的至高无上的圣物。”
　　佛光初现！
　　一听见“舍利”二字，肖国华和齐泰都激动地挤了到洞口，甚至连先前一直在折磨他们的饥饿感都被抛诸脑后。
　　“快，快给我看看！给我看看！”齐泰已经兴奋地语无伦次。
　　肖国芳看了一眼洞外亢奋不已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金座连同佛牙舍利请到他面前。
　　齐泰睁大眼睛，两手都在发抖，他压抑着无与伦比的激动心情，接过金座，仔仔细细地观察。
　　肖国芳此时的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她开始观察这间石室。石室的总体布局，跟他们先前发现的那一间一样，只是在跟人皮鼓相邻的石墙上，她发现了整整一面墙壁的文字！
　　又是一个巨大的发现。
　　“是梵文。”肖国芳说。
　　“我说怎么看不明白，写了啥？”孙九问。
　　“梵语是印欧语系最古老的语言之一，我的解读可能会有偏差，你们别急。”肖国芳阅读得有些艰难，“这上面……像是记载了这间石室的由来。”
　　齐泰立刻说：“看看有没有提到这颗舍利！”
　　肖国芳没理会他，继续说道：“这段梵文记载，说有个将军，杀人如麻，暴虐成性，后来罹患绝症，药石无医，将不久于世，他为了延长寿命，广招天下能人异士，并许以无尽的钱财和权势。有个叫世鉴的和尚找到将军，说他有办法……”
　　“诶，接下来呢？”孙九催促。
　　“他告诉将军，筑祭室，屠万人，剥皮为鼓，布人皮鼓阵，再以人皮为经幡，悬挂四周，炙头骨为碗，挖人脑捣碎放入碗中，食之，可起死人肉白骨。”
　　众人皆是一愣。
　　刘超然被这灭绝人性的办法吓唬住了，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了活命屠戮万人，稍微有点儿常识的人都不可能相信吧？那位将军好歹也是有些见识的人，应该不会……”他话没说完，想起自己在飞机头家中见到的骷髅碗，以及进入地宫之后见到的人皮唐卡、人皮鼓，不由得一怔，难道说，这位将军竟然相信了世鉴和尚的话？
　　肖国芳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将军听信了世鉴和尚的话，下令屠城，上至八十岁老人，下至婴孩，无一放过，屠戮持续数日，血染空城，冤魂不散。将军惨无人道虐杀无辜百姓，食万民脑髓，却发现病情不但没有康复，反而越发严重。懊恼之下，他将世鉴和尚杀死，取其颅骨一分为二，做成一对骷髅碗，又将脑髓捣碎，放置于骷髅碗中食之以泄愤，没想到，病竟然慢慢好了。”
　　众人听到这里，不由得毛骨悚然，“这种人渣竟然没有遭到报应？！”
　　堪舆一面听着肖国芳的解读，一面将目光放在四方坑洞内，坑洞内，除了方才被取出来的八重宝函，还有一个铁匣子。
　　“后面还没完呢。”肖国芳说，“将军隐约感觉到，他的病能够康复，或许跟食用了和尚的脑髓有关。后来，将军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本已不可能治愈，他暗中命令心腹，捉了个高僧来，杀死后，取脑食用。让人不可思议地是，他竟然又一次奇迹般的康复了。从此之后，将军便认为食用高僧脑髓可以强身健体治百病，甚至是延年益寿，渐渐的，他不再满足于身体抱恙时服用脑髓，一日必会杀一名高僧取脑。后来，他的这种做法被广寒寺住持慧惜得知，慧惜上表皇帝，皇帝震怒，下令捉拿将军，施以断头之行。传说将军头被砍下之后，颈部瘀黑无血，竟是三日未断气。慧惜察觉此事必定与骷髅碗有关，于是派人将骷髅碗从祭室中取出，在祭室上方绘制斯巴霍镇之，并在祭室左右两侧修建地宫，以慧惜圆寂留下的佛牙舍利镇压骷髅碗。如石室被后人发现，切勿让骷髅碗重现人间……”
　　肖国芳说完最后一句话，莫名得觉得寒气森然。
　　孙九说：“照梵文上说的，骷髅碗一共有两个，分别放在左右两边的石室里。对面的石室已经看过了，骷髅碗和佛牙舍利都没了，从残留的盗洞来推测，应当是有人进入石室，将骷髅碗和佛牙舍利一同盗走。可是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骷髅碗被归还，这才有了姜老爷子等人考古发现骷髅碗以及后面的一系列事情。至于这间石室内，佛牙舍利还在，那骷髅碗……”
　　“在这里。”
　　众人朝堪舆看去，便见他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矩形铁盒。
　　刘超然隔着几米远，透过洞口看见那铁盒，心跳陡然加速，无法言状的恐惧感再度袭来，他脸色煞白地退了几步。
　　张御乘注意到刘超然的异状，“你没事吧？”
　　刘超然一下子回神了，抓住张御乘的胳膊，惊恐道：“张哥，那个东西，那个东西不能打开，不能碰，就连看也看不得，否则会中邪的！”
　　张御乘看向矩形铁盒。
　　齐泰是最早发现骷髅碗的人之一，对于骷髅碗的邪异之处有些了解，所以并没有反驳刘超然的话，依旧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佛牙舍利上。
　　肖国华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她早就看这个年轻人不顺眼了，再加上经过方才“分食未果”一事，对刘超然就更加不满了，所以这时候，听见刘超然的话，想也没想地就钻进去石室里，一把将铁盒夺过来。
　　变故发生！
　　铁盒在石室中存放数千年，早已腐朽，肖国华稍一用力，铁盒底部碎裂，骷髅碗竟从中掉落出来。
　　孙九条件反射地想接住骷髅碗，堪舆伸手拽了他一把，孙九被一股大力扯到石壁上，错过了接住骷髅碗的时机。
　　咯噔！
　　骷髅碗掉在地上，竟是丝毫无损。
　　齐泰和刘超然见过上一尊骷髅碗，两尊骷髅碗造型基本一致，均是黄金底座，纯金镂空花纹锥形支柱，端部为灰色人头骨。不过上一尊骷髅碗用的是眉骨以上的头骨，金箔覆盖在头骨外部；而这一尊，用的是眉骨以下的部分，金箔贴在颅骨内部，形成类似于碗状的凹槽，大而空洞的眼眶用黑色宝石镶嵌，牙齿被银丝拴裹，齿面打磨平整，其外形更加令人胆寒。
　　骷髅碗在地上滚了两圈，头骨部分沾到血迹。
　　刘超然心脏狂跳，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什么都听不见了。他不敢再看骷髅碗，想转移目光，可是在常人看来如此简单的事情，他竟然做不到！仿佛有种邪恶的力量，通过不为人知的方法，强迫他看着骷髅碗！
　　除了刘超然，肖国华、肖国芳、孙九、张御乘都是如此，几人的目光就好像被粘在骷髅碗上了一样，动弹不得，理智告诉他们现在的状况是极不正常的，可是他们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齐泰两手端着佛牙舍利，注意到刘超然几人的异常，联想起骷髅碗出现后接连发生的异状，不禁害怕了，符火照在骷髅碗上，反射出黄的、黑的光芒，斑驳的光影交叉映照在石壁上，竟像是面目狰狞的庞然怪物！齐泰吓得脸色煞白，抓着佛牙舍利扭头就跑，没想到被躺在地上的飞机头几人绊了一跤，一下子摔到地上，手一松，佛牙舍利就滚到前面几米远的地方，微微泛着光。
　　“啊！舍利！”
　　这一摔，五脏六腑都挪了位。齐泰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没缓过劲来，汗水顺着鬓角留下，也不晓得是疼出来的，还是被吓出来的。他试探性地深吸了几口气，强撑着爬起来，往佛牙舍利走去。
　　“咯咯……”
　　耳后忽然出现古怪的笑声，声音的主人仿佛是擦着他的耳廓在说话，他甚至能感觉到阴冷的气息从耳廓拂过！他停下脚步，慢慢扭头，往后看。
　　咚咚！
　　咚咚！
　　心跳声随着扭头弧度的增加不断扩大，微弱的符火光照射下，他看见自己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一下子松了口气，在心里自我安慰着，回过头来，却看见原本佛牙所在的位置上，立着那尊本应在石室内的骷髅碗！
　　

085幻觉
　　“啊！啊！啊……”
　　齐泰被忽然出现的骷髅碗吓疯了，大叫着后退，又被地上的飞机头几人绊了一下，摔到地上。他活了四十多岁，干了近二十年考古，何曾像今天这样？！哪怕表面再怎么镇定，内心也因为这接踵而至的各种异状起了波澜！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骷髅碗，两手支撑着快速后退，慌乱之中甚至无意识地踩了飞机头几人好几下，他根本顾不得这些了，满脑子只想着逃命！
　　骷髅碗一动未动。
　　齐泰却丝毫不敢停留，不断后退，忽然间，他摸到一只人脚，勐地回头，就看见一个满口塞满红白浆煳的人，那人像是也注意到他了，咧开嘴巴，那些红的、白的东西一股脑的掉下来，落在齐泰脸上。
　　齐泰被吓惨了，抖着手往眼镜上、脸上摸了一把，强烈刺激的腥臭味无孔不入地钻入鼻腔，他一瞬间意识到这是什么了，勐地吐了，硬是把酸水呕了出来！
　　“救命，救命啊！”
　　他再也不想继续下去了，不想高升，不想被载入史册！他现在只想活下去！除了活下去什么都不想了！
　　“嘭！”
　　一声巨响，站在他面前的怪物仿佛遭受了极其强大的攻击，瞬间化为齑粉！并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模煳，而是裂变成了红的、白的、黄的、黑的各色晶粉。
　　齐泰怔怔地看着晶粉在空中飘洒，比彩虹更加美轮美奂，短短几秒钟时间，便回归黑暗，就在他以为怪物又要出现的时候，黑色的幕布陡然被撕开，柔和的光芒坚定地从裂缝中穿透而来……
　　————————
　　肖国华目不转睛地盯着骷髅碗，双目失焦。
　　她看见自己站在一座古城的街道上，门房紧闭，空无一人。忽然间，不晓得从什么地方传来一声尖叫，场景被瞬间切换，依旧是这条街道，大雨滂沱，血流成河，血肉模煳的无头尸体垒得像山一样高，人头一个接一个滚到她面前，眼睛睁得老大，目光中还残留着死前一刻的惊恐。
　　“啊！！！”
　　她被吓哭了，惊叫着逃离。
　　雨越下越大，到后来，竟全都变成了血一样的红色，血水越积越高，一开始只是没过她的脚踝，再到膝盖，胸腹，脖颈，最后，她只能艰难地在血水中沉浮。
　　“救命！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她大声唿喊，雨声太大了，将她的唿救完全淹没，血水构成的汪洋中，举目四看，妖冶的天地间竟只有她一人。她从未体会过如这般惊恐无助，她多么希望这个时候能有其他人出现啊，不管是谁都行，只求别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血水即将将她彻底淹没，红色浸染了她的双眼，整个世界都渐渐沉入猩红之中。
　　“哗！”
　　她忽然被一只手抓住，就好像极寒地狱中伸出的恶魔之手，冰冷彻骨，力大无穷！
　　是谁？是谁？！
　　肖国华一下子睁开眼睛，那只从虚空中探出的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以力拔千钧之势将她从血海汪洋中拖曳而出，汹涌翻腾的无尽血海也奈何不得！
　　“唿！”
　　在她脱离血海的一瞬间，粘附在身上的血水眨眼间消失殆尽，紧跟着，眼前的场景陡然发生变化，她回到了石室！她竟然还活着！没有血，没有人头，没有尸体！她就在石室里，好好的！
　　幻觉？
　　刚才的都是幻觉？！
　　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远离骷髅碗，等避开了这让她感到极度恐惧的东西，回想起来，进入地宫的所有人中，有一个人是戴着黑色手套的！她倏地往堪舆所在的方向看去，堪舆正站在肖国芳身前，因为角度问题，看不到他在做什么，她有些好奇地走上前，堪舆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说：“劝你还是出去吧，这里太危险，顺便，把佛牙舍利找到。”
　　肖国华愣怔一下，这人是在跟她说话？
　　她朝石室看去，孙九已经出去了，石室内便只剩下堪舆、肖国芳和她，肖国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似乎也像刚才的她一样被魇住了，也就是说，堪舆真的在跟她说话？
　　“不用想了，就是你。”
　　肖国华回过神，丝毫顾不上她曾经是如何腹诽堪舆，唯唯诺诺地钻出石室，往齐泰跑去。
　　齐泰显然也是刚从幻觉中清醒过来，满头大汗，惊恐交加。
　　肖国华问：“佛牙在哪？”
　　“什么？”
　　“佛牙在哪里？”肖国华见他还是愣愣的，压低声音问：“你也看见了？”
　　“什么？”
　　“幻觉。”
　　齐泰睁大眼睛，“你，你也看见了？”
　　“嗯。”
　　“为什么？为什么会看见那些东西？”
　　肖国华说，“骷髅碗。”
　　齐泰心惊不已，跟骷髅碗有关的一切全都浮现在眼前，仔细回想，从他们发现骷髅碗的第一天开始，邪性的事件就接连不断，即便他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骷髅碗有问题。
　　肖国华继续说道，“幸亏队伍里有高人，不然，咱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高人？”
　　肖国华往石室里看了一眼，堪舆正在对肖国芳说着什么，“刚才我也陷入了幻觉中，是那个人，救了我。”
　　齐泰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青年人正好朝他看过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得仿佛能勘破人心万物！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想起姜老师对这位年轻人的称谓了，“堪大师……”
　　“什么？”肖国华没听清。
　　齐泰犹如被打开了发条一般，激动起来，“堪大师，堪大师！他是姜老师特地请来的大师，专门来寻找姜老师那中邪的孙子的！”
　　肖国华也是一喜，全然忘记不久见对堪舆的不待见了，“这么说，咱们肯定能出去了？肯定能活着出去了！”
　　“一定要跟紧堪大师！”
　　“对！对！”肖国华连声应道，“哦，差点忘了，堪大师让我找佛牙舍利！”
　　“我知道在哪里！”齐泰忙不迭地往先前佛牙舍利所在的地方看去，却瞬间傻眼了，地面上空空如也，哪儿有什么佛牙什么？！
　　肖国华问：“佛牙舍利呢？！”
　　齐泰急了，指着那地方，“刚才，就在我中幻术之前，它明明在这里的！”
　　“赶紧找！”
　　光线太暗，肖国华和齐泰只能蹲在地上寻找，可是找了半晌，连盛放佛牙的金塔底座都找到了，就是找不到佛牙！再往前就是人皮鼓所在的区域，他们心里憷的发慌，根本不敢靠近。
　　“找到了吗？”堪舆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肖国华和齐泰顿时回头，紧张而又敬畏地说：“堪大师，没，没找到。它不见了，它明明就在这里的，可是……”
　　堪舆走到洞口往外看，隔着四五米的距离，再加上光线又昏暗，肖国华和齐泰却丝毫不敢怀疑他是否看得清楚外面的情况。堪舆盯着两人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说：“不用找了。”
　　“啊？为什么？”孙九已经感觉到了佛牙舍利的重要性，小声问，“那佛牙是专门用来镇压骷髅碗的，若是找不到，骷髅碗……”
　　堪舆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骷髅碗，没说话。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飞机头慢慢睁开眼睛，醒了。
　　齐泰隔着几米的距离，都能清清楚楚的看见飞机头眼睛里全是血丝，红的吓人，这人跟骷髅碗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一定中邪很深！他下意识地离远了一些。
　　刘超然就站在飞机头几人旁边，所以他也是最先注意到飞机头苏醒的人之一，见飞机头似乎想坐起来，连忙制止，“你失血过多，别乱动。”
　　飞机头头疼欲裂，好不容易目光聚焦，看清楚刘超然的脸，“刘超然？怎么是你？我这是，怎么了？”他的声音嘶哑地不像话，仿佛是木头在水泥地上摩擦的声音，听的人牙根发酸。
　　“说来话长，你先休息，等出去之后……”
　　刘超然有意避开这个问题，没想到飞机头自己却想起来了，从他如何偷偷拿到骷髅碗，到喝下盛放在骷髅碗内的红酒，再到他们三人被控制着跑到这地方，所有一切都想起来了！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席卷而来！他惊恐地抓住刘超然的手，“骷髅碗！是骷髅碗！是骷髅碗……”
　　“你别怕，别怕。”刘超然大力握住他的肩膀，安慰道：“姜老先生请堪大师来找你们，你们会顺利回家的。”
　　“回家，我还能回家吗？”飞机头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了。
　　换做平时，刘超然是不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个喊着金钥匙出生的姜家独苗苗，会在他面前毫无形象的痛哭，这是他曾经幻想过多少次的场景，可是当这个场景真的出现在他面前，心态却已经发生了改变。他尽量柔和地安慰着，“你放心，堪大师很厉害，我们一定能出去的。姜爷爷，还有叔叔阿姨也都等着你呢。”
　　“我一定要回去，一定要回去……”
　　飞机头叨叨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低，刘超然以为他是精力不支要睡着了，没想到下一刻，就被飞机头大力抓住，钳制着他的胳膊的手强壮得好像铁爪，刘超然还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了，就听见齐泰大叫，“啊！怪物！”
　　

086任务结束
　　飞机头大力将刘超然扔出去，刘超然砸在人皮鼓堆里，摔得七晕八素，血吐了一地，“姜飞……”他捂着后腰，试图站起来，可是腰部疼的要命，根本使不上劲，他注意到姜飞的情况很不对劲，像换了个人一样！
　　齐泰和肖国华被姜飞吓蒙了，战战兢兢站在原地，连逃跑都忘了，但刘超然被扔开之后，就数他们两距离姜飞最近，不逃跑怎么行？！
　　姜飞面色青白，张着嘴，红白的粘稠液体从齿缝间溢出，垂涎而下，这形象和齐泰在幻觉中见到的那个怪物重合，齐泰惊惧交加，大叫出声。
　　姜飞被齐泰的声音吸引，朝他袭去。
　　肖国华赶紧远离齐泰。
　　齐泰也想跑，可是姜飞就跟认准了他似的，只追着他！
　　刘超然见齐泰就要被抓住了，急得不行，忽然想起他还有堪大师的定身符！有门！他手忙脚乱摸出符纸，对准姜飞扔过去，准头还行，符纸贴在姜飞头上，姜飞顿时被定住了。
　　齐泰得到喘息时间，冲刘超然喊：“你扔了啥？！”
　　刘超然缓过劲了，心如刀割，“12770元人民币。”
　　齐泰没听懂这个梗，也没再追问，回头看了一眼姜飞，姜飞依旧是被定住的，就只有眼睛珠子能跟着他转动。齐泰左右晃了两下，见姜飞无法动弹，顿时放松了，没想到下一秒，定在姜飞头上的符纸竟然烧着了！
　　姜飞一个勐虎飞扑，齐泰见形势不对，转头就跑，到底是慢了一步，被飞扑而来的姜飞抓住后腿，也亏得他穿得厚，利爪撕破棉裤，竟没有抓伤他！
　　齐泰眼泪鼻涕煳了一脸，眼镜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丢了，视线模煳，只能凭着感觉往前面爬，可是他又怎么能跟坠在身后的怪物比，哪怕是拼了老命往前挣，也压根儿没法从怪物手中逃脱！姜飞稍一使劲，他就又被拉了回去，眼看就要落入怪物口中，他终于灵光了一回！
　　“堪大师！救命！救我啊堪大师！”
　　话音方落，压制在身上的重量陡然一轻！
　　嘿！堪大师来了？！
　　劫后余生一般睁开眼睛，但救他的竟然不是堪舆！
　　只见原本躺在地上的另外两个人，也化成怪物，正跟起先趴在他身上的怪物撕扯，这情形……三只怪物竟同时将他视作目标！
　　为什么？！！！
　　他恐惧极了，慌忙爬起来！
　　堪大师，堪大师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他必须向堪大师靠拢！
　　此时他正站在人皮鼓地宫靠中间的位置，而三只怪物横亘在他和堪舆中间！要想过去，只能贴着墙根走！强烈的求生意识让大脑飞速运转，他忍着浑身的酸痛，即便眼睛根本看不清楚，也摸着墙壁跌跌撞撞地往石室跑去。
　　肖国华看出他的想法，立即追上去，她没怎么受伤，再加上视力好，很快就跑到齐泰前面了。
　　话说这头。
　　张御乘、孙九和肖国芳三人聚集在靠近石室的地方。
　　见到姜飞三人的异状，孙九立刻朝石室内叫道，“堪爷！怎么办？！”
　　堪舆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吸收了祭血的缘故，骷髅碗越发光彩夺目。他稍作犹豫，取出盛放朱砂的四方木盒，冲孙九说：“绳子给我！”
　　孙九没多想，翻出绳索，递给堪舆，就见堪舆单手接过，另一只手打开木盒，从中抓取一把朱砂，往绳索上一抹，顿时发出一股极其细微的红光！
　　堪舆将绳索扔给孙九，“把他们捆了！”
　　孙九豪情万丈接过绳索，下一秒，想到跟怪物赤身肉搏这任务就落到了自己头上，顿时一脸苦逼，“爷爷，先说好，下次再遇上这种事情能甭让我做吗？”
　　孙九没有立刻行动，肖国芳竟然二话不说抢过绳索，朝撕打在一起的三人冲过去。
　　“靠”，孙九一看，紧跟着追上，“谁叫你抢老子表现机会的？！”
　　肖国芳没理他，将绳索一头扔给孙九，“左右两边围上去！”
　　孙九利落接住，“不用你说老子也知道！”
　　两人分别拽着绳子一头，从左右两边朝怪物围拢，怪物一接触绳索，皮肤顿时被灼伤，腾起青烟。怪物受到刺激大力挣扎，但肖国芳和孙九哪里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绳子迅速围了一圈，然后又是第二圈，很快就将三人紧紧拴在一起。怪物被制服，但肖国芳和孙九不敢放开绳索，依旧死死拽着。
　　“堪爷！现在怎么办？！”孙九喊。
　　堪舆用戴着皮手套的手，将骷髅碗拿起来，“他们的异状或许跟血祭骷髅碗有关，只有把骷髅碗再次镇压，他们才有可能恢复。”
　　齐泰和肖国华已经跑到洞口了，听见他的话，哭道：“佛牙舍利不见了！拿什么镇压？！”
　　孙九的惊唿又传来，“堪爷！绳子变黑了！我操，都有煳味儿了，是不是要断了？！怎么办？！”
　　堪舆没有回答，将骷髅碗放在地上，单手行诀，步罡踏斗。
　　张御乘看见他的举动，隐约想到了什么，紧接着就看见堪舆从背包中取出一沓黄纸抛向空中，符纸一字排开，堪舆以指尖血请符，符成红光乍现。堪舆一指地面的方形坑洞，符纸即刻飞入洞中，拱卫东南西北地五方；又一指骷髅碗，骷髅碗抖动了几下，歪歪斜斜飞入洞穴中。其后堪舆单手搬起台基，以血为引，以石为纸，请八方镇邪符，符成，石基合拢，骷髅碗再度被封存。
　　说来也怪，就在同一时间，被困在绳索中的三人失去意识。
　　孙九长舒一口气，可攥着绳子的手依旧没敢放松，就怕这几人杀个回马枪！牛喘片刻，他看着对面同样气喘吁吁的肖国芳，吹了声口哨，“大姐，反应不错啊，勇气可嘉。”
　　刘超然拄着一根折叠铲，一瘸一拐走过来，也对肖国芳说：“芳姐，真厉害。”
　　肖国芳还沉浸在极度的紧张中，听见他们的话，才忽然泄了气一样瘫在地上，手心因为用力拉扯绳索被磨破，此刻正疼得厉害，两只胳膊酸痛发麻，抬都抬不起来了。这时候再一回想，有害怕，有激动，也有庆幸，那三个人发狂后如此凶勐，她自己都没想明白，当时怎么就那么有勇气，竟然敢头一个冲上去？。
　　张御乘四人找人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大半，只需将飞机头三人带出去，便大功告成。
　　堪舆走出石室，看着伫立在石室内的汉白玉宝塔，对其他人说道：“骷髅碗不能现世，必须把这个石室再度封死。”
　　无人反驳。
　　“都退到对面的石室去。”
　　众人闻言，连拖带拽地将飞机头三人弄过去。
　　堪舆则返回鬼面地宫，将小胡子的尸体，以及奄奄一息的光头带入石室，而后将四张符纸分别贴张地宫顶部四个角落，“孙九，开路。”
　　孙九得令，立刻掏出兵工铲，钻进前人留下的盗洞内。过了大概有十来分钟，洞内传来孙九的声音，“通的，都进来吧！”
　　其余人带上昏迷的石头、飞机头三人以及小胡子尸体，鱼贯而入，艰难地在盗洞中爬了有一个多小时，总算重见天日。除却堪舆，所有人无一不是歪斜地躺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庆幸着劫后余生。
　　“轰！”
　　爆炸声传来，余波扩散，盗洞也坍塌了。
　　肖国芳几人看着凹陷的地面，心情复杂。
　　张御乘拿出手机，拨通了姜老先生电话……
　　救援队来了之后，张御乘、堪舆、孙九和刘超然先行告辞。
　　小胡子因公殉职，火化之后送回老家安葬。
　　光头伤势过重，被送往医院抢救。
　　肖国华和齐泰只受了些轻伤，对于他们而言，最大的创伤可能在思想和心灵上。
　　肖国芳回去之后，态度坚决地把所有行李都搬到学校提供的教师公寓内，算是彻底跟肖国华划清界限。
　　至于那三个作死不成的年轻人，喝了堪舆的符水后大吐特吐，然后又被送进医院。
　　骷髅碗引发的一切，暂时告一段落。
　　————————
　　艺锦湾，刘家别墅内。
　　刘超然在自己的小房间内收拾东西，楼下刘家主母曾珠和刘正航刻薄的对话从门缝飘进来。
　　“养不熟的白眼狼，一声不吭消失了这么多天，这一回来就钻到房间里，连人也不会叫了。”
　　“妈妈，我的好妈妈，何必跟他一般见识，他又不是您儿子。您儿子在这儿呢，我可不会脾气一来玩儿失踪，也不会当只哑巴白眼狼。”
　　“还是咱们航航听话。我生的果然不一样，不像那个小杂种……”
　　以前，听见这样的对话，刘超然难免气不过回两句，可是在经历了那件事之后，他的世界观人生观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对他而言，能活在这个世界上便是一种恩赐，至于生活中那些小小的不顺和磨难，以及求而不得的东西，就让它们随风而去吧。
　　刘超然将背包塞得鼓鼓囊囊的，里面有换洗衣服、日用品等等，他决定了，要拜师！
　　女人见到他背着包下楼，一声冷笑，“哟，这是要离家出走？”
　　刘正航正玩着游戏，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补充：“麻烦以后别回来。”
　　刘超然停下，对着母子两笑了笑，“我尽量。”
　　正巧这时候他爸爸刘振华也回来了，男人有些憔悴，见他背着包，眉头皱得死紧，斥责道：“你这是干什么？还没闹够吗？”
　　刘超然站定，看着他没说话。
　　刘振华上下打量刘超然，他隐约感觉到这孩子跟几天之前相比似乎有了某些变化，可具体是哪些地方发生了变化，他说不上来。他讨厌这种无法掌控一切的感觉，声音越发低沉，“为什么不说话？”
　　“……”
　　“你这些天都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一天到晚就知道耍脾气使性子吗？”
　　“……”
　　曾珠走出来了，依偎在他身上，“小孩子，不就是贪玩儿嘛，你这个做爸爸的，就别追问了。”
　　刘振华哼了一声。
　　女人又说了：“你回来的也正是时候，刚才我还在劝他呢，这孩子要离家出走，你赶紧也劝一劝。””
　　“离家出走？！”刘振华一听，更生气了，“劝什么？！他想走就让他走！还嫌我工作上的事情不够烦吗？！”扔下这么一句话，男人就怒气冲冲走进大厅。
　　曾珠朝刘超然笑了笑，小跑着追上男人的脚步。
　　刘超然站在原地，听着从房屋里传来的女人轻声细语的安慰和男人越发愤怒的斥责，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拉了拉背包带，潇洒离开。

087教子有方
　　刘振华扔下公文包，烦躁地扯下领带，又去厨房倒了杯水，一口灌下。
　　女人进来了，柔声问：“这是怎么了？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还说跟甄艺建筑的副总搭上线了吗？”
　　“没见着。”
　　“啊？”
　　说起这件事情，刘振华就气愤不已，“我在甄艺等了整整一天，那个人都没见我。”
　　“不是之前就约好了吗？”
　　“是约好了，但是上午他临时有事，下午又被紧急召回集团总部了。”
　　“集团总部啊，那估计是大事情。”
　　“听说是他们大老板张御乘回来了，召集中高层干部开会。”刘振华走进客厅。
　　刘正航见他过来了，立刻扔下手机，帮他按摩肩膀。
　　适度的力道极大地缓解了男人紧绷僵硬的肌肉，他半闭着眼睛享受这天伦之乐，烦躁了一整天的心总算找到些许慰藉，：好在，他还有这么个懂事孝顺的好儿子，那个私生子……就当不是他生的吧。
　　悠然地休息了有十来分钟，管家进来请示：“先生，夫人，姜家老先生和姜昆先生、琼华夫人，李先生和夫人，何先生和夫人到访，人请进来吗？”
　　“他们？”
　　刘振华精神一振，他之前曾经拜托姜老爷子牵线甄艺，只是没想到后来出现了那种事情，两家一度出现摩擦，甚至连李家和何家那边也没法交代。这事儿便一直搁置了，说起来，还都是怪那个逆子！前些天他还寻摸着该如何修复关系，没想到今天三家人就亲自上门了，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不过，不管是什么事，只要能修复几家关系，能让姜老爷子乐意为他和甄艺牵线搭桥，都是好事一件！
　　“老婆，快，快看看我形象有没有问题。”
　　曾珠帮他理了理头发，又把衬衫上的褶子抚平，“帅得很，快出去吧，别让人家久等。”
　　刘振华亲了她一口，快步走出去，见到来人，心里不禁感到纳闷：姜、李、何三家显然非常重视这一次拜访，实权都来了，还带着一大堆礼品。但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是为了抚平前几天的摩擦，也应该是他们刘家上门赔罪啊。刘振华心中觉得奇怪，面上倒是非常镇定，热情地问候了几位之后，将他们请进客厅。
　　管家给几位倒水。
　　曾珠坐在刘振华身边，刘正航站在刘振华背后。
　　姜老先生坐定，四处张望，没见着自己想见的那个人，于是说：“贸然到访，实在是有些唐突了。”
　　“哪里哪里，您几位到访，可是让咱们这蓬荜生辉呀。说起来，本来是该我主动上门赔……”
　　刘振华话没说完，就听见姜老爷子说：“今天我们过来，是想向然然赔罪的。”
　　“然然？”什么然然？刘振华没听懂。
　　姜老爷子笑着拍拍自己的额头，“看我，就是刘超然小朋友。”
　　“刘超然？”刘振华更懵了。姜老爷子什么时候跟那小子这么亲近了？居然叫他然然？还有，刘超然那小子做了什么事情，竟然能叫姜老爷子这些大佬跟他赔罪？
　　曾珠坐在刘振华旁边，听见姜老爷子的话，也是一愣，很快就接道：“姜老先生，您这么说，可就真是折煞我们了，那孩子不懂事，一天到晚净知道惹是生非，前几天得罪了几位，还没向您几位和小公子们赔罪呢……”
　　“话可不能这么说。”姜老爷子打断她的话，“然然是我所见过的孙子辈中，最懂事，最聪明，也是最勇敢的一个。我家那小子说了，等他能下地走路了，也一定过来当面赔罪和感谢。”
　　“您家小子？”
　　“就是姜飞。”
　　“找回来了？”
　　“是啊，找回来了，不止我们家姜飞，还有他们两家的孩子，也都找回来了，现在都在病房里养着呢，这都多亏了然然呀。如果没有他，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哎，真是不敢想象。我们几家受了这么大的恩惠，又想起上次见面对然然态度不够友好，心里头都很不踏实，这不，赶紧过来赔礼道歉了。”
　　曾珠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那死小鬼，敢情这几天玩儿失踪是悄悄找人去了？心机可真是够深！这一下子就让三大家把他当做救命恩人，再不好好敲打，以后还不得上天？！
　　刘正航急忙问：“姜爷爷，刘超然那小子是怎么……”
　　话没说完，就被刘振华打断，刘振华笑着对蒋老先生几人说：“原来是这样。可不巧，然然刚刚出去，要不，东西我们先帮他收着，等人回来了，我带着他亲自上门拜访？”
　　姜老爷子点头，“既然然然不在……也好，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还请帮忙转告然然，就说姜爷爷准备了好吃的好玩的，随时欢迎他过来玩。”
　　“一定一定。”
　　刘振华热情洋溢地将人送出去，姜老爷子临到离开之前，还拉着他的手，真诚地感慨：“小刘啊，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教子有方，教子有方啊。”
　　刘振华微笑，“哪里哪里。”
　　“我们便先走了，请一定记得转告然然。”
　　“放心放心。您几位请慢走。”
　　待目送几人离开，刘振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曾珠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嗔怪地哼了一声，“这孩子也真是的，有什么事情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还把你这个做爸爸的放在眼里吗？”
　　“别说了，赶紧打电话，叫他回来。”
　　“哦。”曾珠极不情愿地掏出手机，拨出号码，“电话已关机。人联系不上。”
　　刘振华皱了皱眉，“联系不上就继续联系，务必把他找回来。”
　　————————
　　刘家发生的事情，刘超然自然是不知道的，此刻他正万般潇洒地走在奔往天堂银行的路上。经历了这次冒险，他对堪舆简直是佩服地五体投地，甚至于他已经想清楚自己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他要拜师！
　　刘超然打了个滴滴，杀往天堂银行，半路经过某奢侈化妆品店，还特地进去晃了一圈——他可没忘记堪大师特殊的爱好！
　　很快到达目的地，天堂银行的门开着，他走进去。
　　堪舆正坐在小桌子后面玩儿手机，知道他进来了，头也没抬，“我这里可没地方住了。”
　　刘超然笑嘻嘻地搬了个椅子，坐在堪舆对面，啥话没说，神秘兮兮地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纸口袋，恭恭敬敬地放到堪舆面前。
　　堪舆抬了下眼皮，“这是什么？”
　　“您快打开看看呀。不知道您喜欢什么颜色，所以我多选了一些。烈焰红、海棠红、珊瑚粉、樱草黄、深空灰、秋香绿、蟹壳青……”说着，他用眼睛瞄了一下堪舆戴着手套的右手，一副我都明白的表情，“嘿嘿，还有您最爱的黑色。”
　　“什么东西还能有这么多颜色？”堪舆挑眉，放下手机，拎过口袋一瞧，里面放着八瓶指甲油……
　　五分钟后。
　　刘超然焉了吧唧地坐在堪舆对面，两手放在腿上，盯着自己五颜六色的指甲，嘴皮子动了又动，动了又动，就是没敢说话。
　　堪舆慢条斯理地将指甲油盖好，放在背后高达两米的高档纸别墅上，“说吧，不好好休息，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我……”刘超然抠了抠脖子，“我想拜师。”
　　“什么？”
　　“我想拜师。”
　　堪舆盯着他看了几秒，“我看你是没地方可去了，想来这里蹭住吧。”
　　刘超然急了，堪大师怀疑什么，也不能怀疑他拜师的诚心！
　　“不是，堪大师，我不是为了蹭住的！”虽然我也确实没地方可以住了，刘超然在心里补充，“我是真的很佩服您！我想变得像您一样厉害！”
　　堪舆笑了笑，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刘超然见状，顿时警笛拉响，紧张兮兮地看着堪舆，“堪大师，您不会是想让我喝碗孟婆汤忘了这几天发生的事吧？”
　　“我又不是孟婆，哪儿来的汤给你喝？”堪舆哭笑不得。
　　“黑衣人里就是这样的，无关人等都会被抹去记忆，以后就算再相遇，我也记不得您了。”
　　“别想这么多。我就是看你太紧张，让你喝点茶水而已。”
　　“真的？”
　　“真的。”
　　刘超然小心地捧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烫，但喝进嘴巴里，甘冽润喉直达胃部，竟让他有种闲云野鹤怡然自得的既视感。他以前没怎么用心品过茶，可是现在一品，竟然觉得滋味不凡。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这茶水是堪大师亲手泡的，所以才会这般神异？
　　“好喝。”刘超然抓抓头，继续自己今天的目的，“堪大师，您看我当徒弟还成吗？有没有学术法的天赋？”
　　堪舆没回答，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还想着天堂银行肯定不会开门。”
　　刘超然回头，看见来人，顿时紧张地站起来，“张哥，您也来啦。”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面对张御乘的时候，总是很难做到完全自然随性，大概是因为这位实在太有上位者的气场。
　　张御乘点点头。
　　刘超然忙不迭给他张罗了一只椅子，有靠背的那种，摆放在堪舆正对面，而他自己则拘束地坐在小桌子侧面。
　　张御乘的目光在刘超然引人注目的五彩指甲上顿了顿，随后看向堪舆背后一熘摆开的指甲油瓶子，勾了勾嘴角，大方坐下。
　　堪舆照例给张御乘倒了一杯茶水，张御乘喝过，说：“这会儿过来，其实是地宫内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想找你讨论讨论。”
　　“说来听听。”
　　刘超然一听是跟他们去过的地宫有关的，兴趣十足。
　　“第一个疑点。斯巴霍地宫发生变故，那么大的动静，外面的人会听不见？可是为什么直到我们离开，也不见救援队下来？我问过姜先生，姜先生说，当时他们在外面，根本什么声音都没听见，后来发现我们进去的时间太长，才察觉到不对劲，可是当他们进入地宫后，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堪舆说：“或许，在我们进入斯巴霍地宫的时候，便已经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
　　张御乘皱了皱眉，显然对他的回答不是很认可，不过想到他们曾经去过的那些古墓，无一不是设计精妙，便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第二个疑点。根据石室内的记载，骷髅碗应该有两尊，佛牙也有两粒，可事实上，在地宫内，我们只见到了眉下骨骷髅碗，一粒佛牙。另一尊骷髅碗，也就是姜先生他们发现的眉上骨骷髅碗，到哪里去了？同时，那粒佛牙又为什么会凭空消失在人皮鼓地宫内？”
　　刘超然小声说：“眉上骨骷髅碗，姜飞他们会不会知道些？”
　　张御乘摇头，“我已经通过姜先生问过了，姜飞他们的记忆，到钻进斯巴霍地宫便截止了，之后就是他醒来看见你的记忆，中间很长一段，都想不起来了。”
　　“难道是骷髅碗把他们的记忆抹去的？”
　　“骷髅碗力量强大，歪曲或者是抹去一个人的记忆，也不是不可能。”堪舆说，“当然，也不排除还有另外一个能量强大的人的存在，否则如何解释骷髅碗和佛牙的失踪？”
　　“第三个问题，那三个年轻人是如何进入石室的？在我们进入之前，石室的确是完好无损的，难道还有什么我们没有发现的机关暗道？又或者说，这个世界上，存在空间转移、穿墙而入这样的神奇术法？”这话张御乘是对着堪舆说的。
　　刘超然也好奇地看着堪舆。
　　堪舆给两人再甄满茶水，“你们连鬼怪邪术都见过了，空间转移、穿墙而入，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刘超然第一个就不淡定了，跳起来，“堪大师！难道您也会？！”
　　堪舆看着他笑了笑，没继续这个话题，问张御乘，“还有呢？”
　　张御乘也收起略微吃惊的神色，郑重说道：“第四个疑点就是，这座地宫竟然也跟长生不老有关。达拉克，红枫湖，费尔干纳，终南山，再到民勒这座地宫，每一个都跟长生不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在想……”
　　堪舆明白了他想说的话，“或许，老人家想让你寻找的东西，就跟长生不老有关？”
　　

088千万要冷静！
　　张御乘点头。
　　刘超然表示不理解，“可是，人不是只有百年寿命吗？千百年来都是如此。您的爷爷，为什么要让您寻找长生不老的办法？”
　　“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张御乘说。
　　堪舆垂目，看着平静如镜面的茶水，眼神微动，“既然想不明白，便不再想吧。你来的正好，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哦？”张御乘语调玩味，“堪大师也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堪舆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刘超然，“这位想在学习之余打零工，帮忙安排一下吧，最好能把住宿一并解决了。”
　　张御乘看向刘超然，目光中带着审视。
　　刘超然被他这么一看，顿时不自然极了，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不，张哥，堪大师，我是，我是想……”
　　“人还算机灵。”张御乘评价道，“就是有时候有点儿傻气。这是联系方式，你把基本情况发我手机，回头我安排一下，会有人联系你的。”
　　刘超然慌了，“张哥，不不不……”
　　堪舆拍拍他的肩膀，“别激动，发工资了记得来这儿消费。”
　　刘超然看着满屋子的纸房纸人纸元宝：……
　　张御乘离开后，刘超然好说歹说，还是在堪舆家的沙发上凑活了一晚。期间还非常审慎地编了一条短信，上面写了几句感谢的话，以及姓名、性别、年龄、身份证号码、学历，考虑良久之后，把专业也加上去了。他学的是建筑设计，当初报这个专业，是想着爸爸是房地产开发商，自己毕业之后能帮得上忙。后来他发现，不管他学的是什么，对那个男人而言都没有帮助，毕竟，他只是个不讨人喜欢的私生子。
　　他将短信发了过去，本也没想着会有回复，没想到第二天，七点过，他就收到自称为“御总”秘书的人的电话，说是让他早上八点钟，带上行李到甄艺集团总部一楼会客厅等候。
　　所以……
　　甄艺集团？
　　呵呵哒，他当时就蒙了！
　　哪怕他还是个大学生，还没进入社会，也听说过甄艺的名号啊！这个全球知名的超级企业，连续四年跻身世界500强前十名，产业涉及金融、地产、电子、文化……跨全球50多个国家，在最具权威的宏盟集团“全球最佳品牌”报告中连续三年问鼎世界最有价值品牌！这么牛逼哄哄的企业，完全就是所有大学生梦想之地呀！他竟然机缘巧合地去那个地方报到？！
　　冷静，冷静，千万要冷静！
　　一个电话就能把他送到甄艺集团……
　　所以，张哥是甄艺集团的人？没准还是位高管？对了，他的秘书称唿他为“御总”，姓张，名字里还有个“御”字……
　　“啊啊啊啊啊啊！简直要疯了，我就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为什么觉得眼熟！所以我认识了这么久的张哥竟然是甄艺集团总裁张御乘？！！那个经常出现在各种财经新闻上的大人物！我是眼瞎吗？！这么长时间都没认出来！”
　　堪*老年人作息*舆在楼下回了一句，“原来你一直不知道？”
　　刘超然灵魂出窍地瘫在沙发上：血槽已清空，请不要跟我讲话。
　　十分钟后，他收拾好行李——一个背包，跟堪舆道别，万般忐忑地来到甄艺集团总部，在漂亮的前台引导员的指引下，进入一楼会客厅。他来的有点早，提前了二十分钟。引导员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可是刘超然根本不敢喝，他现在超紧张，一喝水就会尿急！
　　八点整，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男人走进来。
　　刘超然条件反射地蹦起来，“您好，我是刘超然。”
　　男人跟他握手，“我姓薛，御总的秘书，御总安排我过来接你。”
　　刘超然忙道：“薛哥好，请多指教。”
　　薛秘书因为刘超然口中的新称谓多看了他一眼，毕竟职位摆在那里，甄艺可没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跟他称兄道弟，也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太单纯还是太世故，“跟我走吧。”
　　刘超然亦步亦趋跟着薛秘书上了车，听着薛秘书从基本的着装要求、作息时间讲到他即将到岗的公司的基本情况，以及详细的培养计划甚至是职工宿舍，不禁感慨大公司就是不一样，“真厉害，这么短时间，连培养计划都做出来了？”
　　薛秘书看了他一眼，“你是御总亲自安排的人，下面的人自然要慎重对待。”
　　刘超然呐呐点头，张哥真能耐，紧接着又问：“那我们现在是……直接去到岗的公司吗？”
　　“对，御总要去视察，到时候你跟着一起。”
　　刘超然继续点头，片刻后，弱弱地问：“薛哥，我再确认一下，是去甄艺建筑吗？”
　　“对。”
　　刘超然心情复杂。
　　————————
　　甄艺建筑公司大楼。
　　刘振华坐在空荡荡的会客间内，满脸疲惫。
　　昨天，妻子曾珠打了一晚上的电话，也没能联系上那个小兔崽子。他心里很是气闷，一是气刘超然竟然真敢离家出走，果然翅膀长硬了心野了；二是气自己竟然不晓得刘超然在失踪的那几天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能知道，他或许还可以利用这点做些文章，有姜老搭线，请求和甄艺建筑合作或许能比现在轻松一些。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约见甄艺建筑的副总李庆学了，一大清早，他就赶过来，本来说好的十点见面，没想到这都十一点了，李庆学还没出现。这次的合作对于他和龙光集团而言至关重要，如果能够洽谈成功，龙光集团就能搭上甄艺这架航空母舰，从一个区域性的地产开发商迈向全国甚至是全世界！接连上门拜访了三次，已经体现了他十足的诚意，只是不知道甄艺建筑的态度……
　　其实他也能猜想得到，龙光集团在甄艺建筑这等体量的超级地产企业看来，根本不值一提，也许每一天甄艺建筑都能接到无数个合作洽谈的请求。所以龙光对于甄艺建筑而言，可有可无。
　　现实很残酷。
　　可是即便很可能被拒绝，他也不得不努力争取。
　　他焦急地从会议室门往外看，始终没有看见李庆学。忐忑地等待了大概有十来分钟，他看见李庆学朝这边走过来了！他激动而又紧张地站起来，甚至不自觉的拉了拉西装下摆，然后挂满笑容，快步走出去：“李总……”
　　李庆学和他擦肩而过，并没有停下，而是用更快的步伐走向电梯间，刘振华尴尬地收回手，往电梯间看去，这时他才发现，李庆学是跟着另外一个人的，看李庆学的态度，那个人的职位应当比李庆学更高，或许是甄艺建筑的一把手。两人站在电梯间侧面，不断抬头看着上方的楼层显示，仿佛是在迎接某位重要人物？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窘迫地站在原处，不知道是不是该退回会客间继续等待。
　　很快，又有三位衣着得体的男士从他身边快步走过，跟李庆学两人汇合，几人熟稔地交谈着，想必也是甄艺建筑的高层。
　　竟能让甄艺建筑这么多位高层同时出现迎接，难道是甄艺集团总部的某位领导？
　　他心里这么想着。
　　刘振华默默退回会客间，他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大概过了有七八分钟，刘振华听见电梯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阵问候寒暄。刘振华没敢伸出头张望，假装是坐在椅子上翻看文件，然后故作自然地往外面看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他彻底呆住了！反映了好半晌忽然跑出会客厅，连髋骨碰着桌角都顾不得了！
　　人群已经走过去了，他只能看见那些人的背影，可是他不会看错，绝对不会看错，他儿子，刘超然，就走在人群中间！走在那群高层中间！
　　心情仿佛过山车一样激烈地起伏。
　　是刘超然吗？真的是刘超然！他儿子怎么会跟那些人在一起？那些他费尽心思想见都见不到的人，刘超然却能够自如地走在他们中间？为什么？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一个在读大学生，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沉默寡言？内向不合群？没有存在感？
　　他的专业是什么？学习成绩怎样？人际关系网如何？对未来有什么想法和打算……他全都不知道。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儿子一点儿都不了解。
　　为什么会这样？
　　————————
　　刘超然人生第一份实习工作稳定下来后，堪舆的耳根子明显清净了许多，这些天他请了几个装修工人，把天堂银行隔壁的铺面重新装修了一番。
　　打仗一样度过了实习第一周，好不容易放假了，小伙子哪儿也不去，直奔天堂银行，他已经从微信上知道堪舆把隔壁铺面租下来并且装修的事情，可没想到一来，打眼就看见新铺面里横亘的两口硕大漆黑的棺材，顿时心头一梗。
　　正巧堪舆抱着一箩筐元宝走出来，刘超然立即问：“堪大师！这是谁定的棺材？”
　　“我。”
　　“……定这个干什么？”
　　“橱窗展览。”
　　刘超然：“……”
　　呵呵哒真是不想吐槽可是又不得不吐槽！丧葬用品又不是时装皮具珠宝根本没必要把店面改装成玻璃橱窗进行陈列好不好？！还有就是您确定把棺材堵门口正常人敢进来？！
　　堪舆指挥他把一串串金元宝挂在玻璃门上方，刘超然站在折叠梯上，提着元宝比来比去，“怎么挂？”
　　“就像挂春节炮竹那样，布置得漂亮点，喜庆点。
　　刘超然：……他真的很想知道如何能够把丧葬用品布置得喜庆……
　　五分钟后，元宝在玻璃橱窗上方整整齐齐挂满一排，远看金灿灿的一片，还挺吸引眼球。
　　刘超然把折叠梯搬到角落里放好，问：“堪大师，这两天张哥没来这边？”
　　“对。”
　　“您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我听说……”刘超然神秘兮兮地凑到堪舆耳边，“总部闹出人命了，有个女部门经理死在厕所里，死得可邪门，整个卫生隔间内都是血，她就坐在马桶上，怀里还有个刚生下来的已经断气的婴儿，据说她就是被那个婴儿的脐带勒死的。我估计，张哥就忙着处理这事儿呢。”
　　堪舆看着他，“还有这种事？”
　　“可不嘛。”刘超然说：“我虽然去了没几天，可是大家都很照顾我，有什么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会跟我说。”
　　堪舆看着街道对面的甄艺大楼，“知道那个死了的人叫什么吗？”
　　“好像是鉴赏部的，叫，叫什么来着……”
　　“肖黎。”
　　“对对对，就是肖黎！”刘超然一下反应过来，“堪大师，您怎么知道叫肖黎？”

089消失的“人”
　　听了刘超然的描述，正常人都会觉得肖黎的死有古怪，更何况堪舆还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情。他当即跟张御乘联系，打算去肖黎死的地方看看，张御乘自然满口答应，毕竟这两天，他已经被这件离奇古怪的事情弄得颇为苦恼。
　　挂断电话，堪舆对刘超然说：“我得去对面一趟，你呢？”
　　刘超然一拍胸口，“当然得跟着您一起呀！”直觉告诉他这事情肯定有古怪，没准就跟上次去过的民勒地宫一样，他肯定不能错过！
　　“成。”
　　堪舆把天堂银行的门锁上，领着刘超然往甄艺集团总部大楼走去，路上，他将跟肖黎的几次接触简略地讲了一下。
　　刘超然觉得浑身毛毛的，“所以，她的死，很可能跟养小鬼有关？”
　　“嗯。”堪舆点头，“不过具体是什么情况，还是得仔细查看之后才能断定。”
　　两人走进大楼，跟着引导员一路直上十六楼，电梯门打开，张御乘就站在外面，旁边还跟着薛秘书。
　　张御乘见到堪舆，严肃紧绷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一些。
　　“张哥好，薛哥好。”刘超然乖乖打招唿。
　　张御乘点点头。
　　薛秘书对他笑了一下。
　　这时候正是周六，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很，整层楼就只有他们几个。大白天的，灯全部亮着，照得办公室明晃晃的，但也不晓得刘超然是不是受了先入为主的观念的影响，总觉得这里面阴气森森的。
　　“在这边。”张御乘说：“女卫生间已经被封锁了，不准旁人进入。”
　　堪舆跟着张御乘往女卫生间走去。
　　厕所被设计成常见的隔间式，简洁干净，左右两排，每排五个，合计十个。一进入这里，堪舆就感觉到一股特别的气息，像是佛门法器遗留下来的痕迹。
　　“事情发生在前天早上，在这里头。”薛秘书推开左边最靠里的隔间门，“当时，有个女职员注意到门缝下流出血迹，敲门没有得到回应，就把情况反映给后勤部。后勤部将门卸下来，就发现了她。”
　　说到这里，薛秘书停顿了一下，显然当时的场面让他难以接受，“这是现场照片。”他将手机相册打开。
　　堪舆接过，仔细查看。
　　刘超然按捺不住好奇心，伸长脖子瞄，一看清照片里的图像，顿时忍不住地干呕，照片中，鲜血溅满隔间，一个女人瘫坐在马桶上，两眼翻白，口部微张，两只手还维持着拽住脐带的动作，脐带的另一端连接着她怀里的婴尸，婴尸满身鲜血，头部只有人的拳头大小，通体皮肤净是诡异的紫红色。
　　堪舆瞥了干呕不止的刘超然一眼，刘超然感觉到他的目光，立即说：“您继续，我滚边儿上去。”
　　薛秘书又说：“往后翻，还有一张婴尸的。”
　　堪舆的手指滑了一下，第二张是婴尸的特写照，照的是婴尸正面，这正面照片更叫人毛骨悚然，紫红色的皮肤仿佛是人被剥了皮一样的血肉模煳，没有眼睑，只有两个硕大的圆滚滚的眼珠子，鼻子也像是被人剜去一样，几乎被削平了，嘴巴大张着，嘴巴里竟然全是尖锐锋利的兽齿。
　　堪舆皱了皱眉。
　　薛秘书说：“这件事的影响非常恶劣，当时正是早上，很多员工都亲眼目睹了死亡现场，从前天开始，就有员工用各种各样的理由请假，尤其是这一层楼的；到昨天，十六楼正常出勤的人还不足一半。我们联系了警方，法医验证后，表示她是前天凌晨时分死亡的。死亡的原因是窒息，但问题在于，是谁动的手？尸体被发现的时候，隔间从里面被反锁，显然不可能是第二个人作案，但如果不是第二个人作案，难道是自杀？又或者是婴儿杀了她？如果是自杀，她为什么想不开要自杀？如果是婴儿……”薛秘书没说话了，很明显，婴儿杀人的设想，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法成立。
　　张御乘问堪舆：“堪大师认为这件事该怎么看？”
　　堪舆说：“能找到肖黎最后一次进入卫生间到现在的这段时间内，所有通向十六楼卫生间的监控录像吗？”
　　薛秘书回答：“能，请随我来。”
　　一行人来到安保部，巨大的监测室内摆放了数百块屏幕，滚动播放各个监控区域的情况。
　　堪舆说：“把所有通向十六楼卫生间的录像都找出来，播放。”
　　薛秘书立即跟管理人员交代，管理人员很有经验，迅速就将相关联的屏幕切换到前天凌晨0：00。
　　“是一个个地看，还是……”
　　“同时播放。”
　　管理员楞了一下，“几百块屏幕一起放？”这么多画面，能看得过来吗？
　　堪舆回答：“是。”
　　管理员犹豫地看向张御乘，张御乘没说话，薛秘书道：“听他的。”
　　“好。”
　　管理员按下播放键，几百块屏幕同时播放起来，其中1619号监控器出现肖黎的身影，管理员说道：“这个监控就在十六楼厕所外面，角度问题，只能看见她进去的背影。”
　　通过监控视频可以发现，肖黎的身形有些臃肿，符合怀孕后的特征，但问题就在于，自从她出现在监控中，画面就一直处于非常不稳定的状态，不断出现模煳的黑白横条，就好像是监控器被什么干扰了一样。
　　刘超然觉得身后凉凉的，往堪舆靠近了些。
　　堪舆盯着画面若有所思。
　　在肖黎进入卫生间后，画面恢复正常，接下来，监控内许久都没有人影出现。
　　“快进。”堪舆说。
　　“好。”管理员以快一倍的速度播放。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飞快地改变，1619号监控器拍摄的画面里，肖黎一直不曾离开卫生间。
　　聚精会神观看了有半个小时后，刘超然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了，索性就不看了，从旁边拽来三把椅子，请堪舆、张御乘和薛秘书坐下。
　　堪舆没推辞，坐在椅子上继续看，张御乘和薛秘书也跟着他一起看。但是薛秘书对堪舆的做法感到有些疑惑，“您是想看看在她进入卫生间之后，是否有可疑人员进去吗？”
　　“可以这么说。”堪舆回答。
　　“如果您是这个想法，那么我觉得可以不用继续看了。前天警察来了之后，就已经将监控录像从头到尾看过了，并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他们看得是1619号？”
　　“是啊，只需要看1619号吧，毕竟这个摄像头正好能将卫生间进出口拍摄到，如果有人进去，一定会被拍下来。”
　　“呵。”堪舆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薛秘书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奇怪，没过多久，就见堪舆忽然站起来，“停！”
　　管理员赶紧按下暂停键，紧张地看着他。
　　张御乘三人也都看向他。
　　堪舆指着0105号摄像头，“倒退两分钟，正常速度播放。”
　　管理员按他的要求进行操作，屏幕显示时间在前天晚上凌晨4：35，监控器应当是从上方，斜向下对准大门拍摄，寂静的画面中并没有任何可疑人员，只是在播放了一段时间后，屏幕忽然卡顿了几秒。
　　堪舆说：“看一楼大厅电梯附近的监控，从4：35开始。”
　　管理员连忙转向0115号摄像头，但4：35以后十分钟内，画面都没有任何变动。
　　堪舆皱着眉头，喃喃道：“不对。”
　　张御乘问：“什么不对？”
　　堪舆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除了电梯，一楼应该还有其他通道可以通向十六楼吧？！”
　　管理员：“是，有安全通道，也就是楼梯。”
　　“找一楼楼梯旁边的监控！”
　　“马上，马上，我查一下。”
　　甄艺大楼内设置了十台电梯，员工都乘坐电梯上下，所以楼梯基本就是个摆设，平时根本没有人会想着走楼梯，管理员迅速从电脑中找到对应的监控器编码，“0116号。”紧跟着播放0116号监控画面，也是从4：35开始。
　　画面内出现标志有“Floor1安全通道”的合金门，合金门紧闭着。一开始画面是定格的，但在4：36的时候，屏幕又出现了卡顿，更加让人匪夷所思的是，通过不流畅的画面可以清楚地看见，原本紧闭的安全通道合金门竟然自己打开了！
　　管理员张大嘴巴，惊讶地看着屏幕。
　　薛秘书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张御乘皱起眉头。
　　刘超然感到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堪舆：“楼梯间有监控器吗？”
　　管理员楞了一下，忙不迭地说：“有，有。”
　　甄艺大楼监控系统非常完毕，几乎无死角覆盖全楼层，像楼梯这样的上下通道，哪怕平时走的人不多，也是每个转角处都安装有摄像头。
　　管理员把一楼楼梯间的监控画面调出来，接着先前的4：36开始播放，果不其然，画面又出现卡顿，接下来二楼，三楼，四楼直至十六楼，画面都出现卡顿，而且照着卡顿出现的时间来推算，竟完全符合人攀爬楼梯的速度和所花费的时间！
　　看到这里，除了堪舆所有人心中都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肖黎死的当天晚上，一个神秘“人”进入大楼，并从楼梯间一路走到十六楼，但监控器竟然没能拍下这个“人”的身影！
　　那他或者它，还是人吗？！
　　

090八宅明镜
　　管理员脸色惨白地看着堪舆，声音颤抖，“还，还要继续吗？”
　　堪舆很镇定，“继续。”
　　管理员开始播放1610号摄像头拍摄的画面，接着前一个摄像头的卡顿时间，从4：42开始。这个摄像头位于走廊上，正对楼梯间合金门，仅过了几秒钟，就看见合金门从楼梯间里被打开，同一时间，画面出现卡顿！
　　刘超然、薛秘书和管理员头皮都麻了！
　　张御乘皱紧眉头，“看下一个。”
　　管理员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下，下一个摄像头就是卫生间对面那个了，1619号。”他脸色难看地播放1619摄像画面，时间从4：42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个唯一还播放着的屏幕中，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等了几十秒，画面没动静，刘超然有点儿憋不住了，“为什么没有反应？”
　　众人沉默。
　　薛秘书沉声说：“楼梯间和卫生间的距离比较大，走过去确实需要一些时间。”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下一秒，画面再度发生卡顿！
　　刘超然下意识地捉住堪舆的手臂。
　　管理员腿都软了，扶着桌角，冷汗涔涔。
　　薛秘书紧张地看了看张御乘，“御总，这……”
　　张御乘抿着嘴，脸色非常不好。
　　堪舆看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4：44。”
　　大家听见他这么说，往屏幕下方一看，时间显示竟然真的是4：44。对于广大华国人而言，4的读音通“死”，实在不是什么吉利的数字。
　　堪舆说：“行了，走吧。”
　　“不看了？”刘超然问。
　　“我的猜想已经被证实了，没有再看的必要。”堪舆率先离开监控室。
　　薛秘书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张御乘，张御乘说，“将刚才看的视频资料全都备份下来，另外，这件事不许外传。”
　　“是。”
　　张御乘和刘超然跟着堪舆，三人乘坐电梯离开。
　　张御乘问，“堪大师，您的猜想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难道，难道是飘飘作祟吗？”刘超然弱弱地问。
　　刘超然的揣测看似非常合理，但堪舆却说：“是人。”
　　刘超然提出疑问：“怎么可能是人？人能在摄像头下影身吗？”
　　“并不是只有鬼才能不被摄像头捕捉到，人也可以。”堪舆抬头看着电梯内的摄像头，“制造出强烈的磁场，就能避开摄像头的监控。”
　　“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制造出这样强烈的磁场？”
　　堪舆笑了笑，“足够强大的修行者。”
　　听见堪舆的话，张御乘不可控制地联想起他费尽心思得到的情报。上世纪华国成立后，专门建立代号“八宅明镜”的特殊人员管理部门，其存在属于国家机密，所以他拿到的情报中，也就仅仅提到八宅明镜负责管理华国境内所有特殊人员，至于特殊人员如何界定，并无更多说明。而现在，堪大师口中的修行者，会不会就是特殊人员？更进一步地说，堪大师会不会就是特殊人员中的一人？
　　刘超然出声问：“堪大师，您也算是修行者吧？”
　　张御乘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虽然有点儿傻气，关键时候还是机灵的，正问出了他想问的，他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注意着堪舆的反应。
　　堪舆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张御乘有些失望，这个不算回答的回答，倒是符合堪大师一贯的风格。
　　“叮。”电梯门打开。
　　三人走出电梯。
　　张御乘问：“堪大师，依照您的判断，凶手是如何杀死肖黎的？”
　　“我跟肖黎曾经过几面之缘，初次见面，她急于求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请了一只小鬼跟在身边，估计是听信了小鬼带子的传言吧。当时，那小鬼还挺温顺。”“
　　“后来呢？”张御乘追问。
　　“阴阳有别。寻常人撞见阴物，运势、气场都会受到些许影响，更何况是长期将被人炼化的阴物养在身边？逆天而行早晚都会遭到报应。再次相见，她已经怀上了孩子，许是因为她有了孩子之后，分给小鬼的关注少了吧，所以那小鬼总是瞪着那双血红的眼睛，恶毒地看着她的腹部。那时我想着，既然遇上了，便帮她一把，我劝她将小鬼送走，但被拒绝了。”
　　张御乘想起他曾在公司十六楼见到堪舆和肖黎在一起，原来当时，他们是在说这件事。
　　“后来我就没再见过她了，直到今天，听说她去了。我见照片上婴尸的模样，想必是小鬼吃了婴孩的三魂七魄，钻进肖黎肚子里，打算借婴孩的躯体，继续留在肖黎身边。只是不知道其中出现了什么变故，导致鬼胎提前出生，还勒死了母体。”
　　听完堪舆的话，张御乘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过了一会儿，他问：“可能找到凶手？”
　　“我在现场隐约感觉到佛门圣器使用后留下的气息，而且没有见到肖黎的鬼魂和那只小鬼，我想，它们应当是被佛门圣器打得魂飞魄散了。”
　　“这么说，是找不到凶手了。”
　　堪舆摇头，“我有预感，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次相遇。”
　　————————
　　骷髅碗事件后，刘超然在学校里一下子混的风生水起。
　　以前，大家都碍于他是刘家私生子，加上刘家正主刘正航就在这个学校，为了给刘正航几分面子，多数人虽然不会刻意排挤刘超然，但也不会跟他有过多接触。而某些跟刘正航关系比较好的，像飞机头几人，就是属于没毛病也要挑些毛病的那一类。但现在不一样了，只要刘超然在学校，飞机头三人必定组团，跟前跟后不亦乐乎，反倒是对刘正航，生疏了许多。
　　这转变叫一众人等大跌眼镜。
　　有钱人的圈子就是这么奇怪，他们会根据家庭背景、经济状况、家族地位等一系列因素，无形之中构筑圈子门槛，能进入这个圈子的，大多是各方面条件跟他们相当的，但也有特例，比如说像刘超然这样，曾救他们于水火，于是自然而言地被纳入自己人的小圈子。
　　午饭时间，刘超然和飞机头三人聚在食堂。当然，三位大少爷以前基本不去食堂，后来跟刘超然要好了，才会在这位在学校的时候，跟着一起去。
　　“行啊你！”飞机头姜飞用叉子戳了一下刘超然的餐盘，“竟然混到甄艺建筑去了！多少毕业生想去都去不了的圣地啊！”
　　刘超然很谦虚，“也就是运气，运气。”
　　“什么运气这么强大，也分点儿给我们！”脏辫李岳泽简直羡慕嫉妒恨，“你这是要变成别人家的孩子的节奏啊！”
　　黄毛何云建两手合十，“求你了哥，别这样，就现在我爸妈已经天天拿你在我耳边说事了，要是被他们知道你去了甄艺，非得耳提面命不可！我还有活路吗？”
　　“哪儿有你们说的这么夸张，我就是去实习。”
　　“谁这么牛逼实习都能到甄艺去啊？”飞机头吐槽。
　　刘超然被他们三一番攻势说得哑口无言，干脆转移话题，“饭菜都要凉了，还不赶紧吃。”
　　飞机头低头一阵勐扒饭，“对了，超然，阳痿你认识吗？”
　　“阳痿？”刘超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脏辫补充，“就是杨巍，三年级企业管理专业的那个，那些女生们都觉得很帅很风度那个。”
　　“有点儿印象，好像一起上过课，怎么了？”
　　飞机头环顾四周，然后凑近了，压低声音说：“他们家遇到怪事了。”自从发生了骷髅碗事件后，飞机头三人对这些怪力乱神之类的事情就特别敏感。因为知道刘超然和那位传说中特别厉害的堪大师很熟悉，所以有什么事情都会告诉他。
　　“什么怪事？”
　　“是他爷爷，连续半个月时间，每天做噩梦，梦到祖先们被厉鬼欺侮，祖先们还斥责他，说都是因为他没守护好镇宅的宝物，才导致他们现在在下边日子不好过。”
　　刘超然疑惑：“镇宅的宝物跟祖先们在下面受欺负有什么关系？”
　　“啧，宝物镇阴宅呀。”
　　“阴宅？”刘超然一听，有门，像是堪大师的业务范围，“他们没请人看看？”
　　“请啊，怎么没请，就是请了也没用。”说到这儿，飞机头还不忘吹捧，“这些从外面请过来的人，谁知道是几斤几两，哪儿比得上堪大师？听说现在他爷爷已经因为这事儿重病不起了。他们杨家大部分权利可都集中在这位老先生手里，下头那些个儿子孙子，为了争权夺利明争暗斗，没几个真心关心老人家，也就阳痿这小子，从小没了爸妈，跟着老人家长大，感情亲厚。前些天他听说了我们的事情，还专门来找过我，问我能不能帮他跟堪大师搭线，请堪大师过去看看。”
　　刘超然若有所思，早前他就想着得帮堪大师拉皮条广宣传，没想到他还没主动出击呢，生意就来了，“这样吧，等我先问问堪大师的意见，问了后回复你们。”
　　吃过饭，刘超然将这事儿微信堪舆，本来他以为可能会花些功夫说服，没想到他一说完基本情况，堪舆就应了，害得他连打好的腹稿都还没机会说了。
　　敲定堪舆这边，刘超然立刻给飞机头回复，飞机头联系杨巍，最终确定这周六到杨巍爷爷家去。
　　转眼到了周六，一大清早，刘超然和杨巍就来到了天堂银行，这是杨巍第一次见到堪舆，哪怕他先前就已经听飞机头几个说过这位堪大师非常年轻，见到真人时，也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番。
　　凉风瑟瑟地吹，长袖T恤，棒球服，再穿条牛仔裤，踏双平板鞋，背上一个双肩背包，堪舆就这么出来了。
　　不是广袖长袍，也没有桃木剑、三清铃？
　　确定是这人吗？
　　他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刘超然。
　　其实，他现在也是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了。
　　自从爷爷开始做噩梦之后，大大小小的医院都跑遍了，偏偏医生们就说爷爷的身体没毛病，没毛病可还怎么治？没法治呀。
　　后来，他们开始寻找民间偏方，吃了之后不但做噩梦的情况没有缓解，反倒是将老人家的肠胃吃坏了。
　　最近几天又有人说，可能是撞邪了，得请高人驱邪，于是家里的叔叔阿姨们开始四处寻找高人。
　　原本他是不相信爷爷撞邪这个说法的，恰好这些天听说了姜飞三人遇见的奇事，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请他们帮忙给堪大师递话，于是乎，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刘超然压根儿没注意到杨巍的疑惑，一见到堪舆，立刻跳下车，手脚麻利地打开车门，“堪大师，您请。”
　　堪舆笑了笑，上车。
　　刘超然关上车门，钻回副驾驶座位。
　　车子启动。
　　杨巍不断通过后视镜打量堪舆，除了穿的少，他身上真是没有一星半点高人气质，把这人请来真的有用？
　　他开始感到后悔了。
　　家里那些叔叔阿姨可不是好相与的，他把这人请过去，少不得又是一阵讥言嘲讽。但人都上车了，这时候再把人赶下去，实在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杨巍忧心忡忡开车回到杨家老宅，赶巧，小叔叔一家三口也来了，还带了位一看就仙风道骨的得道高人以及两个小道士。
　　

091下元节梦魇
　　刘超然看见那三个穿着道士服装的人，顿时老大不爽。
　　搞什么，还请了另外一拨人？
　　这是不相信我们堪大师？
　　正要跟杨巍理论，他就被拽了回来，扭头见堪舆冲他摇头。刘超然心里气不过，但堪大师的话，又不得不听，只得歪鼻子瞪眼地站在一边。
　　杨巍按下心中的尴尬，礼貌地朝大厅内的中年夫妇问好，“小叔，阿姨，你们来了。”
　　杨巍的小叔叔叫杨启文，有老婆有儿子，一家三口不住老宅，平时也不常过来。现如今，老宅里只住着杨家老先生，以及一位年过半百的老管家武伯，以前杨巍也住在这里，自从他上大学之后，便只能在每个周的周末回来了。
　　“是啊。”中年男人，也就是杨启文笑了笑，冲坐在身边的年轻人说：“子山，越大越不懂事了，还不跟哥哥问好？”
　　杨子山懒洋洋地站起来，“巍哥好。”
　　杨巍客气地应了一声，随后说：“小叔，你们今天过来是……”他的目光看向坐在另一侧的道士。
　　“你爷爷病了这么些时日，身体每况愈下，听说可能是撞邪的缘故，我和你阿姨、弟弟，特地不远万里将这位玄纯道人请来，辨个究竟。”
　　玄纯道人年过半百，两鬓斑白，起身冲着杨巍几人行了拱手礼，而后坐下，不紧不慢捋着花白的胡子，很有高人风范。
　　杨启文看向杨巍身后，“这两位是……”
　　杨巍连忙说：“是我的……”
　　他本来是想说都是他的同学，可是没想到从见面起就惜字如金的堪舆，竟然主动说：“我是堪舆，杨巍请来为老人家驱邪的人。”
　　杨启文怔了一下，“呵呵，这位同学真幽默。”
　　杨巍还想救场，又被堪舆一本正经地打断，“没有开玩笑，我是来驱邪的。”
　　杨启文慢慢看向杨巍，杨巍尴尬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这下子，可就不只是杨巍一个人尴尬了，杨启文一家三口以及玄纯道人，也都尴尬了。
　　杨巍有些懊恼，心道这个叫堪舆的人怎么这么没眼力。
　　玄纯道人皱了皱眉头，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表情，起身朝杨启文行了个拱手礼。
　　站在他身后的小道士立刻就说：“既然你们已经另请高明，那我们师父便先告辞了……”
　　“诶！”杨启文连忙握住玄纯道人的手，“道长，道长，您可不能走，都怪我们事先没沟通好。这位是我侄儿请来的，看他那样子，可不像真能驱邪的，纯粹就是他们年轻人闹着玩儿的，您别介意，我爸爸的健康，还得靠您施法呀。”
　　杨启文的声音不小，在座几人都听见了。
　　刘超然气得脸都红了，侮辱堪大师，可比侮辱他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堪大师，他们这分明就是以貌取人！”
　　倒是堪舆泰然自若，还有心思拍拍刘超然的肩膀，以示安慰。
　　玄纯道人好歹是被杨启文安抚住了，杨启文不悦地看了一眼堪舆，面向玄纯道人时，态度又变得恭恭敬敬，“道长，先去看看我爸爸？”
　　“走吧。”玄纯道人广袖一拂，跟随杨启文走上二楼。
　　杨启文老婆和儿子也都跟了上去。
　　杨巍犹豫了一会儿，对堪舆和刘超然说：“都来了，也上去看看吧。”
　　刘超然用眼神询问堪舆。
　　“走，学习学习。”堪舆上去了。
　　刘超然一看，也赶紧跟上去。
　　走进杨老的房间，暖橘色的灯将房间内照得很温暖。老先生躺在床上，已经醒来了，眼睛睁着，没什么神采，因为长时间无法安睡，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下也全是乌黑。
　　“都来啦。”
　　老人想坐起来，杨启文连忙上前，竖起枕头，靠在他背后，邀功一样说道：“爸，我们给您请了位道长，道长法术精深，说不定就能治好您的梦魇症。”
　　老人客气地对玄纯道人说：“你也是有心了。”
　　杨启文笑了笑，“我们就只求爸爸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老先生又对玄纯道人说：“劳烦道长了。”
　　玄纯道人拱了拱手，走近了些，先是将老先生看了个遍，然后捋着胡须，说：“先生今年将好八十整，早年艰苦劳累，生活不顺，好在个性坚韧，后期得贵人相助，生财有道，名利双收。”
　　“道长说的是。”
　　玄纯道人这番论断虽然符合杨老先生的经历，但毕竟杨老先生有些名气，真要有心打听，也不是打听不到，所以大家并没有感到太惊奇。
　　玄纯道人又说：“可否请先生详细描述梦魇中的场景？”
　　杨老先生用手背碰了碰额头，杨巍见了，连忙坐到床边，帮老人家按压太阳穴，看他手法熟练，应当是经常做这事。
　　“一开始，是从上个月的22日开始的，我记得非常清楚，当时管家还跟我提起过，那天是二十四节气中的小雪。白日里我还是像平时一样，交代了公司里的一些事情。到了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折腾到凌晨1：00时，也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子就睡过去了。我好像忽然出现在一栋房子前，房子长什么样子，看不清楚，但正大门开着，左右两边还分别挂着一盏大红灯笼。我就站在外面，远远地看见里面似乎有两拨人。其中一拨凶神恶煞的，将另外一拨按在地上又踢又打。我本来想走近些再看，结果其中一个人忽然抬起头，用极其阴狠的目光朝我看来，我被吓得连忙逃跑，一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摔在地上，惊醒了。”
　　玄纯道人掐指一算，“上个月22日，不就是农历十月十五？”
　　杨启文疑惑：“这还有什么说法？”
　　“下元日是我教斋法中规定的修斋日期之一，凡是要仰仗神力的事，如求仙、延寿、超度亡人等等，皆要修斋。在民间，下元节被认为是传统祭祀节日，人们多在下元节享祭祖先亡灵，祈求福禄祯祥。”
　　“所以？”
　　“大多数人都知道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是鬼节，下元节其实也一样，当天阴气重，子时尤甚。”
　　听他这么一说，杨启文一家三口都觉得心里发毛，杨巍也皱了皱眉。
　　杨老先生点点头，“有人也这么对我说过。”
　　“后来您又遇到了什么？”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每到夜晚，我一开始都没有办法入睡，但是到了凌晨1：00，就会不受控制地睡过去。一旦陷入沉睡，就会再次看到跟那夜相同的场景，每每都是有个人朝我看过来，我试图逃跑摔倒在地，然后就醒过来了。可是在上个星期，梦境有了变化。”杨老先生喝了一口水，“当时，我也是在那栋房子外面，当其中一个人朝我看来时，我也是条件反射的逃跑，可是没跑出几步，就被那个人抓住了。”
　　众人听得心里一紧。
　　“那个人的力气简直太大了，我在他手里，就好像布娃娃似的，根本无力挣脱。他将我抓回屋子里，扔在蜷缩在地上的那群人中，这时候我才看清楚，那些被殴打的人，竟然是我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以及家里已经去世了的长辈们。重见至亲，我心里既高兴又痛苦。高兴的是，在天人永隔之后，居然还能在活着的时候见到他们；痛苦的是，他们没日没夜饱受折磨，我竟视而不见。我想跟那群恶霸理论，但那些恶魔只知道殴打凌辱，根本不能正常沟通。我被他们拖出来，似乎要被施以极刑，妈妈忽然站起来，拼命撞开抓着我的那个人，我才得以逃脱。”
　　“后来呢？”
　　“从第二天晚上起，我就再也没在那栋房子里见到她老人家……”杨老先生声音哽咽，“我猜想，她可能，可能已经被……”
　　刘超然同情地看着杨老擦拭泪水，低声问堪舆：“堪大师，所以，杨老先生梦见的，是祖先们在地下被恶鬼欺负的场景吗？”
　　堪舆没说话。
　　“可从已故亲人们的口中得知，那些恶魔缘何出现？”玄纯道人问。
　　杨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连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噩梦，我感到心绪难平，所以去墓园烧了些纸钱，当时，是小武陪我去的。”小武便是管家武伯。
　　“我跪在妈妈的坟前，一边烧着纸，一边祈祷，希望梦中看见的都是假象，希望他们能在另一个世界过的好好的。没想到说着说着，就倒在墓碑前。当时我的意识是清醒的，可是睁不开眼睛。我听见爸爸的声音告诉我说，他们现在过的很不好，一伙恶鬼侵占了他们的穴位、抢了他们的香火，还整日虐打他们。我问他妈妈呢，他也不知道。我问，那些恶鬼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他当时非常慌张，像是即将被什么可怕的人发现一样，说是因为我没有守住家里的宝贝。我接着问，宝贝是什么，在哪里，他却不回答了。紧跟着，我就醒过来了。”
　　“后来还有过跟已故亲人的接触吗？”
　　“没有了。”
　　玄纯道人捋了捋胡须，说：“看来，我们得去墓地走一番。”说着，还状似无意地看了堪舆一眼，这个冲撞了他的毛头小子。
　　杨启文一家自然没有意见。
　　刘超然小声问堪舆：“咱们呢？”
　　“也去。”
　　“啊？”
　　堪舆笑了一下，“几分本事，不辨怎么知道呢？”
　　

092斋坛招魂
　　杨老先生年少时住在农村，发迹之前，祖辈们都埋葬在不同地方，跨越村组是常有的事。
　　二十五岁时，母亲去世，他请人在村子里寻了一处地，将母亲安葬在此处，然后便走出农村闯荡，时势造英雄，正巧遇上改革的洪流，他胆识过人，就此掘得第一桶金，又利用这些钱创办公司，开设工厂，生意越发红火。后来父亲去世，他将父亲跟母亲合葬，同时将零散分布在其他地方的祖辈的坟墓，也迁了过来。
　　汽车开到杨老先生年轻时候曾经生活的村子，村子被一条起伏不甚明显的低矮山脉一分为二，村民大多聚居在地势平坦的山脉左侧，而山脉右侧，便是杨老先生花重金购买的杨家墓地。
　　除了武伯和司机，其余人都下了车。杨老先生坐在轮椅上，杨启文推着轮椅，顺着小道在茂密的树林间慢慢前行。回想起年轻时激荡的岁月，老先生到现在依旧感慨。
　　“那个时候，村里的生活多么艰难啊，饭都吃不饱。我离开村子，就是单纯地想讨一口饭吃，哪儿知道会发展成现在这样。我总想着，是妈妈在天上护佑我，不想她的儿子、孙子继续过苦日子……”
　　刘超然跟在堪舆身边，往四周打量。树林中被人为开辟出一条小道，小道由青石板铺成，顺着地势蜿蜒向前。周遭静谧非常，能听见淅沥的水声、鸟儿清脆的叫声以及虫蝉的低鸣。总体而言，他觉得这地方环境很生态，比大城市里动则百万的墓地强多了，唯一不好的，就是这里面的温度也太低了，他穿着羽绒服都觉得冷！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眼前出现坟冢。
　　这是一座夫妻合葬墓，周边方圆六米都用石板铺地，边缘处还用砖头砌成低矮的类似于城郭的东西。中间是圆形土堆，土堆四周用石料垒砌。墓前竖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位墓主人的姓名、籍贯等信息。坟冢应当是有人时常打扫着，一片落叶都没有。
　　杨老先生扶着轮椅，艰难地站起身，杨巍想搀扶他，结果被杨启文抢了先。杨启文扶着杨老先生，走到墓碑前。老先生轻轻地抚摸着墓碑，半晌没说话。
　　众人感觉到老先生此刻悲伤的情绪，也都静静地站着，没有出声。
　　好一会儿之后，杨老先生才对玄纯道人说：“请吧。”
　　玄纯道人往坟冢四周打量一阵，坟冢安居密林内，四周郁郁葱葱；又顺着小路继续往前走了几分钟，有山水流下，自堂前百米处流走。
　　“绿色是生命力的体现，此地常年绿荫环绕，阴宅吸取了生命力，分享到家人身上，想必杨家人身体都很健康。”
　　这话倒是说的没错，在遇上这件事情之前，杨家人确实身体健康，少有病痛。
　　“堂前百米有水流，水能聚财，生财运，这些财运已故先人是用不到了，自然会分给自己的后人和亲人。”
　　这么一说，好像也能够解释为什么自从将老先生的妈妈葬在此处后，老先生便混的风生水起，但是，这也不能解释近段时间老先生为什么总是做噩梦。
　　刘超然总觉得这位玄纯道人像是在胡说八道，于是小声问堪舆，“堪大师，您觉得呢？”
　　堪舆笑了一下，没说话。
　　杨启文追问玄纯道人：“可能看出我爸爸为什么噩梦连连？”
　　玄纯道人有些为难。
　　杨启文：“道长，请您看在我们的诚心上，就帮这一次吧。”
　　他老婆也说：“是啊，道长，帮帮我们吧。我爸爸是大善人，这么些年，捐助的善款，做的好事数都数不清了，帮帮我们吧。”
　　就连一直不怎么开口的杨子山都说：“道长，拜托您了。”
　　杨老先生见小儿子一家对自己的健康如此上心，心里很感动，他活到现在这个岁数，有些事情也看开了，只是每每想着母亲、父亲、杨家祖先们可能在地下受苦受难，就难受如锥心，他自己如何没关系，但一定要对得起列祖列宗，如果这位道长真的能够解救他的祖先们，不论让他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玄纯道长，请不要有顾虑，尽力施法，若能解救先祖，老头子将为您塑金身，日日供奉拜祭，另许以千万现款作为酬劳。若无法解决老头子眼下的困境，也是因生死有命，小儿子启文承诺给您的，分文不少。”
　　卧槽！
　　这么好的待遇？！
　　必须是我们堪大师的呀！刘超然立刻悄悄拉了一下堪舆的衣袖。
　　堪舆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好笑，这小子是掉进钱眼里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玄纯道人自然不会再拿乔，微微一笑，忽然神色凌然，吩咐两个道士，“设坛做法！”
　　“是！”
　　“是！”
　　一个小时后，斋醮科仪坛场准备完毕。
　　只见坟冢前空地上，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竖起红色的宽大布条，布条前点九盏油灯。坛场中间立长桌，上面摆放着香、花、灯、水、果。长桌左右两侧，用竹竿悬挂金幡。一番布置下来，竟让人心生肃穆。
　　刘超然看的目瞪口呆，小声问堪舆，“这些是什么呀？”
　　杨巍听见他的问题，也侧耳注意着堪舆的回答。
　　堪舆回答：“这是设斋坛。红色布条叫做门。长桌上摆放的香、花、灯等东西，叫做五供。道教认为，香在燃烧过程中产生的烟飘入空中，可上通三境十天，下达九幽五道，沟通神鬼。花能舞动阳气，熏沐金容。灯可以灼透幽冥，照开泉路。水又称为琼浆玉液，即道教供奉天神的七种宝浆，饮之能成大道。果，即道教供奉天神的琼林珍果，吃上一个就能长生不老，飞升仙界。”
　　“那桌子左右两边的幡布呢？”
　　“阴魂明光幡。幡顶桐梓木，顶部画日月星辰及云彩霞光，中间画天尊像，书写天帝名字，象征天；两边及底部用云龙飞凤装饰，象征人。坠脚也用桐梓木，上面画山河大地，五岳四渎，象征地。注意到幡上的字样了吗？”
　　刘超然连连点头。
　　“太微回黄旗，无英命灵幡；摄召长夜府，开度受生魂。我猜测，他可能是想招魂问询。”堪舆皱起眉头。
　　刘超然全神贯注地看着斋坛，没有注意到堪舆的神色，倒是站在一旁的杨巍注意到了，其实通过堪舆对斋坛布局的一番解释，杨巍能感觉得到堪舆是有些基本功的，只是不确定他到底是什么水平，现在看见堪舆表情有异，忍不住走近堪舆，问：“玄纯道长招魂，有什么问题吗？”
　　堪舆看了杨巍一眼，将目光转移到斋坛，“这就要看那位玄纯道人，本事如何了。”
　　杨巍没听懂堪舆的话，只以为堪舆是在故弄玄虚，于是讪讪离开。
　　一切布置完毕，玄纯道长头戴芙蓉冠，身着绛衣，出现在长桌前。
　　卧槽！
　　刘超然一看见那绛衣，眼睛就挪不开了！毫不夸张地讲，这绝对是他长这么大见过的所有衣服中，最炫目的一件！绛衣宽袍大袖，通体以紫红色为主，上面锈制有八卦图、飞龙、白云、花朵以及其他图案，美轮美奂，当然，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些图案全部是用金线绣出来的吧？！超！闪！光就这扮相，十足的道门仙师！
　　反观堪大师，长袖T恤，棒球服，牛仔裤，平板鞋，从头到脚没一样符合大师的做派！
　　啧，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他们家堪大师是不是也该找时间拾掇拾掇自己？包装上去了，才好涨价不是？他为了堪大师的生意也是操碎了心。
　　刘超然默默掏出手机，想把绛衣的样式照下来，回头想办法也给堪大师弄一件，没想到玄纯道人就跟背后生了眼睛一眼，忽然转过头，从众人中精准无比地找到他，说道：“墓前拍照是大忌，就不怕将此处主人的魂魄摄进去吗？”
　　靠!
　　刘超然顿时尴尬了，见杨启文一家怒视自己，不禁讪笑着，把摄像机调成自拍模式，展示给众人看，“别误会，别误会，我就是想看看自己帅不帅……”
　　杨子山嗤了一声，收回目光。
　　杨启文皱了皱眉头，对杨巍说：“这地方不适合你的同学们，还是让他们走吧。”
　　杨巍为难了，一个是他的同学——尽管交情不深，一个是可能有些本事的大师——尽管他对此依旧抱有怀疑，但他并不想因为今天这件事情得罪这两人。
　　杨老先生到底是心疼杨巍这个孙子的，杨巍是他一手带大的，心里想什么，他自然能够猜到几分，于是摆摆手，说：“好了，别闹了，都安静，大师就要做法了。”
　　杨启文眯起眼睛看了杨巍、刘超然和堪舆一眼，转头对上玄纯道人，立马换了副表情，“道长，可以开始了？”
　　玄纯道人也没多说什么，别有深意地看了堪舆一眼。
　　刘超然注意到玄纯道人的目光，问堪舆，“堪大师，他是在鄙视您吗？”
　　堪舆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你的声音这么大，旁人会听见的。”
　　“喔，下次我小声一点。”刘超然连忙收回目光，假装刚才问出那个问题的不是自己。
　　玄纯道人朝一个小道士点点头，小道士立即奉上罡单。玄纯道人单手抓住罡单一角，干净利落扬手抖开，铺展在地。罡单上画有二十八宿星相，作为九重之天，玄纯道人脚蹬云靴，步罡踏斗。
　　香烟缥缈入九幽，手写关牒至城隍。
　　四门宽大布条无风飘扬，阴魂明光幡似有劲风鼓动！无根风以斋坛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茂林沙沙作响，竟像鬼魂耳语！
　　杨老先生神情震动。
　　杨启文一家三口紧紧靠在一起，激动不已，因为此刻他们真切地意识到，玄纯道人是有真本事的！他们请对人了！到明天，他们或许就是杨家众多子孙中最是得意的了！
　　杨巍对这般场景也是惊讶不已，当然更多的是欣喜，他是真心实意地希望爷爷能早日康复。
　　刘超然跟杨家几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刮在脸上的风好比冰冷锐利的刀片，割得皮肤刺痛，仔细再看，风中似乎还藏着青面獠牙的鬼脸？！
　　欧买噶！
　　他哆嗦着往堪舆身边凑，“堪大师，他、他、他们杨家的祖先都长这样啊……”
　　

093手锤鬼王
　　堪舆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看见了？”
　　刘超然笑得比哭还难看，“能说没看见吗？”
　　堪舆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
　　斋坛内阴风大作，玄纯道人也是有些本事的，当即看出被他召出的并非寻常杨家祖先阴灵，顿时神色一肃，手执桃木法剑，厉声大喝：“呔！今正一道六十五代天师张继禹首徒，递关牒于城隍求见杨国辉亡父杨万民、亡母赵素珍，尔等游魂还不速速退避！”
　　敕令后，阴风更甚，鬼魂在斋坛内肆掠，宽大的红色布条被卷起吹入林中，桐梓木金幡拔地而起，朝玄纯道人砸去。
　　玄纯道人连连退避，犀利一剑，将桐梓木一分为二！
　　到这时候，就算杨启文等人反应再慢也知道出岔子了！招错魂了！一家三口怕极了，扔下杨老先生，就要逃走。红色布条忽然从半空飞下，将斋坛围得水泄不通，挡住他们的去路！
　　杨巍迎着狂风，艰难来到杨老先生身边，老人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脸色灰败，眉毛和睫毛上，甚至结了冰渣子，杨巍连声唿喊，总算把他叫回了神。
　　杨巍见老人家没什么大问题，紧绷的神经松动了一些，他把外套脱下，披在老人家身上。
　　杨老先生想要推拒，“你自己穿着吧。”
　　杨巍没有回应，推着轮椅试图寻找出口，可是看了一圈，到处都被封得死死的，除非他能飞天遁地，否则根本逃不出去！该怎么办？！
　　小叔叔一家蜷缩在角落里，压根指望不上；玄纯道人跟厉鬼斗的不可开交，厉鬼已然占据上风，玄纯道人自保都难更别提救他们；那两个小道士……不提也罢；剩下的，就只有堪舆和刘超然了！
　　他勐然往堪舆站着的方向看去！
　　妖风肆虐的斋坛中，堪舆泰然而立，竟然连头发丝都没有被吹动！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周遭隔离开来！
　　他一定有办法！
　　杨巍立刻推着杨老先生往堪舆那边走去，风势太大，让人站都站不稳，杨巍尽量降低重心，保持身体平衡。
　　蜷缩在角落里的杨启文一家三口注意到杨巍的动作，也发现了堪舆异于常人之处，紧跟着也往堪舆那边走。
　　玄纯道人并不是只会假把式的花架子，下山游历十余年，降服鬼怪无数，还是头一次遇到这般凶勐的厉鬼！厉鬼力大无穷，而且数量上占优势，玄纯道人自觉若是再拖延下去，怕是无法活着出去了，干脆以心血祭法器斩邪印，借神兵八百万！
　　斩邪印金光大作，鬼魂触之则魂飞魄散。
　　前后不过几个唿吸间，风止树静。
　　结束了？
　　杨启文一家三口和杨巍心有余悸地看向玄纯道人。
　　玄纯道人口吐鲜血，脱力地跪倒在地，发髻散乱，狼狈不已。厉鬼虽灭，但他不敢掉以轻心，立刻强撑着站起来，“走，快离开这里！”
　　刘超然小心观察堪舆的反应，堪舆没动，他也没动。
　　杨启文等人反应最快，跌跌撞撞地往布条跑，就在他们靠近的一瞬间，布条竟像是活了一样，忽然蜷起来将他们包裹在里面！
　　阴风再起！
　　方圆十里乌云密布，厚重的黑云如海上旋涡，沉沉压向密林，随时都可能垮塌！拳头大的冰雹带着十足的冲击力砸在树上、地上，密林瞬间摧毁过半！
　　这一回可不再是那些连身形都难以凝聚的鬼怪，而是四个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型厉鬼！巨型厉鬼的身体呈半透明状，立在丛林间，好似四堵顶天立地的巨柱，扼断全部生路！
　　玄纯道人一看，脸色惨白，“四方鬼王……”
　　鬼王下辖厉鬼千万，不受地府管束，是阴间割据一方的军阀，寻常人等根本不可能召唤驱使。玄纯道人活了五十多岁，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四方鬼王！当然，如果可以，他宁可这辈子也不要见到！
　　冰雹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杨巍、杨老先生、杨启文一家三口根本避无可避！
　　玄纯道人强忍住即将汹涌而出的气血，脱下绛衣，往杨巍和杨老先生二人头顶扔去，绛衣金光一闪，往四方伸展开，形成一个四方小天地，冰雹砸在绛衣上迅速化为水汽消失。玄纯道人飞快地将自己的两个徒弟也扔到绛衣下，紧跟着又往被布条裹住的杨启文三人跑去，同时还不忘朝堪舆和刘超然喊：“快躲到绛衣下！”他用桃木剑斩断布条，解救出被困的杨启文三人，三人连感谢也来不及，便飞也似的扑向绛衣下！
　　四方鬼王注意到金光频现的绛衣，以及忙着解救众人的玄纯道人，不禁轻蔑一笑。
　　东方鬼王开口，不是人话，是鬼话，刺耳的声音如针一样扎入耳膜，震得人脑仁发疼，杨启文几人当即双耳流血。
　　玄纯道人也难以承受鬼王的戾气，血气不断涌上喉头，但大敌当前，他硬生生忍住了，“我等无知，不知此处为鬼王管辖之地，还望鬼王大量，放我等一条生路，来日必定奉上香火万千，以示敬意。”
　　东方鬼王嗤笑一声，吹了一口气，阴气浓郁得仿佛晦暗宽广的江河，朝玄纯道人扑去。
　　玄纯道人早知道鬼王不可能这么轻易被收买，此刻也只能苦笑一声，抬起桃木剑抵挡。桃木剑触及阴气，被腐蚀得滋滋作响，不过眨眼间，木剑就已经被完全侵蚀，变成和阴气一样晦暗的颜色！
　　木剑即将断裂！
　　玄纯道人却已经没有可以抵抗的法器，斩邪印倒还在，但他已经没有力气驱使，今天，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东方鬼王吹出第二口阴气，玄纯道人面如土色，无力再抵御！
　　就在木剑断裂的一瞬间，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出现在眼前，五指分开成爪，强横地抵挡住阴气侵袭！
　　他勐地往旁边看去，是那个年轻人！
　　堪舆目不转睛盯着东方鬼王，对玄纯道人说：“你该休息了。”
　　玄纯道人震惊地看着堪舆，一时间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想提醒年轻人，四方鬼王实力强大，非常人可以抗衡，可是看见年轻人坚定的目光，又不得不将这句话咽回肚子里，他捂着胸口，艰难地避到绛衣下。
　　两名弟子紧张地搀扶着他，欲言又止，“师父，我们……”
　　“命由天定，且看着吧。”玄纯道人盘腿坐下，闭目修养。
　　能抵挡得住鬼王一口阴气，可不是寻常人能够办到的。像玄纯道人这样的修行者，已经是现世排的上名号的道术高人，在鬼王面前也不过两口阴气的事。而堪舆看起来，还比玄纯道人年轻几十岁，可见天赋奇高。这样的人，鬼王尤其喜欢，食其魂魄，大有裨益。
　　“有意思。”
　　东方鬼王伸出巨手，试图抓住堪舆，手臂逐渐实体化，无数林木不堪挤压被折断。
　　堪舆动作灵敏，跳到一株大树上，“听我一句劝，交出杨家阴魂，离开这里。”
　　三方鬼王齐齐发出怪笑。
　　东方鬼王脸色难看，感到自己竟因为一个毛头小子被嘲笑了，恼羞成怒收掌为拳，携带阴风朝堪舆挥去，刹那间成片林木被拦腰截断，树叶、尘土、冰雪漫天，东方鬼王没找到堪舆的身影，以为他已经被一拳打得魂飞魄散，没想到紧跟着就听见耳边传来一个声音，“那就得罪了。”
　　东方鬼王立刻意思到自己轻敌了，反手抓向耳后，谁知手伸到耳后，却动弹不了了，巨大的头颅旋转九十度，血红的眼睛往肩膀上看去，那个蚂蚁一样大小的人类，竟然抓住了自己的手指！
　　攻击接二连三落空，还被如此戏耍！
　　简直是奇耻大辱！
　　东方鬼王嚎叫一声，另一只手以巨力拍向堪舆。
　　堪舆松开鬼王的手指，纵身一跃跳到鬼王头顶，取下黑色皮手套，五指合拢再展开，蓄力往鬼王头顶重重一拍！
　　“轰！！！”
　　地动山摇！
　　鬼王竟然被这神异的巨大力道给拍的硬生生陷入土中！
　　众人：？？！？
　　刘超然简直惊呆了！他一直知道堪舆法力高强，可从来没想到能强成这样！一巴掌将鬼王打进土里？！
　　两个小道士又惊又喜，眼睛瞪得老大，连唿吸都不会了！
　　杨巍紧紧抱着已经几近昏厥的杨老先生，懊悔、感激、庆幸难以言表！
　　杨启文一家三口彻底吓傻了，这位大师竟然如此生勐，不，道法如此高深？！他们方才还对大师讥言嘲讽？！完蛋了完蛋了！他们竟然有眼无珠得罪了大师！是不是得切腹自尽以死谢罪？！
　　其他三位鬼王见东方鬼王竟然在这个人类修行者手上吃了亏，也是惊讶不已，看向堪舆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慎重和打量。
　　“咚！咚！咚！！”
　　东方鬼王头晕目眩，还没缓过神来，又被接踵而来的巨力狠狠往下拍，满肚子的浓郁阴气因承受不住外力冲击从七窍泄了出来，巨大的身体竟噗噗噗缩成三头身小娃娃！
　　？！！！
　　刘超然、杨启文几人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三位鬼王看向堪舆的眼神已经完全从惊讶转变为惊恐！光靠一身蛮力，什么灵器法宝都没用！就将东方鬼王打成黄口稚儿？！
　　这到底是打哪儿来的大罗神仙？！
　　

094长生经
　　收拾了东方鬼王，堪舆看向其他三位，鬼王何其狡猾，警铃大作，转身就想逃走，堪舆“啧”了一声，三道符纸扔出去，三方鬼王巨大的身体顿时被定住了。
　　打不过就算了，连逃跑也失败，可就尴尬了。
　　“呵，呵呵，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西方鬼王讪笑，口说人话。
　　“就是，就是，不打不相识啊。”北方、南方鬼王连胜应和。
　　“我把符纸收了，你们还会逃跑？”
　　“怎么会？”西方鬼王立刻说：“小王不是想着，自己面容丑陋，不敢吓着您吗？”
　　这理由，也真是牵强附会漏洞百出……
　　堪舆看向北方、南方鬼王。
　　两鬼王忙不迭点头，表示自己的想法跟西方鬼王一样。
　　堪舆一挥手，三张符纸收回来。
　　得到自由的三方鬼王立即缩小体型，变成与堪舆一般高矮，规规矩矩站成一排。西方鬼王还特别狗腿地将黄口*东方*稚儿从土里拔出来，抖了抖土，扔在旁边。
　　东方鬼王也不敢牢骚反抗，垂脑袋，垮肩膀，两只短小的手交握放在肚子前，怎么看怎么可怜。
　　刘超然：怎么办，他都有点儿同情东方鬼王了……
　　堪舆问：“杨家祖先的阴魂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被你们拘着？”
　　西方鬼王一听，眼珠子转了转，将要说话，就见堪舆眯起眼睛，“不许说谎。”
　　您咋知道我要说谎……西方鬼王讪讪的，厚着脸皮，“小王哪里敢在大人面前耍小聪明，这杨家的几只阴魂确实被我们拘着。”
　　“放他们出来。”
　　西方鬼王看了其他三王一眼，为难地说：“小王也是被人强迫的……若是那人追究起来，小王必定少不得要受些皮肉之苦。”
　　“鬼王号令千军，连地府都管不了，什么人敢胁迫你们？”
　　西方鬼王被夸了一阵，难掩眉目间的得意之色，紧接着说：“承蒙大人谬赞。只是那人手里有根降魔杵，而且老藏头露尾的，我们想办他也找不到突破口，还吃了不少亏……”
　　堪舆哪里会听不明白西方鬼王的话？不外乎就是想寻求一份保障，他给四位鬼王每人一张木牌，“再遇到他，斗不过便捏碎木牌，能即刻到达我身边。”
　　四位鬼王飞快收起木牌。
　　西方鬼王踢了一下兀自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的东方鬼王，东方鬼王小小的身体被踢的一个趔趄，回头冲西方鬼王凶狠地龇牙。
　　西方鬼王白了他一眼，“赶紧把那几只小鬼放出来，大人等着呢。”
　　东方鬼王咬咬牙，小拳头一挥，几只鬼魂出现。
　　这几只鬼魂一见到强大的四方鬼王，顿时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堪舆粗略地看了一眼，问杨老先生，“是它们吗？”
　　“快，快……”杨老先生激动地握住杨巍的手，杨巍意会地将老人家推过去，老先生仔仔细细地看了半晌，忽然扑到地上，他想触碰鬼魂，可是身体总会从鬼魂上穿过，他尝试了几次便作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看那样子，应该是没错了。
　　堪舆倒是还记得杨老先生的母亲，于是特别追问，“赵素珍的鬼魂也在吗？”
　　赵素珍就是杨老先生母亲的名字，杨老先生急急忙忙抹了下眼泪，“大师，没有我母亲的魂魄！”
　　堪舆看向四方鬼王。
　　四方鬼王避开他的目光。
　　“自己说，还是我来拷问？”
　　想到堪舆的能耐，四位鬼王都哆嗦了一下。
　　西方鬼王立刻说：“那只鬼被神秘人捉走了。”
　　杨老先生心里一凉。
　　堪舆问：“为什么？”
　　“具体原因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可能跟它宅子下面那本经书有关。”西方鬼王口中的宅子，无疑就是赵素珍的坟冢，也就是说，赵素珍的坟冢下，埋藏有经书？
　　“什么经书？”
　　“当时我们隔得远，没看清楚里面的内容，但封面上，好像写的是长生经。”
　　“你们可听说过长生经？”堪舆问杨老先生。
　　杨老先生连忙仔细回答：“大师，长生经是我母亲的遗物。从我记事起，这本经书就在了，据说是母亲那边的长辈留给她的。母亲是相信风水玄学的，去世之后，我遵照她的遗嘱，请了一位风水师，帮忙看穴，那位大师无意之中发现了这本经书，便说将经书埋葬在老人家棺木三尺之下，可保子孙富贵延年。当时我也没太在意，照着那位大师的意思做了，后来就只身一人离开村子在外打拼，没想到竟能混得风生水起，我隐约觉得，是母亲保佑了我……”
　　堪舆若有所思，这长生经和之前神奇消失的佛牙舍利，以及甄艺肖黎的死，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很有可能，抢走长生经的神秘人，便是拿走佛牙舍利，并告诉肖黎养小鬼方法又用佛门器物消灭了小鬼的人。
　　“大人？”西方鬼王喊了一声。
　　堪舆回神。
　　西方鬼王笑得谄媚，“您看，我们几个，是不是可以……”
　　堪舆摆摆手，“去吧，别再被我发现你们为非作歹。”
　　“是，是，我们便先告辞了。”
　　三方鬼王微微欠身，风一样消失在密林中。
　　东方鬼王反应慢了半拍，左右一看其他三位鬼王都不见了，赶紧朝堪舆抱了抱拳，转身迈开两条小短腿，紧跟着也消失了。
　　四方鬼王离开后，乌云涤荡，冰雪消融。
　　杨启文见鬼王离开，忙不迭站起来，扑向堪舆，“大师，大师，我们得罪了这些恶鬼，等您离开之后他们会不会报复我们？”
　　他老婆以及儿子也被吓怕了，都紧张兮兮地看着堪舆。
　　杨老先生生害怕他们莽莽撞撞得罪了大师，连忙强撑着站起来，“启文，你们三个都过来，安静点！”
　　杨老先生素日里积威甚重，他的话，杨启文一家还是会听的，只是依旧不愿意离堪舆太远。
　　玄纯道人也慢慢睁开眼睛了，他方才虽然是在打坐休养生息，但外面发生的一切还是知道的，自然也就晓得这位异常年轻的大师硬生生将鬼王锤成小儿的丰功伟绩。
　　同为修行者，自然清楚修行者在经过数十年潜心修炼后，能掌握制服鬼怪的本事，他也勉强算是其中一个，但像堪舆这样有胆量有本事手锤鬼王的人，却是闻所未闻！
　　他在华国道门中还算排得上名号，甚至在八宅明镜中也挂了一个闲差，按理来说，凡是华国术法出众的修行者，他都应该有所耳闻，可为什么他却从未听说过堪舆的名号？
　　不行，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他必须立即向上面反应，这样超凡脱俗的年轻一代，绝对不能流失。
　　他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堪舆面前，郑重其事地一鞠躬，“贫道乃正一道六十五代天师张继禹首徒，道号玄纯，感谢道友出手相助。”
　　玄学术法的修行不在年龄长幼，而在修为高低。玄纯道人固然比堪舆年长几十岁，但论修为，却是远远不及的，因此叫堪舆一声道友，无可厚非。
　　“顺便而已。”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他日贫道必当准备厚礼登门拜访。”
　　堪舆摆摆手，“厚礼就不用了，有时间关照一下生意还是可以的。”
　　玄纯道人正想顺势询问堪舆在何处做何种营生，刘超然就凑上前，把手机掏出来，“道长道长，这是大师店铺的微信公众号，前几天才注册的，您扫一下，上面有地址，还有售卖的各种货品介绍，到时候您就照着这个地址过来就行了。咱们的服务绝对一流，量大从优，送货上门！”
　　“……”玄纯道人的表情及不可察地僵了僵，“道友果然非同一般，营销手段也与时俱进。”说着，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扫一扫，关注“天堂银行”公众号。
　　杨老先生、杨巍、杨启文一家三口，以及玄纯道人的两个徒弟，也都在刘超然的督促下，怀抱敬畏的心情，关注了公众号。
　　刘超然一眼扫过8台手机屏幕上相同的界面，内心成就感爆棚。
　　营销时刻结束。
　　堪舆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几只阴魂，对玄纯道人说：“这段时间它们很是受了些磨难，你做场法事超度超度吧，希望它们能忘却苦难，早日投胎。”
　　玄纯道人连连点头，“堪舆道长请放心，小道必将尽心尽力。”
　　堪舆又对杨老先生说：“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杨老先生哪里敢跟堪舆用“商量”两个字，连忙说：“大师请讲。”
　　“你父母的坟冢已经被厉鬼占据多日，虽说此穴戾气可以通过法事涤荡，但二老恐怕是不敢再住下去了。所以我建议，今日便破土起坟。同时顺便求证，长生经是不是已经被取走。”
　　“大师所言甚是。只是，破土起坟之后，又该迁往何处？”
　　“我会先将两位的尸骨送到天堂银行将养一段时日，等确定穴址，择日进行安葬。你先准备破土捡金的物品。”
　　杨老先生连连拱手，“那便劳烦大师了。”
　　事出紧急，杨老先生立刻联系在山下等候的武伯，准备好堪舆吩咐的各类物品。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破土起坟。
　　杨老先生在坟头挖起第一锹土，随后两名道士、杨启文、杨巍四人，就开始挖坟破墓。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很快触及棺木，众人合力之下，棺木被推开，两位杨家先人入土几十年，早就已经化为白骨。
　　杨老先生看着棺木中的尸骨，不禁潸然泪下。
　　捡金要分男女。故去的是男的，由儿子捡；故去的是女的，由女儿捡。所以这事儿，自然就落到了杨启文夫妇头上。
　　杨启文夫妇心里有些害怕，不太愿意，可是在见识了堪舆的本领之后，丝毫不敢违抗他的话，只得戴上红手套，将尸骨一一捡入骨匣内。
　　捡金完毕，堪舆围着空置的棺木走了一圈，然后问：“经书是放在棺木下的？”
　　杨老先生忙回答：“对，对，在棺木下，大概一米的位置。用一个不锈钢盒子装着的。”说着，他停顿了一下，又问：“大师可是想将棺木抬起来？”
　　堪舆点头。
　　杨老先生说：“这棺木重达1。2吨，至少得有十二个成年男人才能抬得起来，光凭在场几人，恐怕……”
　　堪舆笑了一下，在墓穴里找了个落脚的位置，踩了踩土，众人起先还没看明白，紧接着就见他半弓腰，一手插入棺木底部，一手把着棺沿，硬生生将棺材从土里拔出来了！
　　众人：？！！！
　　
作者闲话：　　哈哈，难得收到打赏，感谢【芗韵】，么么哒
　　

095小鬼
　　刘超然对于堪舆的力量早就有了概念，所以并不觉得多么惊讶，但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杨老先生一家惊讶地瞪大眼睛，怎、怎、怎么回事？！这不是重达1。2吨的棺木吗？！想当初下葬的时候，可是由十多个成年男人合力，才勉强将棺木放入穴中，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轻而易举地就被人抱起来了？！不可思议！
　　玄纯道人也是震惊不已，可一想到堪舆已经强悍到都能手锤鬼王了，又觉得抱起一吨多重的棺木也算不得什么。
　　堪舆将棺木放在穴坑旁边，沉重的棺木立即陷入松软的土堆中。
　　“锄头。”堪舆喊了一声。
　　刘超然拒绝，“堪大师，让我来！”
　　这时候杨老先生也反应过来，连忙催促：“杨巍、杨子山，还不快去帮大师。”这可是在大师跟前挣取好印象的机会啊！
　　两兄弟赶紧跳进坑里，“大师，您歇着，这些事情就让我们来做吧。”
　　“好。”
　　堪舆果然就让开了。
　　杨巍和杨子山握着锄头勤勤恳恳地挖，哪怕平日里都是锦衣玉食的主，在堪舆面前也任劳任怨乖巧地不像话。两兄弟挖了不到半个小时，深度都有一米多了，可是并没有看到金属盒子。
　　堪舆看着土坑，若有所思。
　　杨巍和杨子山两兄弟见状，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挖了，于是看向杨老先生。
　　杨老先生小心地观察着堪舆的神色，有些着急地说：“我应该是没有记错的，就在棺木下一米深的地方，可是，竟然没有，真是被那个神秘人拿走了……”
　　堪舆跳进坑里，捻起土壤搓了搓，“嗯，不用挖了。”
　　“那，那……”
　　杨老先生也着急了，他感觉到杨家之所以能飞黄腾达，多半就是那本埋葬在父母墓下的经书的作用，如果经书没了，他杨家岂不是……
　　堪舆似乎看懂了他想表达什么，看了一眼杨巍和杨子山，对杨老先生说：“家族兴旺与否，可不是一本经书就能决定的。关键是后继有人，子孙自立上进，奋发图强，才能让家族永葆繁盛，杨家之所以发迹，不正是这样吗？”
　　杨老先生一听，是啊，当时母亲去世后，他可不就是憋着一股子狠劲冲劲，才能攒下杨家现有的家业？怎么年岁越大了，对这些东西却越发认识不清了？
　　堪舆见他明白了，又说：“你也放心，我会另择吉穴，让二位老人入土安葬。”
　　“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骨匣我便带走吧。”
　　“全听大师的安排。”
　　“另外……”堪舆拿出一枚折好的符纸，“贴身放置。”
　　杨老先生诚惶诚恐地接下，将符纸仔细地放在里衣的口袋里，也不晓得是不是受了心理作用的影响，他竟感觉到有一股暖流，从符纸所在的地方往四肢散发，驱散郁结在手脚的寒意。他感激地对堪舆拜了拜，“大师，时候已经不早了，可否赏脸到我家里用些简餐，小住一晚？”
　　“不用了。我得尽快将尸骨带回去。”堪舆也没有多做解释，“你安排一辆车送我们回去便可。”
　　杨老先生不敢质疑，连连答应，起先他还想亲自将堪舆送回去，但堪舆说玄纯道人超度阴魂，必须有杨老先生作陪，杨老这才愧疚地放弃，让杨巍将堪舆、刘超然请回。
　　回去的路上，跟来时一样，满车沉默。
　　但对于杨巍来说，这时候的沉默和早上的沉默哪儿能一样？！
　　早上他完全就是因为不信任所以懒得搭话，甚至于因为看轻堪大师，连他素日里用来应付旁人的温文尔雅伪装都忘了！
　　现在之所以沉默，一方面是他为自己一开始对堪大师的轻视怠慢感到窘迫懊恼，另一方面就是对得道高人的滔滔敬仰，让他不敢随意说话，生怕一不小心冲撞了大师！
　　握着方向盘的手渐渐汗湿了，胳膊、腿因为长期保持同一个姿势酸痛不已，在他第N次从后视镜偷偷打量堪舆的时候，那位从上车起就一直闭着眼睛假寐的大师，竟忽然睁开眼睛了，直直看向他。
　　杨巍被吓了一跳，很快镇定下来，努力地向镜中人传达自己的忏悔，“大师，今天早上……”
　　“看路。”
　　“看什么？”
　　杨巍还没反应过来，副驾驶上的刘超然忽然大吼，“卧槽，叫你看路！前面有车！”
　　杨巍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回神，就见对面一辆大卡车越过实线疾驰而来！他勐打方向盘，拐上右侧辅道，堪堪避开卡车巨大的车头！
　　有惊无险！
　　杨巍吓出一身冷汗，也不敢打晃了，两只眼睛瞪得老大，目不转睛盯着前方，直到抵达天堂银行，也没再多说一句话。
　　车子停稳，杨巍立马松开安全带，下车替堪舆打开车门，甚至还小心翼翼地用手遮住车窗上的梁。
　　堪舆下了车，看着他惶恐不安的表情，出声安慰：“轻松点，我没那么小气。”
　　杨巍听了，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他琢磨着想说些好听的话，但对上堪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素日里舌绽莲花的他，莫名地就舌头打结，什么都说不出来。
　　堪舆也发现了他的窘迫，拍拍他的肩膀，说：“你人不错，好好孝敬老人家吧。”
　　“是，是。”
　　杨巍连声应道，目送堪舆走进天堂银行，在原地愣愣地站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必须要做却始终被遗忘的大事，半晌后，忽然灵光一闪，掏出钱包追进天堂银行。
　　“大师！店里东西我包圆了！！”
　　天堂银行再次被大顾客一次性清空，货车来了，刘超然主动张罗着清点货品，堪舆倒是乐得清闲，坐在小方桌后面玩儿手机，一副翘脚老板的调子。
　　一个多小时之后，货车满载而去。
　　刘超然喜滋滋地走进天堂银行，一屁股坐在堪舆对面，意气风发，“您猜，多少钱！”
　　堪舆头也没抬，“六百六十六万。”
　　刘超然咂舌，“咋猜得这么准？！”
　　堪舆笑了笑，没回答。
　　刘超然颇为感慨，“果然是条条大路通罗马，以前我可不知道，原来经营这些东西这么赚钱，话又说回来，认识您这么长时间，店里就只有您一个人，没想过请个小工？有帮手在，您外出时，也有人可以帮忙看店不是……”
　　“这个不急。”
　　“怎么能不急呢？我都替您着急！天堂银行可是要成为京都第一丧葬用品专卖店的！您跑外勤频率这么高，这店也不好总是关着门吧？”
　　“时间到了自然会有。”
　　刘超然小心地观察堪舆的表情，毛遂自荐，“您觉得，我咋样？”
　　“不行。”
　　“怎么不行了？”刘超然扳起手指头数自己的优点，“您看，我大学本科虽然还没有毕业，但账算的清楚，干事积极，态度端正，品行还好，最重要的是对工资要求也不高……”
　　“行了，这事免谈。”
　　“堪大师……”
　　堪舆不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直接起身回内间了。
　　刘超然气馁地趴在桌子上，总觉得自己的综合条件这么好，堪舆为什么就不要他？没想到第二天晚上，他就知道答案了。
　　第二天。
　　刘超然和飞机头三人约好了撸串，一下课就提起包往校门外跑。
　　飞机头三人选的串串店据说是京都经营时间最长的一家串串店，味道很正，但地点远了些，在老城区胡同里面，出租车开了有一个小时才到。
　　刘超然下了车。
　　这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昏暗的路灯照着低矮陈旧的四合院，如果不是来来往往有不少行人，他都要以为自己走进死胡同了。在经历了这么多古怪灵异的事情后，刘超然对非自然事件多少已经有了些免疫，但从一个角度来讲，身体里对某些不干净东西的雷达侦测反应也越发灵敏了。他觉得这里阴气森森的，有些不对劲，于是掏出手机，想给飞机头他们打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操！
　　三个人全都联系不上！
　　刘超然愤愤地切断电话，关键时刻电子科技就是不靠谱！
　　手机屏幕显示现在时间是晚上6：44，刘超然一看见44，嘴皮子就不由自主地抽搐，他现在对这些不吉利的数字简直敏感到极限！
　　一系列先兆，让他感觉到胡同里一定不正常，他不想进去，可是一想到飞机头三人还在里面，就简直抑郁地没法了！他真想揪着三个人的脸皮儿，问清楚他们到底怎么想的，吃个饭把地点选的这么偏僻！生怕脏东西瞧不上他们吗？！就知道猎奇就知道猎奇，早晚有一天得死在好奇心上！
　　无力吐槽，一群猪队友！
　　好一番心理建设之后，刘超然鼓足勇气走进胡同。
　　胡同并不宽阔，大概能容许三个人并排前进，左右两边都是四合院特有的低矮老砖墙，有些院墙前面还摆放着自行车、摩托车。
　　刘超然靠着右边儿走，对面时不时有一两个人走过来，他小心地避开那些人的目光，尽量不跟人对视，好不容易就要走到头了，迎面忽然跑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娃。
　　那小娃娃长得挺乖巧，像是在跟谁玩儿追逐游戏，嬉笑着往刘超然所在的方向跑，眼看就要撞上了，刘超然赶紧弯腰想接住他，但手刚一跟小娃娃接触，就感觉到一阵让他头皮发麻的寒意！更让他恐惧的是，那小娃娃竟然直接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了！
　　草草草！
　　遇到鬼了！
　　内心一万个崩溃！
　　刘超然只能假装自己没有发现小鬼，硬着头皮往前走，可事情偏偏就是这么不如意！
　　小鬼往前跑了两步，忽然疑惑地停下来，脑袋诡异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纯黑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刘超然的背影。
　　刘超然没回头也能感觉到两道冰冷探究的视线，他暗地里咽了口唾沫，加快速度往前走。
　　可是人的速度哪儿能快的过鬼？
　　阴风从脖颈后勐地吹过，汗毛都要结冰了了！他还想假装自己没感觉继续往前走，眼前忽然凭空出现两条半透明的腿，将将挡住他的去路！
　　
作者闲话：　　这两天竟然每天都有打赏呀，莫名高兴啊，感谢【天马行空88】、【羽流殇】。
　　

096有鬼串串店
　　果然被盯上了！
　　刘超然勐地刹住脚步，紧紧盯着距离自己大概两米的小细腿，整个人一动不动，汗珠刷的就滚下来了！
　　“你看得见我？”
　　小鬼说话了，声音很童真，但刘超然总觉得憷憷的。
　　见刘超然没说话，小鬼往前面走了两步，刘超然条件反射地后退。
　　一进一退的动作把小鬼逗乐了，“咯咯，真好玩儿。”
　　好玩儿个屁啊！
　　刘超然内心吐槽，但表面上没有任何反应。他甚至于期盼着，能通过这种不作为的态度让小鬼放过他。可是他到底低估了小鬼对他感兴趣的程度。
　　一人一鬼安静对峙了十秒钟，刘超然眼前忽然毫无预兆地出现一颗人头，血肉模煳，脑浆迸裂，仿佛被车轮碾压扁了一样！
　　“啊啊啊！！！”
　　刘超然沉不住气，都叫破音了。
　　小鬼却笑得更厉害了，血粼粼的人头围着刘超然转了一圈又一圈，似乎是想跟他玩耍。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刘超然不想啊！！！
　　刘超然抑郁得吐血，早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倒血霉，就应该死皮赖脸地再问堪大师求两张驱邪保平安的灵符！凭借他这几天帮堪大师拉的业务，求个一两张也不是不可以，可是他怎么当时就没想到呢！
　　活该被鬼堵！
　　刘超然心里怄得不行，可眼下没有外援，他只能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抬起头，看着围着自己转圈圈的鬼头。
　　那小鬼注意到他的反应了，倏地飞过去，在距离他的鼻尖不到两厘米的半空中骤然停下，跟他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心脏差点儿没就这样崩坏了，刘超然默默吐槽为什么鬼怪能点燃瞬间移动这种天赋技能，表面上还是尽量镇定，“我只是从这里路过而已。”言下之意井水不犯河水，您就该上哪儿上哪儿去，别折腾我。
　　小鬼却不肯，“很少有人能看得见我，你大概是……”它扳着手指头数了数，“十五天来第一个吧。”
　　呵呵哒，我能说自己真不幸吗？
　　刘超然笑了笑，“朋友们还在前面等着我，得走了。”刘超然说着，试探性地往前走。
　　正如他没有办法接住小鬼一样，小鬼也挡不住他。刘超然直接就从它身上穿过去了，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只是跟小鬼重合的部分感觉异常寒冷。
　　小鬼显然是寂寞了有一段时间了，好不容易发现一个能跟他交流的活人，就舍不得放手了，它抱着自己的脑袋，飘在空中，跟在刘超然身后，絮絮叨叨地念着：“我是被车子撞死的，那个车子撞了我之后，就逃跑了……我也有朋友的，前两天才刚刚认识，它们好像已经死了很久了，都很厉害，甚至能触碰到活人。认识它们之前，我都不能离死的地方太远，可是它们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我能活动的范围就变大很多了。不过它们对活人不太友好……喂，哥哥，你还是别往前走了，它们就在前面的，要是被发现，你就活不了了……你不相信吗？我说的都是真的。”
　　胡同内漆黑幽深，越是往里面走，温度越低。
　　根据刘超然几次接触阴魂的经验，阴魂出现时，周遭的温度都会降低，而阴魂越厉害，温度下降也越明显。就好比刚才小鬼穿身而过，他只是感到一阵寒冷，但昨天鬼王出现时，天空直接下起了冰雹。直觉告诉他，即将面对的一定是他完全无法对抗的厉鬼。他不想飞机头三个人有危险，可是也不会这么单枪匹马地冲进去送死。
　　手机用不了，唯一能帮他报信的，就只有这只小鬼了。
　　刘超然忽然停下；小鬼抱着脑袋，也停下了。
　　刘超然转身看着它，小鬼就把脑袋安到自己脖子上。
　　“如果里面真有要害人的恶鬼，那我就更不能离开了，几个朋友还在里面。你是个好鬼，回头我请堪大师做法，让你早日投胎转世……”
　　“可是我不想投胎，我想让哥哥陪我玩儿……”
　　“行，只要你答应帮我一个忙，我就陪你玩。”
　　小鬼飘到他面前，脖子一歪，明明是可爱的小动作，却偏偏搞得头颈分离，“什么忙？”
　　“帮我带句话……”
　　——————
　　话分两头。
　　飞机头三人缩在串串店的角落里，简直后悔死了！
　　之所以选择在这里聚餐，还是听班里有名的好吃嘴儿强力推荐的，他们当时也没多想，就约了刘超然一起来尝新鲜。因为刘超然下午满课，他们三个就先过来了，谁晓得这竟然是个鬼地方！
　　没错，就是字面意义的鬼地方！
　　刚来的时候，店里坐满了人，生意还挺火爆，谁晓得到了下午6：00，等他们忽然回过神来，整个店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飞机头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想电话通知刘超然别来了，换个地方再聚，手机掏出来，竟然没信号，电话打不出去！黄毛和脏辫的也一样！
　　三人都是有经验的，相互使了个眼色，就想离开，刚走到门口，木门勐地自动关闭，发出巨大的声响！三个人都被吓了一跳，赶紧扒门，门竟然纹丝不动，根本打不开！
　　店内明亮的灯光忽然一闪，灭了！
　　原本收银台那个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竖起一只蜡烛，幽幽燃起诡异的蓝光。
　　妈了个蛋，遇到鬼了！
　　飞机头两腿打颤，跟黄毛、脏辫挤成一团，三个人紧紧盯着那一束蓝色烛光，然后发现，烛光后面竟然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慢慢站起来了，打扮非常古怪，整个儿藏在宽大的深灰色带帽袍子里，根本看不清楚脸，浑身透露着一股子阴郁凶戾的气息！
　　飞机头壮起胆子喊了一声，“老板，把、把门打开吧，我们要走了。”
　　那个人从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音，飞机头他们也没见到这怪人有什么动作，就看见距离怪人不远处，原本紧闭着的厕所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与此同时，三只浑身漆黑的小鬼缓缓爬了出来……
　　小鬼像犬一样蹲坐在地上，通体漆黑，连眼珠子都找不到，浑身上下就只能看见两排大得不像话的森白兽齿，这形象，一看就知道是吃人的恶鬼。至于那个从头到脚笼罩在袍子里的怪人，很有可能就是小鬼的饲主！比小鬼还要恐怖的存在！
　　“嘚嘚嘚，嘚嘚嘚……”
　　飞机头牙齿直打颤，好不容易让牙齿不抖了，旁边黄毛和脏辫又开始抖了。他们还算是在这方面有点儿实战经验的，可问题是，上次他们只是被邪物蛊惑，可没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跟恶鬼正面刚啊！光就冲击力都不在一个量级上！根本没法保持镇定！
　　飞机头生硬地笑了两下，抖着手从钱包里拿出五张大钞，慢慢弯腰放在地上，“老、老、老板，咱们三什么东西都还没吃呢，这钱就算是茶水费，您收好，把门打开，我们先走，行不？”
　　怪人没有反应，倒是蹲坐在他旁边的三只小鬼龇牙咧嘴，蠢蠢欲动。
　　黄毛一看这反应，赶紧揪了一下飞机头的腰，压低声音，“快别说了。”
　　“不跟他们沟通，那你说咋办？！总得想办法从这儿出去吧。”
　　黄毛词穷，憋了半晌，骂道：“都怪死胖子，要不是他，咱们怎么会到这儿来。”死胖子指的就是他们班上那个好吃嘴儿，也就是介绍他们来这家串串店的人。
　　一说起这个，飞机头同仇敌忾，“就是，那个傻逼，以后老子见一次打一次！”
　　“见一次打一次还不行，老子要把他也扔到这地方感受感受。”
　　“说得对……”
　　脏辫简直欲哭无泪，“兄弟，秋后算账的事儿，能等咱们出去了再讨论吗？”
　　飞机头、黄毛：……
　　怪人不想再浪费时间，稍微抬手往三人所在的方向指了一下，三只小鬼忽然间发出咆哮，四肢蹬地，弓起背嵴，随时都可能发起攻击。
　　飞机头三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要完，接连倒退几步，后背就贴到了木门上，无处可逃！
　　“怎么办？”
　　黄毛快哭了，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鬼，还是要害人的鬼！
　　飞机头前后左右看了一圈，他们所在的这家串串店就开在四合院里，木门左右两边都是低矮的老砖墙，跟他们的个头差不多，如果加速助跑，应该能翻过去，于是他小声提议，“翻墙走？”
　　不待黄毛和脏辫进行论证，那头的三只小鬼就跟疯了一样朝他们飞扑过来。
　　飞机头见势不妙，大喊，“跑！”
　　三个人转身冲向老砖墙。
　　飞机头和黄毛体能好，助跑上墙，一下子就翻上去了。
　　脏辫也不晓得是体能差了点，还是心慌之下没把握好力度，竟然没能翻上墙，落在后面！脏辫焦急地跳了两次，都没能攀上去，眼看飞机头和脏辫即将越过砖墙，他内心绝忘极了。
　　三只小鬼越发逼近，他都能看见尖锐锋利的兽齿和墨迹一样黑暗的口腔，他恐惧地闭上眼睛，那一瞬间，脑子里面想的竟然是：死就死吧，好歹活着离开两个。
　　但是预想中的痛苦并没有出现，他的身体被谁狠狠地往旁边拽了一把，勐然睁开眼睛，飞机头和黄毛都回来了！
　　没走？！
　　刚才分明是那样好的机会!
　　巨大的感动在胸腔内激荡徘徊，脏辫看着他们两，眼眶都湿了，“回来干嘛？！送死吗！神经病吗！”
　　黄毛扔给他一个白眼，“还不是你笨手笨脚的，连墙都上不了。”
　　飞机头二话不说递给脏辫两颗珠子，黄毛低头一看，这珠子他知道，当初飞机头从地宫被救出来之后，姜老先生亲自给他戴上的佛珠手串，说是能保平安，后来飞机头也一直戴着，据说连洗澡都没取过。他手里的两颗珠子便是从那个手串上取下来的，只是，佛珠能对付厉鬼？
　　不待他问出心中的疑惑，飞机头勐地将一颗佛珠扔向距离他们最近的那只小鬼，佛珠打在小鬼身上，竟然冒出一阵微弱的金光，小鬼发出一声嚎叫，在原地焦躁地爬来爬去，犹豫着不敢再靠近，看这样子，竟像是被伤到了？！
　　脏辫瞬间将佛珠捏紧了。
　　有了佛珠在手，三只小鬼暂时不敢近身，但飞机头三人也彻底被围困，出不去了。
　　怪人没想到这三个人还有些抵抗的手段，低低地哼笑一声，往他们走去。
　　飞机头觉得大事不妙，“喂，那个人往这边过来了！”
　　黄毛骂了一声，“怎么办？”
　　他们连这三只小鬼应付起来都够呛了，更何况是养小鬼的怪物！
　　脏辫非常内疚，“如果不回来救我，你们已经逃出去了……”
　　“不救你我们就能跑得了？”飞机头打断脏辫的话，“咱们三个也算是烂兄烂弟了，一起中邪，一起撞鬼，下辈子非特么还是兄弟不可！”
　　黄毛和脏辫异口同声地说：“对！”
　　飞机头看向怪人和小鬼，“也没什么可怕的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他用力将两颗佛珠掷向掷向怪人，一颗跑偏了，打在小鬼身上；另外一颗直直射向怪人，飞机头在这颗佛珠上寄予了无比大的期望，结果怪人一抬手，就轻而易举地将佛珠捻在两指间，手指稍稍用力，呲呲声响起，佛珠竟然冒出青烟，化成齑粉！
　　飞机头惊恐地瞪大眼睛！
　　完了！
　　除了死，他们已经无路可选！
　　
作者闲话：　　连续四天收到礼物啦，感谢【starlightcat】【zhuzhu8】，看来经声佛号这一篇比较对大家的胃口呀。
　　

097抱歉，来晚了
　　不！
　　或许还有生路？!
　　“呜呜呜！！！”
　　高亢的发动机轰鸣骤然响起，木门被暴力撞开，刘超然骑着摩托车冲入四合院内，好似救星降世！
　　“刘超然！！！”
　　飞机头三人兴奋极了，像是看见了生的曙光！
　　怪人抬起衣袖挡在脸前，阴冷的厉目盯住这个忽然闯进来的人，杀意毕现。
　　“自寻死路！”
　　三只厉鬼化作阴风朝刘超然扑去。
　　刘超然帅气甩尾一百八十度，操控着摩托车在四合院内四处闪躲，一时间三只厉鬼竟奈何不得他。
　　怪人因为刘超然的挣扎失去耐心，手往半空中一伸，一尊鎏金边黑宝石碗凭空出现。
　　飞机头三人一看，脸色大变，惊声叫道：“骷髅碗？！”
　　刘超然也往怪人看去，在看清楚他手上的骷髅碗后，顿时想到：难道这就是把飞机头几人丢进石室，并拿走骷髅碗、佛牙舍利的人？！
　　怪人面露异色，似乎没想到他们竟然能一眼看出他手中的这个东西，不过很快的，他想起了什么，瞬间杀意更甚，他阴鸷地盯着四个年轻人，一口咬破手腕，将血滴在骷髅碗内，碗内腾起红黑色的血雾，三只厉鬼仿佛闻了腥，争先恐后往怪人飞去。
　　“卧槽！他要憋大招了！”飞机头急忙推搡黄毛和脏辫，“赶紧的，赶紧跑！”
　　黄毛嗓子都噼了，“往哪里跑？！”
　　刘超然趁着厉鬼被转移注意力，一个油门冲向他们，“上来！”
　　飞机头第一个跨上摩托车，紧接着脏辫和黄毛也都硬生生挤上来了！后来再一回想，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当时四个青年竟能挤在同一辆摩托车上？也不知是怎么办到的？
　　刘超然勐轰油门飚出四合院，沿着来时的方向一路狂奔！
　　厉鬼暂时没追上来，但刘超然并不敢放松警惕，一面拼了命地加速，一面在大脑中回忆来时小巷的样子。这段时间他遇到的古怪事件不少，脑子里已经形成了一个认知：有些时候看似逃离了，实际上还在阴物的掌控中。
　　还真不得不夸一夸刘超然的机智，不出两分钟时间，他就敏锐地发觉不对劲了，于是立刻降低车速。
　　飞机头生怕厉鬼追上来，见刘超然速度放慢了，急忙催促他，“快走快走，那东西说不准就要追上来了！”
　　刘超然说：“恐怕已经追上来了。”
　　“什么？”
　　刘超然看着摆放在围墙边上的不知道第几次路过的自行车，“我们遇到鬼打墙了。”
　　“啊？！”
　　飞机头、脏辫、黄毛惊恐地看着左右两侧的低矮围墙，这条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摩托车灯照着的地方能勉强看清，其余地方全是黑漆漆的一片，谁知道那乌漆墨黑的地方是不是藏着鬼怪？
　　刘超然还算冷静，沉着地匀速往前开。
　　飞机头和脏辫坐在中间，还稍微有些安全感，坐在最后的黄毛可就心里头没底了，后脑勺凉嗖嗖的，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人对着他的脖颈吹气，他回头看了好几次，偏偏什么都没有，黄毛忍不住了，说：“能快点不？这速度太慢了，总觉得后面随时都可能出现什么东西。”
　　刘超然适当加快了车速。
　　风从正前方刮来，按理说来，黄毛应该觉得脸部更冷才对，可为什么他竟然还是觉得后脑勺更凉？更加准确地说，是比起先还要更凉了，跟贴着冰块一样。
　　他没有刘超然的经验，可也总觉得瘆得慌，憋了好一会儿之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佛珠，两指捻着佛珠试探性地往后面伸，没想到佛珠刚过肩膀，耳旁就勐然炸出厉鬼震耳欲聋的尖啸！
　　有鬼！
　　黄毛被吓得摔下摩托车，在地上滚了两圈，摔得七晕八素，但好歹没伤到头部，他忍住眩晕和呕吐感，慢慢站起来，脖子左右两侧似乎有滚烫的液体流下来了，伸手一摸，是血，耳朵被巨大的啸音震出血了。
　　刘超然、飞机头和脏辫在厉鬼发出怪叫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刘超然勐踩刹车，停下了，飞机头和脏辫立刻跳下车，朝黄毛跑去，然而不等他们跑到黄毛身边，厉鬼就从天而降，将他们和黄毛分隔开来！
　　这只厉鬼比飞机头他们还要高，脖颈左右两边分别长着一个像瘤子一样的巨大疙瘩，一张口，尖锐的兽齿能咧到耳根子。
　　飞机头被厉鬼的模样恶心坏了，忍不住骂了一声，“卧槽！这是什么东西？！”
　　刘超然说：“管它什么东西，救人要紧！”
　　飞机头赶紧从裤兜里掏出佛珠，“只剩两颗了！”
　　“扔出去再说！”
　　刘超然不断轰油门，打算擦着墙根冲到黄毛那边去，飞机头为了掩护他，一把将佛珠扔向厉鬼，没想到这只厉鬼竟然躲也不躲，还张开嘴巴将佛珠吞了下去！除了黑乎乎的肚子隐约鼓动了两下，居然屁事没有！
　　三人：……
　　崩溃到想哭！
　　刘超然已经高速冲向黄毛了，佛珠奈何不得厉鬼，根本连一秒钟的时间空隙都没能制造出来，厉鬼抬手往摩托车挥去，刘超然躲避不及，连人带车被实质化的阴风撞出五米远！
　　“呕！”
　　刘超然吐了一口血，浑身痛得要命，尤其是左肩，摔出去的时候撞到了墙壁，都没知觉了！
　　四个人中两个人都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厉鬼立刻锁定还站着的飞机头和脏辫。
　　飞机头和脏辫腿都迈不动了，他们已经没有能够抵抗厉鬼的东西的，就连佛珠也用光了！厉鬼朝着他们一步步靠近，每走一步，两人都能感觉到周遭的温度在明显下降，甚至于连口鼻唿出的气体，都要结成冰渣子了！
　　怎么办？
　　怎么办？
　　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不成？！
　　他们还没把那个死胖子拖过来受罪呢！会死不瞑目的！
　　不过两三秒的功夫，厉鬼就移形换影一般到他们两前面了，分明是差不多的高度，可气势上就完全压制住了他们。
　　飞机头和脏辫艰难地举起拳头，试图做最后的抗争。
　　厉鬼从喉咙里发出“呵呵”的笑声，仿佛是在嘲笑两人的不自量力。随后在飞机头两人的注视下，嘴巴越张越大，到最后上下颚竟然被撕裂开，几乎构成平角，露出满口尖锐锋利的兽齿！
　　它想生吞了他们？！
　　飞机头和脏辫彻底被恐惧支配，完全失去反抗的意识。
　　刘超然和黄毛看见厉鬼的动作，拼了命的嘶喊，捡起地上的砖块，拿出自己的手机，脱下鞋子，用一切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扔向厉鬼，他们想要吸引厉鬼的注意，为飞机头和脏辫争取时间，哪怕是几秒钟也好！可厉鬼不为所动，勐地朝飞机头咬去！
　　“不！！！”
　　“不要！！！”
　　电光火石之间，空气似乎震荡了一下，刘超然四人感觉到一瞬间的压抑，唿吸都变得苦难了！紧接着就看见厉鬼受到强烈撞击，以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巨大冲击力撞到围墙上！
　　围墙垮塌一片！
　　黑暗中，一束符火亮起。
　　“抱歉，来晚了。”
　　经历了如此漫长的巨大煎熬，极度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刘超然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救星终于来了！
　　不仅仅是刘超然，黄毛、飞机头和脏辫，也都因为劫后余生激动地眼眶湿润，终于来了，终于来了，他们还以为这次死定了！没想到，在最后一刻，救星来了！
　　刘超然龇牙咧嘴地靠坐在围墙边上，稍稍喘口气，就赶紧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都告诉堪舆，“这只厉鬼就是那个抢走佛牙舍利的人养的！我们亲眼看见他将骷髅碗拿出来了！”
　　“哦？”
　　堪舆走向垮塌的围墙，单手往砖石里插去，将尚未反应过来的厉鬼暴力扯出来，扔在地上。
　　这只厉鬼本来就是三只小鬼强行融合而成，被堪舆一拳击溃，原本勉强融合的形态都维持不住了，脖颈左右两边的疙瘩鼓动着长大，并育出五官，最后从躯干中剥离出来，再度变成三只小鬼，趴在堪舆面前，瑟瑟发抖。
　　堪舆低头看着它们，“你们的主人在哪里？”
　　小鬼抖如筛糠，呜呜地叫着，不说话。
　　堪舆皱了皱眉，伸手将一只小鬼的嘴巴掰开，漆黑的口腔内布满兽齿，但就是没有舌头，那个人倒真残忍，竟然割了小鬼的舌头以防止它们泄露消息。
　　刘超然见堪舆似乎没办法从小鬼那儿得到更多信息，于是说：“我们是从那个串串店逃出来的，离开时，怪人还在店里，就是不知道现在离开没有。”
　　听见刘超然的话，堪舆往他后方的胡同看去。
　　刘超然不知道现在距离那间店到底有多远的距离，但他就是能感觉到，堪舆是在看那家店。
　　过了大概一两秒，堪舆收回目光，“已经不在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三个木头瓶子，将小鬼收了进去。
　　刘超然问：“小鬼凶恶，不晓得伤害过多少人，您准备怎么处理？”
　　“它们也是被逼的，本性并不是这样。我会为他们超度涤荡邪念，争取投胎吧。”
　　堪舆一一看过四人，刘超然和黄毛的伤比较严重，飞机头和脏辫没有什么外伤，但受到的刺激估计也不小，还是送医院吧，他打了120。
　　很快，救护车来了。
　　几个护工将刘超然抬上担架，刘超然进入救护车之前，还特地朝四周看了一圈，没见着那只小鬼，不禁拽住堪舆的衣袖，“堪大师，那只……那个报信的小孩儿呢？”
　　堪舆往胡同深处看去。
　　刘超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只小鬼缩成一团，躲在自行车后面，正看着他们。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心里有些不忍，于是对堪舆说：“堪大师，那个小孩儿是我们几个的救命恩人，我担心将它留在这里，会被怪人报复。能不能请您暂时收留它。它是被人撞死的，肇事者逃逸了，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到底是谁害死了它。作为回报，我想帮它找到肇事者，然后帮它超度，让它下辈子投个好胎。”
　　“安心去医院吧。”
　　堪舆将手放在刘超然额头，刘超然看着他，眼睛渐渐地睁不开了，沉沉睡去。
　　————————
　　玄纯道人超度了杨家祖先，便带着两个徒弟马不停蹄赶到京都八宅明镜办事处，亲自汇报堪舆的情况。
　　“你是说，那修行者不过二十余岁，就能轻而易举制服鬼王？”
　　八宅明镜京都办事处，处长高光德慢条斯理给玄纯道人斟了一盏茶，问这话的时候，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显然并不相信玄纯道人的话。他会有这般态度也不是没有缘由的，四方鬼王是何等厉害的角色？便是连当地城隍见了也得礼让三分，怎可能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制服？他甚至于怀疑，玄纯道人是否真的识得四方鬼王，要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等天方夜谭？
　　“千真万确啊！”玄纯道人哪里能看不出来高光德在想什么，此刻他只恨自己口说无凭！“其道法之高深，连我都无法揣测！”
　　高光德笑了笑，对玄纯道人做了个“请喝茶”的手势。
　　玄纯道人见他依旧不以为意，急得都要上火了，偏偏他又无可奈何！只得抓起茶杯，一口灌下去，权当消火。
　　高光德又给他斟了一杯茶，“近期我会安排人跟他接触，如果真有些本领，便在办事处内安排个职……”
　　玄纯道人气急，打断他的话，“高处长，那位可绝非等闲之辈……”
　　“好了，我知道了。”
　　“高处长！”
　　高光德不打算跟他纠缠，直接起身送客，“玄纯道长彻夜奔波，必定累了，办事处准备了房间，也赶紧去休息吧。”
　　“高处长……”
　　“快去休息吧。”
　　“……诶！”玄纯道人气得一甩袖子，愤然离开。
　　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被关上，高光德慢慢坐回椅子上，想着玄纯道人方才的话，拨通电话。
　　“是我，有个人，你去看一看……”

098金袈裟失踪
　　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后，刘超然和黄毛出院了，两人约上飞机头和脏辫，一起前往天堂银行。
　　天堂银行还真是日新月异，远远地就看见玻璃橱窗内金光闪闪！
　　走进一瞧，只见两口并列陈列的棺材正中间，立着一米多高的铜制台基，台基上摆放着一座五十多厘米的纯金立人像，立人像对上去的天花板上，还专门设计了一圈氛围灯，在氛围灯的照耀下，纯金立人像简直闪到爆炸！
　　“卧槽！这是金身吗？”飞机头使劲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黄毛和脏辫心怀敬畏地仰望人像，“这是……堪大师的人像吧？”
　　太土豪了有没有？他们几家也算是有钱人了，但也不至于土豪到弄座金身摆在家里呀！
　　刘超然麻木脸：多半是杨家送的，对于堪大师的审美，他表示已经无可救药。
　　四人在橱窗外冲着金身议论半天，然后走进天堂银行，看了一圈，主人家似乎不在。
　　飞机头问：“难道是出去了？”
　　刘超然拿出手机，“我电话问问。”
　　这还是飞机头、黄毛和脏辫三人头一次来天堂银行，原本骷髅碗事件之后，他们就应该亲自上门感谢的，但家里的长辈认为他们几个太不成熟，说话也没个把门，害怕他们一不小心得罪大师，就没允许他们去。这一回，他们可学聪明了，压根儿就没告诉家里人。天堂银行里的一切对于他们来说都特别新奇。三人一一看过寿衣、瓷像、元宝、花圈、跑车、洋房……最后目光定格在一个纸娃娃上。
　　这个“纸娃娃”就被搁在墙角，留着西瓜头，皮肤煞白，小嘴通红，身上还穿着特喜庆的大红色暗纹小唐装。
　　飞机头很是感慨，“长见识了，现在的纸人都做得这么逼真？这质感得是塑胶的吧？”说着，他就手贱地摸了一把，感慨一声可真冷，紧跟着就去看其他东西了。
　　黄毛和脏辫听见他的嘀咕，正好往那边看，就见那原本一动不动的纸娃娃，竟然诡异地歪了歪脑袋，在他们都沉浸在“卧槽纸人竟然活了还能动脑袋”的震惊中时，咔擦一声，纸娃娃的脖子断了！！！
　　“卧槽！鬼啊！！！”
　　黄毛和脏辫尖叫着冲出天堂银行。
　　飞机头一回头，正好就看见那断了头的脖颈鲜血直飙，连叫都没叫出来，两眼一翻就昏死过去了。
　　刘超然心说不会吧，哪只鬼会这么想不开跑到堪大师眼皮子底下刷存在感？回头一看，瞧见那颗在地上翻滚着的脑袋，不由得笑了，“是你啊？”
　　————————
　　五分钟后，飞机头悠悠转醒，慢慢睁开眼睛，围在他身边的有脏辫、黄毛、刘超然……
　　还有那个断头飙血纸娃娃？！
　　飞机头立刻挣扎起来，“鬼，鬼，鬼啊……”
　　“醒了？”
　　堪大师？！飞机头对这个声音记忆深刻，循着声音看过去，堪舆正坐在小方桌后面，玩着手机。有堪舆在，他一下子就不那么紧张了，但近距离面对断头小鬼，还是觉得瘆得慌。
　　刘超然见他怕成那个样子，也觉得好笑，“介绍一下，这位是吕蒙蒙，上次在串串店遇到厉鬼，就是蒙蒙去请了堪大师来，我们才能逃脱的。”
　　“啊？原来是救命恩鬼……”
　　飞机头再看向吕蒙蒙，心里好受许多了，小鬼长得还挺可爱，就是动不动掉脑袋叫他有点儿吃不消。
　　小鬼默默退回墙角，用手捂着自己的脖颈，声音委屈，“对不起，刚才实在没忍住，就歪了歪头，没想到头又掉下来了。”
　　听着这可怜的语气，飞机头愧疚感爆棚，“不不不，没事没事，我胆子小，练练胆子也挺好，哈，哈哈。”
　　“真的吗？”
　　飞机头连连肯定，“真的，真的。”
　　吕蒙蒙一下子就开心了。
　　刘超然说：“蒙蒙现在是堪大师聘请的店员，以后堪大师不在，它就帮忙看店。”
　　飞机头看向吕蒙蒙。
　　吕蒙蒙眨了眨眼睛，“欢迎你们常来玩。”
　　飞机头尬笑两声，“有机会一定过来。”
　　认识了吕蒙蒙之后，飞机头又专程向堪舆表示感谢，期间还特别狗腿地夸了夸橱窗里那座金身。
　　堪舆显然对他能有如此高的品味表示赞赏，末了，还亲自给飞机头请了一张驱邪平安符，打五折。飞机头高兴坏了，干脆利落付了款，特宝贝地将符纸揣进贴身的衣服口袋里。
　　刘超然、黄毛和脏辫也眼红得不行，厚着脸皮求了半天，终于被堪舆一人一张符原价打发走了。
　　四人从天堂银行出来，刘超然就说：“刚才在里头，当着蒙蒙的面我没好说。”
　　“什么？”
　　“蒙蒙是被撞死的，肇事司机逃逸，到现在也没有被绳之以法，我想找到那个人，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飞机头、黄毛和脏辫相互之间看了一眼，“这事儿也算我们一份。还有那个死胖子，事情过了这么久，咱们还没找他麻烦呢……”
　　————————
　　刘超然四人离开后，天堂银行就冷清了许多。
　　堪舆见吕蒙蒙无聊，便从楼上拿了个平板电脑，搁在小方桌上，然后点开《海绵宝宝》，吕蒙蒙立刻乖乖飘到桌子前，小身板站得笔直笔直的，为了防止脑袋掉下去，还特地用两只小手把脸蛋捧着，看起来可爱又搞笑。
　　堪舆玩了会儿手机，抬起头看着吕蒙蒙，想了想，请了一道符纸，折叠成三角形。
　　吕蒙蒙睁大眼睛，“这是什么呀？”
　　“张嘴。”
　　吕蒙蒙听话地把嘴巴张开，堪舆将符纸放进吕蒙蒙嘴巴里，符纸发出一道不甚明显的光，便消失在它嘴巴里，吕蒙蒙似乎也感觉到了，有些惊讶眨眨眼。
　　堪舆说：“这下你的脑袋不会掉了。”
　　“啊？”吕蒙蒙听懂了，不过并不是太确定，于是试探性地歪了歪头，没掉？然后又歪了歪头，依旧没掉？它高兴地左右晃动，脑袋跟脖子连得紧紧的，怎么晃都没掉！
　　都是因为这个厉害的大哥哥！
　　吕蒙蒙高兴极了，穿过小方桌，扑向堪舆，按理来说小鬼道行还不够，碰到人的话，就会直接从这个人身上穿过去，可是没想到它扑过去之后，竟然被堪舆接住了？！
　　这个大哥哥跟寻常人不一样！
　　吕蒙蒙很崇拜堪舆，在它看来，堪舆哥哥就是无所不能的超人！
　　堪舆拍拍它的头，“去看动画吧。”
　　“嗯！”
　　吕蒙蒙高兴地回到小方桌前面，谁知这时候一张符纸竟然从门外射进来，直逼吕蒙蒙！
　　堪舆眼疾手快将吕蒙蒙拽回身后，同时另一只手接住符纸，一看，目中厉光闪过，看向门外，“五雷破邪符。”
　　顾名思义，五雷破邪符即取五雷至刚至阳之力破除阴邪，是对妖魔鬼怪杀伤力较大的一类符，尽管它的效力也会因为请符人的能力强弱而不同，但对上吕蒙蒙这样的小鬼，一张普普通通的五雷破邪符足以让它魂飞魄散！
　　“算你有点见识。”来人二十岁出头，道士打扮，一走进天堂银行，就毫不客气地打量堪舆，“你就是堪舆？”
　　不待堪舆说话，外面又进来一个道士，这个堪舆倒是认识了，正是数日不见的玄纯道人。
　　玄纯道人像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拽住那个年轻人，上气不接下气，“在堪舆道长面前，怎么说话呢，客气点！”
　　“就他？也能算道长？”那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玄纯道人赶忙朝堪舆拱了拱手，“还望道长莫要介怀，这孩子自小被他师父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
　　年轻人辩解道：“我哪儿有？！”
　　“你就是有！快收敛收敛，道长面前不得放肆……”
　　堪舆皱起眉头，没说话。
　　躲在他身后的吕蒙蒙扯了扯堪舆的衣袖，然后探出半个脑袋，短短胖胖的小手指着年轻道士，用它以为只有自己和堪舆能够听见的音量，小声问：“堪舆哥哥，他是坏人吗？”
　　年青道士嘴角一抽，“小鬼，胡说什么？！我乃全真派掌教玉玑真人座下弟子张志贤，八宅明镜京都办事处正式员工！正儿八经公务员序列！会是坏人？！你前面那个人才是坏人！”
　　吕蒙蒙躲在堪舆背后，有靠山，才不会怕凶神恶煞的张志贤，“你就是坏人！你就是坏人！”
　　“死小鬼……”张志贤气得想撸衣袖打鬼了，想到自己今天过来的任务，硬生生忍住，侧目堪舆，“听说你是个有几分本事的？”
　　堪舆：“并没有。”
　　张志贤：“……”
　　卧槽，这个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他准备好的台词都用不上了。
　　“废话少说，今天过来，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真本事，如果有，八宅明镜能勉为其难给你个位子，如果不能……”他的目光在天堂银行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吕蒙蒙身上，“养鬼作恶，歪门邪道，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他推开玄纯道人，一个箭步冲向堪舆，还没等他杀拢，销魂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你是我心中最美的云彩，斟满美酒让你留下来留下来，永远都唱着最炫的民族风，是整片天空最美的姿态（留下来）……”
　　居然是《最炫民族风》？？
　　好品味……
　　堪舆和吕蒙蒙面无表情看着他。
　　张志贤条件反射地说了一声“抱歉”，手忙脚乱地从道袍里找出手机，“喂？高处……”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张志贤看了堪舆一眼，压低声音，“对，我正在跟他沟通……什么？！！！是是是，高处放心，我和玄纯道长立刻就赶过去！”
　　切断电话，张志贤面对堪舆和吕蒙蒙，又瞬间切换到趾高气昂频道，“这次临时有事，先放过你们，下次你们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玄纯道人忙问：“怎么了，这是？”
　　张志贤对玄纯道人这样有真本事的人还是比较尊敬的，于是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玄纯道人一听，大惊失色，“竟然有这种事？”
　　“事关重要，高处要求我们立即前往汇合。”
　　“这……”玄纯道人犹豫地看了看堪舆，“道长，今日前来本有要事相商，但眼下突发状况……”
　　“你们忙去吧。”
　　玄纯道人再度拱了拱手，就要走出天堂银行大门，也不知道怎么的，又倒回去。
　　张志贤见他磨磨蹭蹭的，不耐烦了，“现在是争分夺秒呢，您干吗呀！”
　　玄纯道人没理他，对堪舆说：“道长，实不相瞒，方才得知佛门圣物金袈裟被盗，现如今道门大能齐聚广寒寺，试图各显神通找出始作俑者，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前往一观？”
　　堪舆只抓住了玄纯道人话中的关键词，“广寒寺？”
　　“是。”
　　堪舆依旧记得，当初他们在石室墙壁上发现的梵文中，便记载有广寒寺，甚至于骷髅碗、佛牙舍利都与广寒寺有着密切联系。先有骷髅碗、佛爷舍利、《长生经》被盗，再有佛门圣物金袈裟失踪，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张志贤见他半晌不说话，嗤了一声，“玄纯道长，您把他叫去做什么？能接到消息前往广寒寺的可都是道门大能，他去了还不得丢人现眼？这种事情怎么好为难别人？快走吧！”
　　玄纯道人还是不放弃，“堪舆道长？”
　　堪舆回过神来，冲张志贤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对玄纯道人说：“去，怎么不去？”
　　张志贤：……
　　卧槽，这是什么眼神？
　　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099中计
　　堪舆与吕蒙蒙简单交代完毕，便随同玄纯道人、张志贤一同前往广寒寺。
　　因为地方较远，所以他们乘坐了飞机。
　　飞机上，堪舆从玄纯道人处得知，广寒寺位于北方边境，是华国历史最悠久的佛寺之一，因历任住持均是中外闻名的得道高僧，广寒寺在华国道门中地位超然。
　　这次被盗的镇寺之宝金袈裟，为已经成佛的住持慧惜之物。相传慧惜住持一夜之间坐化成佛，次日清晨，小沙弥前去打扫房间，发现蒲团上仅留下一张信笺，一件金袈裟及两粒佛牙。广寒寺僧人根据信笺上的遗言，用佛牙震慑邪魔；至于未被提及的金袈裟，则被当做圣物供奉至今。
　　玄纯道人所说的，倒是跟堪舆知道的相契合，只是他觉得疑惑，“金袈裟有什么神异之处？那个人为什么要偷金袈裟？”
　　张志贤轻蔑地“嗤”了一声，玄纯道人连忙拽他的衣袖，示意他收敛点，偏偏张志贤就不，“连这都不知道？还敢说自己的道门众人？”
　　堪舆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道门中人？”
　　张志贤：……
　　好像真没说过，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知道多少修行者想打金袈裟的主意，都说有了金袈裟，就能超越生死，立地成佛……”
　　堪舆觉得好笑，“超越生死，修身成佛岂是一件金袈裟就能办到的？”
　　堪舆这话也正是张志贤心中所想，如果有了金袈裟就能超越生死，那万千修行者还苦苦修行做什么？披上金袈裟不就得了。不过，就算堪舆说了句能够得到他认可的话，他也绝对不会对堪舆和颜悦色，毕竟他可是八宅明镜最年轻最具有潜力的修行天才，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同样很年轻的人，没准儿就是他潜在的竞争对手！
　　飞机抵达目的地，三人转乘出租车直奔广寒寺，等他们抵达之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但寺内依旧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玄纯道人在道门之中小有名气，一进入寺庙，立刻就被小沙弥引进大雄宝殿。
　　大殿内佛门弟子、道家弟子占据多数，当然也有像堪舆这样无门无派的散人。修行者们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金袈裟失踪一事，但堪舆几人出现后，气氛就有些不一样了。
　　堪舆敏锐地发现，这些人都在打量他。
　　玄纯道人非常照顾堪舆的感受，小声跟他解释道：“修行不易，华国道门来来去去也就那么点儿人，难得见到生面孔。大家都对您特别好奇，所以……还请您别介意。”
　　堪舆摇摇头，表示不会介意。
　　玄纯道人和张志贤一路跟众人打着招唿，挤到高光德身边。
　　“高处，情况怎么样了？”
　　高光德客气地跟玄纯道人拱了拱手，对张志贤说：“还不清楚。”
　　“我师父他们来了吗？”张志贤的师父是全真派玉玑真人，年事已高，平时鲜少出现在大众视线中。
　　“玉玑真人还在闭关中，全真派有玉衡真人前来。”
　　“哦……”
　　张志贤激动的心情一下子就冷却了，玉衡真人是他师父的师弟，道术高深，但为人严谨刻板，很不好相处，张志贤小时候在可没少受这位敲打。
　　高光德不置可否，将目光放在张志贤后面的堪舆身上，高光德本来就不太喜欢堪舆——尽管他也不知道这种没来由地不喜欢到底是为什么。来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年轻，穿着随意，形神散漫，根本没有个修行者的样子，他很怀疑玄纯道人是不是被下了什么迷魂药，才会对他推崇之至。
　　张志贤感觉到高光德对堪舆的不喜，忙解释说：“高处，这就是堪舆，我本来是不想带他过来的，但他非要跟来长见识，再加上玄纯道人邀请，所以……”
　　堪舆心道，这位高处应该就是张志贤的顶头上司，他注意到，在张志贤刻意解释的时候，高光德的眉头皱了一下，看来对他是相当有意见啊……
　　广寒寺现任住持法显和尚开始讲话。
　　“阿弥陀佛，老衲法显。感谢大家肯抽出时间到广寒寺一聚。”法显年逾九十，长须老冉，但说起话来依旧中气十足，精神矍铄。
　　议论纷纷的人群很快安静了。
　　“今日紧急邀请大家过来，是为了本寺镇寺之宝金袈裟被盗一事。”
　　话音落下，堪舆就听见周围的道士小声议论起来。
　　一个道士说：“那金袈裟可是被供奉了几千年的宝物，可神异了，寻常人要是能披上它，可以延年益寿；修行者要是披上它，就能立地飞升！”
　　另一个道士说：“它的神奇之处我是听说过的。不过金袈裟基本不对外展出，大概是十年前吧，广寒寺大庆，这件宝贝还被开放参观过，我那个时候有幸看过，真是华美异常，就算是古代皇帝的龙袍也不过如此。”
　　周围人一听，都好奇地追问，“到底是什么样子？”
　　那个道士得意地摸出手机，打开相册，“喏，你们看。”
　　道士们纷纷凑上去瞧，堪舆也跟着看了一眼，照片取景的角度和距离还挺好，画质非常清晰，照片中，金袈裟被铺展开挂在巨大的强化玻璃罩子里，金光夺目，华贵异常。
　　那名道士继续说：“从照片里还看不清楚，如果是在现场看实物，你们会发现金袈裟是由无数块四方形的紫色布块构成的，布块与布块之间用细如发丝的金线缝合，每一片布块上，还坠有珍贵闪耀的宝石！精美奢华，巧夺天工。”
　　“那该多漂亮啊！”众人纷纷露出向往的神情。
　　大殿正中央，法显继续说：“金袈裟乃本寺慧惜住持圆寂后的遗物，一直被供奉在藏经阁内。今日凌晨时分，值守的小僧听到阁楼内有异响，上去一番查看，便发现金袈裟不见了，这事报出来后，老衲当即发动所有僧人，遍寻广寒寺，没有任何发现。”
　　“会不会是有人一时心痒取走观赏，忘记归还？”
　　法显摇头，“老衲在藏经阁内感觉到有残留的邪魔气息，因此推断，是邪道中人偷走了金袈裟。”
　　“可曾利用这气息追溯邪魔踪迹？”说话的是一名道教长老。
　　法显道：“这正是老衲将诸位请来的原因。佛门子弟在通晓鬼神方面并不擅长，老衲便请了暂居附近的广成子道长帮助追寻，但了无成效，甚至于，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邪魔的影响，就连此地的城隍阴兵都请不上来……”
　　城隍是冥界的地方官，职权相当于阳界的县长，专职管理一地区的大小阴间事务，是剪除凶恶、保国护邦之神，并管领阴间的亡魂；其下有文武判官、甘柳将军、范谢将军、牛马将军、日夜游神、枷锁将军等鬼神；众多鬼神之下又设阴兵。
　　通常情况下，请出文武判官等及以上的鬼神，叫做请阴神，而文武判官等鬼神之下的，叫做请阴兵。
　　法显所说的请城隍阴兵，便是指文武判官等鬼神之下的阴兵。
　　可不要以为请这等阴兵算不得什么能耐，要知道现如今道法势微，能请阴兵的无一不是当今道法大能，在整个华国都排得上名号。好比玄纯道长，在杨家祖坟做法时，也曾经使用斩邪印请过阴兵，但那时候根本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请阴兵，毕竟连阴兵真身都未现身。
　　广成子叹口气，“道法不精，惭愧，惭愧。”
　　众人讶异不已。
　　”广成子道长可是道门中擅长借用阴兵的大能，想当初与西潘戈阴阳师小野姝子一战，便是请出阴兵十万，大显神威，将小野姝子打了个落花流水，西潘戈阴阳师自那以后再也不敢在我华国地界嚣张！如今，竟连他都请不上阴兵？！”
　　“难道是有人故意切断了我们跟阴间的联系？”
　　“也可能是阴兵受到胁迫，不敢现身？”
　　“……”
　　法显住持又说：“所以，请大家过来，就是希望各位能施展神通，帮助我寺寻回丢失的圣物。”
　　在场众人无不点头表示赞同，但想到就连广成子道长都只能铩羽而归，其他人哪怕想尝试，也有些顾虑，就在众人犹疑之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广寒寺是我华国道门中流砥柱，今受邪魔侵扰，我等自然鼎力相助。贫道愿意一试。”
　　张志贤连忙伸长脖子往前看，是玉衡真人，尽管他挺怕玉衡真人，但架不住玉衡真人有本事，他心底里还是非常敬重他老人家的。
　　堪舆也跟众多人一样，朝他看去，便见一位身穿道袍的长须老者，慢慢走出人群。
　　玄纯道人小声对堪舆说：“那位是玉衡真人，全真派长老，华国道家元老级的人物，如果连他都请不上阴兵……”
　　后面的话玄纯道人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连玉衡真人都请不上阴兵，只能说明盗走金袈裟的人实力在玉衡真人之上，甚至有可能华国难有敌手。
　　堪舆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玉衡真人走到法显住持面前，“让贫道试试。”
　　法显双手合十以示感激，“老衲代广寒寺众僧感谢真人出手相助。”
　　一行人转移到藏经阁，藏经阁外有一片空地，大家就有序地汇聚在空地上。
　　在多位热心道士的帮助下，简易斋坛布置完毕。
　　玉衡真人手执请神香，默念咒语，步罡踏斗，其后两指捻起黄表符纸，符纸无火自然，他将请神香插入香炉内，以符火燃香。香烟袅袅直上，随着玉衡真人一声厉喝，“请”，香烟骤然溃散，又迅速在空气中汇聚成股，徐徐飘向藏经阁内。
　　“他这是……”堪舆对这种术法感到陌生，于是偏头问玄纯道人。
　　玄纯道人解释说：“这是请神烟。玉衡真人应该是想用请神烟搜寻邪魔气息，连接鬼神问询。”
　　堪舆皱了皱眉，像是不太赞同这样的做法。
　　玄纯道人见状，小声询问，“道友可是有什么疑虑？”
　　“你想过没有，如果偷窃者有足以压制城隍阴兵的能耐，又为什么会在藏经楼留下马脚？他完全可以抹去所有蛛丝马迹。所以我觉得，其中恐怕有……”
　　堪舆话没说完，旁边的张志贤就忍不住怼道：“连请神烟都不知道的家伙，瞎哔哔什么？”
　　玄纯道人赶紧拽了拽张志贤，这个小辈是近些年难得一见的天赋奇高的苗子，就是性子太急躁了，祸从口出啊知不知道，他不断使眼色，示意张志贤少说两句。
　　张志贤好歹住了嘴，但依旧不甘愿地瞪了堪舆一眼。
　　因为张志贤的打岔，堪舆和玄纯道人的话题就此中断。
　　藏经阁大门全开，亮如白昼，香烟飘入门内四处搜寻，一楼似无发现，便又飘向二楼。二楼的情况大家便看不见了，只能通过玉衡真人的反应来揣测。
　　操控请神烟非常消耗精力，不过须臾功夫，玉衡真人已经满头大汗。众人紧张地看着玉衡真人，生怕他因为体力不支前功尽弃，就在此时，藏经阁内忽然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强烈的冲击震碎窗户，恍若黑雾的浓郁阴气席卷冲出，与此同时，受到术法偷袭的玉衡真人勐然口吐鲜血，重心不稳扑倒在斋坛上！
　　“师叔！”张志贤惊叫出声，试图冲出人群扶起玉衡真人。
　　玉衡真人一声大喝，“不要过来！”
　　张志贤瞬间站住脚步，就见以玉衡真人为中心，直径十米的范围内腾起一圈黑雾，玉衡真人、法显住持以及十来位站在前方的道门大能，都被圈禁其中！
　　众人幡然醒悟，他们中计了！
　　玄纯道人也是一惊，堪舆道友的疑虑，果然应验了！
　　
作者闲话：　　感谢【fsrm】的礼物，么么哒

100十方邪佛阵
　　“有诈！”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在外围的近百名修行者立刻祭出各种术法，迅速退开。
　　场面产生混乱，不过这混乱也仅仅是一瞬间。
　　法显和尚临危不惧，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四个字如雷贯耳，空气中有浅金色光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嚣张狂邪的黑色雾气被金色波纹辐射，顿时沉寂下来。法显和尚神情肃穆，“佛门弟子听令，摆十方诸佛阵，诵念《大悲咒》！”
　　数十位佛门弟子立时分列东、西、南、北、东北、东南、西南、西北、天、地十方，双手合十，齐声吟诵《大悲咒》。微弱金光逸散而出，相互碰撞、勾连、融合，十方位竟隐约可见佛陀虚影，十方诸佛阵一成，金光竟汇聚成耀眼夺目的天罗地网，将阴邪之气牢牢禁锢在中心！
　　堪舆、玄纯道人以及张志贤等人站在十方诸佛阵外围。
　　玄纯道人看着在阵内不断突击翻滚的黑色阴气，对堪舆和张志贤说：“这邪气不简单，光有十方诸佛阵奈何不得它们，我得入阵斩邪，你们快些离开这里！”
　　大敌当前，他显然已经忘了堪舆的能耐，只将他当做是同张志贤一般无二的年轻后辈，语闭，也没等堪舆和张志贤反应，取出法器斩邪印，冲入法阵。
　　自古以来正邪两立，如今阴邪肆虐，身为华国道门中人岂可置之不理？！许多同玄纯道人一般的修行者，纷纷拿出法器冲入界内，一时间阵内法器横飞，金光频闪，邪气似乎落为下风，力有未逮。
　　留在界外的诸多年轻一辈见状，心绪激昂，祭出法器前赴后继冲入阵内。不过短短几分钟，法阵外围留下的修行者已经不超过十个，其中绝大部分还手执武器跃跃欲试，似乎下一秒就会冲入阵内。
　　法阵内。
　　即便有不断加入的修行者与邪气对抗，但邪气一直维持在稍稍势弱的微妙状态，没有溃败的迹象。
　　法显和尚默诵《大悲咒》，同时也仔细观察着阵内敌我对战的势态，法阵界金光再闪，又有五名修行者加入力战阴邪的队伍，但奇怪的是，那阴邪却始终不见疲态。法显心里陡然萌生了一个不得了的可怕推测，连忙火急火燎计算起法阵内修行者的人数。
　　法阵外围。
　　张志贤一心问道，唯恐落后，哪怕根基尚浅，也丝毫不惧邪魔气焰，更何况这时候，阴邪之气已经明显被正道压制，此时不入更待何时？！他一把抽出桃木剑，作势就要冲入阵内，忽然被人拽住，挣扎两下挣脱不得，回头怒视，见是堪舆，不禁爆喝，“干什么？！”
　　“你想进去送死吗？”
　　“你说什么？！”因为过于激动，张志贤的声音都跑调了，很快也不晓得是想到了什么，莫地一脸鄙夷，“胆小鼠辈，可别拿我跟你相提并论！大敌当前，竟只知道龟缩在无数前辈身后，这般做法可算不得我华国道门中人！”语毕，慷慨激昂一甩手，还是没甩掉，眼看阵内战事已酣，他气急不已，竟然冲着拽住他的那只手，上嘴就咬！
　　堪舆手一松，张志贤得了空，冲入阵内……
　　与此同时，法显和尚已经算出人数。
　　一百零七……
　　他忽然明白了！
　　幕后黑手在等待一个契机，等待法阵内聚齐一百零八名修行者！以一百零八名修行者作一百零八佛，杀佛升天！
　　好恶毒的心思！
　　恐惧犹如破笼而出的怪兽，瞬间占据法显和尚心神，心念不坚，邪崇反噬，他勐然喷出一口鲜血！
　　“快！快出阵！”
　　他艰难地大喊。
　　然而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就在张志贤进入法阵的一瞬间，一百零八名修行者聚齐，法阵内的阴邪之气勐烈暴涨，分成十股冲击守卫十方的佛门弟子，护持在佛门弟子周身的金光难以抵御邪气侵袭，不过几息便溃散消失，阴邪之气冲击而上，浸染十方佛门弟子！和尚们的皮肤上渐渐催生出狰狞可怕的黑色邪纹，纹路快速蔓延，霎时间侵染过半！
　　“魔化！”
　　法显痛心不已，恨不能佛陀在世驱散邪魔，可现在他已然自身难保，无力回天！
　　法阵内的其他修行者也发现了异变，试图离开法阵。但见笼罩着十方佛门弟子巨大淡金色佛陀虚影渐渐妖魔化，变成暗黑色邪佛，与此同时，勾连法阵的金光也被魔化，十方诸佛阵眼看就要变成十方邪佛阵！正邪交替间，根本无人可以出入！
　　玉衡真人勉力站起身。
　　阴邪之气狂放肆掠，越发强大嚣张，与之对比的是被腐蚀的众多佛门弟子，勉力斗法的道家子弟，以及逐渐削弱的各个散修道人……
　　“大势已去，难道今日注定殒命于此？”
　　混乱中，张志贤突破重围杀到玉衡真人跟前，“师叔！”
　　玉衡真人指着他的鼻尖，气得连声咳嗽，“谁叫、咳咳咳、谁叫你进来的！你就是送死！愚蠢！”
　　张志贤在踏入阵法的一瞬间就后悔了，他感觉到就是因为自己的进入让整个形势都发生了改变，但后悔已经没有用了，他人已经进来了，而且有邪阵阻拦，根本出不去！
　　“师叔，总会有办法的吧！”
　　“办法，办法……”玉衡真人已经想不出办法了，抱着一丝希冀询问法显，“法显住持，可有破解此阵的办法？！”
　　法显方一开口，嘴里便又流出不少鲜血，他望着天空中逐渐被黑气浸染的阵法金光，“办法也不是没有。十方诸佛阵以人为阵眼，人便是此阵弱点，十方邪佛阵在十方诸佛阵基础上演化而来，弱点理应相同。只要有人能打破其中一个阵眼，法阵出现缺口，阵内上百名修行者便可逃出去！只是……”法显和尚看向阵外，“此时法阵外只剩下几个年轻修行者，莫说他们能不能打破阵眼，就是全身而退，恐怕都做不到！”
　　玉衡真人心中一凉，“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法显沉默地低下头。
　　会死……
　　张志贤脑海中只剩下这么两个字。
　　他害怕吗？
　　害怕，害怕极了。
　　但并不是害怕死亡，而是觉得自己努力了二十多年，尚未求得大道便死在邪魔手中，他为自己的死感到不值；当然更害怕的是，因为自己的冲动莽撞，搭上了道门百余位修行者的性命，他会成为历史罪人吧？哪怕是死了，也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好后悔，如果当时听从堪舆的建议，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为什么明白得这么迟？
　　懊悔和恐惧占据了他所有思绪，身体因为思想的溃败放松戒备，就在这时，阴邪之气趁机钻入他体内！
　　胸腔中似乎有某种痛苦的情愫被慢慢剥离。
　　他渐渐觉得，就算死也没什么大不了。人不都有一死吗？又何必执着于时间早晚？若能死于此刻，还算得上是以死证道，死得其所。他慢慢举起桃木剑，对准自己的胸口……
　　玉衡真人察觉到张志贤的异状，眼疾手快抢下桃木剑，“你干什么？！”
　　张志贤失神的双眼似乎有一瞬间聚焦，很快又溃散了，他麻木地看着玉衡真人手上的桃木剑，嘴里喃喃念着“以死证道”。
　　玉衡真人顿时意识到这是邪气入体的表现，立即引血画符，拍在张志贤额头。
　　张志贤一瞬间就被点醒了，茫然地扯下粘在自己额头上的符纸。
　　玉衡真人立即高声提醒其他人，“小心邪气入体！快默念清心咒！”
　　但这个时候已经晚了，年轻一辈少有心性坚定者，年长一辈中，心性不坚者亦不在少数，因而此时，光是被邪气侵扰心神的便有半数之多！他们在邪气操控下，对尚且清醒的道门众人举刀相向。
　　修行者的鲜血浸染了脚下这片土地，呻吟声、哀嚎声不绝于耳，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同门手足自相残杀更让人绝望的事？
　　法显目露悲恸。
　　今日若让邪魔得手，华国道门必将折损大半，百十年内难以恢复元气！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心念已定，法显和尚毅然决然拾起地上的短刀，席地禅坐，退去衣袍，用锋利的刀刃划破干瘦的躯体，鲜血潺潺流出。
　　阴邪之气闻风而动，争先恐后钻入法显和尚的躯体中，法显和尚面色骤变，五官因为强自忍耐痛楚扭曲不已。
　　玉衡真人明白了法显的意图。
　　法显和尚是在场修行者中数一数二的高手，自然也最容易吸引阴邪之气，他这般做法，分明是打算将自己变成邪气容罐，与之同归于尽！
　　“法显住持！”
　　他悲恸欲绝嘶声大喊，扑过去试图阻止法显，但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浓郁的阴邪之气涌入法显体内，并在法显周身形成强大结界，他根本无法接近！
　　难道今日必定要以法显的牺牲，换取百余人的性命？难道泱泱华国，绵延不绝数千年，竟没有能够与邪魔抗衡之人？
　　哈哈哈，报应，都是报应啊！
　　谁叫华国道门故步自封，不过百年时间，便已经没落到这般田地！
　　玉衡真人脱力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他恨自己无能，也恨华国正道落魄，竟连道门中人都无法庇佑！
　　邪纹在法显裸露的皮肤上疯狂滋长，眼看就要将其彻底侵蚀，法阵外忽然响起巨大的爆破声！
　　玉衡真人愕然回头，就见邪气筑成的阵法上出现一条狭长的裂缝，他惊愕地看着裂缝，甚至以为是自己过分渴望而出现了幻觉！
　　但紧接着，他就看见从裂缝外强横地钉入一只惨白的手——仿佛是从深渊地狱爬出的恶鬼之手，枯瘦如柴却力量无穷！那只手抓住裂缝边缘，青筋暴起，蓄力往外一拽，强大的阵法结界竟如同脆弱的朽木，被强行撕开一大片！
　　
作者闲话：　　一百章啦，小圆满！

101说的就是你！
　　凡尘俗世的灯火带着生的希望，从巨大的裂口中照射进来！
　　那个人逆光跨进充斥着黑暗、绝望的法阵。
　　玉衡真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心里就是敢肯定，这个是人来救他们的！
　　斗志重新燃起！玉衡真人激动不已，连暗伤疼痛都忘了，慷慨激昂站起来，冲修行者呐喊，“出口已开！转移阵地！”
　　玄纯道人、张志贤等神志尚且清醒的修行者们边斗边撤，从缺口中退出，被邪气浸染的修行者也跟着追了出去，但法阵外的世界，可是修行者的天下！
　　先前那些被邪气侵扰，只能被动挨打的苦逼修行者，终于找到了一展拳脚的机会，哪怕经过前一轮的洗礼已经伤痕累累，依旧斗志昂扬，气势如虹，不消多长时间，被阴邪蛊惑的修行者们，便落入下风。
　　法阵内。
　　玉衡真人直直看向朝他们走来的人，就是这个人，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拯救了半个华国道门！
　　他方才看得清清楚楚，这个人并没有从最容易突破的阵眼着手，更像是随性选了个突破口，强行噼开法阵界！这该是多么强大的实力才能给予的自信！
　　他会是什么样的神异人物？
　　难道是那几尊避世已久的大能？
　　不，不太像……
　　他的身形和衣着打扮都太年轻了，道门中何时出现了这样天赋异禀的年轻一辈？
　　待到来人走到近处，玉衡真人才看清楚他的脸，他知道那几尊隐世大能都是百多岁的老怪物，因此瞬间便认定，这并不是其中任何一位大能！
　　这是华国道门冉冉升起的新星！
　　看着年轻得过分的修行者，玉衡真人竟然感到手足无措，连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知道了！还是年轻人先说了话！
　　“把老和尚带出去吧。”
　　如果是常人敢用“老和尚”三个字称唿华国第一寺住持法显，玉衡真人一定会觉得这人狂放无状目无尊长，甚至用行动教他做人！但这三个字由面前的年轻人说出来，他居然丝毫没有感到异样！甚至与有荣焉地觉得，这就是我华国道门大能应有的气场！
　　堪舆见他愣愣的没有反应，也没多说什么，两步跨到法显住持前。
　　法显的皮肤几乎全部被阴邪侵蚀，变成了暗黑色，皮肤表面凹凸不平，似有阴气在皮下游走鼓动，甚是骇人。法显勉强睁开眼睑，双眼已经变成诡异的灰黑色，他仿佛是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堪舆，嘴角抽搐着，艰难上扬，露出极其阴森恐怖的微笑，“又是你……”
　　堪舆面色不改，并指成掌，拍在法显头顶，法显顿时昏迷过去。
　　玉衡真人这时候也算是回过神了，见法显和尚晕过去了，连忙运气背起法显——虽然他受了重伤，但做苦力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活计，可丝毫不敢让这位神秘莫测的年轻修行者去做！
　　待堪舆、玉衡真人、法显三人走出缺口，被蛊惑的修行者已经全都被制服，被各种各样镇邪的法器压制着。
　　玄纯道人、高光德、张志贤算是少有的没有受重伤的人，再加上他们有一重官方身份，理所应当成为秩序维持者。
　　张志贤刚清点完人数，扭头就看见堪舆全须全尾干干净净地从里头出来，再看看自己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落魄模样，心里就开始发酸了，嘿，这位爷，来的时候什么样，走的时候还什么样，刚才一定是在某个犄角旮旯躲着吧。不过又一想，当时的情况那么危机，实力不够就算是冲进去了也只能送死。
　　张志贤深觉自己能够体谅弱者的处境，于是大度地没有发作。
　　谁知道接下来，就看见浑身是血的玉衡真人佝偻着身躯，背着昏迷的法显住持艰难地从缺口走出来，算算他们和堪舆出来的时间间隔，分明就是前后脚，偏偏堪舆还冷漠高傲地连手都不搭一把！堪舆实力不行，当缩头乌龟他也认了，关键是力所能及的事情都没做！这完全就是态度问题！
　　张志贤当下就炸了！
　　“喂喂喂！你，看谁呢，说的就是你！”张志贤激动地手指都要戳到堪舆鼻尖了。
　　玄纯道人遥遥看见，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孩子，怎么就老揪着堪舆道友不放呢？
　　玉衡真人一看自己这笨师侄的态度，又气又急，一口气没舒坦，忍不住呛出好几口鲜血！
　　“师叔！”张志贤忙不迭将玉衡真人背上的法显住持接过来，交给附近的和尚，然后扶住玉衡真人，对堪舆越发横眉怒目！
　　“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伤患优先？！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尊老爱幼？！玉衡真人年过七十，为了驱除邪魔身受重伤，你一个四肢健全的年轻人，大敌当前临阵逃脱就算了，竟然连照顾伤患这样力所能及的事情都不晓得做？！”
　　堪舆面无波澜，但这在玉衡真人看来，就是最可怕的反应！暴风雨前的宁静！
　　“张志贤你个蠢……咳咳咳！咳咳咳！”
　　玉衡真人咳得更厉害了！一句话都没说清楚！血先吐了一地！
　　高光德听见张志贤的叫嚷，又看见玉衡真人伤成这样，心道这正是在前辈跟前表现的好机会，于是两步走过去，接着张志贤的话，义正言辞地对堪舆说：“当初玄纯道人百般请求我，一定要将你纳入体制内，经过今天这件事，你实力如何没看出来，但是为人品行着实一般。这样的人，不适合纳入八宅……”
　　他话没说完，就被稍稍缓过气、忍无可忍的玉衡真人一脚踹了出去！
　　高光德瞬间摔出五米远！整个人都懵了！
　　在场所有人也都惊呆了！
　　玉衡真人这等境界的人，可是老前辈老资格，不会轻易动怒，更何况是对着晚辈，如今竟能叫他气成这样，也不晓得高光德高处长到底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张志贤不敢置信地看着摔在地上的高光德，慢慢回过头看着玉衡真人，说话都结巴了，“师、师叔，您踹错了吧？”
　　玉衡真人使劲按下喉头汹涌的血气，笑了笑，然后毫无征兆地冲着张志贤也是一脚！
　　张志贤不负众望飞出五米！
　　众人：！！！
　　又怎么了？！竟连自己的师侄都踢出去了？！该不会是被阴邪之气操控了吧！
　　把两个蠢货踹飞以后，玉衡真人总算气顺了，破口大骂，“一个两个都傻了吧！这位大能可是你们的救命恩人！敢用这种语气跟大能讲话！是不是都活腻了！”
　　围观众人&高光德&张志贤：？？
　　场面寂静了足足十秒钟，仿佛所有人都进入死机状态，好半晌，才有人小声议论。
　　“玉衡真人刚才说什么？”
　　“那个挺抗冻的年轻人，是在场修行者的救命恩人？”“挺抗冻”指的自然是堪舆了，毕竟在这种合该穿羽绒服的寒冬腊月，这位是薄风衣、牛仔裤。
　　“说实在话我并不认为他是破开法界的人，毕竟太年轻。”
　　“玉衡真人不是说他是大能吗？大能就有那个实力。”
　　“呵呵哒跟我开玩笑呢，这人顶多也就二十来岁，能成为大能？就算是天赋逆天也不可能办到吧？”
　　“但玉衡真人确实是这么说的。”
　　“或许是真人口误……”
　　实在是怪不得众人疑惑，当时情况危急，人人自顾不暇，堪舆撕裂法阵也仅仅是一个眨眼的事，尽管很多人听见了动静，却没能分出精力辨个究竟，所以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缺口是被谁打开的。
　　高光德和张志贤特别艰难地站起来，被玉衡真人踹过的地方痛得不行，好在骨头没问题——还得多谢真人脚下留情。
　　“师叔……”张志贤心里那个委屈，但面对盛怒中的玉衡真人，又不敢多问。
　　玉衡真人冲着他吹胡子瞪眼，转而面向堪舆时，态度瞬间恭敬客气，“这位大能，不知该如何称唿？”
　　“堪舆。”
　　“原来是堪舆道长。”玉衡真人再拱手，望着身后巨大的犹如黑色牢笼的法阵，“可否请堪舆道长稍等片刻，贫道先着人处理了这东西，再与道长细聊？”
　　堪舆见玉衡真人嘴角有血迹不断溢出，显然是受了很重的内伤，如果他不发话，恐怕这位真人还会继续强撑下去，他欣赏玉衡真人这样有胆识有担当的人，于是忍不住说道：“你受伤不轻，先修养吧，这些事情，自有人会处理。”
　　“多谢道长关怀。”
　　有了堪舆这话，玉衡真人再也无需勉强自己了，紧绷的神经稍一松懈，他便体力不支跌坐在地。
　　张志贤小心翼翼地越过堪舆，招唿和尚帮忙把玉衡真人送上担架。
　　玉衡真人等一大批伤势较重的修行者，被救护车送去医院，藏经阁前的空地顿时空旷了许多。
　　张志贤原本不想再留在这里，毕竟方才玉衡真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脚把他踢飞，很是伤了颜面，可偏偏玉衡真人非得让他留下。他特别尴尬地看了看堪舆，好在堪舆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不禁放松了许多。
　　高光德默默找了个角落靠着，尽量降低存在感。
　　其余修行者也都略显拘束地站在原地，偶尔装作不经意地打量堪舆，然后三三两两小声交谈。不难猜测，他们对堪舆的本事依旧心存疑惑，虽然有玉衡真人的态度摆在前面，但毕竟没有亲眼见到堪舆出手，怀疑和揣测在所难免。
　　十方邪佛镇没有了阵眼支撑，阴邪之气逐渐溃散，但在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法阵恐怕还能存在十天半个月。
　　玄纯道人走到堪舆身侧，拱了拱手，客气说道：“道长，接下来该如何处理？”
　　堪舆一回头，看了看站在他身旁的玄纯道人，又看了看面色各异、目光闪烁的修行者们，最后还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张志贤，目光在张志贤身上停留了两秒钟，半个字没说，纵身跳到法阵上空，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一掌击穿法阵顶部，法阵发出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着自顶部出现皲裂，裂纹飞速向四周蔓延，艰难维持片刻，骤然坍塌，化为黑色烟气飘散融入空中。
　　众位修行者呆若木鸡，随后齐刷刷看向张志贤：这位小哥，你到底是如何得罪了这位大能？
　　张志贤：……
　　
作者闲话：　　感谢【容华碎】、【玛索苏菲】的礼物，么么哒

102或许我可以帮忙
　　玄纯道人注意到周围人投向张志贤的目光，心中默道：让他受些打击也好，如此方知人外有人，道法无边。
　　顶着众人同情的目光，张志贤简直要尬进土里了！
　　要是早知道堪舆道长有这等本事，他怎么会不开窍地怼到他头上？！给他一万个胆子他都不敢！
　　张志贤自欺欺人地这么想着，悄悄打量堪舆。
　　太年轻了，真的太年轻了，光从外貌来看，恐怕也就二十出头。
　　可是二十出头的人，能修得如此强大的术法？哪怕从娘胎里就开始修行也没法练成这样！又或者说，堪舆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年轻？本质其实是个上百岁的老怪物？但这也说不通，哪儿有上百岁的人还能保持这样年轻的皮相？
　　……
　　啊啊啊啊啊！
　　张志贤简直要疯了！脑子都要炸了！
　　现在根本不是考虑“堪舆道长为什么这么年轻为什么这么厉害”的时候，他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做才能请堪舆大人大量忘记他曾经做过的煳涂事说过的混账话啊！
　　张志贤内心崩溃：师叔，您当时咋就没一脚踢晕我？！
　　高光德比张志贤还要惶恐。
　　他修行术法三十余载，资质中等偏上，因心性不纯，始终无法更进一步。其实他也知道，苦于钻营有碍道术精进，但他就是无法从中抽离。如果不是今日因堪舆一事受了玉衡真人惩治，他恐怕还是无法下定决心！
　　他莫得站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堪舆。
　　淡黑色的气息萦绕在堪舆周身，似不愿离去，堪舆抬起手，轻轻一挥，弥漫在藏经阁前的阴气全都消失殆尽。
　　高光德在堪舆面前站定，放下内心的那份急功近利和焦躁，双手平举叠于身前，心悦诚服地对着堪舆鞠了一躬，“不才高光德，感谢道长救命之恩，恳请道长原谅……”
　　堪舆虚托他的手，“戒骄戒躁，一心问道，方得始终。”
　　高光德一怔，内心深受震动，郑重地看向堪舆，又是一拜。
　　玄纯道人心情愉悦地捋了捋胡须，今天之后，堪舆道长便算是在官方过了明路，能有这样一位实力超群的年轻修行者，真是华国之幸。
　　天色已晚，堪舆便让玄纯道人、高光德联系广寒寺，安排众人先行休息。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堪舆在华国道门彻底出名了。
　　现今当权机构成立后，组建八宅明镜，管理华国境内修行者一切事宜，尽管华国道门相关机构并不为寻常人知悉，但其圈内依旧有着广泛的社交渠道和信息沟通方式。
　　方式一：并不为普通人知晓其存在的华国道门组织官方微博
　　【广寒寺】：@华国道门@八宅明镜@全真派@正一道@……今日镇寺之宝金袈裟被盗，竟炸出华国史上最年轻入世大能！深觉华国道门复兴有望！
　　【华国道门】：@广寒寺请实锤。
　　【广寒寺】：@华国道门求锤得锤，有图有真相！配图为堪舆一掌击碎十方邪佛阵远景。
　　【全真派】：@广寒寺如果没有看错，这应该是十方诸佛阵演化阵法？
　　【广寒寺】：@全真派没错，此乃十方邪佛镇，当时情况十万火急，百余名修行者性命危在旦夕，幸得这尊年轻大能及时出现，否则我国道门将在今夜损失过半！
　　【广寒寺住持法显和尚】：老衲作证，广寒寺未被盗号，所发微博一切属实。
　　【华国道门&八宅明镜&全真派&正一道&……】：什么名字？
　　【广寒寺】：堪舆。
　　【华国道门&八宅明镜&全真派&正一道&……】：何门何派？
　　【广寒寺】：无门无派。
　　这么厉害的人物，竟然无门无派？不行，得赶紧去看看，万一真是个人才，将他纳入本门派岂不美事一桩？
　　几大道门组织的心思活跃起来……
　　方式二：入圈门槛高出珠穆朗玛峰一万倍的微信朋友圈
　　【老子天下第一】朋友圈：狗眼不识泰山，误将武力颜值双爆表年轻到炸大能当做临阵脱逃不知尊老爱幼救死扶伤弱鸡，预感不会再有未来。大哭大哭大哭。
　　【仙气飘飘】：武力颜值双爆表年轻到炸大能？确定“大能”两个字没打错？
　　【我佛慈悲】留言：小僧已听说，节哀。
　　【上帝常在】：尊姓大名？
　　【道生一】留言：小道竟不知此事，可否告知大能为哪一尊？
　　【张家老头】：你小子死定了！
　　【老子天下第一】回复【仙气飘飘】：方才又捂在被子里面死了死，没死成，刚出来。正经回答，确定没有。
　　【老子天下第一】回复【我佛慈悲】：哀过了，节不了。
　　【老子天下第一】回复【上帝常在】：别乱入，大哥。
　　【老子天下第一】回复【道生一】：估计之前都没人知道，忽然就出现了，名叫堪舆。
　　【老子天下第一】回复【张家老头】：……竟然忘了屏蔽你。
　　方式三：居家必备信息轰炸催命于无形神器电话
　　广寒寺客房内。
　　高光德倚靠在窗边，脑海中不断浮现他与堪舆的每一分交集，然后打开淘宝，翻出许久以前的购买记录，他盯着这条早就已经确认收货的订单看了许久许久，而后拨通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对方终于接听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师弟，怎么忽然想起打电话了？是不是修行上又有了什么新的感悟？”
　　“是。”
　　“说来听听。”
　　“师哥，我终于发现了……”
　　“发现什么？”
　　“你说的是对的。”
　　“什么？”
　　高光德深吸一口气，“熟读《道门大能300位》是没有用的。你说对了，可是为什么我早前没听？”
　　电话那头：“……”
　　当天凌晨，《道门大能300位》的淘宝店家收到一条追评，“差评差评差评！我将书中每一位道门大能的相貌都记下来了，但根本没有派上用场，今天还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一位年轻大能。修道之路没有捷径可走，这本书是骗人的，请广大道友千万不要上当受骗!”
　　——————————
　　第二天清晨，堪舆打开房门，就看见玄纯道长已经站在门口了，旁边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和尚。
　　玄纯道人拱了拱手，“道长，休息的可还好。”
　　“还行。”
　　玄纯道人介绍道：“这位是广寒寺法元长老，法显住持住院期间，由法元长老代为住持广寒寺。”
　　法元长老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堪舆点点头，算是认识了，见他们还没走，于是问：“有事吗？”
　　玄纯道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去饭堂，边走边说？”
　　“好。”
　　廊坊上，堪舆走在中间，玄纯道人和法元长老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玄纯道人说：“道长对金袈裟被盗这件事，有什么想法？”
　　“盗走金袈裟的人，跟我还有些渊源。”
　　堪舆将骷髅碗、佛牙舍利、甄艺命案、《长生经》以及有鬼串串店的事情简要告诉他们，玄纯道人和法元长老也惊讶得很，没想到那幕后之人竟然跟堪舆有了这样多的联系。
　　不知不觉中，三人已经走到饭堂。
　　堪舆率先走进饭堂，他一出现，热闹的饭堂顿时寂静无声，堪舆停顿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走错地方了。
　　玄纯道人跟进来了，见状，了然地解释道：“大家没跟大能这样近距离的相处过，所以有些拘谨。”他一边说，一边将堪舆引向一支正排队打饭的队伍后方。
　　这支队伍已经排了有二十多人了，堪舆站在队尾之后，前头的二十多人忽然就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离开了，也就是一分钟时间，人就都跑光了。堪舆往左右两边长长的打饭队伍看去。那些人原本都悄悄地观察他，一发现他偏头，立即把目光收回来。
　　堪舆无奈地笑了笑，走到窗口前，冲打饭的和尚说：“一碗绿豆粥，一个馒头，一叠小菜。”
　　“好的！您稍等！”
　　打饭的和尚动作可快，刷的将装满食物的餐盘送到堪舆面前，还特别实诚地说：“稀饭小僧特地舀的干的，吃得饱！”
　　“谢谢。”堪舆双手接过，接受了和尚的善意。
　　堪舆走开后，打饭的队伍明显没那么紧张了。
　　不一会儿，玄纯道人和法元长老也端着餐盘，坐到堪舆对面，继续方才的话题。
　　“只可惜本地的城隍联系不上，没能查出幕后人的信息，否则道门大可联合警方下达全国追捕令。”
　　堪舆喝了一口粘稠的粥，“全国追捕令？”
　　玄纯道人已经感觉到堪舆在某些常识性的知识方面有所欠缺，于是主动解释，“道门和国家机器也是有合作关系的。通常情况下，警方如果发现了某些无法用常理解决的案件，会联合八宅明镜也就是道门的官方机构，请求技术支援。反之亦然。”
　　堪舆点点头，表示了解，“如果你们是因为联系不上城隍，而找不到那个人的信息，或许我可以帮得上忙。”
　　法元长老：“阿弥陀佛。”
　　玄纯道人眼睛一亮，“那便感谢道长出手相助！”
　　不过短短几分钟，堪舆要请阴兵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道门。
　　在经过昨天一夜的发酵后，华国道门上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堪舆的大名，传说中二十余岁的大能，谁会不稀奇？但对于道门中绝大部分修行者而言，他们并不清楚堪舆的真实水平，毕竟到现在为止他们所知道的一切有关堪舆的消息，都是从旁人口中听说的，还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润色和美化，说的更偏激一点，谁知道这位传说中二十余岁的道门大能是真是假？
　　因而一听见堪舆要请阴兵，无数修行者都骚动起来了！
　　现如今，能够请阴兵的无一不是道门大能，当然更关键的是，据说在广寒寺根本请不上阴兵！没见着先前广成子道长和玉衡真人都失败了吗？！
　　这可就得考验这位新晋大能的能耐了！
　　根据堪舆的要求，法事的地点定在大雄宝殿外的小广场上，至于时间嘛，堪舆大能说了，随意，既然堪舆大能都觉得时间无所谓了，法元长老便定在上午10：00。
　　十点整。
　　堪舆在玄纯道人和法元长老的陪同下来到小广场，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法事，没想到到了现场，才发现小广场竟挤了有四五百人，还有几个甚是面熟的，比如说张志贤、高光德、广成子道长……
　　围观的大部分是在本地修行之人，当然也有许多想要招揽人才专程从其他地方赶过来的修行者。堪舆出现，众人先是此起彼伏地惊叹，然后就变成了小声议论。
　　“居然真的只有二十多岁，我还以为是谣传。”
　　“总觉得这位堪舆大能的实力跟传说中不符。你们想想，今天他是要做法请阴兵，再怎么着也该选太阳落山以后，太阳下山之后，阳世阴气重，有利于鬼神现身。但他居然选在白天，上午十点？就冲这一点，我就觉得他是外行人。”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陪在他身边的那位可是广寒寺法元长老，法元长老总不会看走眼吧？”
　　“谁知道上面的人在想什么？跟西潘戈阴阳师的交流会就要到了，没准儿是想再造声势？呵呵，我们已经连续输了三届了，今年估计也没戏……”
　　“……”
　　法元长老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观看，尤其是明晃晃的光头便占了有一半多，他略显尴尬地对堪舆欠了欠身，“阿弥陀佛，不知道有旁人围观，是否会影响道长施法？”
　　人群一静。
　　堪舆摇摇头，表示无所谓，随后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坦然走到广场中间的空地上。他低头打量着摆放在醮坛上的供器、供养、符简、法水等物，一时半会儿没有其他动作。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后，围观的人群渐渐按捺不住了，议论纷纷。
　　
作者闲话：　　感谢【芗韵】、【容华碎】的打赏，已经第二次啦，么么哒
　　

103斗法请阴神
　　与此同时。
　　通往广寒寺所在城市的高速公路上，小轿车、越野车堵了一长串，红色尾灯绵延不绝。
　　一辆摩托车在应急车道极速奔驰。车上有两人，都戴着头盔，后方那个穿着道袍，正扯着嗓门打电话，听声音，是个女的。
　　“让他等着！先别开始！老娘要跟他打擂台！”
　　“瞎嚷嚷什么？！你特么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到？！”
　　“老娘就要下高速了，十分钟，最多十分钟！”
　　电话被切断，女修士大声对前面的人说：“师傅，麻烦快点，我赶时间呢！”
　　摩托车一轰油门，加速前进。
　　————————
　　小广场。
　　眼瞧着这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大能一直没有进一步动作，围观的数百人开始站不住了。
　　“诶，该不会真是吹出来的吧？其实压根儿没有什么真本事。”
　　“我看像，要不然怎么会干站了这么久？”
　　站在他们旁边的张志贤听不下去了——尽管一开始对堪舆大能有些无解，但在昨天夜里，他可是亲眼见证了堪舆只手打破十方邪佛阵的，因此当即就怼道：“你们胡乱揣测什么？如果堪舆大能没有本事，刚才法元长老询问他的时候，为什么不干脆拒绝我们围观？”
　　那个被反驳的两人耳朵一下子就红透了，尴尬地闭了嘴。
　　法元长老也对堪舆的表现也感到奇怪，他是广寒寺的僧人，昨夜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堪舆大显神通，但从其他人口中，也听了不少，他敢肯定，堪舆绝不是旁人揣测的那般，但是……
　　“玄纯道长，堪舆道长这是……”
　　“贫道也不太清楚。”
　　玄纯道人这时候也没底了，毕竟就算是强大的修行者，也术业有专攻，没准儿堪舆道长在请阴兵方面，并不怎么擅长？他心里这么想着，围观的人群中，将好就有人大声地问出了类似的问题，听那语气，还很有挑事的意思。
　　“堪舆大能，您该不会还没学过请阴兵吧？”
　　所有人都看向质疑者，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普通人的衣服，身形干瘦，掉须眉，他从人群中走到小广场中间的空地上，直视堪舆，“我说的对吗？”
　　堪舆淡定回看。
　　凉凉的眼神叫掉须眉心头一紧，但想到那疯婆娘的交代，又不得不顶住压力，不论如何，他都得再拖延十分钟，否则等那疯婆娘来了，指不定怎么折磨他。
　　张志贤在心里卧槽了一声，竟然敢这么放肆地对堪舆大能说话？！他忍不住站出来维护：“道友，你的话我可就听不惯了！堪舆大能请阴兵，说白了也就是友情帮助广寒寺，没请出来也算不得什么，广成子道长和我师叔还没请出来呢！”
　　堪舆挑起眉头看向他。
　　张志贤被他这么一看，顿时萎了，拘束地笑了一下。
　　“这位小道长。”掉须眉朝张志贤拱了拱手，“你可不要偷换概念。我说的，是堪舆大能连请阴兵都不会，是过程；你说的请不出阴兵，是结果。这两者能一样？”
　　众多围观者一听，有道理啊，从堪舆大能的表现来看，可不就是根本不会请阴兵吗？
　　张志贤恼怒极了，这人竟敢在堪舆大能面前让他失了脸面！“刷”的抽出桃木剑，“哼！你我比试一场，看到底谁说的才对！”
　　掉须眉也不怕，“比就比！”
　　围观的人群可就热闹了，拍巴掌的，吹口哨的，喧嚣声此起彼伏。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法元长老忙上前调解。
　　“阿弥陀佛。今日本寺请堪舆道长出面请阴兵，本也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成，是好事；不成，本寺便再寻他法。两位道友切莫为此伤了和气。”
　　广寒寺代理住持都这么说了，张志贤和掉须眉就算对彼此意见再大，也不能在人家的地盘大打出手，都勉强压下心头的不满，不甘不愿拱了拱手。
　　“多谢二位道友。”法元长老转而对堪舆说：“堪舆道长，现在是……”
　　堪舆笑了笑，“差不多了，他应该准备好了。”
　　众人一听，煳涂了，他应该准备好了？谁准备好了？罢了罢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要开始做法的节奏吧！
　　GOOD！
　　终于不用再等了！
　　围观的修行者翘首以盼。
　　堪舆走到醮坛前，单手拿起符简，不待他有下一步动作，场外忽然出现一声高喝，“且慢！”
　　急迫的众人：？？？卧槽！还能不能好了！陈咬金能不能一次性出场！
　　掉须眉心里放松：终于来了！
　　堪舆一顿，回头看向来人，便见一个短头发的中年女人快步跑进来，女人穿着朴素，但气场极强，修行者都自觉给她让道。
　　高光德认出此人，皱起眉头，“她怎么到这里来了。”
　　张志贤问：“高处，您认识她？”
　　高光德尴尬了一秒钟，有关这个女人的信息，还是从那本昨晚才被他追加了差评的《道门大能300位》里看来的，他没告诉张志贤他是怎么知道的，就说：“算不得认识，就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什么来头？”
　　“湘西赶尸一派的传人，叫梁梅，四十多岁，实力很强，据说她是年轻一辈中最接近大能实力的人。”
　　华国道门将已炼化出金丹的修士统称为大能，现今尚且健在的金丹修士，拢共三位，无一不是百余岁的老怪物，因而听说梁梅的实力接近大能，张志贤很是吃惊，“这么厉害？”
　　高光德点点头，“如果堪舆大能没有出现，假以时日，她或许能成为华国最年轻的大能。”
　　这样一说，张志贤就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所以她过来，是为了……”
　　话没说完，就听见梁梅向堪舆发出挑战，“我要跟你比试请阴神！
　　她说的是请阴神，而不是请阴兵，一字之差，但对施法者的要求可有天壤之别。围观的修行者们道士乐见其成，道门中许久没有出现这样的比斗，日子都寡淡了，正需要斗法来刺激懈怠的神经。
　　梁梅在道门之中显然还是有些知名度的，连法元长老都认得她。
　　法元长老上前一步，“梁道长今日来得怕是不巧，堪道长只是为了答应老衲请求，试一试请阴兵而已。梁道长若是想与堪道长比试请阴神，还请待今日之后再行约定。”
　　梁梅根本不理会法元，看着堪舆，“你应还是不应！”
　　玄纯道人蹙起眉头，“梁道长，莫要欺人太甚！”
　　张志贤也赶紧说：“就是，昨夜堪舆大能击碎十方邪魔阵消耗颇多精力，今日你便硬要大能与你斗法，岂不是有占便宜的嫌疑？！”
　　“小子，你少在这儿瞎掺和！”
　　“我就掺和了如何？！你还能仗着自己岁数大实力高打我不成？！”
　　“你！”
　　梁梅也是个暴脾气，眨眼冲到张志贤跟前，扬起拳头作势就要揍他。
　　张志贤压根儿没想到梁梅真敢动手，更何况，他还被梁梅的速度惊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来，拳头已经直逼面门！
　　卧槽！
　　药丸！
　　拳携劲风以极快的速度冲击而来！
　　张志贤连眼睛都来不及闭上了，心里除了哭爹骂娘真是再没有其他想法，但没想到的是，拳头在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厘米的时候，竟然硬生生停下了！
　　冷汗刷的滚下。
　　张志贤定睛一看，便见一只戴着黑色皮套的手，正握在梁梅的手腕上！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是堪舆，堪舆大能救了他！
　　梁梅试图收回胳膊，但尝试了两次，竟然分毫移动不得。感觉到施加于自己手腕的强横力量和彻骨寒意，梁梅目露惊讶，她天生神力，尽管刚才只用了三分力道，但寻常人也根本承受不住，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很是瘦削的年轻人竟然游刃有余的接住了，不但能接住，还能够反过来压制她。
　　很好！
　　她越来越期待跟这个人斗法了！
　　“怎么样，比还是不比？！”
　　堪舆静静地看着梁梅，半晌之后，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比。”
　　——————————
　　小广场正中间，摆起两个醮坛，堪舆在右，梁梅在左，两人同时做法请阴神。
　　堪舆用明火点燃请神香，插入香炉内。
　　与此同时，梁梅净手完毕，潇洒利落地将身上的大袍子一脱，扔向空中，袍子在空中翻了个面，竟就变成了道士做法常用的法衣。法衣加身，她浑身的气势又涨了几分。梁梅手执请神香，脚下步法变换，一声厉喝，请神香无火自燃！围观的人群齐齐发出感叹：请神香自燃，必定是阴神已经有所感应！梁梅果真不愧为最接近金丹大能的修行者！
　　堪舆丝毫不受梁梅及围观者的影响，慢条斯理，笔点朱砂，灵符请成，朱砂图纹仿若活火，流光溢彩。围观的众人见了，心道这人也还算有几分真才实学，可是紧跟着，就看见堪舆淡定拿起打火机，点燃符纸。
　　众人目瞪口呆：……
　　喂喂喂！符纸自燃都做不到，还比什么？！！！
　　玄纯道人先是惊讶于堪舆竟然要用打火机这样原始的燃符手段，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颇为无奈地笑了笑，现在的年轻人啊，气性一个比一个大。
　　同一时间，梁梅将请神香插入香炉，从法衣内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头铃铛，眼尖的人看见，立刻叫道：“国槐招魂铃！”
　　张志贤紧张地问高光德，“这是什么玩意儿？”看其他人的反应，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他很担心堪舆大能会输……
　　高光德说：“国槐招魂铃，是赶尸派法宝，以万年槐树雕铸铃体，内嵌千年僵尸牙，摇之能通鬼神，服万尸。”
　　张志贤愕然，“这么厉害？”
　　高光德面色凝重，“梁梅有国槐招魂铃在手，恐怕堪舆大能……”言下之意便是，堪舆恐怕很难斗赢梁梅。
　　两人说话间，梁梅念念有词，左手抓起符纸撒向天空，右手执起招魂铃，轻轻晃动，没有听见铃声，但却能看见一圈圈透明的气流自招魂铃中扩散，以人的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放大，越过广场，无限制地向四周扩散。
　　张志贤瞬时间感觉头晕目眩，心神动荡，好像魂魄就要飞出肉体一样！
　　广场上其余人也有跟他一样的感觉，但因修为不同，受到影响的程度不同。
　　法元长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默诵《清心谱庵咒》，浅淡的金光以他为圆心向四周飘散，勉强让小广场的数百人好受了些。
　　梁梅那边异状频现，气势非凡；反观堪舆这边，符纸点燃之后，依旧冷冷清清的，没有任何变化。
　　就在大家都认为他可能已经做法失败的时候，一个穿着樱花睡衣的中年男鬼忽然出现在堪舆面前，男鬼似乎还挺不在状态，原地晃悠了两下，这才茫然地往四周看了一圈，简直不要太无害！
　　围观的修行者一开始都愣住了，几秒种后，爆发出一阵赛过一阵的大笑！
　　“站都站不稳！这么弱的阴神也敢请出来？！”
　　“这哪里是阴神，分明就是刚去地府报道的新鬼吧！”
　　“哈哈哈，笑死了，笑死了，所以，这就是堪舆大能请出的阴神？！一个穿樱花粉红色睡衣的新鬼？！”
　　“哎哟喂，可把我笑的，行了行了，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大能！”
　　“依我看，这场比斗，梁道长是赢定了！”
　　“……”
　　樱花睡衣鬼出现的同一时间，梁梅身前的请神香越燃越快，袅袅香烟盘旋升入天空，空中渐渐汇聚起云层，云层越聚越厚，大有黑云压城之势！
　　有人当即激动地喊道：“有感应了！阴神怕是就要来了！不想梁道长竟能将招魂铃的力量发挥至此！”
　　梁梅的法事已到关键时刻，请阴神对她而言消耗极大，因而此刻，脸色都有些惨白了，她分神看了一眼站在堪舆身前的粉色睡衣，咬牙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纸，符纸触及请神香，青红色火苗蓦然窜起，瞬间将符纸吞噬殆尽！
　　广场阴风大作，寒气锥心刺骨！逼得围观众人连连后退，根本不敢直视。但阴风来得快，去的也快，下一瞬，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众人再度将目光投向中央，便见空地上，梁梅面前，正站着一位身穿官服的黑面，黑面个子不高，身宽体胖，拿着还手铐脚镣。
　　这形象，在场修行者岂会不知他的身份？！
　　范无救，世人常称黑无常，城隍爷麾下最有名的鬼差之一！正儿八经的阴神序列！
　　众人既紧张又激动！
　　所以说，梁梅果然做到了！她赢了！
　　所以说，二十多岁的金丹大能根本就是不存在的！这个叫堪舆的年轻人，压根儿没有那个实力！他们真是太幸运了，竟能有机会亲眼见证梁道长拆穿“史上最年轻大能”的谣言！
　　范无救眼神凶悍地看了一眼梁梅，语气不善，“是你召本差？”
　　梁梅脸色微白，二话不说，先烧了一大堆金元宝。
　　范无救的表情好看了一些，说话也和善许多，“请本差上来，所谓何事？”
　　梁梅难以掩饰面上的得意，看了一眼堪舆，回答道：“小修今日与人斗法，特请范大人前来助阵。”
　　“哦？”
　　范无救当了数百年的鬼差，凡人的那么点心思怎么会看不透？想着方才到手的金元宝，帮衬帮衬也无妨，他动了动手里的镣铐枷锁，“本差倒要看看，是谁竟活得不耐烦了。”
　　阴风再起。
　　范无赦横眉怒目，往堪舆看去，见到站在他身边的粉红色睡衣男鬼，顿时双目圆瞪，两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梁梅：？？？
　　围观众人：？！！！
　　

104城隍爷
　　跪了！
　　阴神黑无常竟然跪了？！！！
　　众人都惊呆了！它老人家应该是一时失察没站稳吧？！毕竟昼夜不停工作了几百年，也是挺累……我去都什么鬼啊！黑无常是鬼神呐，怎么可能会出现站不稳下跪的情况？！
　　啊啊啊！
　　他们根本无法抑制大脑中疯狂发散的各种揣测和想法！各种各样的问题仿佛气泡一样越冒越多，他们憋得可辛苦，分明有一大堆的问题，就是不敢把泡泡吐出来，只能硬生生地憋在肚子里面，都快被憋死了！
　　他们实在是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要知道跪下的那位可是阴神黑无常，万一被它嫉恨上，以后再也请不动阴兵怎么办？！
　　张志贤也跟绝大部分人一样，分外紧张地看着空地上的两鬼两人，这么一观察，似乎能发现一些端倪。
　　比如说，粉红色睡衣鬼看见黑无常，眼睛里流露出某种情绪，仔细分辨，应该是嫌弃吧？
　　又比如说，黑无常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都汇聚成股滴下来了？鬼神可不像凡人，出汗的理由还能有无数种，热了、病了、害怕了、兴奋了……鬼神出汗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恐惧！难道说，在场有能让阴神黑无常感到恐惧的人物？
　　心里正这么想着，就听见黑无常小小声喊道：“爷，您、您咋来了？”
　　在场众人都是修行者，耳聪目明，哪怕黑无常声音再小，也听得清清楚楚，顿时又惊又俱。黑无常竟然称唿粉红睡衣爷？！能让黑无常称唿为“爷”的，恐怕就只有那一位！呵！他们简直已经震惊得无以复加！
　　那头粉红色睡衣鬼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了，忽然摇身一变，官袍加身，玉带缠腰，手执象牙笏，脚踏登云履，威风凛凛，气势非凡，可不就是大小庙宇里城隍爷的标准造型吗？！
　　嚯！
　　所以，那、那、那堪舆做法请阴神，居然把阴神黑无常的顶头上司——城隍爷请上来了？！更准确地说，是用最简单粗暴的科仪流程，直接将还在睡梦中的城隍爷强行拽到阳世？！简直已经狂拽酷炫到没天理了好不好！
　　围观众人世界观已经崩裂。
　　张志贤依然不敢相信，使劲揪了大腿一下，“果然是在做梦吧，都不疼呢。”
　　旁边高光德默默偏头看着他。
　　“你揪的是我的腿。”
　　“啊？”张志贤连连道歉，紧接着又揪了一下自己。
　　疼，超级疼！
　　“所以，眼前的这一幕竟然是真的？！堪舆大能竟然把城隍爷请出来？这绝对是近百年道门请出来的咖位最大的阴神！那这场斗法，妥妥的是堪舆大能赢了！哈哈哈，堪舆大能果然厉害！”
　　他心潮澎湃地说着，显然已经忘了不久前自己还曾经作死质疑堪舆是弱鸡这一事实。
　　梁梅的脸色越发惨白，她师承赶尸派，通晓鬼神是专长，因而才敢提出比试请阴神，没想到竟然踢到铁板，还是镶满钢针的铁板！她忐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黑无常，只觉得自踏上修行之路后人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晦暗，她甚至惶恐地认为，今日得罪了堪舆，恐怕以后再也无法请阴神了！她相信堪舆有这个能耐！
　　城隍爷两手拢在身前，睥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黑无常，“先起来吧，你的事情，等回去了再说。”
　　“是。”黑无常不敢多言，麻利起身，退到城隍爷身后。
　　城隍爷看向堪舆，先是拱了拱手，客气问道：“堪先生急召本官，可是为广寒寺镇寺之宝金袈裟被盗一事？”城隍爷乃是代天理物、护国安邦的神明，所辖一方土地上发生的任何事情，都逃不过其法眼，他能知道堪舆等人所求，并不奇怪。
　　堪舆点头，“金袈裟被盗之后，道门修行者多番尝试，却始终无法追查出盗贼丝毫信息，我正好跟那偷盗之人有些渊源，因此想通过你了解一些情况。”
　　众人听见堪舆如此理所应当的语气，五官扭曲，心肝都要揪成一团了。堪舆大能，您虽然实力强悍，但在城隍爷这等级别的阴神面前是不是应该谦虚恭敬一点？你来你去连个尊称都没有，真的好吗？
　　他们心里替堪舆干着急，没想城隍爷竟然也丝毫不介意堪舆的用语，竟是十分耐心而又好脾气地回答：“且待本官查询。”随即左手一翻，一本老旧发黄的册子便出现在手中。他看似随意地翻开其中一页，粗略扫了一眼，说道：“此人名叫章未国，晋州人，阳寿五十有七，今年九月四日命终。地府前后共派出三支阴兵队伍捉拿其阴魂，阴魂没捉拿回来，阴兵倒是全都折损了。”
　　“竟然是他？”玄纯道人说。
　　堪舆问：“你认识他？”
　　玄纯道人赶忙上前两步，先朝城隍爷行了大礼，又朝堪舆拱了拱手，这才说：“在场不少修士应当都知道，他跟我师出同门，堪称同辈之中的佼佼者，尤其擅长断人吉凶祸福、贵贱夭寿的相术。但在大概两年前，他忽然就消失了，再没有人能够联系得上，我们还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没想到……竟然走上了邪路。”
　　堪舆对城隍爷说：“看看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围观众人嘴角抽搐：喂喂喂，请阴神帮忙好歹客气点吧？
　　城隍爷回答：“已经离开了本官的管辖范围，气息是在与甘肃省交界的张掖附近消失的。”
　　“我知道了。”堪舆对城隍爷摆摆手。
　　已经被刺激到麻木的围观众人：Good，这态度，都颐指气使了……
　　城隍爷一转身，消失在空气中，黑无常紧跟着也消失了。
　　两位阴神离开后，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堪舆，然后……然后便没有然后了，整个广场四五百人，竟然鸦雀无声。
　　实在是怪不得他们！
　　要知道在当今华国，金丹大能都是国宝一样的存在，而且避不入世！因而他们中绝大部分人，从来都没有跟大能接触的经历！
　　更何况是如此近距离接触这位忽然出现的、实力非凡、在城隍爷面前都能嚣张diss的朝年轻大能？！
　　……
　　在足足沉默了五分钟后，法元长老起了话头。
　　“阿弥陀佛，感谢堪道长出手相助，本寺总算是找到了始作俑者。接下来，本寺将连同道门、警方，共同追捕章未国，必不辜负堪道长的一番好意。”
　　堪舆点点头，“他已经收集了骷髅碗、佛牙舍利、《长生经》、金袈裟，我猜测，他可能想通过这些东西逆天改命，求得长生。你们小心点。”
　　“多谢道长提点。”
　　法元长老感谢完毕，场面又冷下来了。
　　堪舆看了看玄纯道人。
　　玄纯道人接收到他的眼神，立刻轻声询问，“道长，可是有事吩咐？”
　　堪舆说：“我该回去了。”
　　玄纯道人心领神会，立即说：“道长请放心，办事处已经将机票定好，晚上便能回到京都。”
　　————————
　　堪舆感觉有他在，估计所有人都没法自在，便在玄纯道人和法元长老的陪同下，先行离开。
　　梁梅见他走了，踟蹰了一会儿，也跟过去了。
　　数百名修行者目送堪舆消失在朱红色大门后，小广场终于炸了！
　　“叼叼叼！除了叼我竟然什么词语都想不出来！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时候的心情了！就是好激动，好兴奋，感觉接下来一个星期都睡不着了怎么办？！”
　　“到底是何等妖孽的天资，才能让那位年纪轻轻便修得如此境界？！想想我年逾八十……哎，真是自觉形秽！”
　　“没想到城隍爷的衣着打扮竟然真跟庙宇里一般无二，就是感觉脾气很好，面容和善，跟庙宇里横眉怒目不一样！”
　　“呵呵，那也就是对着堪舆大能很和善而已，换个人试试？”
　　清一色的扼腕兴嗟中，忽然有一个声音凄厉插入，“啊啊啊！那样珍贵的场景，我特么竟然没！拍！照？！”
　　所有人都愣了愣，随即无一不是捶胸顿足，唿天抢地。
　　在一众懊悔莫及的修行者中，有个人表情明显不一样，那是个形貌普通的年轻女修士，正抱住自己的手机傻乎乎地笑，旁边人在悲痛的间隙注意到她的表情，觉得情况不对，凑上去一看，兴奋得声音都噼叉了！
　　“卧槽！你竟然还拍了视频？！！！”
　　其他人一听，脑袋刷的转向女修士，目露凶光！
　　这一天，堪舆的大名连同请阴神视频刷爆华国道门各个信息交流渠道！不过几个小时的功夫，道门上下所有人都知道华国史上最年轻金丹修士横空出世，并且轻而易举请来了数百年内现身阳世咖位最大的阴神城隍爷！
　　得到消息的几大道门组织，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商议招揽议程！
　　与此同时，京都，天堂银行内。
　　吕蒙蒙兴致盎然地观看海绵宝宝。
　　刘超然坐在它旁边，打理“天堂银行”公众号。
　　公众号开通到现在，快一个月了，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关注的人数已经上升到278人，但他觉得这个数量还是太少了！以堪大师这样的水平，公众号没有个万把人关注，都是不正常的！
　　他琢磨着是不是应该请张哥帮忙在富人圈子里宣传宣传，忽然间，注意到公众号关注的人数一下子从278变成了298，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眨完眼睛，就又变成了398！
　　卧槽，撞鬼了！
　　他在内心吐槽了一句，抬头望着看《海绵宝宝》看得津津有味的吕蒙蒙，“蒙蒙，快过来帮哥哥看看，这数字是多少？”
　　吕蒙蒙忙飘到他身边，小脑袋可爱地歪了歪，肯定地说，“598”，说完之后又改口，“999”，又改口，“1677”，又改口，“5508”……
　　刘超然麻木地看着界面上不断增加且增加幅度越来越大直至破万也丝毫没有衰颓趋势的数字，自言自语：“我去这破软件是不是要嗝屁了，打投诉电话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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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超级大单
　　堪舆、玄纯道人、张志贤以及高光德四人乘坐飞机返回京都，抵达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在高光德三人的盛情邀请下，堪舆搭上了八宅明镜办事处的公务车。
　　车辆行驶过程中，玄纯道人几次三番想跟堪舆说话，但见堪舆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就一直没找到开口的机会。
　　公务车开到天堂银行门口了，天堂银行的门大开着，灯也亮着，一眼看进去，刘超然和吕蒙蒙都在。
　　堪舆下了车。
　　玄纯道人紧跟着也下了车，惴惴不安地说：“堪道长……”
　　堪舆回头，看着他。
　　玄纯道人赶忙说：“堪道长，梁梅道友虽然莽撞焦躁了些，但本性还是好的……”他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懂了。堪舆乃是金丹大能，若是有心针对于梁梅，以金丹大能的权威号令华国大半个道门，只怕梁梅从今往后都没法继续修行一道，因而他想替梁梅求情——现如今华国道门势弱，便是连一名修行者，也损失不起。
　　堪舆笑了笑，“今日事，今日毕，都快回去休息吧，”
　　玄纯道人一听，悬在心中那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连忙拱手作揖，“谢道长，我们下次再登门拜访。”
　　三人紧跟着便离开了。
　　堪舆走进天堂银行，稀奇的是，要搁在平时，刘超然和吕蒙蒙早跑出来迎接他了，今天怎么这么冷静？一个个的凑在小方桌前，动也不动。堪舆在距离一人一鬼两米的地方站定，看着那并排着凑到一起的两颗脑袋，咳嗽了一声，一人一鬼不约而同飞快扭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声“回来啦”，然后脑袋就迅速地转回去了。
　　？？？
　　堪舆挑眉，什么东西这么有吸引力？
　　他走到一人一鬼身后，往搁在桌面的电脑瞧了瞧，这个界面他挺熟悉，是“天堂银行”微信公众号的管理界面，刘超然曾经给他看过两次。不过，公众号都出来快一个月了，有啥好捯饬的？
　　堪舆慢条斯理走到小方桌前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刚把茶水端起来，就看见刘超然跟中邪了一样，忽然一拍桌子跳起来。
　　“堪大师！”
　　堪舆端着茶杯的一抖，茶水荡出，滴在了桌面上。
　　刘超然倏地将电脑转向堪舆，手指用力戳着屏幕中某一点，屏幕都要被戳穿了，“快看啊！”
　　堪舆看了看屏幕，并没有发现什么，于是问：“怎么了？”
　　“13899啊！天堂银行的关注用户增加到十三万了！”
　　堪舆：“所以？”
　　刘超然简直激动地不行，“一个下午时间，关注量增加了十三万！我打了投诉电话，客服说系统没有出故障，还说这个关注量都是真实的！您说，会不会，会不会是……”
　　“是什么？”
　　刘超然两手捂住脸，“啊！我早该想到的！一定是张哥砸钱买关注了！其实我也想这么做，就是手头太紧没有闲钱！张哥果然大手笔，一出手就是十万！我是不是得找时间请示张哥，看看他能不能在自己的朋友圈里再帮忙吆喝一下，毕竟张哥朋友圈里都是些大佬，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招来无数关注……”
　　默默擦干桌面水渍且并不知道关注量暴涨真实原因的堪舆：“原来是这样。”
　　————————
　　天堂银行公众号关注度稳步提升，不过两三天功夫，就突破了二十万。
　　刘超然简直感动得不行，他是天堂银行公众号的创始人，对公众号总有股旁人没有的感情，看见公众号的关注度越来越高，他心里是真高兴，哪怕明知道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水军”。
　　这天，他正在教室里上课，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个座机号码，潜意识里认为是骚扰电话，于是想也没想就按了拒接；没想到过了十分钟，这个号码又打过来了，他又按了拒接；再过了十分钟，电话又来了，这一回，刘超然觉得打电话的人应该是真有事儿找他了，于是躲在前排的背后，悄悄接通电话，压着嗓子说：“喂，哪位？”
　　电话那头好一会儿才有人说话，竟然也跟他一样，是刻意压着嗓门的，听起来有点儿搞笑，“您好，请问是天堂银行公众号客服吗？”
　　刘超然一听，卧槽！生意上门了！疑似天堂银行公众号成立一个月以来，第一单生意！
　　他顿时来精神了，“是，我是，请稍等，别挂电话，别挂电话……”他立刻将手机揣进裤兜里，假装肚子疼，从后门熘了出去。一出门，就把手机掏出来，大力吸了两口气，等自己稍微气顺一点了，才继续说：“喂，还在吗？”
　　那头的人像是一直等着他的，立刻就回答，“您好，我在的。”
　　刘超然熘到走廊转角，以正常的语调，热情地说：”我是天堂银行公众号客服，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到您的？
　　刘超然感觉到电话那边的人似乎顿了一下，紧接着就听见对方有些惶恐地说：“不敢不敢，您叫我小王就行了。”
　　小王？
　　刘超然心想：这个人的声音听起来怎么着也得有五六十岁了，叫他小王？会不会太过分了？好吧，这都不是重点。刘超然继续热情地说：“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我想在贵处购置朱砂、黄符、香、烛……”
　　“好的，每一种您需要多少呢？”
　　那边似乎早就已经想好了，一口气说出来，“朱砂一百香烛各五百黄符一千。”
　　“请问这些货品的单位是……”
　　“都按斤算吧。”
　　刘超然：！！！
　　卧槽！
　　大手笔啊！
　　这人一定是个超级富豪！这么多香烛烧下去，地下那位不得富得流油！！！
　　他跟打了鸡血一样默默举了下拳头，然后迅速恢复热情的正经语调，“好的呢，朱砂一百斤，香、烛各五百斤，黄符一千斤。请问您需要购置侍男侍女吗？本店侍男侍女买一赠一，非常划算呢。”
　　那边可疑地停顿了一下，刘超然似乎听见了有人说话的杂音，紧接着就听见对方说：“买！”
　　刘超然默默给自己比了个心，“好的呢，请问买多少个呢？”
　　“一、一千个。”
　　“好的呢，请问您还需要花园洋房、小别墅吗？这两样本店特价八折购，住得舒适也很重要哦~”
　　对方：“……”
　　最终，在刘超然的热情的服务和推荐下，对方定下朱砂一百斤，香、烛各五百斤，黄符一千斤，侍从一千个，花园洋房十栋，小别墅十栋，并非常耿直地将全部款项打给天堂银行公众号上面的对公账户。
　　一口气拿下这么个大单，刘超然简直飘逸到飞起！一转头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堪舆，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哈哈！所以水军也是能发挥出强大购买力的！张哥真是棒棒哒！”
　　堪舆深以为然……
　　————————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刘超然拽起书包，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正巧遇见飞机头三人，四人就约好一起去天堂银行。
　　到了之后，先是恭恭敬敬地跟堪舆问了好，然后又一连串地跑到金身前，各自上了一炷香——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一开始堪舆金身前面是没有香炉的，飞机头非要弄一个，就跟家里要钱专门打了一个海碗大小的纯金香炉，摆在供桌上，这香炉一开始只有他们几个人用得上，没想到后来，随着敬香的信众越来越多，这小香炉就不够用了。
　　上过香，四人围着小方桌团团坐，在《海绵宝宝》的背景音中，侃大山。
　　刘超然首先将天堂银行公众号破二十万，以及今日首次接到公众号超级大单的好消息告诉了三人。
　　三人听了，也是高兴得不行。
　　脏辫说：“就那天，知道公众号创建好了，我还让家里人都关注了呢，好歹也为堪大师贡献了二十个关注量！”
　　黄毛说：“嘿嘿，除了家里人，我还让班里的同学都关注了，好歹增加了有七八十个关注量。”
　　飞机头哼了一声，：“就咱们堪大师的水平，有一百万个关注我都还嫌少。”说到这儿，他忽然压低音量，看了一眼在内间请符的堪舆，神神秘秘地对刘超然说：“超然，你跟堪大师走得近，有没有听说过金丹大能？”
　　“什么？”
　　“我爷爷很信玄学风水，他的微信好友里面有位老禅师。你们都知道的佛珠手串，就是从那位老禅师那儿求到的。听爷爷说，前两天那位老禅师忽然在朋友圈里面发了条消息，说是华国出现了一位特别年轻的金丹大能。”
　　“金丹大能？”刘超然还是头一次在现实生活中听见这个词语，所以很好奇，“金丹大能是修行者的某一个实力级别吗？”
　　“估计是。依照老禅师的描述，那位金丹大能可是天纵之资，实力超强，连地府的城隍爷都能请到阳世来。城隍爷你知道吗？我专门去查过，就相当于现在的省长！多大的官啊！能把城隍爷请出来，你说这金丹大能该得多厉害？都能成神了吧？！”
　　刘超然觉得飞机头的话有点儿扯淡，“真的假的？地府还有城隍爷？”
　　“卧槽，你四方鬼王都有了，咱就不能有城隍爷啊？”
　　刘超然想想也是，“然后呢？”
　　“我爷爷看见这条朋友圈，赶紧发消息去问禅师，结果禅师立刻就把那条朋友圈删除了，任凭我爷爷再怎么问，也决不多说。”
　　黄毛问：“这么神秘？”
　　飞机头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我觉得，老禅师发出来的消息一定是真的。”
　　“那他为什么要删除？”
　　飞机头说：“有可能是一时激动忘了屏蔽某些人，后来发现自己犯了这么个错误，干脆就删除了。”
　　说到这里，四人忽然沉默了，然后慢慢转头看向正在内间画符的堪舆。
　　观察了半晌，飞机头用口型说：“你们觉得，咱堪大师是金丹大能不？”
　　刘超然看明白了，立刻做了个“闭嘴”的手势，随即拿起手机飞快打字，“这话可不能在堪大师面前说，万一不是，大师得多尴尬？！至于到底是不是……我下来旁敲侧击问问？”
　　飞机头三人会心一笑，齐齐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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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无智禅师
　　全真派。
　　张志贤跟随玉衡真人来到广场，看着身后数百名弟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师叔，您把师兄弟们都叫过来，是为了？”
　　玉衡真人捋着胡须，一脸的高深莫测，“你且看着，就知道了。”
　　张志贤望着空旷的广场：……
　　约莫过了十分钟，通往山脚的柏油路上出现一辆卡车，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张志贤疑惑地看着玉衡真人，便见向来严肃刻板的真人竟然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情况有点儿没对，师叔这不是中邪了吧？还是说当时在广寒寺，受伤的其实是脑袋？
　　卡车徐徐驶入广场，停稳，领头的司机跳下车，“哪位是王先生？”
　　玉衡真人连忙上前，“贫道便是。”
　　卡车司机对修道者还是比较尊敬的，弓了弓腰，拿出一张签收单，说：“王道长，这是签收单，商家老板特别叮嘱，须得您一一清点货品，确认无误后，再进行签收。”
　　“好的，谢谢提醒。”玉衡真人双手接过签收单，低头细看。
　　张志贤好奇地凑上去瞄了一眼：
　　朱砂100斤
　　香500斤
　　烛500斤
　　黄符1000斤
　　侍从2000个（含赠1000个）
　　花园洋房10栋
　　小别墅10栋
　　合计金额450000元！
　　卧槽！
　　张志贤嘴巴都合不上了！全真派是准备给几千年来前赴后继奔往地府的门派弟子追加福利吗？
　　玉衡真人珍而重之地收起签收单，还好心情地帮张志贤把下巴托上去。
　　张志贤的嘴巴合拢了，却因为玉衡真人这个动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师叔一定是哪根经没搭对吧？！
　　“你也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帮忙搬东西。”
　　张志贤毛骨悚然地逃离玉衡真人身边，从一个师弟手里接过箱子，低头一看，箱子上面竟然映了硕大的四个字。
　　天堂银行？！
　　偶买噶！
　　智慧的灯泡一下子就被点亮了！
　　顾客就是上帝，所以师叔是准备以这种方式跟堪舆大能建立起良好关系对吧？！想想堪舆大能强悍到极限的实力，这简直是一种太经济实惠的做法！
　　他双目炯炯地盯着玉衡真人的背影，头一次意识到自己这位师叔竟然有如此真知灼见！
　　与此同时。
　　正一教。
　　掌教张继禹气急不已地搁下茶盏，“全真派那两只老狐狸！竟然用这般下作的手段接近堪道长！”
　　长老张秉一说：“他们的心思确实转得挺快，这会儿，东西都已经送进山门了。”
　　张继禹怒气冲冲拍了下桌面，“若是叫他们捷足先登，以后哪儿还有我正一教的事？！”
　　张秉一笑眯眯地说：“您不还有个好徒弟，玄纯吗？”
　　张继禹看着他。
　　张秉一说道：“我可是听说，在广寒寺那两日，玄纯一直陪在堪道长身旁，可见堪道长对他印象不错。既然玄纯已经成功接近堪道长，后面的事情，还不好说吗？”
　　“你说的有道理，我得立刻联系玄纯，这关系，必须得维系好！另外……门派内的基础用品供货商，也该换一个了，这事儿正好交给他一并处理。”
　　————————
　　继公众号的第一笔订单之后，刘超然又陆陆续续接到了无数大小订单。巨大的进步让他激动不已，同时也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张御乘的巨大影响力。在又一次接到订单之后，刘超然终于忍不住，给张御乘编辑了一条感谢短信。
　　经过慎重思考，内容撰写如下：
　　张哥，非常感谢您对天堂银行公众号做出的巨大贡献，虽然这对您来说可能只是举手之劳，但我依旧想非常郑重地对您道一句，感谢。
　　短信发出去之后，没有立即收到回复，考虑到张御乘身为甄艺总裁的繁忙程度，刘超然并没有放在心上，兴致勃勃地去了天堂银行，照例先跟堪舆问声好，给吕蒙蒙烧了小礼物——一件童装，然后去金身前上了一炷香，等香烧的差不多了，转回去，发现玄纯道人竟然来了。他热络地跟玄纯道人打了招唿，眼尖地看见搁在小方桌上的一沓纸质协议。
　　“供货协议？”
　　玄纯道人点点头，客气道：“今天过来，是想跟堪道长说说供货的事情。”
　　刘超然欢乐地在心里打了个响指，觉得有门。
　　玄纯道人说：“正一教的日常采买基本上都是由供货商完成的。先前那个供货商，提供的朱砂、黄符纸多次出现质量问题，门派上下意见很大。如今跟他们的协议到期了，打算换一家知根知底，靠谱的供货商，我就想到了天堂银行。方才堪道长说，这些都是刘超然小友在处理，所以……”
　　刘超然惊喜地看向堪舆，这是变相地承认他在天堂银行的重要作用了吗？！见堪舆朝他点头，于是一屁股坐到小花椅子上，拿起协议，特老成地说：“我先看看，过两天回复行吗？”
　　“那便麻烦小友了。”玄纯道人告辞离开。
　　刘超然开始仔细研究协议，这段时间，他帮天堂银行张罗了这么多订单，很多基础的东西都差不多清楚了，因此，在阅读完毕之后，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堪大师，这上面的条款对供应商简直极其有利！就这么好的条件，那个供货商竟然还能整出质量问题？脑子抽了吧？”
　　堪舆笑了笑，没说话。
　　刘超然还想再吐槽些什么，手机“叮”的一声，提示有未读短信，刘超然放下协议，拿出手机，解锁一看，是张御乘回复的，就只有一个符号。
　　？
　　刘超然楞了一下，一时间没看懂这符号是什么意思，不过很快他就能明白了。
　　————————
　　第二天，刘超然在甄艺建筑加了班，不想回员工宿舍待着，便买了些卤肉熘到天堂银行。
　　堪舆万年不变地坐在小方桌后面玩儿手机。吕蒙蒙还是跟以前一样，看着它最爱的《海绵宝宝》。
　　刘超然也没打扰他们，“嘿嘿”一笑，特自觉地搬了只小花椅子，坐下之后，把卤菜放在桌上。塑料口袋都还没打开呢，吕蒙蒙的小脑袋就抬起来了，眼睛盯着卤肉，鼻子一吸一吸的，馋地不行。
　　跟堪舆、吕蒙蒙接触了这么久，刘超然知道小鬼其实也是可以享用阳间食品的，只是得用祭奠的方式。他轻车熟路地从小隔间里找出一只碗，倒了卤肉在碗里，往吕蒙蒙面前一搁，然后拿过旁边的小香炉，点了一炷香，嘴里念念有词，没一会儿，吕蒙蒙用两只小手捧住碗沿，往上一端，碗还在原处，但它手里却出现了一道明显浅淡许多的虚影——一碗装得满满当当的卤肉。
　　吕蒙蒙高兴地欢唿了一声。
　　刘超然看着它开心的样子，也笑了笑，随即将口袋往堪舆那边推了推，“堪大师，您也吃点？”
　　堪舆摇摇头。
　　刘超然也不勉强，狼吞虎咽起来，没几分钟把卤肉吃完了，还觉得不尽兴，又将他放在小隔间的瓜子拿出来，一边嗑瓜子，一边陪着吕蒙蒙看《海绵宝宝》，偶尔讨论两句，小日子滋润得很。
　　渐渐的，街道上的商铺都关门歇业了，就只剩下天堂银行还亮着灯。
　　门外寒风唿啸，吹刮着行道树以及广告牌，发出各种各样令人耳根发酸的声响，但奇怪的是，天堂银行的门大敞着，那寒风竟丝毫吹不进来，甚至于在橘黄色的灯光照耀下，整间屋子都暖融融的……
　　巷道里。
　　一个老和尚正在黑暗中仓皇地奔跑着，口中默默诵念经文，手上盘着佛珠，期望佛祖能够保佑自己。
　　尾随其后的黑暗仿佛能将一切吞噬殆尽，肆无忌惮地朝他袭来。街道两旁微弱的路灯在这浓郁得黑暗中侵蚀下，由远及近，一盏一盏熄灭。
　　老和尚已经感觉到了死亡的寒意。脚步越来越沉重，就要迈不动了，他感觉到身后那片黑暗已经追上来了，阴邪之气渐渐侵入身体，如蛆附骨，他悲凉地想着，难道今日注定是他的死期？再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吧，前面便是街道了，他能看见微弱的路灯，以及偶尔奔驰而过的车辆。他希望还有商铺开着，这样便能躲进去避一避了。他坚持着跑了巷道，下意识地右转，让他感到惊喜的是，就在不远处，还有一家铺子亮着灯！
　　那灯光如此温暖，像暖阳一样照进了他的心里，他感觉到身体没有那么沉重了，卯着最后一把劲儿往前一冲，在身体彻底进入灯光照耀的范围后，终于不省人事。
　　黑暗因为猎物的就范越发贪婪，形成陡然暴涨的黑色大瀑，自上而下地朝老和尚袭去，然而没想到的是，就在它进入灯光照耀的范围时，浓郁的黑暗被自外而内灼烧，它承受不住地化作一缕缕阴风溃散，但依旧不肯离开，围着这方小小天地盘旋，咆哮，试图再寻找突破口。
　　不多时，暖橘色的铺面中走出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看见晕厥在地的老和尚，又看了一眼周边混沌的黑暗，忽然点燃一张符纸，朝黑暗中某处精准地扔了出去。阴风的咆哮声更大了，行道树被吹得大幅摇摆，哗哗作响，广告牌上幕布鼓动着，随时都可能被掀飞。
　　年轻人弯腰扶起老和尚，阴风裹挟着黑暗，试图做最后的攻击，然而年轻人忽然用力的剁了一下脚，便见一股浅淡的金光以他为圆心朝四周散开，涤荡黑暗。
　　风骤停，夜色依旧浓重，却仅有宁静致远。
　　堪舆将老和尚安置在二楼，刘超然得知了老和尚昏迷的原因，赖在这儿不想走了，堪舆也没赶他，刘超然就在沙发上凑活了一晚。
　　第二天清晨，刘超然正迷煳着，听见楼底下传来特别咋唿的声音，稍稍一辨别，是飞机头？！他立刻起床了，顺便看了一眼老和尚，老和尚还没醒，看来昨天夜里那邪物够厉害。
　　他下到一楼，飞机头正往塑料口袋里面装纸钱，看见他从上面下来，眼睛都要脱框了，叫道：“你昨晚睡这儿？”
　　刘超然给了他一拳头，“小声点，上面还有位老禅师在休息呢。”
　　“老禅师？什么老禅师？”
　　刘超然将昨晚的事情简单跟他说了，飞机头不可思议地说：“我靠，那邪崇也太嚣张了吧，竟然敢跑到堪大师眼皮子底下！”
　　“可不。”刘超然伸个懒腰。
　　飞机头还想说什么，上面传来脚步声，他立刻好奇地往楼梯口看去，就见一位老和尚走下来了，他觉得这老和尚挺面善，想了好半晌，忽然一拍脑袋，“无智禅师？！”
　　刘超然楞了一下，“什么？”
　　飞机头赶忙说：“就我跟你提起过的，赠与我爷爷佛珠手串、在朋友圈发了消息又删除的那位！”
　　
作者闲话：　　感谢【芗韵】的打赏。

107怪不得
　　刘超然对飞机头的佛珠手串可是印象深刻，想当初他们就是凭借佛珠手串确定飞机头三人进入了镇邪地宫，又借助佛珠手串逃出有鬼串串店。因此他对手串的开光禅师敬佩不已，如今竟如此巧合地遇见了，真是觉得幸运得很。
　　他连忙走上去，主动问候无智禅师。
　　飞机头也赶忙放下手头的东西，跟了上去，跟无智禅师问好。
　　无智禅师：“阿弥陀佛。”
　　飞机头激动地自我介绍，颇有些佛门信徒的既视感，“无智禅师您好，我是姜飞，我爷爷……”
　　话未说完，无智禅师恍然，“原是故人。姜老先生可还安好？”
　　“很好，爷爷身体很健康，感谢无智禅师关心。”飞机头说到这里，有些窘迫地抠抠脑袋，”另外，上次从您这里求的佛珠手串又用掉了，不知道您能不能再赠我一串。”
　　无智禅师了然，其实他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位年轻人气运不是很旺，有被阴邪之物缠身的可能，“相见便是缘分，自然是可以的。待老衲回到寺庙，便将供奉好的佛珠寄给姜老先生。”
　　飞机头连忙说：“谢谢禅师，谢谢禅师。”
　　无智禅师双手合十回礼，随即往店内看去，正巧这时候吕蒙蒙也从隔壁货品陈列间飘过来了，无智禅师一眼便识别吕蒙蒙是鬼，顿时眼睛一瞪，浑身的气场都变了，拿起佛珠手串就要朝吕蒙蒙扔过去。
　　刘超然一看，连忙拽住无智禅师的手。飞机头也赶紧将吕蒙蒙喊道隔壁躲起来。
　　无智禅师看着他们这样的行为，气急不已，“那是鬼！”
　　刘超然说：“我们知道那是鬼，但是它也有名字，它叫吕蒙蒙。”
　　无智禅师听见刘超然的回答，下意识地认为他被阴物蛊惑了，使劲挣扎，“待老衲收了它！”
　　“不，不行！它是好孩子！根本没有做过坏事！它是我们的小弟弟！”
　　刘超然用尽全力抱住无智禅师，但无智禅师的力气太大了，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都要扛不住了，只能大声求助，“堪大师，堪大师快出来帮忙啊！”
　　无智禅师不断挣扎，可是又不敢对刘超然下重手，只能又气又急，“你们这是被邪物蛊惑了！就算是叫了旁人来，也阻止不了老衲！老衲今日非得收了它！”
　　吕蒙蒙躲在飞机头背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它能听懂老和尚的话，知道老和尚说它是不好的东西，心里既难过又害怕，还觉得很委屈。其实它一点儿也不想当鬼，它也想重新变成人。可是堪舆哥哥说，除非去投胎，否则它不可能变成人。但是不想去投胎，因为它舍不得堪舆哥哥，舍不得超然哥哥，也舍不得飞飞哥哥，岳泽哥哥，云建哥哥，还有妈妈，它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妈妈了……
　　飞机头注意到它难过的表情，收紧胳膊，可是他的胳膊只能从吕蒙蒙身上穿过，于是他只能做出虚抱着的手势，小声说：“别怕，别怕，有哥哥们在，蒙蒙不会有事的。”
　　吕蒙蒙抿着嘴巴，小眉头皱在一起，一副要哭的表情，可是还是坚强地没有哭。
　　外面的动静闹得这么大，堪舆自然也听到了，放下毛笔走出内间，看了一眼将哭不哭的吕蒙蒙，轻轻咳了一声。
　　无智禅师飞快回头看了一眼，没放在心上，还要继续挣扎，紧跟着就好像忽然卡带了一般愣住了，然后缓慢扭头，再往堪舆看去，表情慢慢由气急便转为惊讶再转变为激动。
　　刘超然见无智禅师目不转睛盯着堪舆，不禁有点儿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他试探性地松开手，默默跟飞机头交换眼神。
　　飞机头表示他也看不懂这发展。
　　天堂银行内的一切仿佛就此静止，直到堪舆说话，这才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
　　“你休息好了？”这话是对无智禅师说的。
　　无智禅师一下子有了反应，急切地朝堪舆走了两步，但中途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蓦的停下，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询问到：“您可是堪舆道长？”
　　无智禅师遁入空门五十余载，面对金钱权贵都能做到无动于心，可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可是传说中那位能请出城隍爷的金丹大能！华国道门已经多少年没有出现过这等厉害的人物了？！因此他根本无法控制住激动的心情。
　　堪舆没什么表情，径自走向吕蒙蒙，“休息好了，便离开吧。”他蹲在吕蒙蒙面前，用手指勾了勾小鬼肉肉的下巴。
　　吕蒙蒙抿着嘴巴，倔强地睁着眼睛望着他，忍了又忍，结果还是没忍住，眼睛一眨，眼泪就掉下来了。
　　堪舆伸手将小鬼抱进怀里，安慰地拍着它的背。
　　无智禅师这时候意识到，这只小鬼恐怕是堪舆养的了，顿时尴尬不已，不知该如何圆场。
　　刘超然和飞机头感觉到两位大师之间不甚和睦的气氛。堪舆和无智禅师都是有真本事的大师，他们肯定不希望两位大师之间出现摩擦，于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刘超然出面协调。
　　刘超然也很聪明，既没跟堪舆说情，也没跟无智禅师说情，就蹲在吕蒙蒙面前，逗它说，“之前哥哥还说蒙蒙是坚强男子汉来着，怎么忽然就哭哭啼啼了？爱哭的蒙蒙一点儿也不坚强。”
　　吕蒙蒙把脸埋在堪舆肩膀上，不说话。
　　刘超然又说：“哎呀，前两天哥哥都联系上蒙蒙的妈妈了，还想着带蒙蒙回去看妈妈呢，但是蒙蒙都不理哥哥了，怎么办呢？”
　　听见“妈妈”两个字，吕蒙蒙就把脸稍微抬起来一点，露出两只红红的眼睛。
　　刘超然笑了笑，“如果蒙蒙乖，哥哥今天就带你去见妈妈！”
　　吕蒙蒙一下子就站起来了，惊喜地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哥哥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了？如果你表现好，今天晚上我们就去。”
　　“太好了太好了，就要见到妈妈了！”
　　吕蒙蒙兴高采烈地围着刘超然转圈圈。小孩子就是单纯，前一刻还噘嘴巴红眼睛小委屈的，一转眼就开心得忘乎所以了。
　　刘超然安抚了吕蒙蒙，堪舆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
　　刘超然和飞机头带着吕蒙蒙看《海绵宝宝》。
　　堪舆无视了无智禅师，走进小隔间。
　　无智禅师见状，心道自己必定是惹恼了堪道长，心中懊恼不已，早知道这只小鬼是堪道长养的，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它动手啊。无智禅师踟蹰着，走向小隔间，但并不进去，就站在门口说话，“昨夜有幸得堪道长相救，老衲感激不尽。”
　　堪舆没说话，继续画符纸。
　　无智禅师看着他笔走龙蛇，默道好功力，“方才之事，实属误会。老衲昨夜几乎被阴物算计丢了性命，因此今日见到……蒙蒙，才会反应过激。”
　　堪舆还是没说话。
　　无智禅师又说：“自从那日广寒寺金袈裟被盗之后，阴邪之物便四处作祟。据老衲所知，已经有三名高僧失踪。昨夜若不是堪道长出手相助，只怕老衲就会成为第四名失踪的僧侣了。”
　　堪舆抬起头，看着他，“顺便而已，不需要有心理负担。别说是你躺在我门口了，就算是猫猫狗狗，我也一样会救。你如果没什么事情，便请回吧。”
　　逐客令已下，无智禅师也没有再逗留的理由，只得跟堪舆三人佛了佛手，又特别跟吕蒙蒙道了歉，离开天堂银行。
　　刘超然和飞机头默默看着无智禅师离开，有些担心堪大师会不会因此开罪无智禅师，毕竟在他们看来，无智禅师很有些真本事，并且年长堪舆这么多，在修行者中应该是属于德高望重一唿百应的那一类，若是有心针对，堪大师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兀自纠结了半晌，刘超然忍不住冲小隔间说：“堪大师，刚才，您会不会太不给无智禅师面子了？”
　　堪舆头也没抬，专心画符，“嗯？”
　　飞机头帮着刘超然解释，“无智禅师也是很有本事的，我的佛珠手串，就是从他那儿请的。我们担心，您刚才那样不客气地赶走无智禅师，如果他觉得您冲撞了他，心里气不顺，故意针对您可怎么办？”
　　堪舆终于有反应了，表情惊讶地反问：“针对我？”似乎安全没想过会有这种问题。
　　刘超然和飞机头齐齐点头。
　　堪舆笑了笑，“他没这个胆量。”说完之后，也不多做解释，就低下头继续请符。
　　刘超然和飞机头下意识地将堪舆的反应当成是打肿脸充胖子，为此担忧不已。
　　到了中午，飞机头先行回到姜家宅子——他得把从天堂银行买的纸钱冥币送回去，家里人都等着祭祀用呢。进入正大门，一家人都在，有说有笑地聊着天，唯有姜老爷子独立于外，苦大仇深盯着手机，就好像要从手机里看出朵花来。
　　姜飞一一问候了长辈，凑到姜老先生跟前，“看什么呢？”
　　姜老先生指了指手机界面里显示的微信朋友圈，“飞飞，快来帮爷爷看看，这一回无智禅师是不是又忘记屏蔽我了？”
　　？？
　　姜飞一看，朋友圈内容是，“昨夜被阴邪袭击，幸得那位金丹大能出手相助，结果今日一早就无意中冒犯了大能，都说朋友圈是万能的，请告诉老衲该怎么做才能取得大能原谅？”
　　读完这一整段话，姜飞心情复杂地看着姜老先生，“爷爷，这真是无智禅师发出的消息？”
　　“是啊。”姜老先生指着无智禅师的备注名，“这儿不是还写着吗？”
　　姜飞目露惊恐。
　　怪不得无智禅师对堪大师的态度奇怪到他根本看不懂；怪不得堪大师可以毫不客气赶走无智禅师，还一点儿也不担心被打击报复……
　　原来堪大师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风水师！
　　而是无智禅师所说的连城隍爷都能随随便便请出来的金丹大能！
　　怎么办？
　　他似乎无意之间知道了一个了不得的消息！好想用大喇叭将这个惊天消息广播出去怎么破？！
　　万能的朋友圈，请告诉他如何才能守住一个巨大的秘密？！
　　
作者闲话：　　感谢【容华碎】的礼物，么么哒

108见妈妈
　　因为约好了晚上要陪着吕蒙蒙去见它妈妈，所以下午六点过，飞机头再次来到天堂银行。
　　在知道了堪舆的秘密身份之后，飞机头对堪舆简直已经崇拜敬仰到无极限，掺茶倒水挪椅子擦桌子，就差没双膝跪地把人鞋底板捧在手心上了，关键是还甘之如饴！
　　这就让人有点儿奇怪了。
　　刘超然感觉到飞机头的不同寻常，趁着堪舆不注意，悄悄戳了一下飞机头，飞机头把脸偏向他，但视线竟然还粘在堪舆身上！！！
　　何其专一执着的精神……
　　刘超然嘴角抽了抽，“你小子不是中邪了吧？”
　　飞机头搡开刘超然，依旧一脸痴迷地看着堪舆，只深情款款回复了三个字，“你不懂。”
　　刘超然鸡皮疙瘩都被恶心起来了，一扯嗓门就朝堪舆喊，“堪大师，您快看看看他是不是中……”
　　飞机头赶紧捂住他的嘴巴，看见堪舆回过头来，顿时讪笑着说：“堪大师，您忙，您忙……”
　　“呜呜……”刘超然使劲拍打飞机头的手。
　　堪舆看看刘超然，又看看飞机头。
　　飞机头赶紧松开手，然后一指吕蒙蒙，转移话题，“时间也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出发了堪大师？”
　　吕蒙蒙一听，《海绵宝宝》都不看了，立刻抬起头来，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堪舆。
　　堪舆顿了顿，点头，“差不多了，出发吧。”
　　吕蒙蒙立刻跳起来欢唿了一声。
　　堪舆在吕蒙蒙脖子上挂了一只红绳子，然后递给他一把特别迷你的复古小油伞，“有了红绳子，你就能碰到实物了；等会儿出了门，一定要把伞打着，天黑了就不用了。”
　　“嗯！”
　　吕蒙蒙高高兴兴地接过，把小油伞打开，往头上一撑，还别说，古色古香的油伞配上他穿着的一身小唐装，看起来还别样协调。
　　一切准备完毕，堪舆关了店门。
　　飞机头把他的车子开到门口，刘超然本来想帮堪舆打开车门的，没想到飞机头竟然动作刷的就从车上跳出来了，硬生生挤开他，打开车门将堪舆请了上去。
　　刘超然摩挲下巴打量飞机头，事若反常必有妖，他一定得找机会问个究竟。
　　吕蒙蒙的家就在京都，不过不在市中心，而是在西五环外面的大元村安置小区里，车子开过去大概得一个小时。
　　天黑的很早，路灯早早的就亮起了，天寒地冻的，在街道上走动的人也不多，都捂着衣领行色匆匆。
　　车子在冷清的街道上缓缓行驶着，路过一家快餐店时，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后排的吕蒙蒙忽然高兴地叫起来。
　　“乡村基！妈妈带我吃过这个！”
　　刘超然回头，看见吕蒙蒙正两手贴在车窗玻璃上，额头也抵着玻璃，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很开心很嘴馋的样子。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就觉得鼻子有点儿酸，于是把头转过去，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说：“你要是喜欢，以后哥哥每天给你买乡村基，天天不重样。”
　　“真的吗？！超然哥哥真好！谢谢哥哥！”
　　小朋友很容易就满足了。
　　刘超然吸了吸鼻子，也笑了笑，紧接着就感觉到脸庞冷了一下。他回头，正好就看见吕蒙蒙还撅着嘴巴。
　　小娃娃见他看过来了，“嘿嘿”一笑，躲到椅子背后去了。
　　刘超然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赶紧把头偏回去，因为害怕声音会泄露自己的情绪，他连打趣的话都没敢说。他心里面想，吕蒙蒙这么可爱，这么讨人喜欢，他真的难以想象，那位妈妈要如何才能说服自己接受孩子已经去世的事实。
　　车子行驶到大元村小区。
　　保安见是豪车，对他们也挺客气，没有多为难，便放他们进去了。
　　吕蒙蒙一直很兴奋，不断指挥着前进的方向，车子在小区里七拐八拐，终于停在一栋楼前。
　　不待堪舆他们发话，吕蒙蒙就撒欢一样，打开车门跳下去，轻车熟路钻进铁门里，按下电梯的按键，然后就目光灼灼地催促堪舆他们，“快点快点，马上就要到了！”
　　堪舆笑了笑，朝他走过去。
　　刘超然和飞机头相互看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能看出，此刻对方的心情并不轻松。
　　电梯开了，吕蒙蒙第一个跑进去，然后就伸长胳膊，按住打开键，“快点，快点，快点进来呀。”
　　堪舆、刘超然和飞机头三人依次走进电梯。
　　吕蒙蒙特别笃定地按下15楼，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光圈在数字上变化。
　　1、2、3……
　　数字越大，刘超然和飞机头的心情就越沉重。
　　“叮……”
　　电梯开了。
　　吕蒙蒙按住打开键，一叠音地道：“快出去呀，快出去呀。”
　　堪舆三人走出电梯。
　　吕蒙蒙带头来到1505号房门前，按下门铃。门铃响了大概有一分钟，里面终于有动静了。
　　门打开了，一个面色憔悴，披头散发的女人探出头来。
　　“妈妈！”
　　吕蒙蒙一下子跳起来了，扑到女人怀里，小脸紧紧贴着女人的衣服，使劲摩挲着。
　　女人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目光呆滞地看着虚空，泪水飞快在眼眶内集聚，她努力睁大眼睛看着怀里这个孩子，两只手悬空放着，微微颤抖，想靠近，却又不敢——她害怕眼前这一切，会像她曾经无数次梦见的场景那样，一旦触碰，就会彻底破碎。
　　“蒙蒙？”她轻轻地喊了一声。
　　取而代之的是力道更大的拥抱，以及清脆熟悉的声音，“妈妈！是蒙蒙呀！”
　　“蒙蒙，真的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女人早已泪流满面，蹲下身，捧着吕蒙蒙的脸仔仔细细地打量，生害怕这又是她臆想出来的画面。
　　三年前，前夫出轨，婚姻破裂，两人唯一的孩子吕蒙蒙跟了她。
　　她和蒙蒙相依为命，蒙蒙便是她生命的全部重心。那天她本来是想带蒙蒙去城里玩儿的，却没想到竟然因为自己的疏忽，让她唯一的宝贝孩子走失了。她急急忙忙报了警，但一直没有收到警局的回复，直到失踪第三天，她接到了警察局的认尸通知。
　　她几乎是在半昏迷的状态下，熬到了医院停尸间，在确定了躺在那里的就是失踪数日的孩子吕蒙蒙之后，立刻就昏迷过去了。
　　她不相信蒙蒙就这么离开了，整日整夜地抱着蒙蒙的尸体，迟迟不让尸体火化，旁人都说她受了太大的刺激，变得不正常了，后来有人通知了她的娘家人来，好说歹说，才把尸体给火化了，埋了。
　　到那个时候，她终于意识到，孩子已经死了。
　　死于非命。
　　她跑到警察局去，想要查询死亡的原因，警察说，孩子被发现的路段并没有安装摄像头，所以没有办法查出凶手是谁，只知道，他是被高速行驶的车子大力撞死的……
　　堪舆三人被女人请入家里。
　　房子的面积并不大，两室一厅，布置的很温馨，墙壁上张贴着许多充满童真的彩笔手绘，沙发上、餐桌上，也堆满了小朋友喜欢的玩偶——女人的生活并不富裕，但为了孩子，她显然很愿意付出，只是……
　　女人局促地给堪舆三人倒水，但厨房里一团乱，连干净的水杯都找不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清洗三个水杯出来，一不小心还摔碎了一个杯子。
　　刘超然忍不住说：“不用忙活了，我们不渴。”
　　女人楞了一下，慢慢转身，湿漉漉的两只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留下一大片水渍，“对不起，家里太乱了……”
　　刘超然看了看坐在椅子上，挥舞着彩笔的吕蒙蒙，说：“今天带蒙蒙过来，是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女人仿佛受到了惊吓一样，惶恐地看着刘超然，随即又紧张地看着吕蒙蒙，好像很害怕他们会把吕蒙蒙抢走。
　　刘超然看了看堪舆，见堪舆点头，便对女人说：“方便去房间里说话吗？”
　　女人愣愣的，点了点头，跟在堪舆和刘超然身后，走进房间。飞机头留在外面，陪着吕蒙蒙。
　　房间内。
　　一开始，堪舆和刘超然都没说话。
　　女人紧张地看着他们，隐约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她根本不想听，可是又不敢拒绝。
　　过了好一会儿，刘超然才组织好语言，“蒙蒙……”
　　女人急忙说：“蒙蒙是个好孩子，很听话，还会帮忙摘菜、洗碗、洗袜子……他真的很懂事……”
　　“我知道，我知道蒙蒙很好。我们今天带蒙蒙过来，是因为他太想念你了。”
　　或许是“想念”这两个字触动到女人，女人的情绪再度崩溃，跪在地上，“请你们不要将他带走好不好？让他留下来好不好？我只有他了，真的不能没有他……”
　　面对女人悲痛欲绝的哭诉，刘超然感到不知所措，他试图扶起女人，可是女人就是不起来，仿佛自己跪在地上，蒙蒙就能留下来了。
　　刘超然求助地看向堪舆。
　　堪舆平静地说：“蒙蒙已经死了。”
　　女人竭力反驳，“不！他没有死！”
　　“他的尸体已经被烧了，就埋在大元村公墓里。”
　　“不……他没有死……”
　　“你今天所看见的，只是他的鬼魂。我们今天过来，一是想满足他见你的愿望，而是想告诉你，蒙蒙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最后，肇事司机已经找到了。”
　　女人慢慢抬起头，泪眼婆娑。
　　堪舆的声音依旧平静，“身为他的母亲，你能为自己儿子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将肇事者绳之于法，然后好好活下去，如果因为蒙蒙的离开糟践自己，糟践生活，他该怎么办？他虽然还小，但很多东西都已经能体会到了。你是想让他无忧无虑地转世投胎，还是让他怀抱着对自己母亲的愧疚和不舍离去？”
　　女人捂着脸，不说话。
　　堪舆看了看刘超然，刘超然立刻将一只U盘放在女人面前。
　　“所有证据都在这里面，这些证据，足够定罪。用不用，如何用，全在于你。”
　　堪舆说完这些话，也不管女人是什么反应，打开门就离开了。
　　刘超然见状，犹豫了一下，也紧跟着出去了。
　　不一会儿，吕蒙蒙走进房间。
　　女人看见他，立刻用衣袖擦干脸上的泪水，努力笑着喊：“蒙蒙。”
　　吕蒙蒙抱着女人的脖子，声音有些闷闷的，“妈妈。”
　　女人忍不住又要哭了。
　　吕蒙蒙却说：“妈妈放心，我现在过的很好，堪舆哥哥、超然哥哥、飞飞哥哥都是好人，他们都对蒙蒙特别好……蒙蒙知道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不能跟妈妈住在一起了，蒙蒙要走了。”
　　“蒙蒙……”
　　冰凉的小手轻轻地帮女人擦拭眼泪，“妈妈别哭，蒙蒙还是喜欢妈妈开心漂亮的样子。”吕蒙蒙在女人脸庞上亲了一下，挂在他脖子上的红绳颜色逐渐退却，吕蒙蒙的身形也随之变得透明，浅淡，甚至很快就要看不见了。
　　女人心慌了，赶紧伸手想抱住吕蒙蒙，可是她的手臂却直接从吕蒙蒙身上穿过了，她慌忙大喊救命，堪舆进来了，一挥手，吕蒙蒙就消失了，而他手上则出现了一枚符纸。
　　“蒙蒙，蒙蒙怎么了？！”
　　“蒙蒙成为鬼魂时间不长，鬼力微弱，为了让普通人看见，长时间显形导致鬼力消耗严重，所以你就看不见了。”
　　“那以后……”
　　“蒙蒙短期内会留在我这里，如果想见它，可以到天堂银行来。”堪舆离开。
　　“天堂银行……”
　　女人默默将这四个字记在心里，看着躺在地上的小小U盘，目光渐变坚定。
　　

109找我帮忙？
　　第二天早上，一则名为《酒驾撞死7岁孩童，肇事司机逃逸30天竟未落网》的新闻在各大传播平台出现，引起轩然大波。
　　一开始，新闻只有文字描述以及被打了马赛克的孩童正面照，随着关注度不断上升，又有人爆出疑似肇事司机的通话录音。录音中，肇事司机非常焦虑，通过他与另外一个男人的对话，可以明显地听出，肇事司机醉驾撞了人，还在另外一个男人的怂恿下，抛尸逃逸！
　　当今社会对酒驾管控相当严格，一波波严打之后，绝大部分人已经习惯了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因酒驾而出现的事故越来越少，人们几乎都已经忘了上一次听见酒驾事故是什么时候了，然而今天，竟然爆出了影响如此恶劣的事件？！
　　查！
　　必须一查到底！
　　必须将肇事司机和那个怂恿他抛尸逃逸的男人绳之以法！
　　在愤怒的网民群起围攻下，肇事司机和电话中男人的信息都被挖了出来，直接送到京都警察厅微博。警方上层高度重视此事，成立专项组，并承诺限期查明事实真相。在大量切实证据的支持下，不过十二小时，这件令百姓群情激愤的酒驾肇事逃逸案件，就水落石出。
　　肇事司机被判以十年有期徒刑，其酒友因怂恿司机逃逸抛尸，情节恶劣，被判以一年有期徒刑。
　　吕蒙蒙的妈妈肖红梅得到了赔款，她很快振作起来，将大元村的房子卖了出去，拿着钱到市中心，买了一套小公寓，还在距离天堂银行不远处的快餐店找了一份工作，每到了下班后，又或者是休息日，她就会带上炸鸡，到天堂银行看吕蒙蒙，并到堪舆的金身上一炷香。
　　肇事逃逸时间尘埃落定，生活仿佛又恢复了应有的宁静。然而这时候，道门之中却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为之震动的大事——一夜之间，凡是在华国排得上名号的佛门，其主持都一夜之间失踪了！
　　举国震惊！
　　各种阴谋论甚嚣尘上。
　　华国政府高层责令警方限期找到所有失踪高僧，全国警方都行动起来了，却迟迟没有进展，九十九位高僧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竟查一丁点儿蛛丝马迹。
　　警方上层感觉到这件事情恐怕不是常人所为，于是联系八宅明镜协同处理。八宅明镜号召所有在世修行者，却没有一个人查得出那些高僧的踪迹，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八宅明镜京都办事处处长高光德提议，请堪舆出手相助。
　　天堂银行内。
　　堪舆站在一栋竹篾纸煳小别墅前，手拿朱砂笔，正在小别墅的门框上绘制图纹。他身后站了乌泱泱一熘人，看那些人的打扮，有修行者，也有警察，其中堪舆认识的，只有两个，高光德和张志贤。
　　吕蒙蒙依旧端端正正站在小方桌前面看动画，不过今天换了一样，是《喜洋洋与灰太狼》。平板电脑的声音开得挺大，整个天堂银行里，就光听见灰太狼故作凶狠的蠢萌声音了。
　　对于高光德和张志贤这两位已经来过天堂银行无数次的人来说，自然是非常自然地就能接受这明显不合时宜的动画片声音了；其他修行者，也能接受——毕竟在听说了无智禅师事件之后，还有谁不知道吕蒙蒙是堪舆大能照着的小鬼？敢惹？活腻了还差不多。
　　但对于在场的警察们来说，可就无法接受了。
　　警察因为职业缘故，阳气充沛，正气十足，少受邪崇侵扰，因而他们中绝大部分人对修行者的认识都还停留在摆地摊算命，跳大神驱邪上；再加上为了体现官方的诚意，今日上门请求堪舆援助的，可都不是小喽啰，而是正儿八经的中层领导们，这些不大不小的领导，火眼金睛，捧高踩低有的一手，但他们是真没看出来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大师”有什么本事，因此从心理上，他们对堪舆并没有多重视，连带着对一直在制造“噪音”的吕蒙蒙，也不那么客气了。
　　“喂，小孩儿，把声音关小点，大人在说正事了。”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地中海，穿着警服，外面披了件统一配发的墨蓝色大衣。
　　他这话一说出来，众位修行者看他的眼神就明显不一样了。
　　地中海当即感觉到修行者的反应有异，他用询问的目光看过去，接触到他目光的修行者们，无一不是飞快避开，唯有高光德出声维护，“小朋友喜欢看，就让他看呗，反正也不影响。”
　　“怎么不影响了？声音开这么大，我们说话，那人能听见吗？”
　　他口中的“那人”，指的就是堪舆。
　　修行者们顿时膈应了，方才过来之前，他们还三番四次强调堪舆在道门中的身份地位非同一般，但这个人竟然用这样的称谓来指代堪舆，分明就是不把八宅明镜、不把道门放在眼里，修行者们心里感到不顺，索性由着他作死。
　　吕蒙蒙看得正投入，没听见地中海的声音。地中海以为他是故意的，不满地提高了音量，凶巴巴地说：“喂，小孩儿，声音关小点，听见没？”
　　就他这音量，都算得上吼了，吕蒙蒙被吓得一个哆嗦，回头看他。
　　众位修行者作壁上观，心中隐约有些幸灾乐祸。
　　地中海见吕蒙蒙终于有反应了，不太客气地说，“我们跟你家大人说话，你要么把声音关小点，要么一边玩儿去。”
　　吕蒙蒙眼睛睁的大大的，并没有立刻做出回应，而是先看向他旁边的堪舆。
　　见他迟迟没有回应，地中海不满地“啧”了一声，“这孩子怎么教的？怎么傻乎乎的？”
　　修行者们有些恼怒了。
　　张志贤年轻气盛，直接反驳道：“对一个八岁的孩子，犯得着用这么重的话吗？”
　　地中海看了他一眼，见他不过八宅明镜办事处的小小办事员，更是不把他放在心上，“你们领导都没说话，就轮到你说话了？”
　　“你……”张志贤从小到大可都是被当成天才捧大的，除了面对堪舆大能和他师叔，就没认过怂！当即他就要动手。
　　高光德连忙大力拽住张志贤。
　　地中海斜眼看着他，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从众人进门起就毫无反应的堪舆终于有动作了，他将毛笔搁在笔架上，类似玉石质地的笔杆跟笔架接触，发出了清脆的声音，这声音穿透灰太狼的魔性笑声，直达众人脑内，使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他身上。
　　堪舆摸摸吕蒙蒙的脑袋。
　　吕蒙蒙立刻就抱着平板电脑，飘上二楼了。
　　众多警官看见他这奇特的移动方式，还没展开进一步联想，就见堪舆环视一圈，说话了。
　　“找我帮忙？”
　　众位修行者忍不住尴尬地低下头，虽说一开始他们确实是希望能借住堪舆的力量，但在这群目中无人的警官的帮助下，他们是真的没法再厚着脸皮说出求助的话来。
　　但他们做不到，可不代表其他人也做不到。
　　地中海上前一步，理所应当地说：“从昨天开始，全国各地陆续爆出名寺住持失踪，我方出动大部分警力，一无所获。上面让我们跟八宅明镜通力合作，但他们也束手无策。听说你或许能找出失踪和尚的相关线索，所以我们就过来了……”
　　“请回吧。”堪舆连他的话都没听完，直接下了逐客令。
　　修行者们无一不是默道一声“帅”，其实他们早就看这群人五人六的伪君子不顺眼了，只是他们没那个本事跟这些真正的实权派正面刚，所以才一直忍气吞声；如今这些人竟然也在堪舆大能面前栽了跟头，真是活该。
　　地中海只觉得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堪舆转身，将小别墅放到墙角，说：“我不会帮你们，请回吧。”
　　地中海瞪大眼睛，“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堪舆回头看他，“你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地中海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拂过脸面，关键是还有这么多同僚，这么多“风水先生”在场！他气急地看着堪舆，目光忽然定在这间满满当当的小店，“你信不信，今天就能有人关了你这家店！”
　　堪舆没理他，径自走进小隔间。
　　地中海咬咬牙，“好，你厉害！”他紧跟着就把手机摸出来，飞快拨出电话，“喂，陈局长，是我，有点事儿想麻烦你……有家小店……是，还请你安排人手过来看看，这家小店是不是涉嫌违法经营，大搞封建迷信……”
　　走进小隔间的堪舆，也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微信。
　　事情发展成这样，修行者们看地中海越发不顺眼了，这些人都是有些本事的，或多或少都认识有门路的人，于是乎，一时间，所有人都默默拿出手机，开始四方联系。
　　过了不到一刻钟时间，工商局就来了，是地中海叫来的人
　　修行者们面露焦急之色。
　　地中海得意地笑了一下，转身朝着穿制服的领头人迎上去，“哟，陈局，这么点小事，您竟然亲自来了。”
　　被称为陈局的人用力跟他握了握手，“监督个体工商户、私营企业经营行为，维护市场经营秩序，我们责无旁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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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太不像话了！
　　地中海朝工商局的陈局长抱拳，“您这觉悟……敬佩！敬佩！”
　　陈局热情地摆摆手，环视一周，渐渐收敛笑容，打起官腔，“这家店，经营者是谁啊？”
　　小店内挤满了人，就是没人回答他，陈局的威严有点儿挂不住了。
　　地中海说：“呐，就躲在里面呢。这小子，年纪不大，宣传封建迷信倒是有的一手。”
　　“是吗？”
　　陈局跟手底下的人使了眼色，那几个人立刻分散开，一个问堪舆要证件，一个在这间小屋子四处搜寻，另外两个则到隔壁货品陈列间去检查。
　　堪舆将所有证件拿出来，证件齐全，从这里是找不到突破口了。
　　那个在小屋子搜查的工作人员，看了一圈，确定店里摆放的都是合乎规矩的丧葬用品，甚至连烟花炮竹都没有，只能朝陈局摇摇头。
　　陈局有点儿不舒坦了，他们今天来，就是为了吹毛求疵，现在找不到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了。他暗地里琢磨还有什么刺儿可挑，货品陈列间忽然传来属下的惊唿。陈局眉头一松，有了，随即神情肃穆地走过去。
　　以地中海为首的众位警官走到陈列间，修行者们稍作犹豫，也都跟了过去。
　　陈列间四周摆放的东西跟隔壁大同小异，最大的区别，大概就在于两口占据了陈列间几乎三分之一面积的巨大棺材，以及棺材中间那尊金光闪闪的黄金立人像。
　　立人像挺逼真，任谁都看得出来雕刻的就是堪舆。
　　说起来，雕刻自己的黄金立人像也没什么问题，但关键就在于，在立人像前面摆个香炉，香炉里面还插着无数根已经烧尽的香杆子，这怎么解释？总不能说，为了给自个儿积阴德，所以没事儿就烧香供着自己的人像吧？
　　“哟呵……”陈局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地中海，慢慢走到立人像前，朝立人像伸手。
　　张志贤挡在他面前，“这是大能的神像，岂是你想碰就能碰的？”
　　“呵呵……”陈局看着张志贤，冲地中海说：“老余，你说的对啊，这个叫堪舆的，搞封建迷信是真有一手，都有信徒了。”
　　这欠抽的语气！
　　张志贤心里老大不爽，撸起袖子就要揍人，站在他旁边的几个修行者，连忙拽住他。
　　陈局见状，眉毛一挑，“呵呵，想打我？脾气不小啊，年轻人。”
　　陈局给他的属下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立刻就过来把张志贤拖走了，张志贤气愤地挣扎，“告诉你们！别动神像，否则有的你们受的！”
　　陈局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随即将注意力放在立人像上，好家伙，这得有半米高啊，是实心的吗？他伸出手，抓住立人像最纤细的脖颈处，稍稍往上用力，竟然没举起来！
　　够土豪，居然是实心黄金立人像！
　　他回头看着站在外围的修行者们，意有所指，“弄这么大个实心儿的黄金立人像，得花不少钱吧？演技在线啊，居然能哄得这么多供奉？”言下之意就是，这黄金立人像全是堪舆大搞封建迷信，从受骗上当的信徒身上搜刮来的！
　　修行者们面露不愉。
　　“你们几个……”陈局指挥着他的四名下属，“把这个人像搬走。”
　　“是。”四个人走上前，就要动手。
　　高光德负面情绪累积到现在，对这些所谓的正经系统内的大小官员已经忍无可忍了，他忽然大喊一声，“不准动！”
　　所有人都被这声音震住了！
　　陈局回头看他，像是才注意到有这么一号人物似的，问地中海，“老余，这位是？”
　　地中海笑了笑，“八宅明镜办事处处长，高……高处长。”他说话的时候，可疑地停顿了一下，很明显，他连高光德的名字都没有记全。
　　陈局也是一笑，双臂抱胸，姿态高傲，便连握手的姿态都没有，“原来是八宅明镜啊，那个传说中的特别部门。好像存在感不是太强啊。”
　　地中海以及一众警官配合地笑着。
　　八宅明镜虽然是得到官方认可的由修行者构成的部门，但其存在非常尴尬。因为八宅明镜对外并不公开，不为大众所知晓，再加上职权有限，油水也不多，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起成员大多都是没有多少本事的“大师”，所以对于他们这些正经系统内的官员来说，八宅明镜就是个没地位没作用的清水衙门，要多凉有多凉，没准儿哪天一改制，这部门就被一笔划去了也不是不可能。
　　陈局又说：“听说要不了多久，几个国家的修行者交流大会又要开始了，前几次咱们国家拿到的名次了吗？好像没有啊……高处，交流大会上，八宅明镜代表的可是我华国，你们可不能谦虚让贤啊。”
　　这话简直就是戳到了高光德的痛脚上，他终于忍不住了，抡起拳头将陈局揍翻了！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修行者们对高光德或多或少都有些了解，知道这位是个长于钻营名利的主儿，最看中自己头上那顶乌纱帽，就算今儿个真的有人受不住嘲讽动手了，也绝对不能是他！但事情偏偏就是这么出乎意料！
　　众位警官以及陈局的属下们，看见这场景也是惊讶怔住了，哪儿能想到向来被欺压惯了的八宅明镜，竟然反击了？！反了天了！
　　很快的，警官和陈局的属下反应过来了，一拥而上将高光德铐起来，嚷嚷着要扭送警察局。
　　修行者们一看，也是同仇敌忾！同样是国家公务员序列，凭什么他们就能盛气凌人言语嘲讽八宅明镜？！拼了，跟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势利眼拼了！
　　两帮人马在货品陈列间打了起来，元宝、纸钱、经幡、车子、房子……除了那两口敦实的棺材以及过分沉重的黄金立人像，一切够得着、搬得动的东西都成为了他们攻击和还击的武器。
　　战事正酣，门外骤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喇叭声！
　　陷入混战的双方本不打算理会，没想到这堪比噪音的喇叭声持续时间奇长，长到他们都要失聪了。大家忍受不了了，停下来，用手捂住耳朵，试图减轻噪音的刺激。
　　喇叭声渐渐变小，直到完全消失。
　　修行者对噪音的抵御能力稍强一些，最先恢复神智，往橱窗外一看，呵！竟齐刷刷站了一排人，看那穿着打扮，是武警！
　　地中海和陈局长紧跟着也恢复了，头抬起来，彼此一看，鼻青脸肿，当了这么久的官儿，这两人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顿时发出一阵声嘶力竭地咆哮，“打！给我往死里打！””
　　“太不像话了！”其他人还没行动，就被一道威严的声音喝止，
　　地中海和陈局一怔，这声音很耳熟啊，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慢慢把头转向橱窗外。
　　一排武警自中间分开，两个人走了上来，其中一个五十多岁，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另一个大概三十岁出头，很是英俊。
　　来人可不就是京都市市长白树仁以及甄艺集团老总张御乘吗？！
　　他们怎么会过来？！过来也就算了，还被他们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政治生涯怕是要走到头了吧！
　　五分钟后，天堂银行停止营业。
　　二十分钟后，所有参与打架斗殴的人，都被转移到市政府会议室。
　　高光德等修行者，坐在长方形会议桌右侧；地中海、陈局等官员，坐在会议桌左侧。二十来个人如鹌鹑一样安安静静地待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随着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逼近，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了，白树仁黑着脸走进来，站在会议桌前，双手重重往桌面上一拍。
　　“看看你们这样子，简直是胡闹！还有没有一点身为政府官员的自觉和担当？！”
　　在座众人被吓得浑身一抖，脑袋垂得更低了。
　　白树仁用严厉的目光看着他们每一个人，仿佛想在他们身上灼烧出伤疤来似的，“在场每一个人，今天晚上8：00之前将检讨交给我，就在这里写，写完才准走！”说完，他又扔出一沓签收单，“毁了什么东西，自己写上去！半个小时后，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把欠款结清！”说完这些话，白树仁摔门而去。
　　众人看着厚厚的一沓签收单，都感到后悔了。他们去天堂银行，原本是想请求堪舆的帮助，没想到竟然演变成这样一场闹剧。
　　地中海也后悔了，不过他后悔的并不是跟修行者们打起来，而是后悔自己一开始为什么不拒绝上级领导的指派？如果当时拒绝了，后面的一系列事情就就都不会发生了。
　　他愤愤不平地从会议桌下面抽出一个活页本，从中取下两页纸，然后又翻出笔，开始着笔写检讨……
　　市长办公室内。
　　白树仁、张御乘、堪舆三人坐在沙发上。
　　白树仁非常抱歉地给堪舆到了一杯茶，“早便从御乘口中听说过堪大师的能耐，只是一直未能有机会见面。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样的场合见到了。”
　　堪舆不置可否。
　　白树仁敏锐地感觉到堪舆的态度，又说：“堪大师的所有损失，我都会让他们赔偿。还请大师别介意。”
　　堪舆喝了一口茶，“损失倒还是其次，只是，好像在你们看来，华国修行者都很窝囊，没什么能耐？”
　　“这……”白树仁看了一眼张御乘，然后解释道：“堪大师这话，恐怕是从那几个煳涂东西口中听来的吧？”
　　“你就回答，是或者不是？”
　　白树仁显然没想到堪舆竟然连他这个市长的话都能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本来还想用点语言技巧美化事实，但一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点了一下头。
　　堪舆站起来，“既然是这样，麻烦你告诉那几个人，今天晚上9：00，警察局见。”
　　白树仁赶忙问：“见面做什么？”
　　堪舆回头看着他，“不就是找人吗？我帮他们找。”
　　
作者闲话：　　感谢【near3268】的礼物
　　哎呀困死了，感觉写的时候头都是昏的，小蛇得赶紧睡觉了，明天再继续吧

111你确定？
　　晚上8：50。
　　在市政府会议室写完检讨的一众人先后来到警察局，聚集在大厅里，有意无意间，以地中海为代表的官员们，和以高光德为代表的修行者，分据大厅左右两侧，隐约有点儿水火不容、分庭抗礼的意思。
　　这里毕竟是地中海等人的地盘，所以他们看起来并不紧张，聊天的聊天，耍手机的耍手机，甚至还有闭上眼睛小憩的。
　　修行者们可就不一样了，哪怕平日里偶尔会因为业务问题接触局子，但今天进来的原因毕竟不太光彩，因而各个面色凝重。
　　“高处，您说，白市长着人叫咱们到这里来，是干嘛啊？”张志贤心里有点儿发憷，要是进局子这事儿被他家老头子和那位师叔知道了，少不得又是一阵耳提面命。
　　高光德摇摇头，“不知道，我完全猜不透白市长的想法。”
　　张志贤惴惴不安地看了一圈他们这十来个人，十来名修行者中，他是最年轻的，其他的都是三十开外，年龄最大的那位头发都全白了，叫做爷爷都不为过，偏偏这位热血的老人家左边眼睛淤青着，莫名的有点儿喜感。
　　那位老修士本来是半闭着眼睛的，仿佛是注意到他的目光，眼睛睁开了，但由于左眼肿着，并不能完全睁开，于是就变成了大小眼，“年轻人，不用担心。我算过了，咱们这些人，今日都能平平安安地离开。”
　　“真的？”张志贤高兴地问。
　　“嗤！”地中海笑了一声，张志贤回头看着他，地中海打开手机自拍模式，一面对着镜头拨弄所剩无几的头发，一面弯酸说：“现在这些大师啊，技术不过关还成天装半仙，要是真能掐会算，咋就算不出今儿个会进来？”
　　老修士闭上眼睛，没搭腔。
　　张志贤撇撇嘴，“别说的好像就我们有事一样，你不也一样？狂妄自大，坐井观天，就你这样儿，堪道长一根手指头就能压死你。”
　　“呵呵，吹的这么凶，谁知道有几分真本事？有本事叫他拿根手指头压死……”
　　地中海正刚的上瘾，就听见大门外传来“咳咳”声，这声音官员们可都熟悉的不得了，十来个人一下子就弹起来了，规规矩矩站成一排。
　　修行者们看见他们的反应，意识到可能有大人物来了，也都站起来。
　　果不其然，很快，张市长进来了，跟他一起的，还有张御乘和堪舆，以及几个警卫员。
　　张市长进来后，所有人鸦雀无声，他粗略看了一下人数，没差，于是看了看张御乘，张御乘没反应，他又看向堪舆，“堪先生，人都来了，接下来……”
　　堪舆的目光放在地中海锃亮的脑门上，“他们不是想让我找出那九十九个和尚的下落吗？”
　　“这……”
　　这个任务是上一级部门直接下达给余项强的任务，虽然白市长没有经手，但也听说了。
　　九十九名佛寺住持失踪，已经引起社会上的广泛关注，事情发生两日，警方没有找到丝毫线索，舆论压力非常大。后来据说这件事情有可能跟修行者有关，于是上级安排余项强等人，向堪舆寻求帮助，没想到反倒是惹恼了堪舆。
　　如今堪舆主动提出要帮余项强寻找高僧下落，他心里却不禁感到疑惑。听堪舆的语气，他对这件事似乎已经十拿九稳。
　　但他哪里来的底气？
　　连警方动用了如此多人力、物力、财力，甚至启用了当下最先进的天网识别系统，也无法取得进展，他又如何能够保证找到高僧下落？
　　他心里这么想着，默默退到角落里，张御乘，还有几名警卫员也跟着退到边上。
　　大厅中间只剩下堪舆一个人。
　　堪舆十指交握活动活动手腕，问地中海，“在什么地方开始？”
　　地中海一直低着头，没注意到堪舆在问他，等了半晌发觉没有人回答，这才抬起头四处张望，结果所有人都正看着他，他顿时意识到堪舆可能是在跟他说话，于是他指着自己，问：“你在问我？”
　　“对。”
　　地中海瞟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张御乘、白树仁市长，讪笑着说：“我没意见，我哪儿有什么意见呀，您是大师，您说了算，您想在哪儿开始，就在哪儿开始。”
　　堪舆挑眉，“你确定？”
　　“嘿，嘿嘿，确定。”
　　堪舆朝大厅里看了一圈，“那就在这里了？”
　　“您定了就好。”地中海这么回答着，心里想的是，这个叫堪舆的莫不是傻子吧，这个大厅里连台电脑都没有，就想找到九十九名高僧的下落？呵，要是这都能找到，他卖肾都要给堪舆打一座金身！
　　堪舆了然地笑了笑，“说话算话？”
　　地中海胸膛一挺，“说话算话。”
　　堪舆点点头，一扬手，整栋大楼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便连应急灯都熄灭了！
　　警卫员反应迅速，护卫在白市长身边，全神戒备，准备保护白市长撤退。
　　白市长想带上张御乘一起离开，结果张御乘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冷静，只让他安静看着。
　　白市长心中疑惑。
　　看着？
　　看什么？
　　他追问了，不过张御乘没有回答。但想到就连张御乘这样跻身世界前列的超级富豪都不担心了，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如此想着，白市长还是留下来了。
　　地中海等官员们也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忽然停电了。
　　余项强说，“别慌别慌，这栋大楼有备用电源，不出一分钟，就会来电。”
　　众人被他的话安抚了，但事实是，一分钟过后，整栋大楼依旧伸手不见五指，根本没有启用备用电源！
　　修行者们算是比较冷静的，高光德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黑暗中制造出第一缕亮光，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亮光……也出现了。
　　穿透力微弱的亮光四处照射着，也不知道是谁忽然间注意到，“大门怎么被关上了？”
　　众人的目光转向正大门，白市长等人进来之后，大厅正门本来是敞开的，也不见有任何人关闭，可是现在再一看，怎么就关上了？
　　一阵寒风从耳边吹过，众人不约而同缩了缩脖子，为什么忽然感觉这栋大楼里阴气森森的？
　　地中海直觉地认为是堪舆在装神弄鬼，极不客气地用手机照向堪舆，微弱的灯光照射下，众人都看见堪舆取下了右手的手套，然后将右手伸到身上斜跨着的小布包里面，从中抓出了一把粉末。
　　粉末从指间缝隙里洒出，在光线中飘飘洒洒。
　　地中海看着那仿佛是浅红色的粉末，忍不住问：“那是什么？”
　　对面修行者中，有人回答：“朱砂。”
　　地中海心里想，朱砂？这种时候拿朱砂做什么？不待他想出个所以然，就见堪舆用一种极其潇洒的姿态，将朱砂往空中一扔——哪怕他看堪舆非常不顺眼，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时候的堪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特别能够吸引他的气息。
　　大量粉末在光线照射下显出形来，粉末在空气中肆意飘洒，而后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渐渐在半空中构筑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
　　白市长睁大眼睛，这是变魔术吗？
　　地中海等官员也觉得不可思议，如果这里不是警察局，不是他们的地盘，他们一定会认为这是堪舆提前设置了机关！但关键就在于，这里是警局，根本不存在旁人暗中动手脚的可能！
　　张志贤嘴巴都变成了0字型，他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将手机调整为拍摄模式！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官员们可能并不知道堪舆是要干什么，但修行者们已经隐约有了揣测，尤其是那位左眼淤青的老修士，更是震惊得连浑浊的眼珠都明亮起来了！
　　“撒朱砂为镜，破精血请符，可回溯时光，通晓三界！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高光德听见老修士喃喃自语，老修士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懂，可是组合起来为什么就听不明白了？他很想跟老修士问个究竟，可是这样重要的时刻，根本不容许分心，他有预感，自己必须目不转睛盯着堪舆道长，否则一旦错过接下来的变化，他一定会后悔莫及！
　　只见堪舆脚下步法变换，一开始，还有修行者想要记住变换的步骤，可是步法变换的速度越来越快，到后面竟形成残影！与此同时，堪舆左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支白玉质地的毛笔，笔尖往右手一划，红光闪过，众人还来不及惊叹，就见堪舆用右手往朱砂构成的圆形图案中间一抹，那分明是朱砂纱雾形成的图案，竟然变成一面通达三界的灵镜！
　　镜内一时看见卫星发射，火箭升空，灼热的气流从镜内席卷而出，毛发皮肤都被高温烤出焦煳味；一时看见刀山火海，恶鬼凄厉，阴邪之气如蛆附骨，叫人两股战战，望而生畏；一时看见云雾缥缈，仙子成群，众人又如同坠入仙境，恣意闲适……
　　眼花吧？一定是眼花！
　　要不然就是刚才逸散到空气中的朱砂混合了某种致幻药品！否则怎么可能看见这些东西？！！！
　　身为二十一世纪科学至上的知识分子、有为青年，有朝一日他们竟然也能看见这些玩意儿？众人无一不是瞠目结舌，就连自认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白市长，都忍不住抬起眼镜，搓揉眼睛！
　　
作者闲话：　　感谢【芗韵】的打赏，么么哒！

112就在那里
　　灵境内的异象不断更迭变换，气息疯狂涌动逸散，眨眼间就将整个大厅同化。异象显示的是人间和仙界时尚且怡然，一旦切换到地狱深渊，阴厉凄惨的尖啸冲击神魂，众人如同坠落炼狱，头疼欲裂，魂体分离。
　　这哪里是魔术或者致幻药品能够产生的威力？！
　　这是真正的术法！强大到能够连通三界的术法！那位叫堪舆的，是有真本事的年轻修行者！但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这些，已经晚了！
　　修行者们无一不是使出各种术法，稳定心神；张御乘和白市长等人，也连忙加入到修行者的队伍，寻求庇护；以地中海为代表的一干官员们可就完全没招了，阴风肆掠之下，他们连站稳都做不到，哪里还能逃跑？只能不顾形象地趴在地上，抱柱子的抱珠子，抓桌腿的抓桌腿，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卷进地狱！
　　警局大楼正上方的天空，阴云席卷，而距离警局百米外的夜空，却是月明星稀，静谧非常，附近的居民发现了这样强烈的反差，随手一张照片晒到网上，顿时引起键盘侠群嘲，说是佛门高僧失踪一案警察办事不利，上天都看不下去了，对他们发脾气呢！
　　大厅内。
　　堪舆伸出右手，精准地抓住了代表人间界的场景，并往外一拖，众人依旧维持着现有的姿势，却被堪舆从钢筋混凝土的大厅强行带入充满泥土林木气息的密林！
　　白市长还没从上一个震惊中缓过神来，紧接着又亲身经历了这让他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缓缓蹲下，拨开野草，挖起一点泥土，放到鼻子下方闻，这一连串的动作中，野草微凉硬朗的触感，泥土的湿软和特有的芬芳，都是如此真实，所以，他们是在一转眼间被带到了另外一个时空？！他睁大眼睛看着立在中央的年轻修行者，目光中充满了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张御乘也是非常惊讶，他一直都知道堪舆有着寻常人没有的本事，却不知道他的能量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他忽然想到，如果方才在镜中看见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是不是意味着，地狱、仙界都是真实存在的？古人所追求的长生不老也不是奇谈？
　　修行者们对堪舆无一不是敬佩之极，他们受到眼界所限，一直以为堪舆是金丹大能，但光就他方才露的这一手，便是那些归隐已久的老怪物也做不到吧？他们面前这位年轻修行者，实力已经远远在金丹大能之上！
　　地中海等官员还浑身发抖地趴在地上，直到好一会儿之后，感觉到手下的触感似乎不一样了，才慢慢张开眼睛，往四周看去，这是，这是什么地方？！
　　地中海两股战战地爬起来，努力地分辨方位。
　　有官员拿出手机，想要通过高德地图定位，但系统根本无法判别他们现在的位置。
　　还有官员庆幸地感慨，“这里还是地球吧？幸好没去地狱……”
　　众人一听，均是心有余悸，照着方才他们在镜中看见的地狱的场景，若是他们去了，只怕得魂飞魄散！
　　高光德是这些人中最先恢复理智的，仔细打量过四周，虚心求问堪舆，“堪道长，请问这里是……”他可不认为堪道长会将他们随随便便带到一个地方，联想起道长先前说过的话，难道在这里能找到跟高僧失踪有关的线索？
　　众人一听，目光聚焦堪舆。
　　堪舆指了一下地中海。
　　众人顿时对地中海报以同情的目光：大能也是记仇的，兄弟，请节哀。
　　地中海冷汗直冒！
　　他现在可是已经知道了堪舆的能耐，如果能过穿越回过去，他非得打死那个有眼不识泰山的自己不成，但关键就在于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都已经把人得罪死了！
　　被堪舆一指，他顿时两腿发软，支撑不住地跪在地上了，等待堪舆发落，他丝毫不怀疑，如果堪舆真的对他做了什么，没有任何人敢提出异议！
　　但出乎意料的是，堪舆连动都没动，而是说：“就在那里。”
　　高光德愣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误会堪道长那个手势的意思了，于是赶忙往地中海背后走去，同时默默地批判了一下自己的小人之心。
　　地中海身后本是一株巨大的古木，高光德绕过古木，眼前的场景又变了一变，依旧野草茂盛，但却能明显看出有人活动的迹象！他不敢擅自行动，于是折回去，询问堪舆，“道长，那里面很可能有人，能再靠近一些查看吗……”
　　众多官员一听，也都纷纷好奇地往后面看。
　　堪舆说：“无妨，进去看吧，你们只有三分钟时间，之后，我们就得离开这里。”
　　修行者以及张御乘最先行动起来。
　　白市长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也跟着过去了。
　　其他官员们，稍作犹豫，也都赶紧跑进去。
　　最后竟然只剩下地中海和堪舆了。
　　地中海独自一人面对堪舆，压力越发大了，他战战兢兢地趴在地上，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如何才能挽回他在大师心目中的印象。
　　堪舆说：“你不去看看？”
　　地中海虎躯一震，小小声求饶：“大、大师，小人先前多有得罪之处，还请您大人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饶了小人……”
　　堪舆没跟他多说，“你不是要我找到那些和尚的下落吗？现在不看，等会儿出去了赖账怎么办。”
　　地中海心里简直卧槽了，您都强悍成这样了，谁敢跟您赖账啊！
　　堪舆摆手，“快去。”
　　“诶！诶！”地中海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一骨碌地钻到古木后去了。
　　说来也怪，站在古木旁边时，还只能看见茂盛的杂草，没想到一旦走过古木，所看见的场景就发生了变化——杂草中间，出现了一条人踩出来的“路”？
　　这估计就是传说中的“障眼法”吧？地中海心想。
　　地中海一面顺着地上的痕迹往前走，一面仔细观察着两边，心里越发肯定，抓走高僧的犯罪分子，必定是对术法极为精通的修行者——有了堪大师的先例在前，他现在要接受起科学常理无法解释的现象，可是一点儿难度都没有。
　　往前走了大概四五步，忽然又穿过了一道屏障，场景再度换了换，张御乘先生、白市长、修行者们以及其他官员们都在，大家正站在一个石洞前，小声议论着什么。
　　“怎么了？只有三分钟，赶紧进去看看呀。”
　　他正说着，就看见洞里跑出来一个人，是八宅明镜的高光德。在见识了堪大师的本领之后，地中海对修行者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客气地问：“高处，里面什么情况？”
　　高光德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说：“确实有高僧，我没来得及细数，但应该有好几十个，广寒寺法显住持也在里面。”
　　毫无疑问，这里必然就是犯罪分子的窝点！
　　地中海将手搁在别于腰间的枪上，大有要冲进去救人的架势，“现在怎么办？”
　　白市长说话了，“还是先出去，听听堪大师的怎么说吧。”
　　众人不敢有丝毫异议，急急忙忙往回走。
　　堪舆见他们都从古木后面走出来了，便道，“时间到，都跟上。”随即转身往前走了一步，人就忽然间消失了。
　　其余人一看，不敢拖沓，小心翼翼地跟上。
　　地中海心里有愧，所以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飞快穿过那道无形的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看见场景突兀的变化，他就走到了警察局大厅里！他赶忙回头，发现自己方才竟然是从那面朱砂镜里走出来的，太神异了，要不是亲身经历，就算旁人跟他说一千次一万次，他也压根儿不会相信能这样啊，又不是贞子姐姐高仿版！
　　所有人都出来了。
　　堪舆再度抬起右手，在镜前画了一个圈，镜子顷刻间碎裂成细微的焦黑色晶粉，飘入空气中，镜子也随之消失。如果不是地面上、墙壁四周还残余有焦灼的痕迹，他们怕是都会以为方才经历的一切只是幻觉。
　　众人看向堪舆的目光，越发炽热钦佩。
　　白树仁坐到京都市市长这个位置，也算是接近权利中心了，因为工作缘故，他早就知道修行者的存在，但却一直以为，所谓的修行者，不过是会些阴阳八卦、寻龙点穴等功夫的风水先生，却没想到原来修行者还可以达到这等境界，因而现在面对神秘莫测的堪舆，一向长袖善舞的他，竟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好在还有张御乘在，他对张市长说道，“堪大师已经确认了高僧所在地点，那么接下来，政府这边准备如何安排？”
　　白市长紧跟着也反应过来了，“方才一切，实在令人大开眼界，感谢堪大师出手相助，如果没有您帮忙，我们怕是找上个十天半个月，也难以有成效。至于接下来的安排……我想即刻跟上级通电话，请求上面的指示，可否请堪大师稍稍等待？”
　　堪舆没说什么。
　　地中海立刻厚着脸皮凑上来，谄媚地说：“堪大师，我们还有太多疑惑需要您解答，可否移步会议室？”
　　堪舆看着他，“你不是说，如果我能找到那些和尚，你卖肾都要给我打一座金身吗？”
　　地中海的笑容顿时就垮了，“您，您连这个都听见吗？”
　　他当时就是在心里想想，这都能被听见？！
　　不带这么作弊的啊！
　　地中海简直要哭了，“堪大师，当时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见堪舆表情不变，地中海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认命道，“主要是我也没多少存款，要不这样，我先给您造一座微型的，等以后有了存款，再慢慢添料？”
　　堪舆笑了笑，收回目光，“带路吧。”
　　

113石陵山
　　地中海松了一口气，赶忙跑到堪舆前面引路，“这边请，这边请。”又朝落在后面的高光德等人热络吆喝，“八宅明镜的各位大师，这边请。”
　　待众人进入会议室，白树仁则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拨出了一通电话。他这通电话直接打进中央，情况简要汇报完毕，中央表示，让他务必维持跟堪舆的良好关系，能力范围内满足堪舆的任何合理条件，并请他协同寻回失踪的高僧。
　　会议室内。
　　堪舆坐在上首方，不徐不疾喝着茶。张御乘坐在他左边，他的右边还空出来一个位置，是留给白市长的，其余众人依次坐下。
　　高光德先说了自己在洞内看见的情形，“当时太匆忙了，很多细节没看清楚。那个洞非常大，几十名高僧全都睡得沉沉的，还被人刻意按照一定的顺序排列着……”
　　左眼淤青的老修士问：“什么顺序？”
　　高光德认真回忆，“那些高僧都平躺在地上，头朝中央，首尾相连，呈放射状，看起来就像这样。”他迅速从会议桌上抓起一支笔，在纸上画出九条直线，直线一端汇聚在一起，另一端发散，像简笔画里太阳发出的光芒。
　　老修士眉头紧皱。
　　地中海看见他的表情，下意识地问：“这个排序，有什么问题吗？”
　　老修士回答：“高修士讲到，高僧被摆放成首尾相连的九条直线，贫道就联想到了佛门常说的九九归一，终成正果。但失踪的高僧一共九十九名，和这个又匹配不上。”
　　眼看众人都陷入老修士提出的疑惑中，白市长进来了，他将上级的指示简单说了，最后郑重其事地向堪舆提出请求，“这件事已经超出我等的能力范围，所以，肯请您施以援手。”
　　请堪大师帮忙？！
　　地中海头一个就觉得特别好！堪大师多厉害的人物啊！有他在，还怕找不到和尚破不了案？但反过来又一想，非亲非故的，堪大师凭什么要帮助他们？
　　很多官员跟他一样想到了这点，因此都紧张地看着堪舆，生怕堪舆拒绝；就连八宅明镜的修行者们，也都提了一口气。毕竟到现在为止，他们连那些高僧被藏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如果没有堪大师帮忙，这事还怎么推进下去？
　　堪舆看着神色郑重的白市长，又看了看地中海、高光德等人，没说话。
　　白市长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为了感谢堪大师出手相助，由官方出面，为您打造一座金身？”
　　说完这话，他就看见堪舆的眉头挑起来了，白市长赶忙再接再厉，“请您放心，我们必定会寻找全华国最好的人像雕铸大师，为您打造金身，必定让金身惟妙惟肖，充分展现您超凡脱俗的气度。”
　　堪舆点点头，“也好。”
　　白市长进一步说：“那我今天晚上就联系人着手这个事情。另外，堪大师，您认为，高僧失踪这件事……”
　　堪舆：“事不宜迟，连夜出发吧。坐标，赣西市，石岭山。”
　　“好！”
　　白市长首先跟赣西市江市长取得联系，请他派驻人员封锁石岭山；然后组建了由十名特警和十名修行者构成的缉拿小队。半个小时后，由白市长亲自带领的二十人精英队伍整装完毕，同堪舆一起，搭乘专机前往赣西市，张御乘和其余人等留在京都。
　　飞机上。
　　地中海跟高光德恰好坐在一起。
　　高光德在飞机起飞之后，闭上眼睛小憩，偏偏旁边那位跟长了痔疮一样，怎么坐都不舒服，系着安全带还能扭来扭去。高光德忍不住问他，“你不舒服？”
　　地中海尴尬地笑了笑，伸长脖子往前面瞄，见堪舆睡着了，于是小声地跟高光德说：“我就是，在想一件事儿。”
　　高光德问：“什么？”
　　地中海说：“白市长都承诺要专门为堪大师造一座金身了，我那个寒酸的微型金身，是不是可以忽略？”
　　高光德：“你是你，市长是市长，你的愿你还，市长的愿市长还，怎么能因为市长还了愿你就不还了？”
　　“……”地中海一脸的生无可恋。
　　————————
　　三个半小时后，一行人抵达赣西市机场，在江市长的陪同下，来到距离目的地四十千米的小镇，稍作休息，驱车前往小镇背后的石岭山。
　　江市长介绍道，“石岭山原名叫石陵山，陵墓的陵，后来大家都觉得这个名字不好，于是改成了石岭山。”
　　堪舆：“这里面有墓？”
　　江市长已经从白市长那儿知道了堪舆，因此对堪舆非常客气，仔细回答，“是的，但具体是谁的墓，没有人知道。老一辈曾经有人进去过，说这古墓在一株两人合抱的大树后面，墓里有九十九个石坑，每个坑里都放着人骨头架子。”
　　大树？九十九个石坑？这些描述不正好跟他们在镜中看见的重合吗？
　　高光德忙问：“江市长，请问那些石坑的设置，是不是这样的？”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正是他画的那副简笔画。
　　江市长惊讶于他们竟然有墓中的结构图，于是问：“你们是要去找这个地方？”
　　高光德：“对。”
　　江市长面露异色。
　　高光德问：“去这里，有什么不妥的吗？”
　　“那座古墓很是古怪，寻常人就是到了附近，也根本找不到墓穴入口。而那些曾经进去过的人，都会在短时间内死去，所以老人家都说，只有将死之人，才找得到，进得去。”
　　车上其余人都不约而同看向高光德——他们之中唯一进去过的人。
　　高光德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车子进入石岭山，顺着蜿蜒曲折的水泥路颠簸前进，行驶了有四十多分钟，车队停下了，所有人下车。
　　江市长说：“再前面没路了，车子只能到这里。”
　　白市长再三感谢。
　　江市长又说：“石岭山的防线已经做好了，不论是进出山都会被拦截盘查，你们尽管放心。另外，白市长，确定不需要带上当地人引路？”
　　白市长用目光询问堪舆，见堪舆摇头，白市长就对江市长说：“确实不用了。”
　　“好吧……”江市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那座古墓，能不进去，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江市长一番好意，白市长代表众人表示感谢。
　　双方告别。
　　堪舆一行人进入树林，白市长、堪舆、地中海三人在队伍最前方，十名修行者和十名特警跟随其后，配对前进。
　　他们脚下的这条路显然是人为踩踏出来的，平时走的人应该并不多，路不好走，一面走，还要一面噼开挡在前头的野草荆棘。
　　此时正是凌晨三点，夜间气温在零摄氏度以下，唿出的气都能结成冰渣子。
　　地中海把帽子使劲往下拽，看着走在前面的，仅穿着长袖衬衣、牛仔裤的堪舆，哆嗦着说：“堪大师，您不觉得冷吗？”
　　堪舆回头，地中海裹得跟熊一样，浑身上下就只有两只眼睛两个鼻孔露在外面，就这样，都还狂打寒颤，他又看了看其他人，除了一两个修行者之外，大家的情况都差不多，白市长年纪最大，情况还要更严重。他停下了，环顾四周。
　　高光德搓了搓手，说：“山里植被茂盛，尤其以柳树、槐树最为粗壮。”
　　地中海问：“柳树和槐树怎么了？”
　　“柳树与槐树又被称之为冢树，阴气重，只适合种在坟地。其中柳树又是束魂能力最强的一种，如果死人被埋在柳树下，那死者的灵魂就无法被超渡，无法转世投胎。”
　　地中海一听，两腿都要打颤颤了，看树木的眼神就跟看鬼一样，“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之所以觉得这么冷，是因为这里阴气重？”
　　高光德不置可否，看向堪舆。
　　堪舆想了想，从布包里取出一沓符纸，递给高光德。
　　高光德诚惶诚恐地接过，“这是……”
　　“驱邪符，贴身佩戴。”
　　高光德当即给每一个人分发了一道符纸。
　　修行者手托符纸，先是心怀敬意地瞻仰了一番，然后将它摺成八卦形，放在内衣口袋里。白市长和地中海也赶忙珍重地将符纸放进内衣里。特警们先前不曾接触堪舆，并不知道堪舆的本事，所以乍一拿到符纸，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们习惯了服从指令，没多问，有样学样地收好符纸。
　　说来也怪，符纸刚一放好，被贴着的部位就感觉到暖融融的，紧接着，暖意更是随着体内的筋脉渐渐传达到躯体的各个部位，快速驱散寒意。
　　众人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看向堪舆的目光越发崇敬。特警们就更加疑惑了，但都把这种疑惑压在心里，没说出来。
　　队伍继续前进。
　　地中海自认为占据了最安全的位置，前面是堪大师，后面还有那么一长串特警加修行者，因而心放得很宽，手电筒在林子里晃来晃去，有点儿百无聊赖的样子。
　　跟在他后面的高光德提醒，“这林子里很危险，注意点。”
　　地中海“哦”了一声，依旧毫无紧迫感，眼睛到处乱瞄，手电筒光飞快地掠过右侧的林子深处，地中海楞了一下，好像看见了一张人脸？他赶紧用手电筒往那个方向照过去，茂密的林子深处有一株大柳树，柳树的树干上有些纹路，稍不注意，就有可能看成是人脸。
　　地中海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他就说嘛，他们这么多人，阳气多重啊，怎么会有鬼不长眼地撞上来……
　　“哎哟！”
　　地中海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队伍停下来。
　　白市长回头看着他，问：“怎么了？”
　　地中海忙不迭摆手，“没事没事，就是被树根绊了一下，好在穿得厚，都不疼的。”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捡起手电筒，往脚下照，这一看，立马尖叫，“啊！有人骨头！”
　　他被吓得不轻，慌忙后退。
　　高光德扶了他一把，“小心点。”
　　这一回地中海可不敢敷衍了，老老实实回答“好”，很是忌讳地让到旁边。
　　白市长见横在地面上的确实是人骨头，于是转头看向堪舆。
　　堪舆说：“不远了，抓紧时间。”
　　尽管有惊无险，但接连遇到怪事，地中海心里还是有点儿膈应，于是乎接下来都特别安分，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往前走。
　　然而大概是他的运气背到极点了，没走几步，就慢慢感觉到脖子被什么东西勒住了。
　　一开始他还以为帽带子系得太紧了，把带子松了些，没想到非但没好转，反而感觉越来越勒人了，到后面都喘不过气了！
　　
作者闲话：　　芗韵，感谢亲亲的礼物，么么哒

114再见鬼王
　　地中海赶紧把帽子摘了，拉开大衣拉链，两手在脖子前后左右摸，分明什么都没摸到，唿吸却越来越困难。他急忙转身拽住高光德，张大嘴巴想要求救，但他连气都喘不顺了，只能发出啊啊的单音节。
　　高光德顿时意识到出问题了，暗道不好，从包里取出一只极小的塑料瓶，挤出液体擦在眼睛上，再往地中海看去，就发现他的脖子上竟然缠了条暗红色的舌头，顺着舌头往上看，巨大的槐树枝干上挂着上百只吊死鬼，而勒着地中海的，正是其中一只吊死鬼的舌头！
　　“有鬼！”他大声喊。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这声音的刺激，百来只吊死鬼瞬间有了反应，暗红色的舌头从嘴巴里飞出，攻击下面的二十来人。
　　其余修行者赶忙打开阴阳眼，看见头顶上密密麻麻的吊死鬼，心中大惊，纷纷祭出各种法器驱赶镇邪，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特警们反应虽然也快，但他们看不见鬼魂，面对修行者们看似“激烈”的战斗，只能束手束脚地站在原地，完全跟不上节奏。
　　高光德祭出桃木剑，一剑刺穿缠住地中海的那条舌头。
　　地中海听见耳边滋滋作响，勒住脖子的巨力顿时就松了，他身体瘫软地跪在地上，大喘粗气，等终于气顺了，立刻哑着嗓子朝高光德说：“谢了，高处。”
　　高光德又是一剑刺穿条舌头，“快去堪大师那边！”
　　地中海赶忙捂住自己的脖颈，连滚带爬奔向堪舆。
　　白市长也只是个普通人，根本看不见鬼魂，看着下方**乏术的各位修行者，以及站在一旁根本帮不上忙的特警，焦急问道：“堪大师，现在是什么情况？！”
　　堪舆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林中所有鬼怪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吊死鬼聚集在他们右侧的这株巨大槐树上，虽然单个威胁力不高，但数量众多，十名修行者既要保护旁边的特警，又要对付鬼魂，逐渐力不从心。
　　堪舆稍作思考，对高光德说：“把牛眼泪给特警！”
　　高光德挑开一条长舌头，抽空将迷你塑料瓶扔给身旁的特警，“擦在眼睛上！”
　　特警条件反射接住塑料瓶，挤出液体涂抹在眼睛周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所看见的一切骤然发生变化，不禁脸色巨变，世界观都塌了！
　　高光德又喊：“扔给其他人！”
　　这名特警呆了一下，赶忙将塑料瓶扔给旁边的特警，如此不过半分钟，所有特警、以及地中海、白市长都开了阴阳眼！也都见到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恐怖场景！
　　上百只吊死鬼被各色绳索拴住脖颈，挂在树上，脸青紫色，嘴巴大张，暗红色的舌头就跟大大泡泡糖一样，还能无限制拉长！
　　地中海心有余悸地捂着脖子，将先前放进内衣口袋的驱邪符拿出来，却发现符纸已经彻底变成了焦灰色。
　　白市长着急询问堪舆，“我们能做些什么？”
　　堪舆注意到白市长等人都配备了枪支，“有子弹吗？！”
　　白市长摸着腰间的手枪，回答：“有！子弹充足！”可是寻常子弹根本伤不了鬼魂吧？他心里想。
　　堪舆拿出一包朱砂，“把子弹放在朱砂里滚一圈再上膛！”
　　白市长恍然，原来还可以这样！白树仁从政之前，曾在部队服役八年，精通各类枪械，不消堪舆多做解释，他第一个就卸下子弹扔进朱砂，再快速上膛，然后对准一米开外的吊死鬼，一枪爆头！吊死鬼被含有朱砂的子弹击中要害，瞬间烟消云散。
　　地中海和特警们见状，纷纷效仿。能被白市长选入此次缉拿小队的，都是原单位的佼佼者，射击技术一流，面对被禁锢在槐树上犹如靶子一样的吊死鬼，简直例无虚发！
　　有了白市长等人的加入，修行者们压力骤减，不到半刻钟，百来只吊死鬼已经被灭得不成气候。
　　堪舆收起朱砂，“都跟上！”
　　一行人赶忙全神戒备跟在堪舆身后，跑步前进。
　　白市长忧心忡忡，“堪大师，吊死鬼是不是被人故意安置在那里的？”
　　“没错。”
　　“他知道我们来了？”
　　“咱们这一群人上山的动静这么大，他不知道才奇怪呢。”
　　“那他会不会将高僧转移？”
　　堪舆很肯定地回答：“不会。”
　　“为什么？”
　　堪舆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空地，“因为我已经闻到血腥味了。”
　　白市长等人也紧跟着停下。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百来米宽的空地，寸草不生，土壤很湿润，显然是不久前才翻新过的，联想起方才经历过的槐树吊死鬼，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地中海鼻尖动了动，“好臭。”一大股腐肉的味道。
　　高光德握紧桃木剑，“是尸气。”
　　地中海头皮都麻了，把着手枪，“不会是僵尸吧？”
　　没有人回答他。
　　堪舆带头踏进空地，土壤非常松软，人踩上之后，半只脚都能陷进去。
　　白市长见堪舆就走了，有些着急地问：“堪大师，我们呢？”
　　堪舆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就要来不及了。”
　　白市长咬咬牙，紧跟着追上去了。
　　高光德等修行者毫不犹豫地跟上。
　　十名特警也手持枪械，两两组队前进。
　　地中海落在最后面，犹豫着自己到底要不要追上去，他总觉得这土壤里一定埋了很恐怖的东西，没准儿等会儿大家斗不过了会折返呢？但他还没有等到有人折返，就听见后方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地中海：“……”
　　还是跟大部队共进退吧！
　　地中海飞快挤到堪舆身旁，跟堪舆并行着前进。
　　一路上挺顺利，眼看就要走到一半的距离，都没有发现任何异状，胜利在望！
　　但事实证明，这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大块地，不可能没有障碍！
　　就在队伍完全行进到空地中央时，脚下的土壤开始鼓动凹陷，无数只腐手破土而出，大力抓住他们的脚腕，将人往土里拖曳！
　　地中海简直倒了血霉，旁人都是至多有两只腐手拽着了不得了，到他这边呢，除了两只腐手，死人脑袋都钻出来了，还好死不死地咬在他小腿上！亏得他穿了加绒加厚棉毛裤，否则都脱皮了！
　　地中海被吓得嗷嗷直叫，但身为警察的基本素养和反应还是有的，拿起手枪对着腐烂的脑袋一阵疯狂射击，将颅骨打得稀烂，解救了自己的小胖腿，又卯足了劲一脚蹬开抓住自己的腐手，垫着脚尖拼尽全力往对面跑。
　　一开始他被腐手抓住还得折腾半晌，到后来竟是练出一脚断骨的功夫，丝毫不拖泥带水！如此这般，他居然是堪舆之后第一个到达空地对面的！
　　地中海：看着依旧在尸骨堆中苦苦挣扎的众生，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牛逼！
　　白市长等人以及一众修行者可就没有地中海这么幸运了，他们不断挣扎着往对岸跑，但空地里的腐尸太多了，经过两三分钟的对抗，腐尸全都从土里钻出来了，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外围还不断有腐尸聚集过来，再不突破，他们就会被彻底困在这里！
　　白市长一面用手枪爆头，一面问：“被这些东西抓伤了，会不会感染？！”看见腐尸，他首先想得到就是生化危机，生化危机里面一传十十传百可不是开玩笑的！
　　高光德用力削下一个腐尸的头颅，大声回答：“当然会！”
　　白市长又问：“有没有解药？！”
　　“有！”
　　白市长心中大定，大声喊道，“我喊到三，所有人一口气往对岸冲！三！二！一！”
　　白市长一声令下，十名特警毫不畏惧地冲锋陷阵，哪怕被抓伤咬伤也丝毫阻拦不了他们前进的脚步，修行者们受到这股士气的感染，也都一鼓作气冲了出去。
　　一群人气势如虹冲上对岸，说来也怪，那些腐尸竟然没有追过来，只停留在空地边缘处，朝他们低声嚎叫。
　　经过腐尸阵后，受伤的人过半，其中有一名修行者、一名特警伤势严重，移动困难。
　　高光德和另外几位修行者，将符纸灰烬兑成水，给每个受伤的人都喝了。
　　白市长看着躺在地上的两名重伤人员，询问堪舆，“堪大师，大概还有多远？”
　　“十来分钟。”
　　地中海说：“时间耽误不起，要不，就留两个人照顾他们吧，其余人抓紧时间赶路。”
　　高光德也觉得这个意见不错。
　　最终他们留下了一名修行者，一名特警。
　　又一次钻进密林，这回可没有小路能走，完全就是在野草荆棘中穿行，如果不是他们穿的够厚，只怕浑身的皮都已经被割烂了。
　　连续两场跟战斗，让所有人身心俱疲。密林深处看不见尽头，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见什么。大家只能默默地祈祷，希望接下来千万不要再出现什么妖魔鬼怪，让他们能顺利抵达目的地。
　　然而这样天真的想法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前方忽然出现浓重的白色雾气，所到之处草木成冰。
　　堪舆停下脚步。
　　站在他后方的一众人见状，大惊失色，慌忙后退，然而后方也有寒气逼近！他们又试图从左右两侧转移，但左右两侧同样有寒气扑来。眨眼间，他们所有人就都被困在了一方小小天地！
　　根本无路可逃。
　　修行者齐心协力祭出法器，只能勉强减缓寒气侵蚀的速度。
　　凛冽的阴气无孔不入，穿透棉服大衣，直达筋骨。
　　白市长脸色发青，哆嗦着询问，“这，这，这是怎么了？”
　　高光德攥紧桃木剑，“一定是有非常强大的厉鬼出现，否则不可能有如此浓郁森冷的阴气。”
　　他的话刚说完，堪比八级地震的强烈震感袭来，将所有人颠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勉强定神，便注意到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凭空出现了巨大的人腿！顺着人腿往上看，只能看见未被树冠遮住的粗壮腰部。
　　这是鬼吗？
　　竟然存在体型如此巨大的厉鬼？！
　　白市长等人以及绝大部分修行者都被吓呆了，全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高光德更是万念俱灰，“完了，完了，四方鬼王……”
　　

115交情？
　　“四方鬼王？”
　　修行者听见高光德的话，瞬间失去战意。
　　鬼王是什么样的存在？
　　下辖厉鬼万千，连地府都无法约束！
　　而他们不过是修行了几十年的凡人修士，如何能跟动辄存在了几百上千年的鬼王抗衡？！一尊鬼王已经叫他们万念俱灰，更何况一来就是四尊！他们今天注定要命陨于此了！
　　空气中骤然炸开一道闷响，高光德、白市长等人神魂剧震，抵抗力稍微差一些的，直接七窍流血！
　　白市长用力捂住耳朵，但根本没有作用，巨大的闷响依旧不受阻隔地钻入耳膜，白市长气血不顺，喉咙里都感觉到涌动的腥甜了。
　　“这是什么声音？！”他大声问。
　　修行者中，一个精通鬼语的说道：“是鬼王在说话！”
　　“它说了什么？！”
　　“……说我们都得死！”
　　四方鬼王散发出强大压迫力，抵御寒气的法阵岌岌可危。
　　白市长两腿打颤，连站都站不稳了，围堵他们的这几只巨大鬼怪，绝不是寻常人能够对付的！他无意识地退到让自己有安全感的堪舆身旁，然后询问高光德——他还抱着一丝侥幸，既然高光德能一眼认出四方鬼王，是不是也能知晓某些从鬼王手中逃脱的办法？
　　“高处长，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高光德绝望地摇头。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比方说卖人情？”
　　高光德冷汗涔涔地苦笑，“我也想跟卖人情，关键是我认识它们，它们不认识我啊。”
　　忽然间，一个声音插入。
　　“他们应该还记得我。”
　　高光德、白市长等一众人等全都看向堪舆。
　　白市长激动道：“堪大师，您跟四位鬼王有交情？！”
　　“算是吧。”堪舆回答，“不久前打过一次。”
　　激动的众人：……
　　好吧都打过架了鬼王肯定是记得您的，但问题的关键在于打过架能算交情？！只能算敌人吧！要是鬼王知道您在估计还会愤怒地一脚踏平这里吧！
　　高光德对堪舆的了解比其他人都要多一些，他到现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听见堪舆这个名字，就是跟四方鬼王一起出现的！他当时还认为是玄纯道人天方夜谭，认错了鬼王，但看堪道长的反应，当初遇见的，必定就是四方鬼王，最重要的是，堪道长拥有足以压制鬼王的实力！
　　他们或许有救了！
　　时间紧迫，他这番想法自然是没法跟大家详说的，“堪道长，请您出手一试！”
　　堪舆点点头，在白市长等人复杂地目光中，往前跨出一步，然而他并没有像大家想象中那样使出某个惊天动地的大招，而是清了清嗓子，用跟老朋友打招唿一样的语气，问道：“几日不见，过得还好？”
　　白市长&众人：……喂喂喂虽然知道您是大师，但这样随和的语气跟鬼王说话能有什么用？！！！
　　高光德也抽了抽，小声提醒，“堪道长，您这样怕是不行，得拿出气势，威严，让它们感觉到恐惧……”
　　他的话还没说完，余光就注意到城墙一样伟岸敦实的鬼王飞快地缩小了，最后竟变得只有一人多高，这还不算完，更让他惊讶的是，四位鬼王竟然非常客气地跟堪舆拱手寒暄！看起来竟然还有那么点儿……
　　狗腿？
　　众人：……已经完全看不懂剧本。
　　四位鬼王排排站。
　　西方鬼王谄笑，口说人话，“哎呀，真巧，大人您也在啊。”
　　“我过来救人。你们怎么在这里？”
　　“呵呵，就是无聊散散步……”
　　堪舆看着他，目光凉凉的，“不许说谎。”
　　旁观的一干人等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内心焦灼：大师，您说话这样耿直真的不怕惹恼了鬼王吗？
　　西方鬼王僵了僵，“被那个神秘人强行征召过来的，为了阻拦旁人接近祭坛。”
　　说起这个，堪舆暗道糟了，“时间就要来不及了，你和东方跟我一起过去，南方和北方两个护送其余人跟上。”话一说完，就一阵风似的窜入林中。
　　西方鬼王和东方鬼王紧跟着散入空气中。
　　剩余众人看着两位鬼王，瑟瑟发抖：……
　　GOOD，被鬼王护送赶路什么的，他们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但为什么总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小命不保……
　　————————
　　堪舆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奔向祭坛，路上，询问鬼王，”你们几个过来，不是因为强行征召吧？”
　　跟在他左右两侧的两位鬼王显出半透明身形。
　　西方鬼王一开始还不愿意说。
　　堪舆并没有太在意它的反应，“就算你们不说，我也能猜到，他是不是用飞升成仙这样的鬼话骗了你们？”
　　西方鬼王：“大人慧眼如炬。那个人的确说，只要我们能帮他拖延时间到做法成功，他就能告诉我们飞升之法。”
　　“可知道他所谓的办法是什么？”
　　西方鬼王不是太肯定地回答：“跟那些被他绑过来的和尚有关？”
　　“我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听说了什么飞升成仙长生不老的办法，但我敢肯定，犯下滔天杀孽，就算真成了神，也只能是邪神，魔神，将承受天道惩罚，轻则堕入永世轮回，重则灰飞烟灭。”
　　问道求仙一途根本没有捷径，几位鬼王先前也是被蒙了心智，才会相信那个人的话，如今被堪舆点破，不禁面色一凛，感激道：“多谢大人提点。”
　　很快，眼前出现了朱砂镜中那株大树，堪舆毫不犹豫绕开大树，踏入障眼法阵中，一路直奔到洞口，洞口传来极其浓烈的血腥味，堪舆想要一鼓作气冲进去，但洞内忽然飞出一只血红色的邪器，挡住了他的去路。
　　堪舆看着悬在半空中的邪器，“骷髅碗。”
　　“桀桀，你就是堪舆吧，我们两个，还真是不打不相识。”
　　一个戴着兜帽、披着深灰色袍子的人，从洞里走出来，手一张开，骷髅碗就自动飞到他手中。怪人往堪舆身后的东方和西方鬼王看去，“你们不想飞升成仙了吗？”
　　西方鬼王笑了笑，“你的办法毒性太大，我们可不乐意用。”
　　“哼，你们会后悔的。”
　　两位鬼王并没有理会怪人的话，对堪舆说：“大人，不若我们拦住他，您先进去？”
　　堪舆还没说话，怪人就先说了：“就凭你们，能拦得住我？”
　　他怪笑两声，右手探入骷髅碗，从中抓出一把红白相间的东西洒在地面，地面如同沸腾的水一样鼓动起来，仅仅三五秒钟，一排排身穿盔甲手执武器的阴兵浮出地表，前后拢共上万名。
　　怪人一指堪舆，“杀了他。”
　　阴兵得到指令，前赴后继扑向堪舆。
　　两位鬼王见状，赶忙召集阴兵，但大概是这方圆百里之内的阴兵都被怪人征召驯服了，是以一时间，他们竟然连一名阴兵都召不出来了！召不出阴兵，两位鬼王只得亲自上！他们的战力自然不是普通的阴兵能够匹敌的，哪怕这些阴兵长期被怪人供奉，训练有素，也根本不是嚣张横行了上千年的鬼王的对手！
　　有鬼王掩护，堪舆轻而易举越过阴兵，袭到怪人身前。
　　怪人没想到堪舆的动作竟然能有这么快，眼见堪舆探手抓向他的脖颈，立即招来骷髅碗，挡在自己面前，在他的设想中，堪舆必定会因为不敢直接接触骷髅碗而撤手，但没想到堪舆居然丝毫不畏惧骷髅碗的邪性，一把抓住骷髅碗，五指成爪，竟然将骷髅碗捏了个粉碎！
　　怪人大惊，连忙后退，但他的速度根本比不上堪舆，眼看就要被抓住，但他竟然忽然间化成了黑色烟雾，堪舆抓了个空！
　　黑色烟雾扩散到空气中，在上万名阴兵上空盘旋。
　　堪舆顿觉不妙，冲两位鬼王喊，“快走！小心被他控制！”
　　两名鬼王反应迅速，听见堪舆的话，立即就影入空气中，消失不见了，场地上只剩下由怪人征召的阴兵。
　　黑色烟雾不能抓到鬼王，便以这些阴兵为目标，烟雾瞬间扩散，将阴兵全部笼罩在内，打算将其吞噬融为几用。
　　堪舆怎么可能让他得逞，当即脱下手套，咬破手指，用鲜血在空气中写了一个大大的“镇”字，用力将字往地面一拍！
　　“轰！”
　　一圈金色光芒以“镇”字为中心，飞速朝四周扩散，被金光波及的阴兵动作卡顿了一瞬间，随即慢慢消失。
　　神秘人受到金光重创，无法自由化形，不断在烟雾和残损的人形之间变换。
　　“不！”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此失败！他怎么可能甘心失败？！
　　他本名章未国，是正一道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尤其擅长相术。学习术法五十载，一心问道，只求飞升，却不想两年前，竟算出自己命不久矣！他渴望长生不老，渴望得道成仙，怎么能允许自己在五十七岁时便如同寻常人一般堕入轮回！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听说了广寒寺慧惜住持一夜之间坐化成佛的传说，便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收集跟慧惜住持坐化有关的信息，终于推断出，舍几度魔，能坐化飞升！
　　但人世间和平数十年，又哪里来的魔？
　　于是他想到了骷髅碗，那个被慧惜舍身封印的邪物！如果他将邪物唤醒，祭以九十九名高僧，必定能够造出新的魔！新魔出世，他就用金袈裟、《长生经》、佛牙舍利度化恶魔，最终也能像慧惜住持一样，超脱轮回，坐化飞升！
　　一切理应进行得非常顺利！
　　然而他的念想，却被这个忽然出现的，名叫堪舆的人破坏了！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章未国神色疯狂地往堪舆扑过去，堪舆看着他，没动，在他即将要触碰到自己的时候，忽然扬起右手，按住他的头部，狠狠往地上一砸！章未国半实半虚的上半身，竟然直接砸进土里！
　　好不容易赶到的两位鬼王以及众人：！！！
　　不约而同往后退开小半步。
　　

116一起拍张照吗？
　　两位鬼王和白市长等人可是存着助堪舆一臂之力的想法，紧赶慢赶来的。
　　在他们看来，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抓住九十九名高僧，并且征召四方鬼王为之驱役，章未国显然已经强悍到突破了人类的极限，即便堪舆非常厉害了，两相遭遇多半也得吃亏。
　　因此众人一打眼看见堪舆实力碾压现场，都惊呆了！原来他们的堪大师这么强悍？！
　　章未国凝实的身体被撞散成黑色烟雾。
　　堪舆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时间，飞快从包里掏出一只姜黄色口袋，打开口子往他头上一罩，章未国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禁锢，顿时被强行缩小飞入口袋里。
　　前后不到一分钟，堪舆就游刃有余地把章未国收拾了，似乎连真本事都还没使上！
　　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白市长联系在山脚下的江市长，江市长即刻召集官兵上山，对高僧展开救援。
　　次日清晨，一则名为《警方连夜捣毁邪教据点，救出近百名失踪高僧》的新闻在各大新闻资讯平台转载，引起广泛关注，闹得沸沸扬扬的佛门高僧失踪案，就此落下帷幕。
　　堪舆功成身退。
　　华国修行界为之欢欣鼓舞，士气昂然！
　　现如今，修行之路举步维艰。
　　华国数万名修行者中，大多数人通过十年甚至是数十年潜心修行，只能做些简单的相术测人祸吉，这些人常被称为算命先生，风水先生；而那些拥有降服阴魂鬼怪本领的，只有不到一半，这些人被业内叫做“大师”，绝大多数“大师”终其一生都只能止步于这一阶段；只有凤毛麟角具有非凡天赋的，才能脱颖而出修成金丹大能。
　　如果用鬼怪的实力来衡量人类修行者，四方鬼王就类似于金丹大能。章未国能征召四方鬼王，实力应与鬼王相当，或者高于鬼王；堪舆能轻而易举打败章未国，岂不就意味着，他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金丹大能？
　　数百年来，华国修行界均以为金丹大能就是现代修行者的极限，堪舆的出现强势打破修行者固有的观念——原来修行者的未来并非止步于金丹，还有更长的路等待他们追求和探寻！
　　——————
　　堪舆回到天堂银行第二天，白市长亲自带队上门拜访。
　　这时候天色尚早，婚庆一条街除了天堂银行，其余商铺均是大门紧闭，整条街道空荡荡的，便只有一名清洁工在捡拾垃圾。
　　两辆小轿车以及一辆小型货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入婚庆一条街，停在天堂银行对侧的街道上。
　　第一辆轿车打开，白市长首先下车，市长秘书以及地中海也下来了。
　　第二辆轿车中，走出来的是一位身穿对襟唐装的老人，老人家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往天堂银行门口一站，掏出手机就是一张门头照，然后往里看，发现了坐在小方桌前面的小鬼。
　　小鬼的脑袋扭了一百八十度，黝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对于这只早就在修行界声名显赫的小鬼，唐会长显然是知道的，于是问：“那便是吕蒙蒙小友吧？”
　　地中海立刻回答，“是的，是的，唐会长，那位就是。”说着，还朝吕蒙蒙摆了摆手。
　　吕蒙蒙大概是回想起几日前地中海对它的恶劣态度，没吭声，一熘烟的躲进内间。
　　地中海尴尬极了，圆场道，“蒙蒙挺可爱的，就是有点儿认生，咱们进去？”
　　白市长客气地对唐会长说：“唐会长，您先请。”
　　唐会长拱了拱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大步走进店内。
　　店面并不大，各类物品摆得满满当当。这些东西与市场上售卖的丧葬用品没有太大区别，但做工确实更加精细。
　　唐会长仔仔细细地看过店铺，目光投向里间，正好跟悄悄探出头观察他们的吕蒙蒙对上了。唐会长笑了笑，弯着腰，友好地问：“你好呀，蒙蒙，我是唐爷爷。”
　　吕蒙蒙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就见老人家在身上摸摸索索，最后找出来一个迷你版的海绵宝宝玩偶。吕蒙蒙眼睛一下子亮了。
　　唐会长看得出吕蒙蒙道行不高，无法直接接触阳间物品，于是将海绵宝宝放在平板电脑旁边，“这是唐爷爷给你带的小礼物。”
　　吕蒙蒙看了看海绵宝宝，又看了看唐会长，慢慢走出里间，来到小方桌前，喜爱地盯着海绵宝宝看，看了几秒钟后，抬起头，甜甜地对唐会长说：“谢谢唐爷爷。”
　　飞机头瞬间遭遇会心一击，他是个老光棍，到现在也没老婆没孩子，前两天凶了吕蒙蒙之后，尽管一直想找机会弥补，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如今看见唐会长的举动，顿时醍醐灌顶：还能这样？！
　　唐会长笑得和蔼，“蒙蒙真乖。”
　　吕蒙蒙又看了一会儿海绵宝宝，抬起头问：“唐爷爷，你们是过来见堪舆哥哥的吗？”
　　“对呀，”唐会长半蹲在地上，“蒙蒙知道堪舆哥哥去哪儿了吗？”
　　吕蒙蒙点点头，“堪舆哥哥出去买乡村基了，蒙蒙喜欢乡村基。”
　　唐会长很懂得跟小孩子交流的技巧，顺着他的话问，“乡村基呀，那蒙蒙的乡村基什么时候能够买回来呢？”
　　“很快的！”吕蒙蒙扭头看了一眼平板电脑上的时间，非常认真地解释，“堪舆哥哥是七点半出门的，通常情况下，二十分钟就能回来，现在都七点四十八了，很快了！”
　　“蒙蒙真厉害，能把时间记得这么清楚。”
　　蒙蒙害羞地笑了一下。
　　“蒙蒙能跟爷爷一起拍张照吗？”唐会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这么问。
　　吕蒙蒙点头，“当然可以呀。”
　　于是乎，地中海非常自觉地充当摄手，给唐会长和吕蒙蒙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将手机递还给唐会长。
　　唐会长飞快接过，相当仔细地看了好几眼，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正巧这时候，堪舆也回来了，手里果然拎着一口袋乡村基，他看见店里的人，并不觉得惊讶，自然而然将乡村基搁在桌面上，然后在吕蒙蒙期待的目光中，熟练地把乡村基祭给了吕蒙蒙。
　　吕蒙蒙拿起鸡腿，还不忘说：“堪舆哥哥，唐爷爷找。”
　　有了吕蒙蒙的引荐，充当壁花的唐会长终于找到说话的时机了，连忙自我介绍：“堪道长，您好，我是八宅明镜唐宏。”他介绍的时候没提自己是八宅明镜会长的身份，毕竟在堪舆这样超级大腕儿跟前，他这个会长的头衔实在是有点儿单薄。
　　堪舆一开始没什么反应，目光经过海绵宝宝玩偶的时候稍稍停顿了一下，说话也客气了一些，“有什么事？”
　　“在您的帮助下我们得以顺利寻回九十九位佛门大师，八宅明镜上下感激不尽。听说白市长要拜访您，我就厚着脸皮跟过来了，就是想当面拜谢。”唐会长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堪舆虚扶了他一把，“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需要这样。”
　　唐会长受宠若惊地站直身体，堪舆的手收回之后，他还惊喜地摩挲着方才被扶过的那只手肘。
　　白市长说道：“堪大师，人像已经做好了，就在外面，您要不要先看看？”
　　“这么快？”
　　白市长笑了笑，心道：那可不，高僧被救之后，他立即给上面通了电话，详细汇报了所有情况，尤其是堪大师在这次行动中起到的决定性作用，上级领导为了表现对堪舆的感谢和重视，当即拍板，将原来设计好的半人高纯金立人像，改成了等身高纯金立人像，同时再三强调，务必用最快最快最快的速度，将立人像送到堪大师手中，这不，立人像今儿早六点才铸好，他们七点过就送到了，都还热乎着呢！
　　白市长将堪舆引到店外。
　　秘书和地中海立刻张罗着，连同几个厂家安排的人员，哼哧哼哧地将蒙着红布的立人像搬下货车。
　　白市长对堪舆说，“堪大师，您请。”
　　清洁大妈看见一群人这么大的动静，停下来，杵着笤帚看着。
　　站在众人中间那个年轻人，她认识，是这家天堂银行的老板，人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其实心地非常善良，当然，关键是非常有钱，没看见人橱窗里还搁着那么大一座纯金立人像吗？！
　　瞧着今天这阵仗，那些她不认识的人应当是来感谢老板的，就是不知道大红布下面是个什么东西，挺沉呀，七八个人都抬得这么费力。心里正嘀咕，就看见年轻老板将红布掀开了，一看清楚这下面是什么，她眼睛都突出来了！
　　这、这、这，红布下面，竟然是一座金光万丈的立人像！等身高立人像！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啊，一座金身不够，还非得要造一座等身高的金身不可？！
　　堪舆从头到尾将立人像打量个遍，评价道：“嗯，不错。”
　　能够得到堪舆道长这样的评价，白市长面上很是光彩，“堪大师觉得满意就好，那我们就把人像请进去咯？”
　　地中海等人作势蓄力。
　　堪舆摆摆手，“还是让我来吧。”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堪舆轻而易举地拦腰抱起立人像，搬回橱窗内。
　　众人：==！
　　喂喂喂，这可是实心纯金人像啊，虽然知道您是大佬，但能不能不要表现得这么轻松！
　　经过一番布置，橱窗内，两方棺材正中间，摆放了一大一小两尊黄金立人像。立人像在氛围灯的照耀下，金光闪闪，愣是把整个陈列间映衬得富丽堂皇！
　　布置完毕，众人挨个在金身前上了一炷香，又寒暄了几句，便借故离开了——大师太牛，总觉得多说一句话，都像是在浪费他老人家宝贵的时间。
　　返程的路上。
　　唐会长坐在后排座位上，喜滋滋地摸出手机，打开相册，把他跟吕蒙蒙的合影以及天堂银行门头照，翻出来看了又看，最后保持着迷之微笑，打开微信，将这两张照片发进朋友圈，没添加任何文字说明……
　　一分钟后，整个修行界都炸了！
　　
作者闲话：　　感谢富婆【令留春】的打赏，么么哒。

117修行者交流大会
　　唐宏是华国数一数二的老资格，也正因为此，才能坐上八宅明镜会长的位置，他的朋友圈几乎囊括了华国所有排得上名号的修行者。所以他这条信息扔出去，简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朋友圈的各种点赞留言就不说了，还有不少性子急的、气不过的，直接微信、短信甚至电话轰炸。
　　全真派掌门玉玑真人就发了条长达一分钟的语音，“唐老头！还要不要脸？！昨天晚上不是说好确定吉日再一起去拜访堪道长吗？！怎么一个人悄悄先去了？我会不知道你的险恶用心，不就是想在堪道长面前挣表现吗？！别以为堪道长看不透你那点儿小心思！跑得越快，没准儿死得越快！”
　　轿车上。
　　司机从后视镜小心观察着唐会长，玉玑真人的怒火都要从传声筒里喷出来了，偏偏他们唐会长的表情还甚是愉悦？
　　玉玑真人的语音刚播完，唐会长的手机铃声就想起来了，看来显，哟，正一教也沉不住气了，他笑眯眯地按下接听键，“张掌教啊，好久都没联系啦。”
　　张继禹和没心情跟他打太极，噼头就问：“你去拜见堪道长了？”
　　“将好搭上了市政府的顺风车。”唐宏拍拍自己的肚子，悠然自得，“怎么了？”
　　“好你个唐老狐狸！”
　　“哈哈，不敢，不敢。要说精明，我可不敢跟您比啊，前几天还听说，正一教更换了基础用品供货商，好像这供货商，正是堪道长的八宅明镜吧？”
　　张继禹被说得一噎。
　　唐宏又做恍然大悟状，“哎，张掌教这通电话可真是提醒我了，八宅明镜的供货商，也可以更换了……”
　　张继禹：“……”
　　“啪！”电话切断。
　　“呵呵，脾气还是这么急躁啊。”唐宏志打开微信朋友圈，不紧不慢地浏览着消息下面的各种点评，笑容越发油腻。
　　再说堪舆这边。
　　抓住章未国后，堪舆从他那里找到了杨老先生母亲的魂魄，然后就把章未国交给了八宅明镜，但章未国本是命终之人，不受阳世管辖，因此八宅明镜便连同城隍将其绳之以法。其后，堪舆好良辰吉日，勘了处吉穴，将杨老先生的父亲母亲的尸骨重新下葬。杨家的事情得到圆满解决。
　　随后不久，地中海再次上门拜访，将他承诺的金身奉上。别看地中海官儿做得还挺大，但他为官清廉，每个月靠着那么点儿死工资，真没存下什么钱，所以他给堪舆定做的金身，只有拇指大，但也实打实地花了他好几万块钱。拇指金身被放在等身高金身的另外一侧，如此一来，两口棺材中间就有三尊立人像了，一尊等身高，一尊小半人高，还有一尊拇指高，三尊金身的体型差异巨大，若是旁人摆了这样三尊金身，一定会被认为是不伦不类，但摆在堪舆的天堂银行里，竟莫名地让人觉得用意深刻。
　　日子仿佛重归平淡。
　　刘超然所经营的天堂银行公众号关注量呈指数上升，已然突破百万大关，每天光是从公众号接到的订单都能有几十笔。刘超然既要上学，又要实习，还要做客服，简直**乏术。后来堪舆建议，让吕蒙蒙的妈妈辞了乡村基的工作，专职给天堂银行做客服，刘超然欣然接受，吕蒙蒙的妈妈对堪舆也是感激不尽。
　　天堂银行实体店的人气就更不用说了，每日早上天不见亮，门口就排了一长串队伍，这些人绝大部分都穿着道袍或袈裟，也有少数便装，等卷帘门开了，他们就依次到货品陈列间堪舆的金身前上一炷香，也不多逗留，敬过香就走。每日清晨雷打不动的画面俨然成了婚庆一条街的奇景，以至于许多不知情的人都抱着好奇心，都加入了晨起敬香的行列。
　　————————
　　时间一转眼到了五月份。
　　八宅明镜总部，大会室内坐满了各门派的代表，众人无一不是正襟危坐，神情严肃。
　　唐会长身为八宅明镜会长，端坐主位，介绍道，“这一届修行者交流大会，主办方为西潘戈，举办地点据说是他们最新发现的一座孤岛，这座孤岛位于华国与西潘戈之间的海域……”
　　正一教张继禹掌教一掌拍在桌面上，“科学技术都这么发达了，还能有未被发现的孤岛？那些阴阳师该不会又想什么耍花样！”
　　唐会长：“听西潘戈的阴阳头森川智之说，这座孤岛有大量古代遗迹。”
　　“古代遗迹？”全真派掌门玉玑真人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重点。
　　唐会长意有所指，“秦朝时期的古代遗迹。”
　　说起秦朝，几乎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华国历史上叱咤风云的传奇君王秦始皇。
　　秦始皇统治后期，迷恋长生不老之术，笃信命数，为求长生，做过许多匪夷所思之事，其中最着名的，应当就是徐福东渡了。
　　传说，东海有仙山，仙山上有不死之药，服用后可以长生不老。秦始皇听闻后，派遣徐福入海寻找仙药。徐福了无所获，害怕遭受责罚，对秦始皇说仙山四周鲨鱼环伺，请求派遣善射之人一同前往。秦始皇应允，派他率领射手及三千童男童女，乘楼船再次入海。徐福入海后，直到秦始皇离奇暴毙，都杳无音讯。后人揣测或许是船队遭遇了海难，更多人认为，他们漂流是到西潘戈定居了。
　　他们都是修行者，就连平地飞升这种事情都曾经存在，不死之药的传说自然也是相信的。
　　但怪就怪在，如果孤岛上真的有大量秦朝先民遗迹，或许此岛真的跟徐福东渡甚至是不死之药有些联系，按照西潘戈的尿性，理应独占甚至是封锁这个消息才对，怎么会如此大方地将它作为交流大会的场地？
　　法显住持道一声“阿弥陀佛”，问道：“对参加交流大会的人员，可有什么要求？”
　　唐会长说：“跟以往没有什么区别，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一辈，即可。人数五人。”
　　修行者交流大会涉及不死之药，不管西潘戈存着什么心思，不管过程中存在多么大的风险，他们都必须派人参加，而且是派精英参加。
　　一番商议后，参加交流大会的人员初步确定为全真派张志贤，广寒寺常和，赶尸派梁婷，正一教张方坤，最后还剩下一个名额……
　　众人面面相觑。
　　唐会长说：“不若由我出面，联系堪道长试试吧。”
　　同一时刻。
　　张御乘走进天堂银行。
　　蒙蒙妈热情地给他倒了一杯茶水，然后就带着吕蒙蒙，到楼上去了，将下面的空间留给张御乘和堪舆。
　　张御乘坐在小方桌前，说：“前两天，甄艺的海上勘探船只在东海一片忽然失踪了。我们联系了相关部门，但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堪舆问：“人和船一起消失了？”
　　“对。”现如今，张御乘对这些古怪离奇的事情接受度已经变得相当高了，“堪大师，您认为其中会不会有古怪？”
　　“第一种可能，遇上海难，船只沉没，全员死亡。第二种可能，他们进入了某个特殊区域，科学技术无法探测到船只及人员的存在。”
　　“特殊区域？会是什么样的特殊区域，才能让卫星都监测不到？”
　　堪舆还没回答，手机就响了，他接通电话，对方似乎说了挺长一段话。好一会儿之后，才见堪舆抬头看了看张御乘，随后说：“可以，先把海岛方位微信我。”然后挂断电话。
　　张御乘直觉堪舆接到的电话内容，和自己刚才说的事情有联系，于是问，“怎么了？”
　　堪舆打开微信，点开地图定位，问：“是在这片海域吗？”
　　张御乘仔细确认后，说：“是，您是怎么……”
　　“八宅明镜邀请我参加修行者交流大会，地点就在这里。”
　　————————
　　一个星期后，堪舆、张志贤、常和、梁婷、张方坤在唐会长的带领下，乘坐飞机前往西潘戈与其他国家的修行者队伍汇合。在此期间，甄艺集团的海上勘探船只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张志贤等四人早就知道他们会跟堪舆组队，即便已经兴奋了整整一周时间，在候机厅见到堪舆的时候，还是激动地不能自已。几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开始还碍于堪舆的身份，不敢跟他说话，到后来发现这位传说中的大能其实非常平易近人，就渐渐忘记了拘束，团团围在堪舆身边，你一句我一句都不歇空。
　　张志贤还稍稍好一些，毕竟他跟堪舆已经接触过好几次了，所以哪怕是激动，也还能勉强控制得住；常和、梁婷、张方坤可就完全不行了，连修行者应有的基本心理素质都要崩溃了！
　　唐会长早就预料到四人的反应，看见这场景，也没有阻拦——他很乐意年轻一倍多跟堪道长交流，这可是自我提升最快的办法。
　　飞机平稳落地。
　　搭乘摆渡车来到出站口，一眼就看见护栏外有一整排接机的人，其中一个手里举着绿色荧光标志牌，上面写着中文“唐会长”三个字。
　　唐会长赶忙对堪舆说：“堪道长，这边请。”
　　堪舆跟上，张志贤四人也走过去了。
　　接机的人是个华侨，会说中文，也会说日文，双方确认了身份，就开始往停车场走。
　　路上，华侨自我介绍说，他叫高伟，父亲是华国人，母亲是西潘戈人，一家人定居在西潘戈，他现在是阴阳寮里的一个小文员，平时就做些跑腿一类的工作。说起这一届的修行者交流大会，他由衷地希望，华国能拔得头筹。
　　张志贤觉得稀奇，“你虽然是华侨，但国籍是西潘戈，为什么会希望华国拔得头筹？”
　　高伟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西潘戈的阴阳道起源于华国阴阳五行学说，我并不认为阴阳道比华国道门更厉害。阴阳寮在修行者交流大会中连胜了几次之后，过度膨胀了，我不想因为他们的骄傲自大让阴阳道走向衰亡，所以希望有更厉害的人让他们从美梦中清醒过来。我认为，华国道门最有可能胜任这一角色。”
　　不得不说，高伟的想法很独特，分明是从维护西潘戈阴阳寮的大义出发，却意外的不让他们觉得反感。
　　张志贤觉得这人说话很讨人喜欢，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堪舆，轻轻地拍了拍高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放心，我们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
　　

118阴阳寮
　　根据高伟的介绍，本次参加修行者交流大会的一共有四支队伍。堪舆他们算一支，西潘戈阴阳师算一支，另外还有东南亚众多小国组成的巫蛊师队伍，以及西方基督教神父队伍。这四支队伍中，东南亚巫蛊师是近十年来第一次参加修行者交流大会，他们的情况，高伟不太了解，不过对于西方基督教神父队伍，知道的却是比较多的。
　　“神父队伍的实力一直比较稳定，连续三届修行者交流大会，都获得了第二名，分数仅次于西潘戈。他们人不错，乐善好施，相信你们能跟他们成为好友。”
　　对在场的数位华国修行者而言，竞争对手如何，他们并不是那么关心，他们关心的只是不死之药，唐会长问道，“高小友，更加详细的赛制，你这里有消息吗？”
　　高伟摇摇头，“这一次交流大会的所有信息都管控得非常严格，我是编外人员，并不知道核心消息，只知道大会是在一座新发现的孤岛上进行，可能存在不少潜在危险。”
　　从高伟这里得不到更多有用信息，唐会长也就不再追问。
　　接下来，高伟将他们引导到酒店稍作休息，第二天一早，众人动身前往阴阳寮分部。
　　阴阳寮是西潘戈政府机构之一，负责天文、历法的制订，并判断祥瑞灾异，勘定地相、风水，举行祭仪等，拥有诠释一切的能力。其下阴阳师是国家专属占术师，皇室和贵族的生活咨询顾问，地位超然。
　　唐会长一行人在高伟的陪同下，来到位于西潘戈西部沿海城市的阴阳寮分部。分部设置于该城市最核心地段，在一栋风格明显迥异于周边的仿古建筑里。
　　高伟将唐会长六人请入分部内，进入分部之后，高伟的精神状态明显就变了，一路沉默着将人引到一座宽阔的和风大殿内，然后拱了拱手，默默退开了。
　　大殿内左右两边坐着三支队伍，三支队伍泾渭分明，无需多做介绍，就知道这便是参加交流大会的三方人马了。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年近五十，头戴立乌帽子，身穿华纹狩衣，手执一柄五骨蝙蝠扇，形貌风流俊朗，典型的阴阳师扮相。他一一扫过唐会长六人，随即将目光转移到唐会长，笑着说道：“请进吧，远道而来的客人。”
　　他用的是西潘戈语，且无人翻译，张志贤正想吐槽他说的是什么鸟语，就听见和尚常和说道：“唐会长，他请我们进去。”
　　张志贤略显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人才啊，兄弟。
　　常和心有所感地朝他低了低头。
　　唐会长心里觉得不太舒坦，修行者交流大会他也带队过几次，甚至还亲自组织过一场，考虑到不同国家语言沟通存在障碍，主办方都会配备翻译人员和翻译设备。
　　先前充当引导员的高伟精通华国语言，他都差点忘了语言不通这回事了，如今面对一个连翻译都没有准备的阴阳师，他不得不怀疑这人是想给他们下马威。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唐会长并未表现在脸上，而是一脸郑重地走到空位坐下，从随身携带的口袋里，摸出六个迷你耳塞，首先将一个耳塞双手递给堪舆，堪舆接过了，再自己留了一个，剩下四个递给张志贤。
　　分发耳塞的顺位关系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按理来说，唐会长身为领队，且年龄最大，不论实力还是身份地位都应该是最高的，但他却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排在自己前面，这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如果这个年轻人仅仅是身份地位非常一般，那对于一场以实力说话的交流大会而言，到不足以让他们重视；但如果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的实力在领队之上，那么他们就需要特别关注了。
　　堪舆感觉到有一道特别犀利的目光射在自己身上，他抬起头，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就发现一个身穿狩衣的西潘戈青年正盯着他，两人对视，狩衣青年的嘴角细微地**了一下，似乎是轻蔑地微笑，随即就不客气地别开视线。
　　这表情……
　　堪舆挑眉，不明白自己何时做了何事拉了仇恨。
　　张志贤将迷你耳塞分发给其余三人。
　　大家有样学样，戴上耳塞。
　　主位上的男人看见他们的动作，蝙蝠扇半遮住嘴巴，用并不真诚地语气说着歉疚的话：“真是抱歉，在下约束属下不严，引导人员竟然连翻译器都忘了给你们。”
　　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六人心中明镜似的。他们可不认为没有翻译器真的是高伟的问题，多半是上面这位阴阳师从中作梗。
　　唐会长拱了拱手，“无妨，所幸我等自备有这些基础设备，权当给贵国节约预算了吧。”
　　几个翻译器能值多少钱，哪里谈得上给国家节约预算？唐会长话里话外分明就是说西潘戈小气、物资匮乏，瞬时间，主位上的男人以及另外三支队伍的表情可就丰富了。
　　拿着蝙蝠扇的手顿了顿，男人轻笑一声，“还没自我介绍，我是森川智之，西潘戈阴阳寮阴阳头。”
　　阴阳头是阴阳寮最高职位，类似于华国八宅明镜会长。阴阳寮在西潘戈广为民众所知，且有政府、皇族、贵族支持和追捧，地位非常高，远不是华国的八宅明镜可以比拟的。
　　唐会长：“久仰大名。在下八宅明镜会长唐宏。”
　　简单介绍之后，森川智之说道：“人已经到齐了，那我便来说说本次交流大会的基本情况吧。”
　　正大门被关闭，白色投影幕布缓缓降下。
　　坐在左前方的一个年轻阴阳师起身，取出电脑，接上投影仪，很快，幕布上出现了一幅地图。地图以华国和西潘戈之间的海域为中心，在靠近西潘戈的位置，有一个被圈出来的红色小点。
　　森川智之说：“这就是此次交流大会的地点，神秘之岛。”
　　在场的除了西潘戈的另外三支队伍，对这个岛屿都是知之甚少，一名神父问道，“森川智之阁下，我是特瑞斯，想请问，神秘之岛神秘在何处？”
　　森川智之缓缓摇着蝙蝠扇，“这座岛屿，一开始是不存在于西潘戈国家地图上的。三个月之前，一艘渔船无意中发现了这座小岛，渔民想要登岛，但被海水中体型庞大的怪物驱赶，于是逃回岸上，并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当地政府部门，政府多次派遣人员从海路甚至是空中尝试登岛，均以失败告终，后请求阴阳寮支援，我们也是由此才得知此事。
　　阴阳寮当即组织阴阳师，强行穿越怪物封锁线，好不容易才打通通往岛屿的路线。靠近岛屿，周围的礁石上搁浅了大量船只，从船只的外形来看，有华国的，也有西潘戈的，有的看起来非常新，有的却已经腐坏得只剩下骸骨。阴阳师顺利登岛，但他们进入岛屿森林之后，就离奇消失了。我们的人不敢再擅自进入森林里，只能在外围礁石海滩上寻找有用的线索，最终发现……”
　　森川智之停顿了一下，看向唐会长等人，“这极有可能是秦始皇时期徐福东渡留下的遗迹。”
　　话音落下，唐会长六人神情震动，在来西潘戈之前，他们虽然有过这样的揣测，但毕竟没有根据，但现在森川智之竟然说这座岛屿很有可能是徐福东渡留下的遗迹，是不是就意味着，不死之药也可能在岛上？！
　　几名巫蛊师同样表情一变，东南亚自古以来深受华国文化影响，他们对秦始皇以及秦始皇追求长生不老的传说都有了解，这次之所以参加交流会，也是联想到了徐福东渡的传说，特来一探究竟的！没想到竟然来对了！
　　来自西方国家的神父们虽然知道秦始皇这位伟大的古代帝王，但对森川智之所说的徐福东渡却毫不了解，很快，特瑞斯就问：“徐福东渡是什么？”
　　森川智之看着唐会长，“或许，这由华国人来解释更为妥帖。”
　　所有人都将目光汇聚到唐会长。
　　唐会长说道：“徐福是华国道家代表人物——鬼谷子先生的关门弟子，传闻他博闻强识，天文地理无一不晓，还修得辟谷、气功、神仙方术。他曾向秦始皇谏言，说海中有三座神山，名叫蓬莱、方丈、瀛洲，神山上有仙人居住；神山上还有不死之药，服之能长生不老。于是秦始皇派遣徐福东渡寻找仙山。”
　　“不死之药？”
　　以特瑞斯为首的众位神父惊讶地睁大眼睛。
　　在他们看来，人在世界上的短短一生不过是客旅，是寄居，永远的归宿是美好的天堂。他们对永生的盼望，是死了之后在天堂中与主相遇，与主同在。
　　但东方人对于生死却有着另一重理解，他们认为人可以无期限的活着，不死之药这个说法就是最好的诠释。绝大多数人都渴望延续生命，现如今生物科技的最前沿，所研究的不就是如何延缓衰老，如何延长人的寿命吗？很显然，对于众多只有百年生命的寻常人来说，东方人对生的理解，更符合当下的社会演进现实。
　　如果不死之药是真的，他们根本无法想象这会在社会上掀起怎样的巨浪。
　　特瑞斯急忙直起上半身，追问：“后来呢？”
　　“徐福一无所获，秦始皇也暴毙而终。
　　“没找到不死之药？”
　　“没有，直到秦始皇离世，他们都没有回来。”
　　“上帝……”特瑞斯失望地感慨，“是不是被大海吞噬了？”
　　“传说，徐福等人可能是遭遇了海难，也有人说，他们是漂流到西潘戈定居了。”唐会长看向森川智之。
　　森川智之笑了笑，接着说道，“尽管我国确实有不少关于徐福的传说，但事实上，研究表明，徐福等人并不曾到过我国，所以，他们要么是在海上遇难，要么，是在华国到西潘戈之间的某个岛屿上定居了。”
　　从唐宏与森川智之的对话来判断，徐福离开华国后，既没有返程，也没有抵达西潘戈，再加上神秘之岛有秦朝先人遗迹，答案似乎很明显了：徐福等人极有可能是到达了神秘之岛。
　　那么这座神秘之岛，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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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阴阳寮
　　根据高伟的介绍，本次参加修行者交流大会的一共有四支队伍。堪舆他们算一支，西潘戈阴阳师算一支，另外还有东南亚众多小国组成的巫蛊师队伍，以及西方基督教神父队伍。这四支队伍中，东南亚巫蛊师是近十年来第一次参加修行者交流大会，他们的情况，高伟不太了解，不过对于西方基督教神父队伍，知道的却是比较多的。
　　“神父队伍的实力一直比较稳定，连续三届修行者交流大会，都获得了第二名，分数仅次于西潘戈。他们人不错，乐善好施，相信你们能跟他们成为好友。”
　　对在场的数位华国修行者而言，竞争对手如何，他们并不是那么关心，他们关心的只是不死之药，唐会长问道，“高小友，更加详细的赛制，你这里有消息吗？”
　　高伟摇摇头，“这一次交流大会的所有信息都管控得非常严格，我是编外人员，并不知道核心消息，只知道大会是在一座新发现的孤岛上进行，可能存在不少潜在危险。”
　　从高伟这里得不到更多有用信息，唐会长也就不再追问。
　　接下来，高伟将他们引导到酒店稍作休息，第二天一早，众人动身前往阴阳寮分部。
　　阴阳寮是西潘戈政府机构之一，负责天文、历法的制订，并判断祥瑞灾异，勘定地相、风水，举行祭仪等，拥有诠释一切的能力。其下阴阳师是国家专属占术师，皇室和贵族的生活咨询顾问，地位超然。
　　唐会长一行人在高伟的陪同下，来到位于西潘戈西部沿海城市的阴阳寮分部。分部设置于该城市最核心地段，在一栋风格明显迥异于周边的仿古建筑里。
　　高伟将唐会长六人请入分部内，进入分部之后，高伟的精神状态明显就变了，一路沉默着将人引到一座宽阔的和风大殿内，然后拱了拱手，默默退开了。
　　大殿内左右两边坐着三支队伍，三支队伍泾渭分明，无需多做介绍，就知道这便是参加交流大会的三方人马了。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年近五十，头戴立乌帽子，身穿华纹狩衣，手执一柄五骨蝙蝠扇，形貌风流俊朗，典型的阴阳师扮相。他一一扫过唐会长六人，随即将目光转移到唐会长，笑着说道：“请进吧，远道而来的客人。”
　　他用的是西潘戈语，且无人翻译，张志贤正想吐槽他说的是什么鸟语，就听见和尚常和说道：“唐会长，他请我们进去。”
　　张志贤略显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人才啊，兄弟。
　　常和心有所感地朝他低了低头。
　　唐会长心里觉得不太舒坦，修行者交流大会他也带队过几次，甚至还亲自组织过一场，考虑到不同国家语言沟通存在障碍，主办方都会配备翻译人员和翻译设备。
　　先前充当引导员的高伟精通华国语言，他都差点忘了语言不通这回事了，如今面对一个连翻译都没有准备的阴阳师，他不得不怀疑这人是想给他们下马威。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唐会长并未表现在脸上，而是一脸郑重地走到空位坐下，从随身携带的口袋里，摸出六个迷你耳塞，首先将一个耳塞双手递给堪舆，堪舆接过了，再自己留了一个，剩下四个递给张志贤。
　　分发耳塞的顺位关系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按理来说，唐会长身为领队，且年龄最大，不论实力还是身份地位都应该是最高的，但他却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排在自己前面，这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如果这个年轻人仅仅是身份地位非常一般，那对于一场以实力说话的交流大会而言，到不足以让他们重视；但如果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的实力在领队之上，那么他们就需要特别关注了。
　　堪舆感觉到有一道特别犀利的目光射在自己身上，他抬起头，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就发现一个身穿狩衣的西潘戈青年正盯着他，两人对视，狩衣青年的嘴角细微地**了一下，似乎是轻蔑地微笑，随即就不客气地别开视线。
　　这表情……
　　堪舆挑眉，不明白自己何时做了何事拉了仇恨。
　　张志贤将迷你耳塞分发给其余三人。
　　大家有样学样，戴上耳塞。
　　主位上的男人看见他们的动作，蝙蝠扇半遮住嘴巴，用并不真诚地语气说着歉疚的话：“真是抱歉，在下约束属下不严，引导人员竟然连翻译器都忘了给你们。”
　　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六人心中明镜似的。他们可不认为没有翻译器真的是高伟的问题，多半是上面这位阴阳师从中作梗。
　　唐会长拱了拱手，“无妨，所幸我等自备有这些基础设备，权当给贵国节约预算了吧。”
　　几个翻译器能值多少钱，哪里谈得上给国家节约预算？唐会长话里话外分明就是说西潘戈小气、物资匮乏，瞬时间，主位上的男人以及另外三支队伍的表情可就丰富了。
　　拿着蝙蝠扇的手顿了顿，男人轻笑一声，“还没自我介绍，我是森川智之，西潘戈阴阳寮阴阳头。”
　　阴阳头是阴阳寮最高职位，类似于华国八宅明镜会长。阴阳寮在西潘戈广为民众所知，且有政府、皇族、贵族支持和追捧，地位非常高，远不是华国的八宅明镜可以比拟的。
　　唐会长：“久仰大名。在下八宅明镜会长唐宏。”
　　简单介绍之后，森川智之说道：“人已经到齐了，那我便来说说本次交流大会的基本情况吧。”
　　正大门被关闭，白色投影幕布缓缓降下。
　　坐在左前方的一个年轻阴阳师起身，取出电脑，接上投影仪，很快，幕布上出现了一幅地图。地图以华国和西潘戈之间的海域为中心，在靠近西潘戈的位置，有一个被圈出来的红色小点。
　　森川智之说：“这就是此次交流大会的地点，神秘之岛。”
　　在场的除了西潘戈的另外三支队伍，对这个岛屿都是知之甚少，一名神父问道，“森川智之阁下，我是特瑞斯，想请问，神秘之岛神秘在何处？”
　　森川智之缓缓摇着蝙蝠扇，“这座岛屿，一开始是不存在于西潘戈国家地图上的。三个月之前，一艘渔船无意中发现了这座小岛，渔民想要登岛，但被海水中体型庞大的怪物驱赶，于是逃回岸上，并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当地政府部门，政府多次派遣人员从海路甚至是空中尝试登岛，均以失败告终，后请求阴阳寮支援，我们也是由此才得知此事。
　　阴阳寮当即组织阴阳师，强行穿越怪物封锁线，好不容易才打通通往岛屿的路线。靠近岛屿，周围的礁石上搁浅了大量船只，从船只的外形来看，有华国的，也有西潘戈的，有的看起来非常新，有的却已经腐坏得只剩下骸骨。阴阳师顺利登岛，但他们进入岛屿森林之后，就离奇消失了。我们的人不敢再擅自进入森林里，只能在外围礁石海滩上寻找有用的线索，最终发现……”
　　森川智之停顿了一下，看向唐会长等人，“这极有可能是秦始皇时期徐福东渡留下的遗迹。”
　　话音落下，唐会长六人神情震动，在来西潘戈之前，他们虽然有过这样的揣测，但毕竟没有根据，但现在森川智之竟然说这座岛屿很有可能是徐福东渡留下的遗迹，是不是就意味着，不死之药也可能在岛上？！
　　几名巫蛊师同样表情一变，东南亚自古以来深受华国文化影响，他们对秦始皇以及秦始皇追求长生不老的传说都有了解，这次之所以参加交流会，也是联想到了徐福东渡的传说，特来一探究竟的！没想到竟然来对了！
　　来自西方国家的神父们虽然知道秦始皇这位伟大的古代帝王，但对森川智之所说的徐福东渡却毫不了解，很快，特瑞斯就问：“徐福东渡是什么？”
　　森川智之看着唐会长，“或许，这由华国人来解释更为妥帖。”
　　所有人都将目光汇聚到唐会长。
　　唐会长说道：“徐福是华国道家代表人物——鬼谷子先生的关门弟子，传闻他博闻强识，天文地理无一不晓，还修得辟谷、气功、神仙方术。他曾向秦始皇谏言，说海中有三座神山，名叫蓬莱、方丈、瀛洲，神山上有仙人居住；神山上还有不死之药，服之能长生不老。于是秦始皇派遣徐福东渡寻找仙山。”
　　“不死之药？”
　　以特瑞斯为首的众位神父惊讶地睁大眼睛。
　　在他们看来，人在世界上的短短一生不过是客旅，是寄居，永远的归宿是美好的天堂。他们对永生的盼望，是死了之后在天堂中与主相遇，与主同在。
　　但东方人对于生死却有着另一重理解，他们认为人可以无期限的活着，不死之药这个说法就是最好的诠释。绝大多数人都渴望延续生命，现如今生物科技的最前沿，所研究的不就是如何延缓衰老，如何延长人的寿命吗？很显然，对于众多只有百年生命的寻常人来说，东方人对生的理解，更符合当下的社会演进现实。
　　如果不死之药是真的，他们根本无法想象这会在社会上掀起怎样的巨浪。
　　特瑞斯急忙直起上半身，追问：“后来呢？”
　　“徐福一无所获，秦始皇也暴毙而终。
　　“没找到不死之药？”
　　“没有，直到秦始皇离世，他们都没有回来。”
　　“上帝……”特瑞斯失望地感慨，“是不是被大海吞噬了？”
　　“传说，徐福等人可能是遭遇了海难，也有人说，他们是漂流到西潘戈定居了。”唐会长看向森川智之。
　　森川智之笑了笑，接着说道，“尽管我国确实有不少关于徐福的传说，但事实上，研究表明，徐福等人并不曾到过我国，所以，他们要么是在海上遇难，要么，是在华国到西潘戈之间的某个岛屿上定居了。”
　　从唐宏与森川智之的对话来判断，徐福离开华国后，既没有返程，也没有抵达西潘戈，再加上神秘之岛有秦朝先人遗迹，答案似乎很明显了：徐福等人极有可能是到达了神秘之岛。
　　那么这座神秘之岛，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神山？
　　
作者闲话：　　感谢大佬【xiaozc99】的打赏，鞠躬90°！

119食人鱼
　　在座众人思绪万千。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巫蛊师领队问道：“那么，登岛的任务是什么？”
　　修行者交流大会毕竟是要根据得分排出个一二三四的，所以这次交流大会的目标，依旧是大家关注的重点。
　　森川智之笑了笑，“任务目标，就是在三日之内，找到消失在神秘之岛的18名阴阳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三日后，我们会安排人员到岛屿登录口迎接众位参赛人员。
　　会后，唐会长单独将堪舆请到僻静处。。
　　看着堪舆古井无波的双眼，唐会长不禁为自己接下来的话感到窘迫。
　　“堪道长，此番请您过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说吧。”
　　唐会长老脸微烫，“我不能跟您以及四个小子一起出海登岛，所以想拜托您……帮忙照顾他们。也不需要时时刻刻看着，让他们能活着回国就好。他们还小，尽管能力尚有不足，但都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华国道门的未来需要他们。”
　　说到这里，想到堪舆的年龄跟张志贤四人也相差无几，唐会长又立刻补充道，“您固然年轻，但实力强横，整个修行界难有敌手，我是万万不敢将您和他们几个相提并论的……”
　　堪舆点头答应。
　　唐会长心里舒了一口气，看着堪舆，又张了张嘴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堪舆问：“怎么？”
　　唐会长讨好地笑了笑，“另外，还有一件事，希望您能应允。”
　　“请说。”
　　“这四个小子，虽然在同辈之中算得上天资聪颖，勤奋上进，但经历的磨砺还是太少了。所以，我想请您，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让他们几个先闯一闯，受点伤，这样也才能进步得更快。”
　　为了华国道门年轻一辈，唐会长也是殚精竭虑了，说完之后，见堪舆一直没回应，连忙又道：“我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了……您，您，如果实在不方便，就权当……”
　　“好。”堪舆回答。
　　唐会长一怔，连忙鞠躬作揖，“那我便先替道门以及那四个不成器的臭小子，郑重地向您道一声感谢了！”
　　————————
　　一个小时后，怀着对神秘之岛的无尽遐想，四支队伍乘船出发。
　　堪舆在休息间内小憩。
　　大部分修行者都站在船头的甲板上，海上风浪很大，白色的浪花一片接着一片冲向护卫舰，在船头激起数米高的水花。
　　在又一波水花溅起后，张志贤抹了一把脸，问和尚常和，“不是说海中有巨型水怪吗？为什么还要走海路？飞机飞过去不是更好吗？”
　　不远处一名身穿狩衣的年轻阴阳师“嗤”了一声，这人正是先前在阴阳寮帮忙接通电脑投影的人，看其他成员的态度，他应当是阴阳师小队的领头人。
　　“不走空路自然有我们的理由，难不成还有谁会设计害你？”
　　张志贤看过去，正巧看见那位阴阳师的眼白，所以，他这是被人diss了？
　　“呵呵，不是都说你们西潘戈人最有礼貌吗？我看也不过如此。”
　　阴阳师先是面色一沉，随即哼笑道，“对那些什么没本事还不自知的人，用得着礼貌？”
　　张志贤拧起眉头，“喂！说谁没本事呢？”
　　“谁嚷嚷的最大声，谁就是那个没本事的人啰。”
　　阴阳师周围的四个身穿狩衣的年轻人，也都跟着笑起来。
　　“你！”
　　张志贤瞪着那几个人。赶尸派梁婷和正一教张方坤一左一右走到张志贤身边，一致对外。
　　那名阴阳师见状，继续挑衅，“怎么，想动手？”
　　眼看战火要起，常和赶忙上前，朝几名阴阳师双手合十，又转身对张志贤说，“目的地尚未安全抵达，还请多些耐心。”
　　张志贤心里也清楚交流大会的规矩，如果尚未抵达目的地，就跟对方大打出手，很有可能会被遣送回国，连参加大会的资格都没有了，所以听见常和的话，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但也不忘撂下狠话，“等上了岛，有你们好受的。”
　　护卫舰在海中航行了有两个多小时，还没有到达目的地。
　　张方坤晕船了，干脆盘腿坐下，闭上眼睛打坐。
　　张志贤看见他脸色惨白，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了，于是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问：“你没事吧？”
　　张方坤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小时候落水有点儿心里阴影，等下船就好了。”
　　张志贤拍拍他的肩膀，回头见几个阴阳师还在，于是问：“喂，那个帅哥，还有多久才能到？”
　　先前与张志贤有了龃龉的那名阴阳师回过头，尽管不爽张志贤，但看见张方坤的状况，还是说道：“如果顺利，半个小时能登岛。马上就要进入海怪区域了，等会儿见到海怪了，可别害怕！”
　　仿佛是为了印证阴阳师的话，护卫舰勐然遭到一股巨力撞击，舰身左侧飞溅起十米高的海浪，海浪毫不留情地泼洒在甲板上，瞬间将所有人淋了个透心凉！
　　“嘀！嘀！嘀……”
　　尖锐刺耳的报警声响起。
　　大家被强烈的震感颠得东倒西歪。
　　张志贤最先反应过来，立即对几个同伴喊道，“快蹲下，降低重心！”
　　张方坤紧紧抱住身侧的栏杆，他本来就晕船了，如今再被这样颠了几颠，胃里翻江倒海似的，几欲呕吐。
　　张志贤叮嘱他，“抓稳了！”然后飞快跑到护卫舰左侧的护栏边往外看，这一看，顿时卧槽了，他发誓，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食人鱼！
　　食人鱼足有成年大象的两倍那么大，背部有一条鲜绿色的斑纹，腹部是血红色，嘴巴里的牙齿都能比筷子还长了，这要是被咬住，绝对会死的吧！
　　报警声减弱，喇叭里出现广播。
　　“请甲板上所有人注意，请甲板上所有人注意，立即远离护栏，回到休息舱，立即远离护栏，回到休息舱。”
　　神父和巫蛊师赶紧往休息舱跑，有三名阴阳师也钻进去了。
　　张志贤半蹲着，避免被食人鱼注意到，回头见张方坤状况非常不好，赶紧朝常和和梁婷喊，“快把他带下去！”说着，他弓着身子也往张方坤身边跑。
　　但刚跑出没两步，船身再次遭受剧烈撞击。
　　张志贤扑到甲板上，紧跟着就听见重物落到甲板上的声音，同时整个身体都被甲板弹了起来，又重重摔下去！
　　“卧槽！”
　　五脏六腑直接来了个干坤大挪移，但这个时候张志贤可没有多余的喘息时间，痛也得忍着！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就看见甲板上横着条巨型食人鱼！食人鱼用两只小但强壮的鳍，支撑着身体，赤红的小眼睛咕噜噜直转，正在寻找攻击目标！
　　此时甲板上，除了张志贤四人外，还有西潘戈的两名阴阳师，距离食人鱼头部最近的，就是张方坤三人！
　　食人鱼发现张方坤三人，大嘴一张，露出细长如钉的利齿，侧鳍和尾巴一起用力，朝他们扑过去。张志贤赶忙往他们那边跑，但食人鱼动作太快了，他根本就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眼看硕大的鱼嘴就要罩在三人头顶，电光火石间，怪鱼的冲势忽然硬生生停下，整条鱼悬空，尾巴和两只侧鳍还在不停煽动，但就是挣脱不得！
　　张志贤定睛一看，只见身穿僧袍的常和挡在张方坤和梁婷身前，两只并不粗壮的手臂紧紧拽住怪鱼尖锐的牙齿，硬是将怪鱼举了起来！张志贤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个看起来斯文佛系的和尚竟然是个武僧！他来不及多做感慨，立即大叫道：“张方坤、梁婷，快跑！”
　　张方坤和梁婷赶忙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船舱跑，刚到入口处，就看见正往上来的堪舆，立时又惊又喜，“堪道长……”
　　堪舆看见他们，又快速看了一眼正在跟怪鱼搏斗的常和、张志贤，冲他们两说道：“快进去。”
　　梁婷连忙点头，扶着张方坤进入船舱。
　　待两人进入船舱，堪舆就来到甲板上，旁观张志贤、常和跟怪鱼的战斗，不论船体如何摇晃，竟是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两名阴阳师也已经艰难地靠近船舱入口了，船体又一个剧烈震动，硬是将他们给颠到了怪鱼腹下！
　　两名阴阳师赶忙往侧面一滚，试图离开怪鱼腹部，没想到怪鱼坚硬的鱼鳍煽动，将好就把其中一名阴阳师的狩衣钉在了甲板上！
　　阴阳师穿着的狩衣非常宽大，吸水性极好，此时阴阳师浑身都湿透了，沉重的狩衣粘在身上，极大地妨碍了他的行动，眼看一时逃脱不得，那名阴阳师的反应也快，双手掐诀，一只身穿铠甲的西潘戈武士式神凭空出现，武士举起长刀，一刀砍在鱼鳍上，鱼鳍整片掉落，阴阳师抓住这一时机，连滚带爬逃离鱼腹。
　　怪鱼被武士激怒，鱼嘴大张，发出古怪的吼叫，鱼尾大力一摆，身体顿时调了个方向，血盆大口直接将武士整个吞进肚子，又愤怒地咬向那名阴阳师！
　　阴阳师一看，慌忙逃跑，但他奔跑的速度远没有怪鱼快，眼快就要被怪鱼追上，阴阳师队长赶忙请出式神，一只巨大的苍鹰骤然出现。
　　苍鹰展翅嘶鸣，从怪鱼右后方疾驰而上，钩状厉喙啄瞎怪鱼眼睛。怪鱼右眼失明，强烈的痛感叫它越发疯狂，开始毫无章法地四处扑腾。
　　常和抓起缆绳，将怪鱼困在甲板左侧。
　　张志贤见状，捡起落在地上的武士长刀，跳到怪鱼背上，然后一跃而起，铆足全力砍向怪鱼头部，手起刀落，那怪鱼长满利齿的吻部咣当落在地上，鱼身大力扭动了几下，很快就停止了**。
　　阴阳师队长亲眼见到了张志贤和常和的实力，尽管内心依旧不喜，但还是说道：“谢了！我是森川正雄，他是福田英夫，感谢两位救命之恩！”
　　张志贤将长刀扔给福田英夫，冲森川正雄说：“谢不谢的，还是等活着抵达神秘之岛再说吧！”
　　接下来没有怪鱼再跳到甲板上，但船体不断发出撞击的闷响，似乎就要不堪重负。
　　张志贤跑到栏杆边缘往下面看了一眼，以他们所在的护卫舰为中心，方圆百米之内都全是密密麻麻的硕大鱼鳍！
　　所以，他们这是被食人鱼群包围了？！
　　

119食人鱼
　　在座众人思绪万千。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巫蛊师领队问道：“那么，登岛的任务是什么？”
　　修行者交流大会毕竟是要根据得分排出个一二三四的，所以这次交流大会的目标，依旧是大家关注的重点。
　　森川智之笑了笑，“任务目标，就是在三日之内，找到消失在神秘之岛的18名阴阳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三日后，我们会安排人员到岛屿登录口迎接众位参赛人员。
　　会后，唐会长单独将堪舆请到僻静处。。
　　看着堪舆古井无波的双眼，唐会长不禁为自己接下来的话感到窘迫。
　　“堪道长，此番请您过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说吧。”
　　唐会长老脸微烫，“我不能跟您以及四个小子一起出海登岛，所以想拜托您……帮忙照顾他们。也不需要时时刻刻看着，让他们能活着回国就好。他们还小，尽管能力尚有不足，但都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华国道门的未来需要他们。”
　　说到这里，想到堪舆的年龄跟张志贤四人也相差无几，唐会长又立刻补充道，“您固然年轻，但实力强横，整个修行界难有敌手，我是万万不敢将您和他们几个相提并论的……”
　　堪舆点头答应。
　　唐会长心里舒了一口气，看着堪舆，又张了张嘴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堪舆问：“怎么？”
　　唐会长讨好地笑了笑，“另外，还有一件事，希望您能应允。”
　　“请说。”
　　“这四个小子，虽然在同辈之中算得上天资聪颖，勤奋上进，但经历的磨砺还是太少了。所以，我想请您，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让他们几个先闯一闯，受点伤，这样也才能进步得更快。”
　　为了华国道门年轻一辈，唐会长也是殚精竭虑了，说完之后，见堪舆一直没回应，连忙又道：“我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了……您，您，如果实在不方便，就权当……”
　　“好。”堪舆回答。
　　唐会长一怔，连忙鞠躬作揖，“那我便先替道门以及那四个不成器的臭小子，郑重地向您道一声感谢了！”
　　————————
　　一个小时后，怀着对神秘之岛的无尽遐想，四支队伍乘船出发。
　　堪舆在休息间内小憩。
　　大部分修行者都站在船头的甲板上，海上风浪很大，白色的浪花一片接着一片冲向护卫舰，在船头激起数米高的水花。
　　在又一波水花溅起后，张志贤抹了一把脸，问和尚常和，“不是说海中有巨型水怪吗？为什么还要走海路？飞机飞过去不是更好吗？”
　　不远处一名身穿狩衣的年轻阴阳师“嗤”了一声，这人正是先前在阴阳寮帮忙接通电脑投影的人，看其他成员的态度，他应当是阴阳师小队的领头人。
　　“不走空路自然有我们的理由，难不成还有谁会设计害你？”
　　张志贤看过去，正巧看见那位阴阳师的眼白，所以，他这是被人diss了？
　　“呵呵，不是都说你们西潘戈人最有礼貌吗？我看也不过如此。”
　　阴阳师先是面色一沉，随即哼笑道，“对那些什么没本事还不自知的人，用得着礼貌？”
　　张志贤拧起眉头，“喂！说谁没本事呢？”
　　“谁嚷嚷的最大声，谁就是那个没本事的人啰。”
　　阴阳师周围的四个身穿狩衣的年轻人，也都跟着笑起来。
　　“你！”
　　张志贤瞪着那几个人。赶尸派梁婷和正一教张方坤一左一右走到张志贤身边，一致对外。
　　那名阴阳师见状，继续挑衅，“怎么，想动手？”
　　眼看战火要起，常和赶忙上前，朝几名阴阳师双手合十，又转身对张志贤说，“目的地尚未安全抵达，还请多些耐心。”
　　张志贤心里也清楚交流大会的规矩，如果尚未抵达目的地，就跟对方大打出手，很有可能会被遣送回国，连参加大会的资格都没有了，所以听见常和的话，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但也不忘撂下狠话，“等上了岛，有你们好受的。”
　　护卫舰在海中航行了有两个多小时，还没有到达目的地。
　　张方坤晕船了，干脆盘腿坐下，闭上眼睛打坐。
　　张志贤看见他脸色惨白，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了，于是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问：“你没事吧？”
　　张方坤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小时候落水有点儿心里阴影，等下船就好了。”
　　张志贤拍拍他的肩膀，回头见几个阴阳师还在，于是问：“喂，那个帅哥，还有多久才能到？”
　　先前与张志贤有了龃龉的那名阴阳师回过头，尽管不爽张志贤，但看见张方坤的状况，还是说道：“如果顺利，半个小时能登岛。马上就要进入海怪区域了，等会儿见到海怪了，可别害怕！”
　　仿佛是为了印证阴阳师的话，护卫舰勐然遭到一股巨力撞击，舰身左侧飞溅起十米高的海浪，海浪毫不留情地泼洒在甲板上，瞬间将所有人淋了个透心凉！
　　“嘀！嘀！嘀……”
　　尖锐刺耳的报警声响起。
　　大家被强烈的震感颠得东倒西歪。
　　张志贤最先反应过来，立即对几个同伴喊道，“快蹲下，降低重心！”
　　张方坤紧紧抱住身侧的栏杆，他本来就晕船了，如今再被这样颠了几颠，胃里翻江倒海似的，几欲呕吐。
　　张志贤叮嘱他，“抓稳了！”然后飞快跑到护卫舰左侧的护栏边往外看，这一看，顿时卧槽了，他发誓，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食人鱼！
　　食人鱼足有成年大象的两倍那么大，背部有一条鲜绿色的斑纹，腹部是血红色，嘴巴里的牙齿都能比筷子还长了，这要是被咬住，绝对会死的吧！
　　报警声减弱，喇叭里出现广播。
　　“请甲板上所有人注意，请甲板上所有人注意，立即远离护栏，回到休息舱，立即远离护栏，回到休息舱。”
　　神父和巫蛊师赶紧往休息舱跑，有三名阴阳师也钻进去了。
　　张志贤半蹲着，避免被食人鱼注意到，回头见张方坤状况非常不好，赶紧朝常和和梁婷喊，“快把他带下去！”说着，他弓着身子也往张方坤身边跑。
　　但刚跑出没两步，船身再次遭受剧烈撞击。
　　张志贤扑到甲板上，紧跟着就听见重物落到甲板上的声音，同时整个身体都被甲板弹了起来，又重重摔下去！
　　“卧槽！”
　　五脏六腑直接来了个干坤大挪移，但这个时候张志贤可没有多余的喘息时间，痛也得忍着！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就看见甲板上横着条巨型食人鱼！食人鱼用两只小但强壮的鳍，支撑着身体，赤红的小眼睛咕噜噜直转，正在寻找攻击目标！
　　此时甲板上，除了张志贤四人外，还有西潘戈的两名阴阳师，距离食人鱼头部最近的，就是张方坤三人！
　　食人鱼发现张方坤三人，大嘴一张，露出细长如钉的利齿，侧鳍和尾巴一起用力，朝他们扑过去。张志贤赶忙往他们那边跑，但食人鱼动作太快了，他根本就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眼看硕大的鱼嘴就要罩在三人头顶，电光火石间，怪鱼的冲势忽然硬生生停下，整条鱼悬空，尾巴和两只侧鳍还在不停煽动，但就是挣脱不得！
　　张志贤定睛一看，只见身穿僧袍的常和挡在张方坤和梁婷身前，两只并不粗壮的手臂紧紧拽住怪鱼尖锐的牙齿，硬是将怪鱼举了起来！张志贤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个看起来斯文佛系的和尚竟然是个武僧！他来不及多做感慨，立即大叫道：“张方坤、梁婷，快跑！”
　　张方坤和梁婷赶忙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船舱跑，刚到入口处，就看见正往上来的堪舆，立时又惊又喜，“堪道长……”
　　堪舆看见他们，又快速看了一眼正在跟怪鱼搏斗的常和、张志贤，冲他们两说道：“快进去。”
　　梁婷连忙点头，扶着张方坤进入船舱。
　　待两人进入船舱，堪舆就来到甲板上，旁观张志贤、常和跟怪鱼的战斗，不论船体如何摇晃，竟是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两名阴阳师也已经艰难地靠近船舱入口了，船体又一个剧烈震动，硬是将他们给颠到了怪鱼腹下！
　　两名阴阳师赶忙往侧面一滚，试图离开怪鱼腹部，没想到怪鱼坚硬的鱼鳍煽动，将好就把其中一名阴阳师的狩衣钉在了甲板上！
　　阴阳师穿着的狩衣非常宽大，吸水性极好，此时阴阳师浑身都湿透了，沉重的狩衣粘在身上，极大地妨碍了他的行动，眼看一时逃脱不得，那名阴阳师的反应也快，双手掐诀，一只身穿铠甲的西潘戈武士式神凭空出现，武士举起长刀，一刀砍在鱼鳍上，鱼鳍整片掉落，阴阳师抓住这一时机，连滚带爬逃离鱼腹。
　　怪鱼被武士激怒，鱼嘴大张，发出古怪的吼叫，鱼尾大力一摆，身体顿时调了个方向，血盆大口直接将武士整个吞进肚子，又愤怒地咬向那名阴阳师！
　　阴阳师一看，慌忙逃跑，但他奔跑的速度远没有怪鱼快，眼快就要被怪鱼追上，阴阳师队长赶忙请出式神，一只巨大的苍鹰骤然出现。
　　苍鹰展翅嘶鸣，从怪鱼右后方疾驰而上，钩状厉喙啄瞎怪鱼眼睛。怪鱼右眼失明，强烈的痛感叫它越发疯狂，开始毫无章法地四处扑腾。
　　常和抓起缆绳，将怪鱼困在甲板左侧。
　　张志贤见状，捡起落在地上的武士长刀，跳到怪鱼背上，然后一跃而起，铆足全力砍向怪鱼头部，手起刀落，那怪鱼长满利齿的吻部咣当落在地上，鱼身大力扭动了几下，很快就停止了**。
　　阴阳师队长亲眼见到了张志贤和常和的实力，尽管内心依旧不喜，但还是说道：“谢了！我是森川正雄，他是福田英夫，感谢两位救命之恩！”
　　张志贤将长刀扔给福田英夫，冲森川正雄说：“谢不谢的，还是等活着抵达神秘之岛再说吧！”
　　接下来没有怪鱼再跳到甲板上，但船体不断发出撞击的闷响，似乎就要不堪重负。
　　张志贤跑到栏杆边缘往下面看了一眼，以他们所在的护卫舰为中心，方圆百米之内都全是密密麻麻的硕大鱼鳍！
　　所以，他们这是被食人鱼群包围了？！
　　

120遭遇黑鸟
　　张志贤心道，对付这样一大群巨型怪鱼，单靠他们几个肯定是没办法的，于是朝森川正雄喊：“护卫舰上不是有武器吗？！通知他们用武器啊，机枪、炸药、导弹，有什么用什么！再拖下去，船都要被挤烂了！”
　　森川正雄艰难地爬上指挥室，但被告知，所有弹药管道都被异物堵住了，根本无法使用！
　　“不行，管道被堵住了，弹药根本发射不出去！”
　　“卧槽！”张志贤忍不住吐槽，“弹药管道都能出问题，你们西潘戈的护卫舰都是豆腐渣工程吗？！””
　　森川正雄显然没领会所谓的“豆腐渣工程”是什么，接着问：“还有什么办法？！”
　　包围在护卫舰周遭的食人鱼越发凶勐了，撞得舰体前后左右不断晃动，张志贤焦急不已，他也想不出办法了，就在这时，他看见梁婷从船舱跑出来了！
　　“这里危险，快回去！”
　　“我来帮助你们！”梁婷将一个类似于玻璃瓶的东西扔给张志贤。
　　张志贤接住，瞟了一眼，瓶子里都是小虫子，他大声问：“干什么？！”
　　“打开瓶盖，扔进海里！”
　　张志贤瞬间想到了什么，立刻拔开瓶盖，将瓶子抛进海里。
　　森川正雄大声问：“那是什么？！”
　　张志贤心里已经有了谱，但他并不敢肯定那玩意儿是不是能对体型如此巨大的怪鱼产生影响，因此并没有回答。
　　广播再度响起。
　　“所有人注意，所有人注意！护卫舰动力系统遭到严重破坏，请迅速到甲板集合，转乘飞机！请迅速到甲板集合，转乘飞机！”
　　士兵和修行者们从船舱跑出来，看见横陈在甲板上的怪鱼尸体以及长如筷子的利齿，毛骨悚然。
　　舰长通过广播指挥众人十人一组登机。
　　士兵快速进入飞机。
　　神父和巫蛊师紧随其后。
　　森川正雄与怪鱼搏斗过，深知怪鱼的可怕之处，尽管他也听师父森川智之提起过空中还有其他可怕的存在，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走空路，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留在船上必定是死路一条，改走空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于是他带领队友们，跳上飞机。
　　转眼间，甲板上只剩来自华国的堪舆五人。
　　张志贤朝梁婷、常和以及张方坤大喊，“你们快走！”
　　梁婷拿出一支灰白色笛子，“我必须得留下来控制它们！”
　　常和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僧也留下。”
　　张方坤脸色惨白，“我晕船，但更晕机。”
　　张志贤：“卧槽，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晕机！”
　　张方坤弱弱回答：“来的时候你也没关注我啊。”
　　四个人，竟没有一个愿意先行离开。
　　张志贤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们这队人不能全都死在这里！他扭头看向堪舆，“堪道长，现在怎么办？”
　　堪舆回答：“留在船上。”
　　张志贤对堪舆有种盲目的信任，压根儿没有多想，也没有多问，堪道长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好！留就留，就让他们跟这群臭鱼力刚到底！
　　船体的晃动一下比一下剧烈，飞机无法再停留，十余架飞机陆续升空，在护卫舰上方盘旋，似乎在犹豫是不是要花费时间带走尚且留在甲板上的五人。
　　食人鱼看见空中出现的目标，纷纷冒出头，跃跃欲试。一只食人鱼从水中急射而出，朝飞机冲过去，飞行员试图避开，没想到又有第二条食人鱼弹出，正好一口咬在机翼上，飞机被拖入海水中，成百上千的食人鱼蜂拥而上，眨眼间飞机连同其内的十名士兵尸骨无存。
　　其余飞行员看见这场景，不敢再有丝毫停留，立即操控飞机升向高空，以最大马力飞往神秘之岛。
　　————————
　　护卫舰孤零零地停留在大海中。
　　张方坤依旧脸色惨白，背靠栏杆坐着，努力深唿吸。
　　张志贤蹲在围栏里，小心探出头往下面看，食人鱼没有离开，全都虎视眈眈地盯着护卫舰，偶尔还有一两条用身体撞击舰身，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回头看向梁婷，梁婷双目紧闭，两手掐诀，额头渐渐有汗水渗出，仿佛正竭尽全力。
　　常和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小声询问：“梁婷修士这是……”
　　张志贤说：“梁婷是赶尸派传人，有得一手施蛊控蛊的方法，刚才我把装着蛊虫的瓶子扔进海里了，蛊虫会寄生到这些怪鱼体内，只要寄生成功，梁婷就能通过控制蛊虫，从而控制怪鱼，只是……”张志贤说着说着，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了，“怪鱼身体庞大，鳞片更堪比精钢，就是不知道那些小虫子，能不能顺利寄生进去。”
　　他正担心着，四周忽然零星地响起怪鱼的叫声，叫声越来越密集，到最后，竟有数百道此起彼伏的声音。这声音并不像他一开始听到过的满含威胁的咆哮，而是低沉的，带着些许轻柔？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打算起身查看，就见梁婷忽然睁开眼睛了！
　　梁婷满脸是汗，面色苍白，但眼睛却非常有神采，她拿起灰白色的笛子，放在嘴边。
　　张志贤没听见任何声响，但他身下这艘庞大的护卫舰，却缓缓移动起来了！张志贤大惊，赶忙往栏杆外看，就见到原本围在护卫舰四周的食人鱼，竟然朝着同样的方向，推动护卫舰前进！
　　————————
　　飞机向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森川正雄面色沉沉，脱下湿透了的狩衣。
　　福田英夫透过玻璃往后看，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护卫舰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那几个人，还能活下来吗？”
　　森川正雄绑好安全带，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一声不吭。
　　福田英夫回头，看了看森川正雄，又看向其余三个同伴，每个同伴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方才经历的一切已经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福田英夫又说：“阴阳头阁下曾说，空路比海路更加危险，你们说，这危险会是什么？”
　　“闭嘴！”一个挑染了红头发的青年说道。
　　福田英夫看着他，“你在害怕吗？藤本旭。”
　　藤本旭瞪着他，“不说话没有人会当你是哑巴！”
　　“够了。”从上飞机起就一直没说话的森川正雄睁开眼睛，“都警惕些，再有几分钟就能抵达目的地了，保不准会有什么东西突袭。”
　　飞机平稳地驶入礁石群上空。
　　众人透过窗户往外看。
　　礁石群外围，有大量被搁浅的船只，船只形状不一，材质也不一。由于有了心理阴影，在他们看来，那些礁石和船只下仿佛也掩藏着什么可怕的怪物，正蓄势待发，随时都可能飞跃而起袭击他们的飞机。
　　礁石群环绕的中心是一座小岛，小岛四周是光秃秃的悬崖峭壁，再往中间，就全部隐藏在浓重的云雾中。
　　目的地近在眼前，众人过分紧张的情绪终于得到舒缓。
　　然而下一瞬，尖啸划破长空！
　　森川正雄立即往声音来源看去，就见飞机正前方忽然凭空出现密密麻麻的黑鸟，如同乌云一样漂浮在空中，阻断了他们前进的路！
　　黑鸟出现得太过突然，飞行员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回避反应，飞机撞上黑鸟，发动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过十几秒，所有飞机的发动机都出现故障，飞机失去动力，垂直下降。
　　“快跳伞！跳伞！”
　　士兵和修行者们纷纷跳机逃生。
　　降落伞打开，成群的黑鸟就冲上来，用尖锐的利喙啄破降落伞。士兵们没了降落伞的支撑，加速下坠，幸运的落在海水中，不幸的直接摔在礁石上，粉身碎骨！
　　修行者们还好，有些保命的手段。
　　巫蛊师将不知名的粉末洒在降落伞上，黑鸟受到粉末散发的气味刺激，尖啸着避开。
　　神父们在巫蛊师的帮助下，也顺利躲开了黑鸟的侵扰。
　　森川正雄在降落伞被啄破后，立即召出式神苍鹰，苍鹰展翅有五米多宽，能搭载两个成年男人。他役使苍鹰接住没有飞行式神的福田英夫，并顺利躲避黑鸟的攻击，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安全着陆。
　　藤本旭和其他两名阴阳师，也召出了鸟类式神，但他们却没有森川正雄那么幸运了，在半空中被黑鸟缠住后，浑身都被啄出伤口，到最后跟式神一起摔进了海里。
　　说来也怪，黑鸟飞行到海平面五十米的上空，就不再下降，在半空中盘旋了十来分钟后，飞向岛屿，然后在距离岛屿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忽然就消失了。
　　提心吊胆的幸存者爬上礁石。
　　舰长清点完人数，冲森川正雄说：“阁下，幸存者只有55人。”
　　众人心头一凉：转眼间就死了一半……
　　舰长又说：“幸存者中，有15名修行者，3位阴阳师受了轻伤。40名军士中，有7人重伤，18人轻伤。眼下这状况，已经无法再继续前进了。”
　　森川正雄看着半掩在云中的岛屿，不甘心道，“距离岛屿只有不到两千米了。”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巫蛊师队长西哈莫说话了，“礁石之间的距离这么大，跳过去是不可能了，我们又没有飞行式神。难不成游过去？谁知道水里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其余人对西哈莫的话表示认可，毕竟在经历了巨型食人鱼和黑鸟群之后，没有人敢保证接下来还会再遇到什么。
　　森川正雄沉默。
　　神父特瑞斯感慨，“如果有船就好了。”
　　舰长说：“护卫舰配置有小型快艇，正适合在这种礁石群穿行，只可惜……”
　　护卫舰被他们扔在那群巨型食人鱼里，哪怕船上还有五个修行者，但就凭那五个人，根本不可能成功逃离食人鱼的包围，也就是说，快艇是指望不上了。
　　众人内心沮丧，牺牲了五六十人，结果连登陆都做不到，接下来怎么办？在礁石上等到大会结束吗？
　　

120遭遇黑鸟
　　张志贤心道，对付这样一大群巨型怪鱼，单靠他们几个肯定是没办法的，于是朝森川正雄喊：“护卫舰上不是有武器吗？！通知他们用武器啊，机枪、炸药、导弹，有什么用什么！再拖下去，船都要被挤烂了！”
　　森川正雄艰难地爬上指挥室，但被告知，所有弹药管道都被异物堵住了，根本无法使用！
　　“不行，管道被堵住了，弹药根本发射不出去！”
　　“卧槽！”张志贤忍不住吐槽，“弹药管道都能出问题，你们西潘戈的护卫舰都是豆腐渣工程吗？！””
　　森川正雄显然没领会所谓的“豆腐渣工程”是什么，接着问：“还有什么办法？！”
　　包围在护卫舰周遭的食人鱼越发凶勐了，撞得舰体前后左右不断晃动，张志贤焦急不已，他也想不出办法了，就在这时，他看见梁婷从船舱跑出来了！
　　“这里危险，快回去！”
　　“我来帮助你们！”梁婷将一个类似于玻璃瓶的东西扔给张志贤。
　　张志贤接住，瞟了一眼，瓶子里都是小虫子，他大声问：“干什么？！”
　　“打开瓶盖，扔进海里！”
　　张志贤瞬间想到了什么，立刻拔开瓶盖，将瓶子抛进海里。
　　森川正雄大声问：“那是什么？！”
　　张志贤心里已经有了谱，但他并不敢肯定那玩意儿是不是能对体型如此巨大的怪鱼产生影响，因此并没有回答。
　　广播再度响起。
　　“所有人注意，所有人注意！护卫舰动力系统遭到严重破坏，请迅速到甲板集合，转乘飞机！请迅速到甲板集合，转乘飞机！”
　　士兵和修行者们从船舱跑出来，看见横陈在甲板上的怪鱼尸体以及长如筷子的利齿，毛骨悚然。
　　舰长通过广播指挥众人十人一组登机。
　　士兵快速进入飞机。
　　神父和巫蛊师紧随其后。
　　森川正雄与怪鱼搏斗过，深知怪鱼的可怕之处，尽管他也听师父森川智之提起过空中还有其他可怕的存在，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走空路，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留在船上必定是死路一条，改走空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于是他带领队友们，跳上飞机。
　　转眼间，甲板上只剩来自华国的堪舆五人。
　　张志贤朝梁婷、常和以及张方坤大喊，“你们快走！”
　　梁婷拿出一支灰白色笛子，“我必须得留下来控制它们！”
　　常和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僧也留下。”
　　张方坤脸色惨白，“我晕船，但更晕机。”
　　张志贤：“卧槽，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晕机！”
　　张方坤弱弱回答：“来的时候你也没关注我啊。”
　　四个人，竟没有一个愿意先行离开。
　　张志贤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们这队人不能全都死在这里！他扭头看向堪舆，“堪道长，现在怎么办？”
　　堪舆回答：“留在船上。”
　　张志贤对堪舆有种盲目的信任，压根儿没有多想，也没有多问，堪道长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好！留就留，就让他们跟这群臭鱼力刚到底！
　　船体的晃动一下比一下剧烈，飞机无法再停留，十余架飞机陆续升空，在护卫舰上方盘旋，似乎在犹豫是不是要花费时间带走尚且留在甲板上的五人。
　　食人鱼看见空中出现的目标，纷纷冒出头，跃跃欲试。一只食人鱼从水中急射而出，朝飞机冲过去，飞行员试图避开，没想到又有第二条食人鱼弹出，正好一口咬在机翼上，飞机被拖入海水中，成百上千的食人鱼蜂拥而上，眨眼间飞机连同其内的十名士兵尸骨无存。
　　其余飞行员看见这场景，不敢再有丝毫停留，立即操控飞机升向高空，以最大马力飞往神秘之岛。
　　————————
　　护卫舰孤零零地停留在大海中。
　　张方坤依旧脸色惨白，背靠栏杆坐着，努力深唿吸。
　　张志贤蹲在围栏里，小心探出头往下面看，食人鱼没有离开，全都虎视眈眈地盯着护卫舰，偶尔还有一两条用身体撞击舰身，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回头看向梁婷，梁婷双目紧闭，两手掐诀，额头渐渐有汗水渗出，仿佛正竭尽全力。
　　常和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小声询问：“梁婷修士这是……”
　　张志贤说：“梁婷是赶尸派传人，有得一手施蛊控蛊的方法，刚才我把装着蛊虫的瓶子扔进海里了，蛊虫会寄生到这些怪鱼体内，只要寄生成功，梁婷就能通过控制蛊虫，从而控制怪鱼，只是……”张志贤说着说着，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了，“怪鱼身体庞大，鳞片更堪比精钢，就是不知道那些小虫子，能不能顺利寄生进去。”
　　他正担心着，四周忽然零星地响起怪鱼的叫声，叫声越来越密集，到最后，竟有数百道此起彼伏的声音。这声音并不像他一开始听到过的满含威胁的咆哮，而是低沉的，带着些许轻柔？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打算起身查看，就见梁婷忽然睁开眼睛了！
　　梁婷满脸是汗，面色苍白，但眼睛却非常有神采，她拿起灰白色的笛子，放在嘴边。
　　张志贤没听见任何声响，但他身下这艘庞大的护卫舰，却缓缓移动起来了！张志贤大惊，赶忙往栏杆外看，就见到原本围在护卫舰四周的食人鱼，竟然朝着同样的方向，推动护卫舰前进！
　　————————
　　飞机向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森川正雄面色沉沉，脱下湿透了的狩衣。
　　福田英夫透过玻璃往后看，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护卫舰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那几个人，还能活下来吗？”
　　森川正雄绑好安全带，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一声不吭。
　　福田英夫回头，看了看森川正雄，又看向其余三个同伴，每个同伴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方才经历的一切已经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福田英夫又说：“阴阳头阁下曾说，空路比海路更加危险，你们说，这危险会是什么？”
　　“闭嘴！”一个挑染了红头发的青年说道。
　　福田英夫看着他，“你在害怕吗？藤本旭。”
　　藤本旭瞪着他，“不说话没有人会当你是哑巴！”
　　“够了。”从上飞机起就一直没说话的森川正雄睁开眼睛，“都警惕些，再有几分钟就能抵达目的地了，保不准会有什么东西突袭。”
　　飞机平稳地驶入礁石群上空。
　　众人透过窗户往外看。
　　礁石群外围，有大量被搁浅的船只，船只形状不一，材质也不一。由于有了心理阴影，在他们看来，那些礁石和船只下仿佛也掩藏着什么可怕的怪物，正蓄势待发，随时都可能飞跃而起袭击他们的飞机。
　　礁石群环绕的中心是一座小岛，小岛四周是光秃秃的悬崖峭壁，再往中间，就全部隐藏在浓重的云雾中。
　　目的地近在眼前，众人过分紧张的情绪终于得到舒缓。
　　然而下一瞬，尖啸划破长空！
　　森川正雄立即往声音来源看去，就见飞机正前方忽然凭空出现密密麻麻的黑鸟，如同乌云一样漂浮在空中，阻断了他们前进的路！
　　黑鸟出现得太过突然，飞行员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回避反应，飞机撞上黑鸟，发动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过十几秒，所有飞机的发动机都出现故障，飞机失去动力，垂直下降。
　　“快跳伞！跳伞！”
　　士兵和修行者们纷纷跳机逃生。
　　降落伞打开，成群的黑鸟就冲上来，用尖锐的利喙啄破降落伞。士兵们没了降落伞的支撑，加速下坠，幸运的落在海水中，不幸的直接摔在礁石上，粉身碎骨！
　　修行者们还好，有些保命的手段。
　　巫蛊师将不知名的粉末洒在降落伞上，黑鸟受到粉末散发的气味刺激，尖啸着避开。
　　神父们在巫蛊师的帮助下，也顺利躲开了黑鸟的侵扰。
　　森川正雄在降落伞被啄破后，立即召出式神苍鹰，苍鹰展翅有五米多宽，能搭载两个成年男人。他役使苍鹰接住没有飞行式神的福田英夫，并顺利躲避黑鸟的攻击，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安全着陆。
　　藤本旭和其他两名阴阳师，也召出了鸟类式神，但他们却没有森川正雄那么幸运了，在半空中被黑鸟缠住后，浑身都被啄出伤口，到最后跟式神一起摔进了海里。
　　说来也怪，黑鸟飞行到海平面五十米的上空，就不再下降，在半空中盘旋了十来分钟后，飞向岛屿，然后在距离岛屿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忽然就消失了。
　　提心吊胆的幸存者爬上礁石。
　　舰长清点完人数，冲森川正雄说：“阁下，幸存者只有55人。”
　　众人心头一凉：转眼间就死了一半……
　　舰长又说：“幸存者中，有15名修行者，3位阴阳师受了轻伤。40名军士中，有7人重伤，18人轻伤。眼下这状况，已经无法再继续前进了。”
　　森川正雄看着半掩在云中的岛屿，不甘心道，“距离岛屿只有不到两千米了。”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巫蛊师队长西哈莫说话了，“礁石之间的距离这么大，跳过去是不可能了，我们又没有飞行式神。难不成游过去？谁知道水里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其余人对西哈莫的话表示认可，毕竟在经历了巨型食人鱼和黑鸟群之后，没有人敢保证接下来还会再遇到什么。
　　森川正雄沉默。
　　神父特瑞斯感慨，“如果有船就好了。”
　　舰长说：“护卫舰配置有小型快艇，正适合在这种礁石群穿行，只可惜……”
　　护卫舰被他们扔在那群巨型食人鱼里，哪怕船上还有五个修行者，但就凭那五个人，根本不可能成功逃离食人鱼的包围，也就是说，快艇是指望不上了。
　　众人内心沮丧，牺牲了五六十人，结果连登陆都做不到，接下来怎么办？在礁石上等到大会结束吗？
　　

121追上来了
　　时间分秒流逝，太阳已经落到海平面。
　　冷风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阵阵吹来，冻得人瑟瑟发抖。
　　藤本旭嫌恶地扒拉黏在身上的狩衣，“现在到底怎么办？天就要黑了，难道我们要在礁石上过夜？”
　　虽说海上的昼夜温差比同纬度陆地小，但也架不住现在还只是春天，到夜里，温度估计只有八九度，他们一群人全都湿淋淋的，还什么吃的都没有，能坚持下去？
　　见没人响应，藤本旭烦躁地站起来，“我不想再等了，我要上岛！”藤本旭有鸟类式神，只要保持低空飞行，应该能避开黑鸟的攻击范围。
　　森川正雄：“不行。”
　　藤本旭反问，“为什么不行？”
　　森川正雄沉着脸没说话。
　　出发前，师父森川智之曾特别叮嘱，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走空路，当时他问为什么，空中到底有什么，师父没有回答。他固然对师父说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但对于“不到万不得已”的判断，如今看来却不准确。遇到食人鱼时，他以为这已经是到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所以跳上飞机走了空路，后果就是一半多人丧命。如今被困在礁石上，他又面临新的抉择，空路或原地等待，他该怎么办？
　　藤本旭：“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要怎么做？！”
　　是啊，那要怎么做？森川正雄自问。
　　要不，游过去？
　　水中会有危险吗？
　　目光掠过一具具血肉模煳的尸体，最终定在不远处——一具耷拉在礁石上的尸体。
　　那是一个士兵，坠落时上半身不幸摔到了礁石上，当场毙命。身体的下半截泡在水里，随着水的波动有规律地起伏着，猩红的血液顺着身体的幅度，流到海水中，再逐渐晕染，形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红色。
　　他心里想，如果海水中真的有什么东西，应该会首先袭击这具半泡在水中的尸体吧？但从他们坠落到现在，已经足足半个小时了，尸体依旧没有反应，也就是说，水中没有东西？
　　“藤本旭。”他喊道。
　　挑染红毛看着他，“干嘛？”
　　“去那个礁石看看，那具尸体，泡在水中的部分有没有异常。”
　　藤本旭早就无聊得皮痒了，二话没说，召出式神飞了过去。抵达礁石后，他收起式神，走到尸体旁边，半蹲下观察。
　　尸体的头部摔得脑浆迸裂，白花花的脑仁和鲜红的血液溅满礁石……上半身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忽然间，他注意到泡在水中的衣服下似乎有东西在鼓动？
　　他顿时警惕起来，从靴子里拔出短刀，撩开那片衣裳，就看见有东西一下子蹿到了礁石下！再一细看被泡在水中的尸体，腰部竟然已经被啃出了大洞！
　　“啊！”
　　他吓得跳起来，飞快召出式神，蹦到式神身上，然后心有余悸地在身上到处摸。
　　其余人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
　　“妈的，水里有东西！那尸体都被啃出洞了！”
　　众人浑身都毛毛的，要知道他们这里绝大部分人都落过水，如果水里有东西，会不会钻进他们衣服里？！
　　巫蛊师队长西哈莫第一个把外套都脱了，只留下一条短裤衩。
　　其余人见状，也都干脆把外衣脱了，他们实在是被接二连三遇到的怪物吓出了心理阴影，连内裤都恨不得脱下来扔了，生怕里头藏有东西！
　　将能够脱的衣物都扔进水里后，仅穿着内裤的五十多人，再度陷入沉默。
　　空路不行，游泳也不行，他们就只有被困在这里了？
　　福田英夫蜷着身体，两手抱着膝盖，试图减少皮肤和空气直接接触的面积，但作用微乎其微，他依旧被冻得嘴唇发紫。太阳已经落下海平面，粼粼波光闪动，水天交接处留下的余晖都变成了火红色的碎片。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太阳，但太阳根本无法回应他的渴望，最后一缕光，消失在海面。
　　黑夜降临。
　　福田英夫疲惫地闭上眼睛，彷徨，痛苦，不知道这种无意义的等待还要持续多久，思绪涣散，他就要睡着了，忽然听见有人说：“快看，那是不是有光！”
　　光？！
　　渔船吗？！
　　福田英夫勐地张开眼睛，就看见太阳落下的那方海面竟然出现了一束灯光！他立刻跳起来，睁大眼睛仔细辨别。
　　“对！那是光！是光！”
　　所有人都兴奋极了，站起来，又喊又跳，竭尽全力地吸引灯光的注意。
　　舰长也激动地拿起望远镜眺望。
　　藤本旭兴奋地问：“怎么样，是船吗？”
　　舰长奇怪地沉默着。
　　“看不清楚吗？”
　　舰长依旧沉默。
　　藤本旭感觉到不对劲了，大力拍舰长的肩膀，“喂，怎么了？”
　　舰长终于有反应了，放下望远镜，呆呆地看着藤本旭，不知道该如何表述。
　　藤本旭急了，抢了望远镜架在鼻梁上看，兴奋的表情渐渐消失，变成了复杂的无法形容的神情，过了半晌，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福田英夫，问了一个福田英夫曾问过的问题。
　　“那几个人，还能活下来吗？”
　　“什么？！”福田英夫太兴奋了，没听清楚。
　　“你觉得，那几个华国人，还能活下来吗？”
　　福田英夫停顿了一下，目光依旧看着那束希望之光，“应该不能吧。”尽管他内心非常希望那些善良的人能活下来，但在食人鱼的围攻下，根本就没有存活的可能。
　　藤本旭将望远镜扔给他，“你，你看看呢。”
　　福田英夫接住，疑惑地看了看藤本旭，然后通过高倍镜片观察，一秒，两秒，三秒，目露惊恐……
　　缓缓朝他们驶来的，可不就是被他们遗弃的护卫舰？！
　　那五个人从食人鱼的包围圈中逃出来了？！
　　活下来了？！
　　不不不！
　　不对！
　　不对！
　　就算华国人能活下来，就算华国人中正好有能够驾驶护卫舰的人才，那艘护卫舰也不可能继续行驶！因为动力系统都被食人鱼破坏了！
　　“停下，都停下，别喊了，船有古怪！”
　　处于即将获救的极端兴奋中的人们根本听不见他的唿喊，哪怕是听见了，也不愿意相信这好不容易出现的希望之火有古怪。
　　灯光缓缓靠近，人们渐渐能凭借肉眼看到船只的外形了，同时也发现，这艘船行驶所产生的海水波动，似乎过分剧烈了？兴奋激动的心情渐渐平缓，人们终于能以稍微理智的头脑来面对这艘忽然出现的船，也终于能将福田英夫的话听进耳朵里。
　　“船有什么古怪？”森川正雄问。
　　福田英夫急忙说：“这就是被遗弃的护卫舰！那艘护卫舰啊！”
　　众人看向福田英夫，觉得他是过分恐惧导致神经错乱了，就连森川正雄都觉得，“怎么可能？”
　　“真的！真的！藤本旭也发现了！还有舰长也发现了！”福田英夫都要急哭了，竟然没有人相信他？！
　　藤本旭喊：“把望远镜给他！”
　　福田英夫这才想起自己手上的望远镜，忙递给森川正雄。
　　森川正雄迟疑地拿起望远镜，往海平面看去，下一秒，不禁惊讶地睁大眼睛！
　　福田英夫说的没错，那确实是护卫舰！被他们遗弃的护卫舰！
　　他又往舰身左右两侧不断翻滚的波浪看去，竟然从中看见了硕大的鱼尾？！不、不会是他想象的那样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一条硕大的鱼跃出海面。
　　森川正雄脸色煞白。
　　食人鱼，果真是食人鱼，那么他们这群人……
　　必死无疑！
　　“戒备！戒备！！！”
　　所有人全都安静下来。
　　森川正雄声嘶力竭地大喊，“随时准备后撤！”
　　他已经没有多余时间去解释了，一旦情况不对，他们将毫不犹豫撤向小岛，他相信绝大部分修行者都能活着抵达岛屿，只是剩下的几十名士兵……他内心激烈的搏斗着，一方认为应该留下来保护士兵，跟食人鱼血战到底；一方认为应当立即逃走，保存实力，完成任务。两方谁也不能说服谁。他全神贯注盯着逐渐驶近的护卫舰，在这样森冷的夜晚，居然汗流浃背。
　　一些不晓得情况的，见森川正雄几人如临大敌，小声问，“怎么了？”
　　舰长疲惫地抹了一把脸，“食人鱼……追上来了。”
　　————————
　　与此同时，护卫舰上。
　　张志贤四人聚集在船舱内。
　　堪舆静静地坐在一边。
　　张志贤按照他记在小本子上的笔记，督促常和、张方坤、梁婷把衣服、水、食物、药品准备好。五人中除了堪舆，每个人都是鼓鼓囊囊的一大包。
　　张志贤挨个清点完毕，继续啰嗦，“马上就要进入礁石域，护卫舰肯定是进不去的，得换乘轻便快艇。刚才我跟常和已经检查过了，这艘护卫舰上配备了十只快艇，等会儿堪道长和咱们四个，就坐一只快艇。抵达小岛之后，也不能走散了……”
　　“呕！”
　　脸色惨白的张方坤又发出了干呕的声音。
　　张志贤看着他，“都这么慢的速度了，还吐啊？”
　　张方坤勉强笑了笑，“本来没什么可吐的了，刚才不是吃了点午餐肉吗，我……呕！呕！”
　　张志贤赶忙把垃圾桶踢给他，随即紧了紧裤腰带，精神抖擞拍拍手。
　　常和、梁婷立即站起身，张方坤也捂着嘴巴艰难地站起来。
　　张志贤满意地看着面前三同伴，慷慨激昂。
　　“好！所有人注意！出去跟他们汇合！”
　　

121追上来了
　　时间分秒流逝，太阳已经落到海平面。
　　冷风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阵阵吹来，冻得人瑟瑟发抖。
　　藤本旭嫌恶地扒拉黏在身上的狩衣，“现在到底怎么办？天就要黑了，难道我们要在礁石上过夜？”
　　虽说海上的昼夜温差比同纬度陆地小，但也架不住现在还只是春天，到夜里，温度估计只有八九度，他们一群人全都湿淋淋的，还什么吃的都没有，能坚持下去？
　　见没人响应，藤本旭烦躁地站起来，“我不想再等了，我要上岛！”藤本旭有鸟类式神，只要保持低空飞行，应该能避开黑鸟的攻击范围。
　　森川正雄：“不行。”
　　藤本旭反问，“为什么不行？”
　　森川正雄沉着脸没说话。
　　出发前，师父森川智之曾特别叮嘱，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走空路，当时他问为什么，空中到底有什么，师父没有回答。他固然对师父说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但对于“不到万不得已”的判断，如今看来却不准确。遇到食人鱼时，他以为这已经是到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所以跳上飞机走了空路，后果就是一半多人丧命。如今被困在礁石上，他又面临新的抉择，空路或原地等待，他该怎么办？
　　藤本旭：“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要怎么做？！”
　　是啊，那要怎么做？森川正雄自问。
　　要不，游过去？
　　水中会有危险吗？
　　目光掠过一具具血肉模煳的尸体，最终定在不远处——一具耷拉在礁石上的尸体。
　　那是一个士兵，坠落时上半身不幸摔到了礁石上，当场毙命。身体的下半截泡在水里，随着水的波动有规律地起伏着，猩红的血液顺着身体的幅度，流到海水中，再逐渐晕染，形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红色。
　　他心里想，如果海水中真的有什么东西，应该会首先袭击这具半泡在水中的尸体吧？但从他们坠落到现在，已经足足半个小时了，尸体依旧没有反应，也就是说，水中没有东西？
　　“藤本旭。”他喊道。
　　挑染红毛看着他，“干嘛？”
　　“去那个礁石看看，那具尸体，泡在水中的部分有没有异常。”
　　藤本旭早就无聊得皮痒了，二话没说，召出式神飞了过去。抵达礁石后，他收起式神，走到尸体旁边，半蹲下观察。
　　尸体的头部摔得脑浆迸裂，白花花的脑仁和鲜红的血液溅满礁石……上半身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忽然间，他注意到泡在水中的衣服下似乎有东西在鼓动？
　　他顿时警惕起来，从靴子里拔出短刀，撩开那片衣裳，就看见有东西一下子蹿到了礁石下！再一细看被泡在水中的尸体，腰部竟然已经被啃出了大洞！
　　“啊！”
　　他吓得跳起来，飞快召出式神，蹦到式神身上，然后心有余悸地在身上到处摸。
　　其余人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
　　“妈的，水里有东西！那尸体都被啃出洞了！”
　　众人浑身都毛毛的，要知道他们这里绝大部分人都落过水，如果水里有东西，会不会钻进他们衣服里？！
　　巫蛊师队长西哈莫第一个把外套都脱了，只留下一条短裤衩。
　　其余人见状，也都干脆把外衣脱了，他们实在是被接二连三遇到的怪物吓出了心理阴影，连内裤都恨不得脱下来扔了，生怕里头藏有东西！
　　将能够脱的衣物都扔进水里后，仅穿着内裤的五十多人，再度陷入沉默。
　　空路不行，游泳也不行，他们就只有被困在这里了？
　　福田英夫蜷着身体，两手抱着膝盖，试图减少皮肤和空气直接接触的面积，但作用微乎其微，他依旧被冻得嘴唇发紫。太阳已经落下海平面，粼粼波光闪动，水天交接处留下的余晖都变成了火红色的碎片。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太阳，但太阳根本无法回应他的渴望，最后一缕光，消失在海面。
　　黑夜降临。
　　福田英夫疲惫地闭上眼睛，彷徨，痛苦，不知道这种无意义的等待还要持续多久，思绪涣散，他就要睡着了，忽然听见有人说：“快看，那是不是有光！”
　　光？！
　　渔船吗？！
　　福田英夫勐地张开眼睛，就看见太阳落下的那方海面竟然出现了一束灯光！他立刻跳起来，睁大眼睛仔细辨别。
　　“对！那是光！是光！”
　　所有人都兴奋极了，站起来，又喊又跳，竭尽全力地吸引灯光的注意。
　　舰长也激动地拿起望远镜眺望。
　　藤本旭兴奋地问：“怎么样，是船吗？”
　　舰长奇怪地沉默着。
　　“看不清楚吗？”
　　舰长依旧沉默。
　　藤本旭感觉到不对劲了，大力拍舰长的肩膀，“喂，怎么了？”
　　舰长终于有反应了，放下望远镜，呆呆地看着藤本旭，不知道该如何表述。
　　藤本旭急了，抢了望远镜架在鼻梁上看，兴奋的表情渐渐消失，变成了复杂的无法形容的神情，过了半晌，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福田英夫，问了一个福田英夫曾问过的问题。
　　“那几个人，还能活下来吗？”
　　“什么？！”福田英夫太兴奋了，没听清楚。
　　“你觉得，那几个华国人，还能活下来吗？”
　　福田英夫停顿了一下，目光依旧看着那束希望之光，“应该不能吧。”尽管他内心非常希望那些善良的人能活下来，但在食人鱼的围攻下，根本就没有存活的可能。
　　藤本旭将望远镜扔给他，“你，你看看呢。”
　　福田英夫接住，疑惑地看了看藤本旭，然后通过高倍镜片观察，一秒，两秒，三秒，目露惊恐……
　　缓缓朝他们驶来的，可不就是被他们遗弃的护卫舰？！
　　那五个人从食人鱼的包围圈中逃出来了？！
　　活下来了？！
　　不不不！
　　不对！
　　不对！
　　就算华国人能活下来，就算华国人中正好有能够驾驶护卫舰的人才，那艘护卫舰也不可能继续行驶！因为动力系统都被食人鱼破坏了！
　　“停下，都停下，别喊了，船有古怪！”
　　处于即将获救的极端兴奋中的人们根本听不见他的唿喊，哪怕是听见了，也不愿意相信这好不容易出现的希望之火有古怪。
　　灯光缓缓靠近，人们渐渐能凭借肉眼看到船只的外形了，同时也发现，这艘船行驶所产生的海水波动，似乎过分剧烈了？兴奋激动的心情渐渐平缓，人们终于能以稍微理智的头脑来面对这艘忽然出现的船，也终于能将福田英夫的话听进耳朵里。
　　“船有什么古怪？”森川正雄问。
　　福田英夫急忙说：“这就是被遗弃的护卫舰！那艘护卫舰啊！”
　　众人看向福田英夫，觉得他是过分恐惧导致神经错乱了，就连森川正雄都觉得，“怎么可能？”
　　“真的！真的！藤本旭也发现了！还有舰长也发现了！”福田英夫都要急哭了，竟然没有人相信他？！
　　藤本旭喊：“把望远镜给他！”
　　福田英夫这才想起自己手上的望远镜，忙递给森川正雄。
　　森川正雄迟疑地拿起望远镜，往海平面看去，下一秒，不禁惊讶地睁大眼睛！
　　福田英夫说的没错，那确实是护卫舰！被他们遗弃的护卫舰！
　　他又往舰身左右两侧不断翻滚的波浪看去，竟然从中看见了硕大的鱼尾？！不、不会是他想象的那样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一条硕大的鱼跃出海面。
　　森川正雄脸色煞白。
　　食人鱼，果真是食人鱼，那么他们这群人……
　　必死无疑！
　　“戒备！戒备！！！”
　　所有人全都安静下来。
　　森川正雄声嘶力竭地大喊，“随时准备后撤！”
　　他已经没有多余时间去解释了，一旦情况不对，他们将毫不犹豫撤向小岛，他相信绝大部分修行者都能活着抵达岛屿，只是剩下的几十名士兵……他内心激烈的搏斗着，一方认为应该留下来保护士兵，跟食人鱼血战到底；一方认为应当立即逃走，保存实力，完成任务。两方谁也不能说服谁。他全神贯注盯着逐渐驶近的护卫舰，在这样森冷的夜晚，居然汗流浃背。
　　一些不晓得情况的，见森川正雄几人如临大敌，小声问，“怎么了？”
　　舰长疲惫地抹了一把脸，“食人鱼……追上来了。”
　　————————
　　与此同时，护卫舰上。
　　张志贤四人聚集在船舱内。
　　堪舆静静地坐在一边。
　　张志贤按照他记在小本子上的笔记，督促常和、张方坤、梁婷把衣服、水、食物、药品准备好。五人中除了堪舆，每个人都是鼓鼓囊囊的一大包。
　　张志贤挨个清点完毕，继续啰嗦，“马上就要进入礁石域，护卫舰肯定是进不去的，得换乘轻便快艇。刚才我跟常和已经检查过了，这艘护卫舰上配备了十只快艇，等会儿堪道长和咱们四个，就坐一只快艇。抵达小岛之后，也不能走散了……”
　　“呕！”
　　脸色惨白的张方坤又发出了干呕的声音。
　　张志贤看着他，“都这么慢的速度了，还吐啊？”
　　张方坤勉强笑了笑，“本来没什么可吐的了，刚才不是吃了点午餐肉吗，我……呕！呕！”
　　张志贤赶忙把垃圾桶踢给他，随即紧了紧裤腰带，精神抖擞拍拍手。
　　常和、梁婷立即站起身，张方坤也捂着嘴巴艰难地站起来。
　　张志贤满意地看着面前三同伴，慷慨激昂。
　　“好！所有人注意！出去跟他们汇合！”
　　

122空路依旧不好走
　　护卫舰在成群的巨型食人鱼簇拥下，停在礁石海域外围，不再继续前进。
　　以森川正雄为首的修行者如临大敌，隔着数百米远，都能闻见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他们心里很清楚，礁石区阻挡得了护卫舰，却阻挡不了食人鱼！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礁石上，连话都不敢说，生怕一不小心吸引了食人鱼的注意！
　　舰长以及众人士兵紧张极了，他们跟修行者不一样，修行者好歹有足以逃生的各种手段，但他们只是普通人，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面对巨型食人鱼，根本就是砧板上的肉，连一丁点儿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汗水顺着舰长的脸庞一骨碌滑到下巴，最后汇聚成滴，掉在礁石上。他在保持身体不动的情况下，尽力转动眼珠子，往森川正雄那边看。他虽然是舰长，但论身份地位，是远远比不上旁边这位阴阳师领队的，所以他想向阴阳师领队寻求帮助。然而就算是这位身份地位斐然的阴阳师，面对这样多食人鱼，除了逃跑，也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海中。
　　成百上千条食人鱼井然有序地围在护卫舰周边，头部齐齐对准小岛方向。海面徐徐飘来浪花，这些食人鱼就随着波浪缓缓起伏，丝毫没有初见时疯狂嗜血的模样。
　　森川正雄正觉得奇怪，鱼群忽然骚动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也叫礁石上的人心头一紧，有些个没稳住的，甚至都转身准备逃跑了。森川正雄也是捏了一把汗，“跑”这个字都冒到喉咙眼了，又硬生生吞了下去，因为他看见甲板上出现了一个人影！他担心是自己看错了，还使劲眨了眨眼睛。
　　旁边的福田英夫小声问：“舰上有人吗？”
　　森川正雄立即举起望远镜，一看，甲板上确实有人，而且他还认得——正是华国修行者张志贤，跟他产生过龃龉、还一同跟食人鱼搏斗过的那个人！
　　都变成鬼魂了吗？！
　　这是他看见张志贤时，脑子里出现的唯一想法！
　　然而下一瞬，他就意识到这不是鬼魂了。因为那个人动了，挥舞双臂，还朝他们大喊，“喂……你们还等着我们的呀！”
　　森川正雄：……
　　对方把他们想得这样善良，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当然，这不是他此刻最关心的。
　　他最关心的是，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从食人鱼中逃脱的？！更甚者，他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让食人鱼成了生物推进器？！还能如此井然有序地将庞大的护卫舰从那样遥远的海域，护送到这里来？！
　　十分钟后，张志贤开着快艇，穿过食人鱼群，进入礁石域。
　　劫后逢生，所有人激动地不能自已。
　　张志贤踏上舰长所在的礁石，就被舰长感激涕零地握住他的双手，“太感谢了，太感谢了！大师，您救了我的士兵！”
　　士兵们也都兴奋地说着感激的话，如果不是中间隔着几米宽的海面，只怕他们全都一拥而上了。
　　张志贤瞬间就被人包围了，他虽然是个好面子、爱显摆的人，但面对这么多人情真意切的感激，他还真有点儿承受不住，而且关键是，“我不是一个人来的，队友们都还在护卫舰上呢。我们五个人是一起过来的。”
　　舰长更加惊讶地看着他，然后往护卫舰看去，果然看见了四个人影，“太惊人了，五个人一个不少，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众人有一大堆疑问，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张志贤看着众人光熘熘的身体，说：“这样吧，舰长，您安排几个士兵跟我一道过去，将快艇开过来，把大家先接回舰上，好歹收拾一下，详细的有机会再说。”
　　舰长忙不迭点头表示认可，点了七名士兵跟张志贤一起回到护卫舰。
　　这七名士兵进入食人鱼群后，都紧张得不行，连唿吸都不会了，但后来发现食人鱼竟然直接无视了他们，对张志贤就越发崇拜了！连阴阳师都束手无策的食人鱼，这位却能将之招安！岂不是意味着，这位大师比阴阳师更加厉害？！
　　士兵们对快艇所在的位置和性能都非常清楚，根本没费什么功夫，七支快艇就下水了。
　　不一会儿，快艇满载而归。
　　再一次踏上护卫舰，众人心里感触良多。几个小时前，他们还为了逃生遗弃护卫舰；没想到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就为了生存，又来到了护卫舰。
　　舰上日常生活所需一应俱全，大家迅速换装完毕，又简单用了餐，全都来到大厅内。
　　张志贤五人原本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但随着越来越多人往那边聚集，他们所在之处，俨然成了人群的中心。
　　巫蛊师队长西哈莫站在外围，看着不断有士兵加入的感谢队伍，不禁笑了笑，说：“也亏得他们舍得啊。”
　　森川正雄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西哈莫说：“穿过鱼群的时候，我观察发现，鱼群都被蛊虫控制了。华国这支队伍里有个女性。如果我猜的没错，她应该会蛊术。鱼群应该是中了她的蛊。我之所以说他们舍得，是因为控制数量如此之多的蛊虫，对体力的消耗一定非常严重。估计接下来的探险，她已经无力继续了。”
　　森川正雄皱了皱眉，透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往里看，人群中央，确实有一个女修行者是坐着的，而且脸色苍白。
　　“你是巫蛊师，而且知道蛊虫可以控制鱼群，那为什么不见你使用蛊虫？”
　　“节约体力啊。”西哈莫理所应当地说。
　　森川正雄看着他，没多说，走开了，他虽然对华国人有着天然的排斥，但相较于西哈莫这样自私自利的人而言，他显然更愿意跟大无畏的华国人交往。
　　休息了半个小时，舰长召集众人开了个短会兼告别仪式。
　　“前面不远处的小岛就是此行的目的地。按照原定计划，我们的任务到礁石域外围就结束了。接下来的路程，得靠各位修行者大师。不过……”舰长友善而敬意地看了看张志贤几人，“我相信，各位大师绝对有实力顺利完成此次任务！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各位平安归来。”
　　简短的告别仪式后，二十名修行者收拾好包裹，乘坐快艇出发。
　　快艇在礁石域左右穿梭，很快抵达峭壁。
　　修行者们跳下船，仰望峭壁，峭壁少说得有百来米高，因为夜色太暗，最顶部看不清楚。但从他们能看见的部分来看，峭壁垂直于海平面，而且中途没有着力点。
　　神父和巫蛊师两支队伍犯了难。
　　神父特瑞斯默默感慨了一声上帝啊，“这么陡峭的悬崖，爬上去不现实。”
　　西哈莫并没有理会特瑞斯，而是走到森川正雄前，“你们有飞行式神，想上去应该不难，不若咱们做个交易，你们送我们上去，我们支付相应的报酬？”
　　森川正雄没有搭理他，而是看向张志贤，主动问：“需要搭一程吗？”
　　“我们？”张志贤左看右看，确定他在跟自己说话，不禁受宠若惊，毕竟他一直以为，西潘戈人都跟华国人不对付，而且这位叫森川正雄的，不是一开始还看他挺不顺眼吗？”
　　西哈莫感觉自己被轻视了，追问森川正雄，“你是担心我们支付不起报酬吗？”
　　森川正雄看着他，“并没有。我只是单纯地认为，张志贤阁下的队伍，救了我的队伍，救了那么多士兵，应该得到回报而已。况且，他们中还有一位女士，因为体力透支，已经站不稳了。”
　　西哈莫面色不虞地看着被常和背在背上的梁婷，不说话了。
　　森川正雄再度问张志贤，“需要搭一程吗？”
　　张志贤回头看堪舆，见堪舆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于是对森川正雄说：“空路不好走。”
　　空路不好走？
　　森川正雄抬头望着峭壁，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师父的叮嘱，但转念又一想，他们几乎是贴着峭壁飞上去的，应该不算走空路吧？那些黑鸟，应该也不会发现他们吧？
　　堪舆五根手指收拢又松开，如此反复了两三次。
　　张志贤又说，“我们有上去的办法。如果你们愿意，等会儿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出发。”
　　森川正雄心想，张志贤和那个叫堪舆的年轻人之间的关系挺奇怪的，他一直以为张志贤是华国修行者小队的队长，但见他跟堪舆互动，好像不管张志贤做什么决定，都会首先看堪舆的反应？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两人之间的关系，索性不再去想。
　　但看着张志贤莫名自信的样子，森川正雄心道他们都有飞行式神了，哪里还需要借助华国人的帮助？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了他的邀请，然后跟小队里其他几个人稍稍商量了一下，召出式神。
　　特瑞斯上前跟森川正雄打商量，森川正雄对神父们并没有成见，同意送他们上去。
　　于是乎，森川正雄驾驭式神苍鹰，搭载着没有飞行式神的福田英夫，第一个飞入空中。
　　苍鹰速度极快，一眨眼就飞到九十多米的高度。但即将飞入云层的时候，森川正雄两人忽然感觉到身体仿佛撞在了云层上！
　　这个形容绝对没有夸张，真的是撞在了云层上，并且越陷越深，但始终没能突破！在到达某个临界点之后，他们骤然被反弹了出去，沿原路飞速下坠。
　　八格牙路……
　　虽然没有遇到黑鸟，但空路依然不好走！
　　张志贤说对了！
　　他心里正感慨着，忽然看见峭壁上有个人，应该是人吧？以一种异常灵敏的姿态和超乎常人想象的速度，贴着峭壁飞快没入云层中！
　　这……
　　该不会就是张志贤所说的登岛办法吧？
　　森川正雄目瞪口呆。
　　

122空路依旧不好走
　　护卫舰在成群的巨型食人鱼簇拥下，停在礁石海域外围，不再继续前进。
　　以森川正雄为首的修行者如临大敌，隔着数百米远，都能闻见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他们心里很清楚，礁石区阻挡得了护卫舰，却阻挡不了食人鱼！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礁石上，连话都不敢说，生怕一不小心吸引了食人鱼的注意！
　　舰长以及众人士兵紧张极了，他们跟修行者不一样，修行者好歹有足以逃生的各种手段，但他们只是普通人，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面对巨型食人鱼，根本就是砧板上的肉，连一丁点儿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汗水顺着舰长的脸庞一骨碌滑到下巴，最后汇聚成滴，掉在礁石上。他在保持身体不动的情况下，尽力转动眼珠子，往森川正雄那边看。他虽然是舰长，但论身份地位，是远远比不上旁边这位阴阳师领队的，所以他想向阴阳师领队寻求帮助。然而就算是这位身份地位斐然的阴阳师，面对这样多食人鱼，除了逃跑，也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海中。
　　成百上千条食人鱼井然有序地围在护卫舰周边，头部齐齐对准小岛方向。海面徐徐飘来浪花，这些食人鱼就随着波浪缓缓起伏，丝毫没有初见时疯狂嗜血的模样。
　　森川正雄正觉得奇怪，鱼群忽然骚动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也叫礁石上的人心头一紧，有些个没稳住的，甚至都转身准备逃跑了。森川正雄也是捏了一把汗，“跑”这个字都冒到喉咙眼了，又硬生生吞了下去，因为他看见甲板上出现了一个人影！他担心是自己看错了，还使劲眨了眨眼睛。
　　旁边的福田英夫小声问：“舰上有人吗？”
　　森川正雄立即举起望远镜，一看，甲板上确实有人，而且他还认得——正是华国修行者张志贤，跟他产生过龃龉、还一同跟食人鱼搏斗过的那个人！
　　都变成鬼魂了吗？！
　　这是他看见张志贤时，脑子里出现的唯一想法！
　　然而下一瞬，他就意识到这不是鬼魂了。因为那个人动了，挥舞双臂，还朝他们大喊，“喂……你们还等着我们的呀！”
　　森川正雄：……
　　对方把他们想得这样善良，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当然，这不是他此刻最关心的。
　　他最关心的是，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从食人鱼中逃脱的？！更甚者，他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让食人鱼成了生物推进器？！还能如此井然有序地将庞大的护卫舰从那样遥远的海域，护送到这里来？！
　　十分钟后，张志贤开着快艇，穿过食人鱼群，进入礁石域。
　　劫后逢生，所有人激动地不能自已。
　　张志贤踏上舰长所在的礁石，就被舰长感激涕零地握住他的双手，“太感谢了，太感谢了！大师，您救了我的士兵！”
　　士兵们也都兴奋地说着感激的话，如果不是中间隔着几米宽的海面，只怕他们全都一拥而上了。
　　张志贤瞬间就被人包围了，他虽然是个好面子、爱显摆的人，但面对这么多人情真意切的感激，他还真有点儿承受不住，而且关键是，“我不是一个人来的，队友们都还在护卫舰上呢。我们五个人是一起过来的。”
　　舰长更加惊讶地看着他，然后往护卫舰看去，果然看见了四个人影，“太惊人了，五个人一个不少，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众人有一大堆疑问，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张志贤看着众人光熘熘的身体，说：“这样吧，舰长，您安排几个士兵跟我一道过去，将快艇开过来，把大家先接回舰上，好歹收拾一下，详细的有机会再说。”
　　舰长忙不迭点头表示认可，点了七名士兵跟张志贤一起回到护卫舰。
　　这七名士兵进入食人鱼群后，都紧张得不行，连唿吸都不会了，但后来发现食人鱼竟然直接无视了他们，对张志贤就越发崇拜了！连阴阳师都束手无策的食人鱼，这位却能将之招安！岂不是意味着，这位大师比阴阳师更加厉害？！
　　士兵们对快艇所在的位置和性能都非常清楚，根本没费什么功夫，七支快艇就下水了。
　　不一会儿，快艇满载而归。
　　再一次踏上护卫舰，众人心里感触良多。几个小时前，他们还为了逃生遗弃护卫舰；没想到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就为了生存，又来到了护卫舰。
　　舰上日常生活所需一应俱全，大家迅速换装完毕，又简单用了餐，全都来到大厅内。
　　张志贤五人原本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但随着越来越多人往那边聚集，他们所在之处，俨然成了人群的中心。
　　巫蛊师队长西哈莫站在外围，看着不断有士兵加入的感谢队伍，不禁笑了笑，说：“也亏得他们舍得啊。”
　　森川正雄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西哈莫说：“穿过鱼群的时候，我观察发现，鱼群都被蛊虫控制了。华国这支队伍里有个女性。如果我猜的没错，她应该会蛊术。鱼群应该是中了她的蛊。我之所以说他们舍得，是因为控制数量如此之多的蛊虫，对体力的消耗一定非常严重。估计接下来的探险，她已经无力继续了。”
　　森川正雄皱了皱眉，透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往里看，人群中央，确实有一个女修行者是坐着的，而且脸色苍白。
　　“你是巫蛊师，而且知道蛊虫可以控制鱼群，那为什么不见你使用蛊虫？”
　　“节约体力啊。”西哈莫理所应当地说。
　　森川正雄看着他，没多说，走开了，他虽然对华国人有着天然的排斥，但相较于西哈莫这样自私自利的人而言，他显然更愿意跟大无畏的华国人交往。
　　休息了半个小时，舰长召集众人开了个短会兼告别仪式。
　　“前面不远处的小岛就是此行的目的地。按照原定计划，我们的任务到礁石域外围就结束了。接下来的路程，得靠各位修行者大师。不过……”舰长友善而敬意地看了看张志贤几人，“我相信，各位大师绝对有实力顺利完成此次任务！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各位平安归来。”
　　简短的告别仪式后，二十名修行者收拾好包裹，乘坐快艇出发。
　　快艇在礁石域左右穿梭，很快抵达峭壁。
　　修行者们跳下船，仰望峭壁，峭壁少说得有百来米高，因为夜色太暗，最顶部看不清楚。但从他们能看见的部分来看，峭壁垂直于海平面，而且中途没有着力点。
　　神父和巫蛊师两支队伍犯了难。
　　神父特瑞斯默默感慨了一声上帝啊，“这么陡峭的悬崖，爬上去不现实。”
　　西哈莫并没有理会特瑞斯，而是走到森川正雄前，“你们有飞行式神，想上去应该不难，不若咱们做个交易，你们送我们上去，我们支付相应的报酬？”
　　森川正雄没有搭理他，而是看向张志贤，主动问：“需要搭一程吗？”
　　“我们？”张志贤左看右看，确定他在跟自己说话，不禁受宠若惊，毕竟他一直以为，西潘戈人都跟华国人不对付，而且这位叫森川正雄的，不是一开始还看他挺不顺眼吗？”
　　西哈莫感觉自己被轻视了，追问森川正雄，“你是担心我们支付不起报酬吗？”
　　森川正雄看着他，“并没有。我只是单纯地认为，张志贤阁下的队伍，救了我的队伍，救了那么多士兵，应该得到回报而已。况且，他们中还有一位女士，因为体力透支，已经站不稳了。”
　　西哈莫面色不虞地看着被常和背在背上的梁婷，不说话了。
　　森川正雄再度问张志贤，“需要搭一程吗？”
　　张志贤回头看堪舆，见堪舆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于是对森川正雄说：“空路不好走。”
　　空路不好走？
　　森川正雄抬头望着峭壁，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师父的叮嘱，但转念又一想，他们几乎是贴着峭壁飞上去的，应该不算走空路吧？那些黑鸟，应该也不会发现他们吧？
　　堪舆五根手指收拢又松开，如此反复了两三次。
　　张志贤又说，“我们有上去的办法。如果你们愿意，等会儿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出发。”
　　森川正雄心想，张志贤和那个叫堪舆的年轻人之间的关系挺奇怪的，他一直以为张志贤是华国修行者小队的队长，但见他跟堪舆互动，好像不管张志贤做什么决定，都会首先看堪舆的反应？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两人之间的关系，索性不再去想。
　　但看着张志贤莫名自信的样子，森川正雄心道他们都有飞行式神了，哪里还需要借助华国人的帮助？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了他的邀请，然后跟小队里其他几个人稍稍商量了一下，召出式神。
　　特瑞斯上前跟森川正雄打商量，森川正雄对神父们并没有成见，同意送他们上去。
　　于是乎，森川正雄驾驭式神苍鹰，搭载着没有飞行式神的福田英夫，第一个飞入空中。
　　苍鹰速度极快，一眨眼就飞到九十多米的高度。但即将飞入云层的时候，森川正雄两人忽然感觉到身体仿佛撞在了云层上！
　　这个形容绝对没有夸张，真的是撞在了云层上，并且越陷越深，但始终没能突破！在到达某个临界点之后，他们骤然被反弹了出去，沿原路飞速下坠。
　　八格牙路……
　　虽然没有遇到黑鸟，但空路依然不好走！
　　张志贤说对了！
　　他心里正感慨着，忽然看见峭壁上有个人，应该是人吧？以一种异常灵敏的姿态和超乎常人想象的速度，贴着峭壁飞快没入云层中！
　　这……
　　该不会就是张志贤所说的登岛办法吧？
　　森川正雄目瞪口呆。
　　

123别有洞天
　　森川正雄勉强操控苍鹰着陆，望着“壁虎人”消失的方向，“我刚才，好像看见有人爬上去了？”
　　一片沉默。
　　森川正雄扭头朝那些人看去，才发现他们也全部都是一脸震惊的表情。
　　知道问他们也没用，森川正雄默默合拢嘴巴，挨着挨着清点人员。
　　巫蛊师五人都在，神父五人都在，阴阳师也都在，华国修行者……只有四个人。
　　少的正好就是他几次三番关注的那个年轻男人。
　　“是堪舆吗？刚才爬上去的那个？”
　　话才刚问出口，一条绳子就从上面被扔下来了。
　　张志贤在一众人的关注中，走上前，拽了拽绳子，对其他三名队员说：“你们先上。”
　　张方坤、梁婷以及常和依次往上攀登。
　　张志贤紧跟着也准备上去了，爬了两下，忽然停下了，回头看着森川正雄，“跟上？”
　　森川正雄还灵魂出窍地看着张志贤。
　　藤本旭见状飞快戳了他一下，森川正雄这才回过头来，“我们？我们可以借道吗？”
　　张志贤理所应当地说：“刚才你不是也想要带我们上去吗？现在我们有了路，也带上你啊。”
　　森川正雄忙不迭说：“那便谢谢了，谢谢了。”
　　张志贤的邀请真让他莫名的感动。由于华国和西潘戈之间历史上的各种渊源，他一直不太喜欢华国，连带着这五个从华国来的修行者也看不惯。但在跟这几个华国人接触之后，他们的为人处世和强悍的实力，却渐渐动摇了他固有的观念，甚至于他还觉得，能跟他们一同冒险，是非常值得庆幸的事。
　　森川正雄郑重其事地跟张志贤鞠了一躬，然后走到绳子旁边，拽住绳子往上攀。
　　巫蛊师以及神父一看，可就紧张了。
　　西哈莫说：“张先生，我们能借道上去吗？”
　　特瑞斯说：“张先生，请也带上我们吧。上帝会保佑您和您的队友的。”
　　张志贤看着他们两。
　　特瑞斯立刻说：“为了对您的队伍表示感谢，我们愿意将找到的目标人员让出两个给你们。”
　　张志贤想了想，“行吧。”
　　西哈莫一听，也赶紧说：“张先生，我们也愿意。”
　　张志贤也不矫情，“都走吧。”
　　于是乎，十几名修行者陆陆续续攀上绳索。说来也怪，他们攀着绳子往上走，一路上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连穿过云层时也非常顺利。
　　森川正雄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内心的惊讶了，说到底，他还是缺乏历练见识有限，不知道登岛之后，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一个小时后，修行者们陆续登顶。
　　张志贤紧随常和之后，他从浓密的云雾中一钻出来，就被眼前的一切晃花了眼。
　　这座岛屿仿佛是一座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他们都站在岛屿的边缘处，再往里十来步，就是色彩缤纷的茂密树林，绿的、红的、粉的、黄的、紫的……各种颜色交织杂糅在一起，也不晓得到底是花还是叶。空气中弥漫着清新淡雅的花木香，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起纯净、美好、恬淡这样的词汇。脚下是柔软的，开着各色小花的草地，这样美丽温柔的地方，便是留下一个脚印，都是一种破坏。
　　张志贤小时候跟着师父走南闯北，但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天然的地方。他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两步，如果能在这样美好的地方生活下去，一定非常幸福吧？
　　其他人也陆续上来了，看见眼前都的景象，都发出了跟张志贤一样的感慨，坠入梦幻世界中，仙气缥缈的九重天，圣光普照的天堂，佛光万丈的西方极乐……在场所有人追求和渴望的，仿佛都能在这里寻觅。
　　堪舆回头看人也差不多了，轻轻咳嗽了一声。
　　很奇妙的是，众人听见他的声音，瞬间就从梦幻的状态中抽离，尽管依旧觉得眼前的一切美得不可思议，却不像一开始，连大脑都停止运转了。
　　张志贤回了神，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我们上来的时候明明是深夜，怎么岛屿上这么明亮？”
　　他这一问，其余人也都发现问题，对啊，岛屿下面都还是黑夜呢，难不成他们爬了几百米的峭壁，太阳就升起来了？
　　众人原地观望。他们站在岛屿的边缘，一步之外是浓雾笼罩的深渊，另一侧则是五彩缤纷的靓丽世界。天空也因此被阻隔成了两半，深渊之上是密云，岛屿之上澄澈蔚蓝的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云朵。
　　张志贤提议，“要不，咱们围着森林周围走走？”他说着，看向堪舆，堪舆没有反对。
　　西哈莫表示不赞同，“如果森林周围有目标人物，阴阳头阁下早就已经将目标人物救出来了，所以我们应该直接进入森林。”
　　张志贤摊手，“是要进入森林没错，但进去之前，也得先找一条稍微好走一些的路吧？更何况森林里四处都是遮掩物，随时都可能遇到隐藏的危险，冒然进去是在不是明智的选择……”
　　他这话说的在理，森川正雄和特瑞斯都表示赞成，西哈莫无法，除非他们五人单独前进，否则只能跟着张志贤。
　　勉强达成一致意见，二十人顺着森林边缘走。
　　梁婷的体力已经稍稍恢复了一些，一面走，一面小声问：“你们发现没有，这里是不是太安静了？连鸟儿、虫蝉的名叫都没有。”
　　张方坤握紧宝剑，“这地方漂亮归漂亮，但我总觉得，这里的危险甚至于食人鱼和黑鸟更大。”
　　张志贤回头看他，调侃，“哟呵，兄弟，不晕啦。”
　　张方坤抱拳，一本正经说：“求放过。”
　　“呵呵，好不容易抓到正一教小尾巴，怎么可能放过，等回去了我得用个小喇叭，宣传的整个修行界都知道，原来正一教的下一任掌门，居然是个晕船、晕机的胆小鬼……”
　　常和跟梁婷捂着嘴巴笑。
　　张方坤一脸无可奈何。
　　一行人往前面走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所见到的景色始终没有变化。
　　藤本旭没耐心了，“这地方是怎么回事？哪儿哪儿都一样，我看，小路是别想了。”他实在是不想再这样继续走下去了，总觉得是在做无用功。
　　西哈莫哼笑，“我就说没用吧，咱们现在想其它办法都还来得及，要是三天时间都耗在外面，连森林都没进，可得丢脸丢到大西洋了。”
　　张志贤其实也觉得心理没底了，但西哈莫说话的语气实在不讨喜，所以他回呛道：“如果你能找到办法，尽管去做就是了，没必要非得跟着我们。”
　　西哈莫真的停下了，看着旁边茂密的树林，“我打算从这里钻进去，没路就辟出一条路来！有人想跟我一起吗？”
　　华国的五名修行者自然是不可能的。
　　神父特瑞斯在张志贤和西哈莫之间来回地看，最终站到西哈莫一侧，“我们还是跟您几位一起吧，时间宝贵。”
　　西哈莫看向森川正雄，“你们呢？”
　　森川正雄犹豫了一下，“我们跟张志贤他们一起。”
　　队伍就此分为两支。
　　张志贤等人目送西哈莫和特瑞斯的队伍消失在密林里，“行了，我们也走吧。”
　　十人继续前进，在走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后，队伍中越来越多人怀疑，这样环绕森林外围行走真的有用吗？就在藤本旭即将爆发的时候，张志贤忽然停下了。
　　森川正雄问：“怎么了？”
　　张志贤指着右前方的森林，有些不确定地问：“那里，是不是跟其他地方不一样？”
　　森川正雄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发现张志贤所说的不一样，主要是树木的颜色不一样，在一众缤纷靓丽的树木中，这是他们所见过的，唯一一株黑色的树木，因而显得特别突兀，但如果没有仔细观察，也很有可能会互忽略它，比如森川正雄就没有注意到。
　　张志贤慢慢走近，观察这株树木。黑木只有一人高，长得很挺拔，像是一棵笔直的松树。他用木剑轻轻触碰黑木的叶子，没想到木剑竟然在黑木中消失了？难道黑木就是一道传送法门？
　　众人的精神顿时来了！
　　张志贤也觉得有门，于是又把木剑再往里面伸了一些，没想到木剑依旧没到底，他回头看堪舆，堪舆的神情依旧淡淡的，于是他大起胆子，将手伸了进去，紧跟着整个人都钻了进去！
　　森川正雄等人惊讶地睁大眼睛，“人呢？他人呢？”
　　下一秒，张志贤又从黑木中钻出来了，这一回他的表情更加生动了，简直迫不及待，“快，都快进来，看我发现了什么！”
　　森川正雄第一个跳进去。
　　其余人也都陆续走进黑木。
　　穿过黑木，他们才发现这里竟然别有洞天！
　　他们十个人站在一条古色古香的繁华街道上，街道上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但大家容貌、衣着迥异，横跨大西洋的不同人种，穿越了数千年的衣着扮相，都奇异地出现在这里。
　　几乎是一瞬间，大家脑子里就蹦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这，难道就是所有在神秘之岛附近失踪的人？
　　

123别有洞天
　　森川正雄勉强操控苍鹰着陆，望着“壁虎人”消失的方向，“我刚才，好像看见有人爬上去了？”
　　一片沉默。
　　森川正雄扭头朝那些人看去，才发现他们也全部都是一脸震惊的表情。
　　知道问他们也没用，森川正雄默默合拢嘴巴，挨着挨着清点人员。
　　巫蛊师五人都在，神父五人都在，阴阳师也都在，华国修行者……只有四个人。
　　少的正好就是他几次三番关注的那个年轻男人。
　　“是堪舆吗？刚才爬上去的那个？”
　　话才刚问出口，一条绳子就从上面被扔下来了。
　　张志贤在一众人的关注中，走上前，拽了拽绳子，对其他三名队员说：“你们先上。”
　　张方坤、梁婷以及常和依次往上攀登。
　　张志贤紧跟着也准备上去了，爬了两下，忽然停下了，回头看着森川正雄，“跟上？”
　　森川正雄还灵魂出窍地看着张志贤。
　　藤本旭见状飞快戳了他一下，森川正雄这才回过头来，“我们？我们可以借道吗？”
　　张志贤理所应当地说：“刚才你不是也想要带我们上去吗？现在我们有了路，也带上你啊。”
　　森川正雄忙不迭说：“那便谢谢了，谢谢了。”
　　张志贤的邀请真让他莫名的感动。由于华国和西潘戈之间历史上的各种渊源，他一直不太喜欢华国，连带着这五个从华国来的修行者也看不惯。但在跟这几个华国人接触之后，他们的为人处世和强悍的实力，却渐渐动摇了他固有的观念，甚至于他还觉得，能跟他们一同冒险，是非常值得庆幸的事。
　　森川正雄郑重其事地跟张志贤鞠了一躬，然后走到绳子旁边，拽住绳子往上攀。
　　巫蛊师以及神父一看，可就紧张了。
　　西哈莫说：“张先生，我们能借道上去吗？”
　　特瑞斯说：“张先生，请也带上我们吧。上帝会保佑您和您的队友的。”
　　张志贤看着他们两。
　　特瑞斯立刻说：“为了对您的队伍表示感谢，我们愿意将找到的目标人员让出两个给你们。”
　　张志贤想了想，“行吧。”
　　西哈莫一听，也赶紧说：“张先生，我们也愿意。”
　　张志贤也不矫情，“都走吧。”
　　于是乎，十几名修行者陆陆续续攀上绳索。说来也怪，他们攀着绳子往上走，一路上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连穿过云层时也非常顺利。
　　森川正雄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内心的惊讶了，说到底，他还是缺乏历练见识有限，不知道登岛之后，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一个小时后，修行者们陆续登顶。
　　张志贤紧随常和之后，他从浓密的云雾中一钻出来，就被眼前的一切晃花了眼。
　　这座岛屿仿佛是一座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他们都站在岛屿的边缘处，再往里十来步，就是色彩缤纷的茂密树林，绿的、红的、粉的、黄的、紫的……各种颜色交织杂糅在一起，也不晓得到底是花还是叶。空气中弥漫着清新淡雅的花木香，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起纯净、美好、恬淡这样的词汇。脚下是柔软的，开着各色小花的草地，这样美丽温柔的地方，便是留下一个脚印，都是一种破坏。
　　张志贤小时候跟着师父走南闯北，但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天然的地方。他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两步，如果能在这样美好的地方生活下去，一定非常幸福吧？
　　其他人也陆续上来了，看见眼前都的景象，都发出了跟张志贤一样的感慨，坠入梦幻世界中，仙气缥缈的九重天，圣光普照的天堂，佛光万丈的西方极乐……在场所有人追求和渴望的，仿佛都能在这里寻觅。
　　堪舆回头看人也差不多了，轻轻咳嗽了一声。
　　很奇妙的是，众人听见他的声音，瞬间就从梦幻的状态中抽离，尽管依旧觉得眼前的一切美得不可思议，却不像一开始，连大脑都停止运转了。
　　张志贤回了神，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我们上来的时候明明是深夜，怎么岛屿上这么明亮？”
　　他这一问，其余人也都发现问题，对啊，岛屿下面都还是黑夜呢，难不成他们爬了几百米的峭壁，太阳就升起来了？
　　众人原地观望。他们站在岛屿的边缘，一步之外是浓雾笼罩的深渊，另一侧则是五彩缤纷的靓丽世界。天空也因此被阻隔成了两半，深渊之上是密云，岛屿之上澄澈蔚蓝的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云朵。
　　张志贤提议，“要不，咱们围着森林周围走走？”他说着，看向堪舆，堪舆没有反对。
　　西哈莫表示不赞同，“如果森林周围有目标人物，阴阳头阁下早就已经将目标人物救出来了，所以我们应该直接进入森林。”
　　张志贤摊手，“是要进入森林没错，但进去之前，也得先找一条稍微好走一些的路吧？更何况森林里四处都是遮掩物，随时都可能遇到隐藏的危险，冒然进去是在不是明智的选择……”
　　他这话说的在理，森川正雄和特瑞斯都表示赞成，西哈莫无法，除非他们五人单独前进，否则只能跟着张志贤。
　　勉强达成一致意见，二十人顺着森林边缘走。
　　梁婷的体力已经稍稍恢复了一些，一面走，一面小声问：“你们发现没有，这里是不是太安静了？连鸟儿、虫蝉的名叫都没有。”
　　张方坤握紧宝剑，“这地方漂亮归漂亮，但我总觉得，这里的危险甚至于食人鱼和黑鸟更大。”
　　张志贤回头看他，调侃，“哟呵，兄弟，不晕啦。”
　　张方坤抱拳，一本正经说：“求放过。”
　　“呵呵，好不容易抓到正一教小尾巴，怎么可能放过，等回去了我得用个小喇叭，宣传的整个修行界都知道，原来正一教的下一任掌门，居然是个晕船、晕机的胆小鬼……”
　　常和跟梁婷捂着嘴巴笑。
　　张方坤一脸无可奈何。
　　一行人往前面走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所见到的景色始终没有变化。
　　藤本旭没耐心了，“这地方是怎么回事？哪儿哪儿都一样，我看，小路是别想了。”他实在是不想再这样继续走下去了，总觉得是在做无用功。
　　西哈莫哼笑，“我就说没用吧，咱们现在想其它办法都还来得及，要是三天时间都耗在外面，连森林都没进，可得丢脸丢到大西洋了。”
　　张志贤其实也觉得心理没底了，但西哈莫说话的语气实在不讨喜，所以他回呛道：“如果你能找到办法，尽管去做就是了，没必要非得跟着我们。”
　　西哈莫真的停下了，看着旁边茂密的树林，“我打算从这里钻进去，没路就辟出一条路来！有人想跟我一起吗？”
　　华国的五名修行者自然是不可能的。
　　神父特瑞斯在张志贤和西哈莫之间来回地看，最终站到西哈莫一侧，“我们还是跟您几位一起吧，时间宝贵。”
　　西哈莫看向森川正雄，“你们呢？”
　　森川正雄犹豫了一下，“我们跟张志贤他们一起。”
　　队伍就此分为两支。
　　张志贤等人目送西哈莫和特瑞斯的队伍消失在密林里，“行了，我们也走吧。”
　　十人继续前进，在走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后，队伍中越来越多人怀疑，这样环绕森林外围行走真的有用吗？就在藤本旭即将爆发的时候，张志贤忽然停下了。
　　森川正雄问：“怎么了？”
　　张志贤指着右前方的森林，有些不确定地问：“那里，是不是跟其他地方不一样？”
　　森川正雄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发现张志贤所说的不一样，主要是树木的颜色不一样，在一众缤纷靓丽的树木中，这是他们所见过的，唯一一株黑色的树木，因而显得特别突兀，但如果没有仔细观察，也很有可能会互忽略它，比如森川正雄就没有注意到。
　　张志贤慢慢走近，观察这株树木。黑木只有一人高，长得很挺拔，像是一棵笔直的松树。他用木剑轻轻触碰黑木的叶子，没想到木剑竟然在黑木中消失了？难道黑木就是一道传送法门？
　　众人的精神顿时来了！
　　张志贤也觉得有门，于是又把木剑再往里面伸了一些，没想到木剑依旧没到底，他回头看堪舆，堪舆的神情依旧淡淡的，于是他大起胆子，将手伸了进去，紧跟着整个人都钻了进去！
　　森川正雄等人惊讶地睁大眼睛，“人呢？他人呢？”
　　下一秒，张志贤又从黑木中钻出来了，这一回他的表情更加生动了，简直迫不及待，“快，都快进来，看我发现了什么！”
　　森川正雄第一个跳进去。
　　其余人也都陆续走进黑木。
　　穿过黑木，他们才发现这里竟然别有洞天！
　　他们十个人站在一条古色古香的繁华街道上，街道上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但大家容貌、衣着迥异，横跨大西洋的不同人种，穿越了数千年的衣着扮相，都奇异地出现在这里。
　　几乎是一瞬间，大家脑子里就蹦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这，难道就是所有在神秘之岛附近失踪的人？
　　

124猎物
　　这条街道大约百来米长，左右都是华国古时候特有的飞檐建筑。街道两旁，有商贾摆摊设点，还有顾客询问价格，一派安详惬意的氛围。
　　十人愣怔地站在街道上，惊愕的表情跟来往的行人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感到怪异极了。这些明显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时代的人，竟然能够如此坦然地生活在这里？就没想过离开？
　　张志贤拦住一位留着长长麻花辫的清朝男子，“这位先生，您好。”
　　男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唰地展开，不徐不疾扇着，“兄台有何贵干？”
　　“我……我想问问，您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男子看着远方，做回忆状，“想来也有两百年了吧。”
　　张志贤：“先生有两百多岁了？！”
　　“是啊。”
　　“可是您看起来非常年轻啊。”
　　“哈，这也没什么，等你们在这里住的时间长了，也会变得跟我一样的。”男子又说：“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告辞？”
　　“好，您请。”
　　男子离开。
　　张志贤努力消化着自己收集到的信息，但方才听到的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力，以至于愣了半晌，都没能从这震惊中缓过劲来。
　　森川正雄戒备地看着四周的行人，“咱们还是先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讨论吧。”
　　一行人沿着街道走，进入岔路口，左拐右拐，总算是避开了人群。
　　张志贤回过神了，兴奋问道：“你们听见了吗？那个人有两百多岁！”
　　藤本旭说：“看那些人的服饰装扮，没准儿还有几千岁的。”
　　“如果他们在这里真的能活上几百岁，几千岁，也就不奇怪为什么他们不愿意离开了。”张志贤有些兴奋了，“而且他们能活这么久，是不是意味着不死之药真的存在？”
　　如果不死之药真的存在，真的能够让人逃离死亡和病痛的折磨，将会在整个世界掀起怎样的浪潮！
　　一想到这些，众人就难以抑制内心的兴奋。
　　张志贤说：“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我们必须得弄明白，他们是不是真的活了这么久，如果是，到底为什么能够让他们活这么久！”
　　抱着打探消息的目的，一行人走进一间茶馆。茶馆内人还挺多，但角落里正好空了两张桌子。十个人走过去，坐下。
　　分别点了一壶茶。
　　大家都是修行者，警惕心很强，茶水上桌，并没有人动，热络地聊着天，实际上却是在默默关注旁边人的对话。
　　茶馆内多数人的聊天都是牛头不对马嘴，忽然间，张志贤从一个人的话中捕捉到了关键词，“灵药。”他顿时神色一凛，聚精会神地听着。
　　说话的人看外貌应该是古代的渔夫，头顶上还梳着一个髻，他对面坐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要搁在古代，两人的身份地位天差地别，是万万不可能走到一起的，但偏偏他们在这间茶馆内，就面对面坐着。
　　渔夫压着嗓子，“这一次的灵药，又有多少人份？”
　　大龄书生摇摇头，“谁知道呢？还是跟以前一样呗，前面的有奖励。依我看啊，这次的比赛，估计最多也就半个小时，拢共才那么点儿人呢。”
　　两人又断断续续说了些其他的事情，然后起身离开茶馆。到了街道上，书生被路边的神算子吸引了注意力，而渔夫则提着一瓶酒，慢慢悠悠地往分叉路走。
　　张志贤和众人相互之间看了看，尾随渔夫而上。
　　渔夫哼着小曲，越走越偏僻，就在大家以为他可能是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时候，渔夫穿过巷子，竟然来到了一排低矮房区。这些房区非常朴素，很像是华国古代用泥土禾草筑成的土房。房区有长长几排，渔夫钻进土房后，很快就不见了。
　　张志贤和森川正雄对视一眼，两人点点头，森川正雄立即请出数只蜻蜓大小的千纸鹤，对着千纸鹤一吹，千纸鹤就跟活了一样翩然飞起，散入房区。
　　森川正雄将目力分散，附着在五只千纸鹤上，悄悄观察着房区内的一切。
　　跟先前他们所看见的繁华街道比起来，这里就好比是贫民聚集区。大多数人的穿着，都跟渔夫相似，只是从他们的服饰中，也能明显看出时代和国家的区别。尽管存在区别，但他们的交流沟通相处都非常正常，太正常了。
　　其中一只千纸鹤很快就找到了那名消失的渔夫，渔夫坐在低矮窄小的土房内，背对着门，低着头，似乎正在干着什么。
　　直觉告诉森川正雄，渔夫有古怪。
　　森川正雄操控千纸鹤慢慢飞近渔夫，没想到就在即将飞到正面的时候，忽然被渔夫以一个快地不像人的动作，捞进手里，一下子就给捏碎了。
　　森川正雄的精神莫得从千纸鹤抽离，冷汗涔涔地看着虚空。
　　张志贤赶忙问：“怎么样，看到了什么？”
　　森川正雄皱着眉头，“说不出的古怪，但没有更进一步的发现。”
　　张志贤摩挲下巴，“看来只有跟踪他了。”
　　千纸鹤已经被破，保险起见，张志贤请梁婷出马，释放出蛊虫隐匿在渔夫衣服内。
　　他们一行人安静地躲在树林里，大概等了有一个多小时，忽然听见房区内有什么动静，张志贤伸长脖子小心打探，“所有人都出来了。”
　　与此同时，梁婷说道：“它动了。”
　　有了蛊虫引路，张志贤一行人遥遥跟在贫民队伍后。
　　贫民队伍一开始只有十来个人，随着中途不断有人加入，到后来竟然壮大到上百人。一百多人聚集在一起，除了脚步声竟然没发出一点儿杂音。
　　众人越看越觉得古怪，但就是说不清到底古怪在什么地方。
　　大概走了有十来分钟，队伍来到一片开阔的圆形空地，空地上早就已经汇聚了许多人了，大家都有序安静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站着，仿佛在等待某个发号施令的人。
　　张方坤问：“他们在等谁？”
　　张志贤说：“能够让他们长生不老的人？拥有灵药的那个人？”
　　森川正雄打断他们的对话，“快看，来了。”
　　十个人齐刷刷将目光转向来人。来人目测有三十多岁，穿着绿色宽袍大袖，头上束起发髻，腰间挂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玉质葫芦。
　　那人从人群正中间穿过，走到最前方。
　　“各位，猎物已经进入陷阱，这一次狩猎游戏的奖励，就是我这玉葫芦里的灵药。凡是抓回一只猎物，就能得到灵药一枚，抓回两只猎物，就能得到灵药两枚，以此类推，不设上限。”
　　人群小声议论起来，似乎是为了这个政策激动不已。
　　福田英夫听见他的话，小声问森川正雄等人，“猎物是什么？”
　　森川正雄摇头。
　　张志贤说：“我以为已经能够长生不老的人，是不需要吃肉的呢？所以他们平时也需要打猎？”
　　没有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这整件事都透露着不和谐和古怪。
　　那个人又说话了，“本次狩猎时间，暂定四十分钟，猎物分部在岛屿内，请大家抓紧时间。”话音落下，在他身旁，忽然出现了一只倒扣着的沙漏，这显然就是用来计时的。
　　人们纷纷行动起来，成群结队地冲进森林里，不一会儿，空地上就没人了。
　　张志贤问：“现在是怎样？留在这里还是跟着那些人走？”
　　森川正雄说：“跟上去看看，他们口中的猎物到底是什么。”
　　一行人从隐蔽处钻进树林，由梁婷带路，往蛊虫所在方向赶。
　　树林中草木茂密，前进并不容易。梁婷追赶的速度越来越快，到后面，竟是用上了他们身为修行者十成十的速度！蛊虫隐藏在渔夫身上，也就是说，蛊虫前进的速度就是渔夫前进的速度，一名普普通通的渔夫，在密林中的速度竟然比他们修行者还要快，这意味什么？
　　众人心中一沉。
　　梁婷毫无预兆地停下，张志贤等人也急忙刹车，堪堪没有撞上去。
　　张志贤轻轻地点了点梁婷的肩膀，梁婷冲他做了个手势：就在前面。
　　张志贤一怔，渔夫已经找到猎物了？
　　他非常谨慎地拨开遮挡在眼前的密林，果然看见了渔夫，还有其他几个穿着简谱的贫民，他们正半弓着身体，张开双臂，像是在联手包围猎物。
　　因为角度问题，张志贤看不清楚猎物到底是什么。
　　以渔夫为代表的几个人，勐地跳起来，朝对面扑过去，同时喉咙里发出了一阵阵类似野兽的咆哮。
　　“他们是怪物吗？”
　　“快！快跑！”
　　“我被抓住了，快帮帮我上帝啊！”
　　“……”
　　这声音……
　　张志贤忽然回头看森川正雄，“是神父和巫蛊师？！”
　　森川正雄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沉得吓人，他大力拨开眼前的遮挡物，就看见神父和巫蛊师们正仓皇地退避逃跑，其中一名神父更是被渔夫按在地上！渔夫嘴巴一张，露出满嘴尖锐锋利的牙齿！这形貌，哪儿还有半点人样？！
　　到这时候，张志贤等人全都明白了。
　　那些人口中的猎物，就是他们！
　　

124猎物
　　这条街道大约百来米长，左右都是华国古时候特有的飞檐建筑。街道两旁，有商贾摆摊设点，还有顾客询问价格，一派安详惬意的氛围。
　　十人愣怔地站在街道上，惊愕的表情跟来往的行人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感到怪异极了。这些明显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时代的人，竟然能够如此坦然地生活在这里？就没想过离开？
　　张志贤拦住一位留着长长麻花辫的清朝男子，“这位先生，您好。”
　　男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唰地展开，不徐不疾扇着，“兄台有何贵干？”
　　“我……我想问问，您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男子看着远方，做回忆状，“想来也有两百年了吧。”
　　张志贤：“先生有两百多岁了？！”
　　“是啊。”
　　“可是您看起来非常年轻啊。”
　　“哈，这也没什么，等你们在这里住的时间长了，也会变得跟我一样的。”男子又说：“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告辞？”
　　“好，您请。”
　　男子离开。
　　张志贤努力消化着自己收集到的信息，但方才听到的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力，以至于愣了半晌，都没能从这震惊中缓过劲来。
　　森川正雄戒备地看着四周的行人，“咱们还是先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讨论吧。”
　　一行人沿着街道走，进入岔路口，左拐右拐，总算是避开了人群。
　　张志贤回过神了，兴奋问道：“你们听见了吗？那个人有两百多岁！”
　　藤本旭说：“看那些人的服饰装扮，没准儿还有几千岁的。”
　　“如果他们在这里真的能活上几百岁，几千岁，也就不奇怪为什么他们不愿意离开了。”张志贤有些兴奋了，“而且他们能活这么久，是不是意味着不死之药真的存在？”
　　如果不死之药真的存在，真的能够让人逃离死亡和病痛的折磨，将会在整个世界掀起怎样的浪潮！
　　一想到这些，众人就难以抑制内心的兴奋。
　　张志贤说：“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我们必须得弄明白，他们是不是真的活了这么久，如果是，到底为什么能够让他们活这么久！”
　　抱着打探消息的目的，一行人走进一间茶馆。茶馆内人还挺多，但角落里正好空了两张桌子。十个人走过去，坐下。
　　分别点了一壶茶。
　　大家都是修行者，警惕心很强，茶水上桌，并没有人动，热络地聊着天，实际上却是在默默关注旁边人的对话。
　　茶馆内多数人的聊天都是牛头不对马嘴，忽然间，张志贤从一个人的话中捕捉到了关键词，“灵药。”他顿时神色一凛，聚精会神地听着。
　　说话的人看外貌应该是古代的渔夫，头顶上还梳着一个髻，他对面坐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要搁在古代，两人的身份地位天差地别，是万万不可能走到一起的，但偏偏他们在这间茶馆内，就面对面坐着。
　　渔夫压着嗓子，“这一次的灵药，又有多少人份？”
　　大龄书生摇摇头，“谁知道呢？还是跟以前一样呗，前面的有奖励。依我看啊，这次的比赛，估计最多也就半个小时，拢共才那么点儿人呢。”
　　两人又断断续续说了些其他的事情，然后起身离开茶馆。到了街道上，书生被路边的神算子吸引了注意力，而渔夫则提着一瓶酒，慢慢悠悠地往分叉路走。
　　张志贤和众人相互之间看了看，尾随渔夫而上。
　　渔夫哼着小曲，越走越偏僻，就在大家以为他可能是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时候，渔夫穿过巷子，竟然来到了一排低矮房区。这些房区非常朴素，很像是华国古代用泥土禾草筑成的土房。房区有长长几排，渔夫钻进土房后，很快就不见了。
　　张志贤和森川正雄对视一眼，两人点点头，森川正雄立即请出数只蜻蜓大小的千纸鹤，对着千纸鹤一吹，千纸鹤就跟活了一样翩然飞起，散入房区。
　　森川正雄将目力分散，附着在五只千纸鹤上，悄悄观察着房区内的一切。
　　跟先前他们所看见的繁华街道比起来，这里就好比是贫民聚集区。大多数人的穿着，都跟渔夫相似，只是从他们的服饰中，也能明显看出时代和国家的区别。尽管存在区别，但他们的交流沟通相处都非常正常，太正常了。
　　其中一只千纸鹤很快就找到了那名消失的渔夫，渔夫坐在低矮窄小的土房内，背对着门，低着头，似乎正在干着什么。
　　直觉告诉森川正雄，渔夫有古怪。
　　森川正雄操控千纸鹤慢慢飞近渔夫，没想到就在即将飞到正面的时候，忽然被渔夫以一个快地不像人的动作，捞进手里，一下子就给捏碎了。
　　森川正雄的精神莫得从千纸鹤抽离，冷汗涔涔地看着虚空。
　　张志贤赶忙问：“怎么样，看到了什么？”
　　森川正雄皱着眉头，“说不出的古怪，但没有更进一步的发现。”
　　张志贤摩挲下巴，“看来只有跟踪他了。”
　　千纸鹤已经被破，保险起见，张志贤请梁婷出马，释放出蛊虫隐匿在渔夫衣服内。
　　他们一行人安静地躲在树林里，大概等了有一个多小时，忽然听见房区内有什么动静，张志贤伸长脖子小心打探，“所有人都出来了。”
　　与此同时，梁婷说道：“它动了。”
　　有了蛊虫引路，张志贤一行人遥遥跟在贫民队伍后。
　　贫民队伍一开始只有十来个人，随着中途不断有人加入，到后来竟然壮大到上百人。一百多人聚集在一起，除了脚步声竟然没发出一点儿杂音。
　　众人越看越觉得古怪，但就是说不清到底古怪在什么地方。
　　大概走了有十来分钟，队伍来到一片开阔的圆形空地，空地上早就已经汇聚了许多人了，大家都有序安静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站着，仿佛在等待某个发号施令的人。
　　张方坤问：“他们在等谁？”
　　张志贤说：“能够让他们长生不老的人？拥有灵药的那个人？”
　　森川正雄打断他们的对话，“快看，来了。”
　　十个人齐刷刷将目光转向来人。来人目测有三十多岁，穿着绿色宽袍大袖，头上束起发髻，腰间挂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玉质葫芦。
　　那人从人群正中间穿过，走到最前方。
　　“各位，猎物已经进入陷阱，这一次狩猎游戏的奖励，就是我这玉葫芦里的灵药。凡是抓回一只猎物，就能得到灵药一枚，抓回两只猎物，就能得到灵药两枚，以此类推，不设上限。”
　　人群小声议论起来，似乎是为了这个政策激动不已。
　　福田英夫听见他的话，小声问森川正雄等人，“猎物是什么？”
　　森川正雄摇头。
　　张志贤说：“我以为已经能够长生不老的人，是不需要吃肉的呢？所以他们平时也需要打猎？”
　　没有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这整件事都透露着不和谐和古怪。
　　那个人又说话了，“本次狩猎时间，暂定四十分钟，猎物分部在岛屿内，请大家抓紧时间。”话音落下，在他身旁，忽然出现了一只倒扣着的沙漏，这显然就是用来计时的。
　　人们纷纷行动起来，成群结队地冲进森林里，不一会儿，空地上就没人了。
　　张志贤问：“现在是怎样？留在这里还是跟着那些人走？”
　　森川正雄说：“跟上去看看，他们口中的猎物到底是什么。”
　　一行人从隐蔽处钻进树林，由梁婷带路，往蛊虫所在方向赶。
　　树林中草木茂密，前进并不容易。梁婷追赶的速度越来越快，到后面，竟是用上了他们身为修行者十成十的速度！蛊虫隐藏在渔夫身上，也就是说，蛊虫前进的速度就是渔夫前进的速度，一名普普通通的渔夫，在密林中的速度竟然比他们修行者还要快，这意味什么？
　　众人心中一沉。
　　梁婷毫无预兆地停下，张志贤等人也急忙刹车，堪堪没有撞上去。
　　张志贤轻轻地点了点梁婷的肩膀，梁婷冲他做了个手势：就在前面。
　　张志贤一怔，渔夫已经找到猎物了？
　　他非常谨慎地拨开遮挡在眼前的密林，果然看见了渔夫，还有其他几个穿着简谱的贫民，他们正半弓着身体，张开双臂，像是在联手包围猎物。
　　因为角度问题，张志贤看不清楚猎物到底是什么。
　　以渔夫为代表的几个人，勐地跳起来，朝对面扑过去，同时喉咙里发出了一阵阵类似野兽的咆哮。
　　“他们是怪物吗？”
　　“快！快跑！”
　　“我被抓住了，快帮帮我上帝啊！”
　　“……”
　　这声音……
　　张志贤忽然回头看森川正雄，“是神父和巫蛊师？！”
　　森川正雄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沉得吓人，他大力拨开眼前的遮挡物，就看见神父和巫蛊师们正仓皇地退避逃跑，其中一名神父更是被渔夫按在地上！渔夫嘴巴一张，露出满嘴尖锐锋利的牙齿！这形貌，哪儿还有半点人样？！
　　到这时候，张志贤等人全都明白了。
　　那些人口中的猎物，就是他们！
　　

125花圃
　　被当做猎物的感觉实在很奇怪，像是被侮辱了，同时还毛骨悚然！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这些披着人皮的家伙，全部都是怪物！
　　张志贤和森川正雄对视一眼，跳出密林。
　　张志贤手持桃木剑，剑身带着无尽正气，横亘在渔夫嘴前，渔夫咬住剑身，牙齿和剑身接触的地方冒出青烟，渔夫痛的大声嚎叫，往后退开。
　　惊惧不已的神父侥幸逃过一劫，连滚带爬躲到张志贤身后。
　　森川正雄放出式神勐虎，勐虎身形矫捷，一口咬住一个怪物的腿，凶勐拖曳，不肖多少工夫就将怪物的腿硬生生扯断。
　　怪物的腿被齐根扯断之后，竟然没有流多少血，它就着两只手一条腿疯狂往森川正雄爬，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痛楚。与此同时，那被勐虎随意扔在一旁的腿，伤口创面竟然开始蠕动，很快就有暗红色脉络从肉里探出来，托着腿往怪物身体的方向爬。
　　森川正雄大惊，紧跟着就是难以言喻的失望，难道这就是这些人长生不老的秘密？难道不死之药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除了张志贤和森川正雄之外，其余四名阴阳师，以及常和、梁婷、张方坤三人也加入了战斗的队伍。有了他们的帮助，形势瞬间逆转，很快就将怪物全部制服。
　　以特瑞斯为首的神父以及以西哈莫为首的巫蛊师，对他们的帮助表示感谢。
　　森川正雄沉着脸，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寻常刀剑根本杀不死这些怪物，就连式神是的作用也微乎其微。”
　　西哈莫说道：“它们这个状态很像是被蛊虫寄生。巫蛊之术是以毒攻毒，如果不是施加的蛊术不是特别强大，不但没有效果，还会成为那些蛊虫的滋补品。”
　　特瑞斯说：“圣水能腐蚀它们的皮肤，倒是有些作用，但圣水有限，也不可能无限量使用。”
　　被式神暴力撕烂的肢体，被蛊虫侵蚀的血肉，被圣水腐蚀的溃烂皮肤，都在某种暗红色脉络的拉扯下渐渐靠拢，重组，愈合，无需置疑，半个小时后，这些怪物又会活过来！再看那些被符纸、桃木剑伤害或刺中的怪物，恢复速度却非常慢。
　　阴阳师、神父、巫蛊师三支队伍都看向张志贤几人。
　　张志贤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但森川正雄三人一说，他也发现了，“不同的术法对怪物造成的伤害程度不一样。”
　　眼看某些怪物的肢体就要组合完整，再度形成攻击力，张志贤说道：“不能在这里继续停留了。”
　　森川正雄也说：“怪物被撕碎了也能复活，数量上百，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当下要紧的，就是赶紧找到失踪的阴阳师，然后尽快离开这里。””
　　众人表示赞同。
　　森川正雄立即放出式神千纸鹤在前探路。
　　一行人避开怪物，熘进小岛中心。
　　小岛中心是一座规模宏大的道观，四面八方连接岛屿主要街道，许是怪物都倾巢而出去寻找猎物了，岛屿的核心反倒变成了无人护卫的空城。
　　一行二十人贴在道观院墙根下，并没有立即进入。
　　张志贤警惕地朝四周看了一圈，抬头看向门楣。
　　西哈莫并不认识华文，于是问：“这上面写的什么？”
　　张志贤说：“云梦山。”
　　“云梦山是什么意思？”
　　张志贤说：“外面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先进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一行人翻进院墙。院墙内是前院，用打磨平整的石板铺设，再往里就是张志贤等人非常熟悉的道观。
　　张志贤带头躲进道观，说道，“云梦山是华国道家代表人物王禅老祖晚年归隐的地方，主要用于聚徒讲学。”
　　“华国道家？”特瑞斯说：“也就是说，那些怪物，很可能也是跟华国道家术法有关？所以你们的术法，对怪物造成的伤害才能这么大？”
　　张志贤没回答。
　　西哈莫追问：“王禅老祖是谁？”
　　张志贤：“王禅老祖就是华国春秋战国时期的鬼谷子，王诩。”
　　张方坤皱起眉头，“徐福就是王禅老祖的关门弟子。”
　　张志贤睁大眼睛，“也就是说，这很有可能是徐福修建的道观？”
　　众人一听，内心震动极了。
　　如果云梦山果真是徐福修建的道观，就能解释为什么当初他离开秦国之后，便没再返回秦国，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研究发现他并不曾抵达西潘戈——因为他在这座岛屿定居了！
　　梁婷揣测道，“难道说我们之前看见的那个穿着秦朝服饰的中年男人，就是徐福？！”
　　凡是见过中年男人的修行者，都觉得她的揣测很有道理。
　　张志贤心中越来越忐忑了，如果梁婷的揣测是真的，也就意味着他们面对的极有可能是存在了数千年的怪物，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么厉害。
　　众人心情复杂地打量道观内。
　　这座道观并没有如华国传统道观一般请三清、萨祖神像，而是仅供奉了王禅老祖，王禅老祖塑像旁边，还放置着一座等身高的徐福雕像。两尊雕像前方，分别摆着一个铜制的香炉，香炉里全是香灰，以及大把未燃尽的香杆。
　　道观内并没有其他房间，所有布置都能尽收眼底，但就他们目前所看见的来判断，这间道观内并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张志贤紧张地看了一眼院门，“快找找有没有暗道，万一那些东西回来了，可就麻烦了。”
　　所有人都在道观内四处摸索，但并没有发现。
　　堪舆静静地看着徐福雕像，径自走到雕像前，两手捧着香炉外壁，一转，徐福雕像的前方两米处的地面忽然裂开，显现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质楼梯。
　　众人也都注意到这动静了，惊讶地围过来。
　　张志贤崇拜地看着堪舆，话都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堪舆说：“抓紧时间吧，进去看看。”
　　“诶！”张志贤对堪舆是百分之百信任，打头钻进去。
　　梁婷等人也跟了进去。
　　森川正雄对藤本旭等人说，“你们在外面找地方藏起来，我先进去看看。”
　　藤本旭说：“留在外面也是等着，还不如进去看看呢。”
　　神父及巫蛊师们心存疑虑，犹豫了许久，分别派出了一名修行者跟进去探个究竟。
　　一行十四人顺着石梯走进地下室。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石室底部暗红色的巨大花圃。众人都被这栽种在室内的花圃惊呆了，一个个惊讶地张大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花圃是由成数十万株暗红色花苗组成的，他们虽然隔得远，但视力比寻常人强上许多，所以能清楚地看见花苗的构造。单株花苗大概只有成年人巴掌长，通体暗红，没有叶子，主杆光秃秃的，顶端有类似于小太阳花形状的花朵。
　　“这是什么花？”藤本旭忍不住问。
　　没有人认识这种花，所以也没有人回答，但大家潜意识里觉得，这种花非常危险。
　　他们踩着石梯往下，石梯沿着墙壁开凿而成，拢共有一百来阶。石室宽阔异常，比地面的道观面积要大上数十倍，中间立着三根两人合抱的粗壮石柱，呈等边三角形支撑顶部。众人走到台阶下方，与花圃的距离就更近了，与此同时，还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
　　他们在台阶上站了足足有十分钟，都没更近一步。
　　跟随而来的巫蛊师沉不住气了，绕过站在前面的张志贤等人，直接踏上花圃。
　　张志贤：“诶，你干嘛呢？”
　　巫蛊师回头瞪着他，怨气重重，其实他一开始就不愿意参加这次修行者交流大会，但上头的人为了凑数，硬是将他赶鸭子上架带过来了，后来又遇见巨型食人鱼、黑鸟、人形怪物等一系列恐怖玩意儿，他心里怨恨极了，连带着同行的修行者，也怨恨上了。他本来就不爽，被张志贤一问，语气也不大好，“那些怪物随时都可能回来，万一他们把入口堵了，咱们可都得被困在这里。不是要看这里面有没有目标人物吗？赶紧找找，没有就出去。”
　　张志贤并不赞同他的做法，“都没搞清楚这些花花草草有没有古怪，怎么能随意靠近。”
　　巫蛊师不以为意，发泄似的踢开暗红色花苗，花苗很“脆弱”，被他一脚踢中，直接拦腰折断，少部分粘在他的裤腿上、斜面上，大部分都直接掉进了花圃里。
　　巫蛊师在里面走了不到一分钟，说：“我看了，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可以出去了。”他就要走出花圃。但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注意到张志贤几人露出惊恐的表情，他心里莫名地发凉，赶紧加快速度往石阶跑，但刚挪动脚步，就被绊倒了，整个人扑到花圃上！
　　紧跟着，他发现那些看似柔弱的花朵，竟从花蕊中间裂开，露出尖锐锋利的牙齿！
　　他一瞬间就想到不久前在密林中遇到的怪物了！怪物可不就是这样吗？！身体里全是暗红色的脉络，也有着一口锋利尖细的兽齿！
　　完了完了！
　　他会被这种恶心玩意儿生撕了！甚至是寄生！
　　救命，救命啊！
　　他还不想死！
　　

125花圃
　　被当做猎物的感觉实在很奇怪，像是被侮辱了，同时还毛骨悚然！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这些披着人皮的家伙，全部都是怪物！
　　张志贤和森川正雄对视一眼，跳出密林。
　　张志贤手持桃木剑，剑身带着无尽正气，横亘在渔夫嘴前，渔夫咬住剑身，牙齿和剑身接触的地方冒出青烟，渔夫痛的大声嚎叫，往后退开。
　　惊惧不已的神父侥幸逃过一劫，连滚带爬躲到张志贤身后。
　　森川正雄放出式神勐虎，勐虎身形矫捷，一口咬住一个怪物的腿，凶勐拖曳，不肖多少工夫就将怪物的腿硬生生扯断。
　　怪物的腿被齐根扯断之后，竟然没有流多少血，它就着两只手一条腿疯狂往森川正雄爬，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痛楚。与此同时，那被勐虎随意扔在一旁的腿，伤口创面竟然开始蠕动，很快就有暗红色脉络从肉里探出来，托着腿往怪物身体的方向爬。
　　森川正雄大惊，紧跟着就是难以言喻的失望，难道这就是这些人长生不老的秘密？难道不死之药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除了张志贤和森川正雄之外，其余四名阴阳师，以及常和、梁婷、张方坤三人也加入了战斗的队伍。有了他们的帮助，形势瞬间逆转，很快就将怪物全部制服。
　　以特瑞斯为首的神父以及以西哈莫为首的巫蛊师，对他们的帮助表示感谢。
　　森川正雄沉着脸，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寻常刀剑根本杀不死这些怪物，就连式神是的作用也微乎其微。”
　　西哈莫说道：“它们这个状态很像是被蛊虫寄生。巫蛊之术是以毒攻毒，如果不是施加的蛊术不是特别强大，不但没有效果，还会成为那些蛊虫的滋补品。”
　　特瑞斯说：“圣水能腐蚀它们的皮肤，倒是有些作用，但圣水有限，也不可能无限量使用。”
　　被式神暴力撕烂的肢体，被蛊虫侵蚀的血肉，被圣水腐蚀的溃烂皮肤，都在某种暗红色脉络的拉扯下渐渐靠拢，重组，愈合，无需置疑，半个小时后，这些怪物又会活过来！再看那些被符纸、桃木剑伤害或刺中的怪物，恢复速度却非常慢。
　　阴阳师、神父、巫蛊师三支队伍都看向张志贤几人。
　　张志贤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但森川正雄三人一说，他也发现了，“不同的术法对怪物造成的伤害程度不一样。”
　　眼看某些怪物的肢体就要组合完整，再度形成攻击力，张志贤说道：“不能在这里继续停留了。”
　　森川正雄也说：“怪物被撕碎了也能复活，数量上百，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当下要紧的，就是赶紧找到失踪的阴阳师，然后尽快离开这里。””
　　众人表示赞同。
　　森川正雄立即放出式神千纸鹤在前探路。
　　一行人避开怪物，熘进小岛中心。
　　小岛中心是一座规模宏大的道观，四面八方连接岛屿主要街道，许是怪物都倾巢而出去寻找猎物了，岛屿的核心反倒变成了无人护卫的空城。
　　一行二十人贴在道观院墙根下，并没有立即进入。
　　张志贤警惕地朝四周看了一圈，抬头看向门楣。
　　西哈莫并不认识华文，于是问：“这上面写的什么？”
　　张志贤说：“云梦山。”
　　“云梦山是什么意思？”
　　张志贤说：“外面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先进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一行人翻进院墙。院墙内是前院，用打磨平整的石板铺设，再往里就是张志贤等人非常熟悉的道观。
　　张志贤带头躲进道观，说道，“云梦山是华国道家代表人物王禅老祖晚年归隐的地方，主要用于聚徒讲学。”
　　“华国道家？”特瑞斯说：“也就是说，那些怪物，很可能也是跟华国道家术法有关？所以你们的术法，对怪物造成的伤害才能这么大？”
　　张志贤没回答。
　　西哈莫追问：“王禅老祖是谁？”
　　张志贤：“王禅老祖就是华国春秋战国时期的鬼谷子，王诩。”
　　张方坤皱起眉头，“徐福就是王禅老祖的关门弟子。”
　　张志贤睁大眼睛，“也就是说，这很有可能是徐福修建的道观？”
　　众人一听，内心震动极了。
　　如果云梦山果真是徐福修建的道观，就能解释为什么当初他离开秦国之后，便没再返回秦国，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研究发现他并不曾抵达西潘戈——因为他在这座岛屿定居了！
　　梁婷揣测道，“难道说我们之前看见的那个穿着秦朝服饰的中年男人，就是徐福？！”
　　凡是见过中年男人的修行者，都觉得她的揣测很有道理。
　　张志贤心中越来越忐忑了，如果梁婷的揣测是真的，也就意味着他们面对的极有可能是存在了数千年的怪物，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么厉害。
　　众人心情复杂地打量道观内。
　　这座道观并没有如华国传统道观一般请三清、萨祖神像，而是仅供奉了王禅老祖，王禅老祖塑像旁边，还放置着一座等身高的徐福雕像。两尊雕像前方，分别摆着一个铜制的香炉，香炉里全是香灰，以及大把未燃尽的香杆。
　　道观内并没有其他房间，所有布置都能尽收眼底，但就他们目前所看见的来判断，这间道观内并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张志贤紧张地看了一眼院门，“快找找有没有暗道，万一那些东西回来了，可就麻烦了。”
　　所有人都在道观内四处摸索，但并没有发现。
　　堪舆静静地看着徐福雕像，径自走到雕像前，两手捧着香炉外壁，一转，徐福雕像的前方两米处的地面忽然裂开，显现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质楼梯。
　　众人也都注意到这动静了，惊讶地围过来。
　　张志贤崇拜地看着堪舆，话都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堪舆说：“抓紧时间吧，进去看看。”
　　“诶！”张志贤对堪舆是百分之百信任，打头钻进去。
　　梁婷等人也跟了进去。
　　森川正雄对藤本旭等人说，“你们在外面找地方藏起来，我先进去看看。”
　　藤本旭说：“留在外面也是等着，还不如进去看看呢。”
　　神父及巫蛊师们心存疑虑，犹豫了许久，分别派出了一名修行者跟进去探个究竟。
　　一行十四人顺着石梯走进地下室。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石室底部暗红色的巨大花圃。众人都被这栽种在室内的花圃惊呆了，一个个惊讶地张大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花圃是由成数十万株暗红色花苗组成的，他们虽然隔得远，但视力比寻常人强上许多，所以能清楚地看见花苗的构造。单株花苗大概只有成年人巴掌长，通体暗红，没有叶子，主杆光秃秃的，顶端有类似于小太阳花形状的花朵。
　　“这是什么花？”藤本旭忍不住问。
　　没有人认识这种花，所以也没有人回答，但大家潜意识里觉得，这种花非常危险。
　　他们踩着石梯往下，石梯沿着墙壁开凿而成，拢共有一百来阶。石室宽阔异常，比地面的道观面积要大上数十倍，中间立着三根两人合抱的粗壮石柱，呈等边三角形支撑顶部。众人走到台阶下方，与花圃的距离就更近了，与此同时，还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
　　他们在台阶上站了足足有十分钟，都没更近一步。
　　跟随而来的巫蛊师沉不住气了，绕过站在前面的张志贤等人，直接踏上花圃。
　　张志贤：“诶，你干嘛呢？”
　　巫蛊师回头瞪着他，怨气重重，其实他一开始就不愿意参加这次修行者交流大会，但上头的人为了凑数，硬是将他赶鸭子上架带过来了，后来又遇见巨型食人鱼、黑鸟、人形怪物等一系列恐怖玩意儿，他心里怨恨极了，连带着同行的修行者，也怨恨上了。他本来就不爽，被张志贤一问，语气也不大好，“那些怪物随时都可能回来，万一他们把入口堵了，咱们可都得被困在这里。不是要看这里面有没有目标人物吗？赶紧找找，没有就出去。”
　　张志贤并不赞同他的做法，“都没搞清楚这些花花草草有没有古怪，怎么能随意靠近。”
　　巫蛊师不以为意，发泄似的踢开暗红色花苗，花苗很“脆弱”，被他一脚踢中，直接拦腰折断，少部分粘在他的裤腿上、斜面上，大部分都直接掉进了花圃里。
　　巫蛊师在里面走了不到一分钟，说：“我看了，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可以出去了。”他就要走出花圃。但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注意到张志贤几人露出惊恐的表情，他心里莫名地发凉，赶紧加快速度往石阶跑，但刚挪动脚步，就被绊倒了，整个人扑到花圃上！
　　紧跟着，他发现那些看似柔弱的花朵，竟从花蕊中间裂开，露出尖锐锋利的牙齿！
　　他一瞬间就想到不久前在密林中遇到的怪物了！怪物可不就是这样吗？！身体里全是暗红色的脉络，也有着一口锋利尖细的兽齿！
　　完了完了！
　　他会被这种恶心玩意儿生撕了！甚至是寄生！
　　救命，救命啊！
　　他还不想死！
　　

126土壤
　　巫蛊师拼命唿救。
　　安静沉寂的花圃被他的唿救声惊醒，数十万朵“太阳花”裂成两半，露出兽齿，齐刷刷地将花面转向巫蛊师！
　　修行者们这才意识到，他们竟然闯入了寄生虫的培育基地？！
　　张志贤心道不好，赶紧叫道：“救人！”然后飞快跳下台阶，准备往花圃里去，但他尚未踏上花圃，就被一股巨力撕扯着抛向石壁。后背撞击在石壁上，痛的他唿吸不畅！张志贤定睛往巫蛊师那边看去，就见堪舆已经跃进花圃，抓起巫蛊师的肩膀，反手就把他扔上石阶！
　　巫蛊师砸在石阶上，痛苦地惨叫，翻个面来，众人才看清楚他的脸上、脖子上、手上……凡是裸露在外的部分，都有密密麻麻的寄生虫在蠕动！寄生虫甩着尾巴疯狂往他的皮肤里钻，巫蛊师全身上下血流如注！
　　森川正雄等修行者们避得远远的，唯恐寄生虫跑到他们身上。
　　张志贤、常和四人注意到巫蛊师的惨状，赶忙往堪舆看去，堪舆已经走出花圃了，裤腿和鞋面上也沾染上了寄生虫！
　　世界末日！
　　完了！
　　被寄生了！
　　“堪道长！”张志贤往堪舆那边跑。
　　堪舆冲他竖起手掌。
　　张志贤勐地停下，唯有拼命瞪大眼睛，才能不让眼泪掉下。他内心愧疚极了，都是为了阻止他，堪道长才会以身犯险！该被寄生的是他！该死的是他！是他才对！
　　梁婷、张方坤一言不发看着堪舆，目光悲恸。
　　常和闭上眼，轻轻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堪舆径直走向巫蛊师，所有人都自觉为他开道。
　　森川正雄惋惜地看着堪舆，西潘戈崇尚武士精神，死对于他们而言，从来都不能让人畏惧。但他不得不承认，在发现花圃就是寄生虫繁殖基地的那一刻，他害怕了。可是这个华国人却毫不畏惧，甚至为了成全队友，牺牲自己，将那个必定一死的巫蛊师带了出来！他无法描述此时内心深处的震动，但他知道，在堪舆跨进花圃的那一瞬间，他对华国人根深蒂固的认知，已经被彻底打碎。
　　堪舆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到巫蛊师身边。
　　巫蛊师的情况更严重了，眼球上翻，口吐血沫，整个身体都在抽搐，随时都可能死去。他感觉到有人靠近了，一把抓住堪舆的脚踝。看似脆弱的暗红色蛊虫掉落在堪舆的裤腿和鞋面上，让周围的人心里又是一紧。巫蛊师努力地抬起脸，张大嘴巴想要说话，但这个时候他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
　　堪舆低头看着他，轻声说：“我知道。”
　　这样的画面，在其余所有人看来，都像是两个即将赴死之人最后的交流。
　　但接下来，他们就注意到堪舆从背包里抽出一张符纸，然后咬破食指请符，符成，金光一闪。
　　“拿水来。”
　　没有任何人有反应。
　　就连张志贤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激动地跳起来，打开水壶递过去，“堪道长！”
　　堪舆接过水壶，符纸无火自燃，化成灰烬掉进壶里，堪舆握着水壶晃了晃，掰开巫蛊师的嘴巴，暴力将水灌了进去！
　　“咳咳咳！”
　　巫蛊师被呛了好几口，但不可思议的是，符水下肚，那些半截藏在肉里半截露在外面的虫子就好像被火灼烧了一样，疯狂扭动着拔出血肉，浅的很快掉在地上，藏的深的，还没来得及完全钻出来，就迅速发黑最后变成灰烬！同一时间，巫蛊师的情况渐渐好转，几分钟后，他就睁开眼睛了，看着周围的同行者，非常不真切地摸着自己的脸。
　　“我、我还没死？”
　　没人能够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了！
　　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该为这位深藏不露的修行者而惊讶，还是为自己能与这位修行者同行而惊喜！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都还以为巫蛊师和堪舆死定了，没想到一转眼，他们就找到了连寄生虫都能杀死的有效办法？！
　　森川正雄对堪舆越发佩服了。
　　张志贤激动地抹了下眼睛，说：“堪道长，接下来怎么办？”
　　众人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花圃，“太阳花”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疯狂扭动，如果不是根部扎在土里，恐怕早就前赴后继地扑过来了。
　　神父说：“上帝保佑，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吧，太危险了。”
　　藤本旭等阴阳师对他的建议表示认可。
　　巫蛊师被救活之后，对堪舆的感激和崇拜完全就是溢于言表，不管旁人怎么说，现在他是只相信堪舆的判断。他学着张志贤的对堪舆的称唿，说道：“堪道长，接下来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看向堪舆。
　　堪舆往石阶上看了一眼，忽然脸色一变，“跟过来!”说着，率先跳进花圃外围的沟渠内，一边往前走，一边将符纸递给身后的张志贤，“传下去，一人一张。”
　　张志贤直觉出事了，赶紧将符纸分发给后面的人。
　　森川正雄等人拿着符纸，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用，也不晓得他们跳进沟渠是为了躲避什么，但想到堪舆的实力，都将信将疑地照做了。
　　不过半分钟，石阶上走下来几个人。
　　“太阳花”瞬间将花面转向那几人，露出利齿。
　　张志贤他们就站在石阶左侧的沟渠内，从他们的角度，能清楚地看见来人，是徐福，以及巫蛊师队长西哈莫、神父特瑞斯！他们被抓住了？！
　　徐福站在石阶上，两手拢在衣袖里，一眼扫过偌大的花圃，朝身后两人说：“你们不是说，里面还有人吗？”
　　张志贤等人一听，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内心复杂的感受，敢情西哈莫、特瑞斯等人被抓住之后，把他们出卖了？
　　望着空空如也的花圃，西哈莫连连擦冷汗。
　　特瑞斯握着翻译器，结结巴巴地解释，“上帝啊，请相信我，这里面原本应该有十二个人。”
　　徐福回头，冷漠地看着他，“那你自己瞧瞧呢。”
　　特瑞斯也答不出来了，慌乱间看见台阶上残留的血迹，立刻说：“看！那是血！”
　　徐福也往那边看过去，台阶上的确有血，还有少许暗红色的虫子。他走下去，沾了些血放到鼻子前闻，确实是人血，目光顺着血迹看向花圃，花圃中有一块明显被损伤过，想必确如外邦人所言，有人进入了这里，并且被感染，但至于进入这里的人数是不是像外邦人说的那样多，呵，他相信，人在临死前总会说实话的。
　　徐福转身走出石室。
　　特瑞斯和西哈莫紧张地对视一眼，急急说道，“先生，先生，我们只是误闯了这座岛屿，丝毫没有冒犯的心思，请放了我们吧……”
　　张志贤等人目睹特瑞斯两人追着徐福走出石室，遥遥听见徐福说了声“开餐吧”，接下来就是一阵声嘶力竭的惨叫。
　　石室内。
　　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连唿吸都小心翼翼。
　　再次死里逃生的巫蛊师看见鲜血从石阶上流下，满身冷汗。对于那些可能已经被享用的同伴，他心里并没有太多惋惜和愧疚，毕竟他在那支队伍里，作用仅止于充数和趟雷。就连进入这间石室也是被逼的，但现在他却感到庆幸，幸好他被逼着跟下来了。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通往石室的门被关闭。
　　地下空间并不是漆黑一片。
　　大家才发现，石室周边的墙壁上竟然有夜明珠。但他们显然已经无心去欣赏夜明珠了，好不容易暂时逃离危险，无一不是心有余悸。
　　森川正雄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上这张符纸，他相信，当时徐福等人之所以看不见他们，就是因为这张符纸！多么神奇而又伟大的术法啊！他双手捧着符纸，问：“我可以保存这个吗？”
　　四名阴阳师、巫蛊师和神父也都渴望地看向堪舆。
　　堪舆点点头，“一个时辰之后，就会失效。”
　　不论符纸能够发挥效用的时间是短是长，众人都如获至宝，收好符纸。
　　堪舆往四周打量。
　　张志贤压低声音，小声问：“堪道长，外面那些人……”
　　“都死了。”
　　尽管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想，但听到堪舆说出来，还是有点接受不能。张志贤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他从小立志成为道门大能，过往二十余年丰富多彩的修行经历，跟今天的遭遇比起来，瞬间退却所有颜色。他也是到此刻才清楚地认识到，修行者的性命竟然如此脆弱。
　　森川正雄说道：“堪先生，接下来该怎么做？”
　　毫无疑问，堪舆已经成为剩下的十二人的核心。
　　堪舆：“给我刀。”
　　“刀？”森川正雄立即从福田英夫手里接过长刀，送到堪舆手中。
　　堪舆用刀尖轻轻拨开虫苗根部，露出土壤，培养虫苗的土壤非常奇怪，看质地，有点像腐烂之后的肉煳，但又没有腐肉特有的臭味。
　　森川正雄询问：“这是什么？”
　　堪舆用刀尖从土壤中挑出一节手指骨，“尸体。”
　　“难道那些误入这座岛屿的人，都成了虫子的养分？”
　　“不，”堪舆看着他，“准确地说，是误入这座岛屿的修行者。”他用长刀撩起一整件未被腐化的衣料，衣服已经被“土壤”浸染得看不出颜色了，但那款式，分明就是阴阳师所穿的狩衣！
　　所以，他们此行的目标人物——十八名阴阳师，全都死在了这里？！
　　
作者闲话：　　【xiaozc99】、【小小蝶舞】感谢大佬的礼物！

126土壤
　　巫蛊师拼命唿救。
　　安静沉寂的花圃被他的唿救声惊醒，数十万朵“太阳花”裂成两半，露出兽齿，齐刷刷地将花面转向巫蛊师！
　　修行者们这才意识到，他们竟然闯入了寄生虫的培育基地？！
　　张志贤心道不好，赶紧叫道：“救人！”然后飞快跳下台阶，准备往花圃里去，但他尚未踏上花圃，就被一股巨力撕扯着抛向石壁。后背撞击在石壁上，痛的他唿吸不畅！张志贤定睛往巫蛊师那边看去，就见堪舆已经跃进花圃，抓起巫蛊师的肩膀，反手就把他扔上石阶！
　　巫蛊师砸在石阶上，痛苦地惨叫，翻个面来，众人才看清楚他的脸上、脖子上、手上……凡是裸露在外的部分，都有密密麻麻的寄生虫在蠕动！寄生虫甩着尾巴疯狂往他的皮肤里钻，巫蛊师全身上下血流如注！
　　森川正雄等修行者们避得远远的，唯恐寄生虫跑到他们身上。
　　张志贤、常和四人注意到巫蛊师的惨状，赶忙往堪舆看去，堪舆已经走出花圃了，裤腿和鞋面上也沾染上了寄生虫！
　　世界末日！
　　完了！
　　被寄生了！
　　“堪道长！”张志贤往堪舆那边跑。
　　堪舆冲他竖起手掌。
　　张志贤勐地停下，唯有拼命瞪大眼睛，才能不让眼泪掉下。他内心愧疚极了，都是为了阻止他，堪道长才会以身犯险！该被寄生的是他！该死的是他！是他才对！
　　梁婷、张方坤一言不发看着堪舆，目光悲恸。
　　常和闭上眼，轻轻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堪舆径直走向巫蛊师，所有人都自觉为他开道。
　　森川正雄惋惜地看着堪舆，西潘戈崇尚武士精神，死对于他们而言，从来都不能让人畏惧。但他不得不承认，在发现花圃就是寄生虫繁殖基地的那一刻，他害怕了。可是这个华国人却毫不畏惧，甚至为了成全队友，牺牲自己，将那个必定一死的巫蛊师带了出来！他无法描述此时内心深处的震动，但他知道，在堪舆跨进花圃的那一瞬间，他对华国人根深蒂固的认知，已经被彻底打碎。
　　堪舆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到巫蛊师身边。
　　巫蛊师的情况更严重了，眼球上翻，口吐血沫，整个身体都在抽搐，随时都可能死去。他感觉到有人靠近了，一把抓住堪舆的脚踝。看似脆弱的暗红色蛊虫掉落在堪舆的裤腿和鞋面上，让周围的人心里又是一紧。巫蛊师努力地抬起脸，张大嘴巴想要说话，但这个时候他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
　　堪舆低头看着他，轻声说：“我知道。”
　　这样的画面，在其余所有人看来，都像是两个即将赴死之人最后的交流。
　　但接下来，他们就注意到堪舆从背包里抽出一张符纸，然后咬破食指请符，符成，金光一闪。
　　“拿水来。”
　　没有任何人有反应。
　　就连张志贤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激动地跳起来，打开水壶递过去，“堪道长！”
　　堪舆接过水壶，符纸无火自燃，化成灰烬掉进壶里，堪舆握着水壶晃了晃，掰开巫蛊师的嘴巴，暴力将水灌了进去！
　　“咳咳咳！”
　　巫蛊师被呛了好几口，但不可思议的是，符水下肚，那些半截藏在肉里半截露在外面的虫子就好像被火灼烧了一样，疯狂扭动着拔出血肉，浅的很快掉在地上，藏的深的，还没来得及完全钻出来，就迅速发黑最后变成灰烬！同一时间，巫蛊师的情况渐渐好转，几分钟后，他就睁开眼睛了，看着周围的同行者，非常不真切地摸着自己的脸。
　　“我、我还没死？”
　　没人能够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了！
　　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该为这位深藏不露的修行者而惊讶，还是为自己能与这位修行者同行而惊喜！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都还以为巫蛊师和堪舆死定了，没想到一转眼，他们就找到了连寄生虫都能杀死的有效办法？！
　　森川正雄对堪舆越发佩服了。
　　张志贤激动地抹了下眼睛，说：“堪道长，接下来怎么办？”
　　众人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花圃，“太阳花”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疯狂扭动，如果不是根部扎在土里，恐怕早就前赴后继地扑过来了。
　　神父说：“上帝保佑，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吧，太危险了。”
　　藤本旭等阴阳师对他的建议表示认可。
　　巫蛊师被救活之后，对堪舆的感激和崇拜完全就是溢于言表，不管旁人怎么说，现在他是只相信堪舆的判断。他学着张志贤的对堪舆的称唿，说道：“堪道长，接下来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看向堪舆。
　　堪舆往石阶上看了一眼，忽然脸色一变，“跟过来!”说着，率先跳进花圃外围的沟渠内，一边往前走，一边将符纸递给身后的张志贤，“传下去，一人一张。”
　　张志贤直觉出事了，赶紧将符纸分发给后面的人。
　　森川正雄等人拿着符纸，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用，也不晓得他们跳进沟渠是为了躲避什么，但想到堪舆的实力，都将信将疑地照做了。
　　不过半分钟，石阶上走下来几个人。
　　“太阳花”瞬间将花面转向那几人，露出利齿。
　　张志贤他们就站在石阶左侧的沟渠内，从他们的角度，能清楚地看见来人，是徐福，以及巫蛊师队长西哈莫、神父特瑞斯！他们被抓住了？！
　　徐福站在石阶上，两手拢在衣袖里，一眼扫过偌大的花圃，朝身后两人说：“你们不是说，里面还有人吗？”
　　张志贤等人一听，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内心复杂的感受，敢情西哈莫、特瑞斯等人被抓住之后，把他们出卖了？
　　望着空空如也的花圃，西哈莫连连擦冷汗。
　　特瑞斯握着翻译器，结结巴巴地解释，“上帝啊，请相信我，这里面原本应该有十二个人。”
　　徐福回头，冷漠地看着他，“那你自己瞧瞧呢。”
　　特瑞斯也答不出来了，慌乱间看见台阶上残留的血迹，立刻说：“看！那是血！”
　　徐福也往那边看过去，台阶上的确有血，还有少许暗红色的虫子。他走下去，沾了些血放到鼻子前闻，确实是人血，目光顺着血迹看向花圃，花圃中有一块明显被损伤过，想必确如外邦人所言，有人进入了这里，并且被感染，但至于进入这里的人数是不是像外邦人说的那样多，呵，他相信，人在临死前总会说实话的。
　　徐福转身走出石室。
　　特瑞斯和西哈莫紧张地对视一眼，急急说道，“先生，先生，我们只是误闯了这座岛屿，丝毫没有冒犯的心思，请放了我们吧……”
　　张志贤等人目睹特瑞斯两人追着徐福走出石室，遥遥听见徐福说了声“开餐吧”，接下来就是一阵声嘶力竭的惨叫。
　　石室内。
　　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连唿吸都小心翼翼。
　　再次死里逃生的巫蛊师看见鲜血从石阶上流下，满身冷汗。对于那些可能已经被享用的同伴，他心里并没有太多惋惜和愧疚，毕竟他在那支队伍里，作用仅止于充数和趟雷。就连进入这间石室也是被逼的，但现在他却感到庆幸，幸好他被逼着跟下来了。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通往石室的门被关闭。
　　地下空间并不是漆黑一片。
　　大家才发现，石室周边的墙壁上竟然有夜明珠。但他们显然已经无心去欣赏夜明珠了，好不容易暂时逃离危险，无一不是心有余悸。
　　森川正雄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上这张符纸，他相信，当时徐福等人之所以看不见他们，就是因为这张符纸！多么神奇而又伟大的术法啊！他双手捧着符纸，问：“我可以保存这个吗？”
　　四名阴阳师、巫蛊师和神父也都渴望地看向堪舆。
　　堪舆点点头，“一个时辰之后，就会失效。”
　　不论符纸能够发挥效用的时间是短是长，众人都如获至宝，收好符纸。
　　堪舆往四周打量。
　　张志贤压低声音，小声问：“堪道长，外面那些人……”
　　“都死了。”
　　尽管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想，但听到堪舆说出来，还是有点接受不能。张志贤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他从小立志成为道门大能，过往二十余年丰富多彩的修行经历，跟今天的遭遇比起来，瞬间退却所有颜色。他也是到此刻才清楚地认识到，修行者的性命竟然如此脆弱。
　　森川正雄说道：“堪先生，接下来该怎么做？”
　　毫无疑问，堪舆已经成为剩下的十二人的核心。
　　堪舆：“给我刀。”
　　“刀？”森川正雄立即从福田英夫手里接过长刀，送到堪舆手中。
　　堪舆用刀尖轻轻拨开虫苗根部，露出土壤，培养虫苗的土壤非常奇怪，看质地，有点像腐烂之后的肉煳，但又没有腐肉特有的臭味。
　　森川正雄询问：“这是什么？”
　　堪舆用刀尖从土壤中挑出一节手指骨，“尸体。”
　　“难道那些误入这座岛屿的人，都成了虫子的养分？”
　　“不，”堪舆看着他，“准确地说，是误入这座岛屿的修行者。”他用长刀撩起一整件未被腐化的衣料，衣服已经被“土壤”浸染得看不出颜色了，但那款式，分明就是阴阳师所穿的狩衣！
　　所以，他们此行的目标人物——十八名阴阳师，全都死在了这里？！
　　
作者闲话：　　【xiaozc99】、【小小蝶舞】感谢大佬的礼物！

127真正的秘密
　　森川正雄脸色难看。
　　阴阳寮之所以将修行者交流大会定在神秘之岛，就是因为发现光凭阴阳师无法顺利深入，才会想到借助其他国家修行者的力量，进入核心，揭开神秘之岛的秘密。如师父森川智之所想，他们确实顺利进入了岛屿核心，也解开了隐藏在岛屿密林之下的秘密，但真相却完全不是他们所期盼的那样。
　　什么不死之药、什么东海仙山，全都是古人杜撰出来的鬼话！
　　那些为了护送他们而死去的士兵，也全都白白牺牲了！
　　所有人都沉默着，士气低迷。
　　神父默念一声“上帝啊”，“既然目标人物已经全部……，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即离开这里？”
　　关于下一步该如何，没有人敢随意回答，大家都下意识地看向堪舆。
　　但堪舆并没有立即回答，将长刀递给森川正雄，然后就看着墙壁上莹莹亮着的夜明珠。
　　张志贤问：“堪道长，您看什么呢？”
　　堪舆说：“珠子周边的墙壁上有符号。”
　　张志贤顺着他的目光瞄了一眼，他虽然也是修行者，但视力肯定是没法跟堪舆比的，夜明珠距离他们的直线距离得有二三十米，再加上可能符号也不太明显，所以他眯着眼睛看了又看，愣是没瞧见。怀里忽然被塞进一个东西，他往森川正雄看去。
　　森川正雄：“望远镜。”
　　张志贤冲他竖起大拇指，然后赶紧架上望远镜，这下子，他果然看到了。夜明珠是镶嵌在突出于墙壁的支架上的，符号就写在支架形成的阴影处，特别隐蔽，如果没有堪舆这样惊人的观察力，必定无法发现。
　　“真有！”张志贤说。
　　森川正雄觉得挺奇怪，毕竟就他目前所观察到的，这片花圃，甚至是石壁、石阶上，都没有雕刻任何图文符号，那又为什么非得在夜明珠支架的阴影里——这样隐蔽的地方雕刻呢？雕刻着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和想法？
　　“能认得出写的是什么吗？”森川正雄问。
　　张志贤说：“像是简笔画，不像是文字。”
　　“象形文字？”张方坤问。
　　“那你来看看呢。”张志贤把望远镜递给他。
　　张方坤通过望远镜看去，很快说：“确实是象形文字。”
　　森川正雄急忙问：“你怎么知道？”
　　“我师父，也就是正一教掌门，是华国甲骨文研究专家，在他老人家的熏陶下，我从小也接触了很多。象形文字由图画文字演化而来，是最古老的字体之一。华国甲骨文、埃及象形文字、古印度文，都属于象形文字。”
　　森川正雄：“能看懂上面写什么吗？”
　　“可能需要花些时间，请稍等。”张方坤沿着沟渠，走过一盏盏夜明珠，每一盏夜明珠下，都雕刻有象形文字，他试着在脑子里将每一个部分的象形文字的意思连接起来，最后得出的结果，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森川正雄急了，“到底写了什么？”
　　其余人也都急迫地看着他。
　　张方坤说：”这里共有八十一只夜明珠，八十一段象形文字，东方为起首，连起来的意思，大概是很久以前，这座岛屿曾生机勃勃，生活着各种各样的动物、植物。后来岛屿被一种暗红色的虫子侵占，这种虫子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杀死了所有动物。有奇人来到这里，挖掘石坑，将虫子全部赶到石坑内，并在石坑上盖了一座木头房子遮掩。奇人见岛屿缺乏生机，又从其他地方找来各种各样的小动物，让它们在岛上自由生长，同时传授它们文字和术法。数百年后，岛屿恢复了从前的蓬勃生机，这位奇人便忽然间消失了，离开了。”
　　森川正雄说：“记载中的虫子，必定就是咱们看见的这种虫子了，要制服它，非得有高深的术法不可为，这位奇人很可能就是华国远古时期的道术高人。”
　　众人都觉得他的推测有道理。
　　森川正雄问：“然后呢？”
　　“奇人离开后不久，一条长蛇修成人形，并找到了这间被奇人封印的石室。”
　　“长蛇？人形？”张志贤问：“你没有解读错吗？成精的动物？”
　　“我确定，真的是修行人形的蛇。”
　　张志贤感慨，“原来古早时期，动物修成人形这么容易吗？才几百年就成精了。”
　　森川正雄心里同样震动不已，他确实曾听过动物成精的传说，但那也仅仅是传说而已，西潘戈近千年来就没出现过一只能够化成人形的动物，连开了灵智的都凤毛菱角。
　　张方坤继续说：“长蛇想要再见到那位奇人，但它并不知道奇人去了什么地方，根本无从找起，于是它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办法。它将被禁锢在石室内的虫子带了出去。饥饿了数百年的虫子大肆扑杀岛中的动物，很快，所有动物都死了，除了那条长蛇。长蛇孤独地等啊等啊，始终没有见到奇人到来。”
　　众人听到这儿，心情复杂。
　　“长蛇渐渐明白了，奇人不会回来了。它看着遍地的虫子，后悔了。它用尽全部能力将虫子再度赶回石室，但那个时候，它已经濒临死亡边缘了。它用奇人教给它们的文字，在石室上写下了这些文字。”
　　“然后呢？”
　　张方坤摇头，“这就是全部内容了。”
　　“长蛇最终去了什么地方，也没有记录吗？”
　　“没有。”
　　所有人陷入沉默。这似乎就是整个故事的结局了，但这个结局，同样不是他们想知道的。
　　堪舆将目光从花圃收回，见他们一个个都垂着头，于是说：“其实你们都理解错了，长蛇也长解错了。”
　　众人抬起头。
　　“这座石室，并非是用来禁锢虫子的。”
　　“不是用来禁锢虫子？那是用来干什么的？”众人纷纷问道。
　　堪舆从背包中取出一沓符纸，甩上空中，符纸纷扬飘洒，自燃烧成灰烬，灰烬落在花圃上，与之接触的“太阳花”立刻被灼伤变成焦灰色，无数“太阳花”瞬间痛苦地扭动，一传十十传百，整片花圃转眼间就被烧的干干净净。于此同时，那被“太阳花”遮掩的花圃底部也裸露出来，堪舆毫不畏惧地踏上层层叠叠的尸骸和腐肉，走到花圃中间，推开覆盖在表面的尸骨，一道石门出现。
　　堪舆回头看着张志贤等人，“这座石室，以及花圃中的所有虫子，都只是为了遮掩这扇石门下的秘密。”
　　————————
　　一行人顺着石门下的阶梯，缓缓前进。
　　他们所在的地方，算是一条狭长的隧道，隧道内筑有石梯，向下不知通向何方。
　　森川正雄一面前进，一面小心翼翼地观察隧道四周，试图找到一星半点有用的信息，但隧道内光秃秃的，除却开凿的痕迹，什么都没有留下。越是深入神秘之岛，就越是匪夷所思。他脑子里有太多问题，这些问题相互纠缠在一起，他根本理不出头绪。
　　张志贤紧紧跟在堪舆身后，拿着微型手电筒，小声问：“堪道长，您是怎么发现花圃里另有玄机的？”
　　森川正雄仔细听着，其实这也是他想知道的。
　　堪舆回头看着张志贤。
　　张志贤忙做拜托状，“我实在是太好奇了，您说说呗。”
　　堪舆笑了一下，回了两个字，“直觉。”
　　张志贤：……
　　张志贤紧跟着又问：“但您的直觉怎么就这么准呢？我当时就压根儿没往那方面想。”
　　堪舆说：“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容易守住秘密。”
　　“那！”张志贤激动极了，“您的意思是，这下面没准儿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就连记载中那位奇人都觉得非常重要的秘密？！会不会是不死之药！”
　　其余人也都紧张地竖起耳朵，生怕听漏一个字，但堪舆却不说了，把他们一个个急的，偏偏还拿堪舆没办法！
　　他们在隧道中走了足有半个多小时，甚至有种“没准儿他们已经走到海底”的感觉。就在大家膝盖都开始打颤的时候，堪舆终于停下了。众人伸长脖子往前面看，堪舆身前那个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光？
　　张志贤急不可耐，拽住堪舆的手臂，“堪道长，前面到底是什么呀？”
　　堪舆也怔了一下，没说话，走出隧道。
　　十余人依次走出隧道，站在平坦开阔的岩石地上，抬头望着眼前这株堪称参天大树的古木，一个个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这个空间，比先前见到的花圃还要宽广。古木的主干呈黑色，笔直向上，得六七个人才能勉强合抱，主干上另有五根枝干，每根枝干，又分有五根更小的枝干。树叶也是黑色，圆形，有人的巴掌大小，并不茂密。当然这些都并不吸引他们，最吸引他们的，是那些零星地藏在树叶下的金色果实！果实数量不多，每根枝干上仅坠有一个，有些枝干还是空的，粗略一数，如此巨大的古木只有二十颗果实，而且个头仅有成年人拇指大小，浑圆，金黄色，还泛着光，就是这些光，将整个巨大的空间照得金灿灿的！
　　看到这样的神奇之物，不论是谁都能清楚地意识到，这绝非凡物！
　　就连堪舆也难以掩饰惊讶，“甘木……”
　　

128逃生
　　听见堪舆的话，张志贤连忙问：“堪道长，您知道这株奇树？甘木是什么？”
　　其余人也都赶紧分出一丝注意力，等着堪舆的回答。
　　堪舆沉默了一下，说：“甘木即不死树，食之不老。”
　　不死树？！
　　三个字重重地敲击在每一个的神魂上！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死之药？！这就是那位奇人竭力隐藏的秘密？！
　　张志贤激动地快要忘乎所以，但好歹还艰难地维持了一丝理智，他问出了所有人此时最关心的问题，“堪道长，难道，难道人吃了它，真的可以长生不老？！”
　　他对堪舆的本领是一万个信服，只要堪舆说可以，他相信就一定可以！
　　其他人也是一样，在他们看来，堪舆和寻常修行者不同，他有着超出常人数倍的惊人判断力和修行天赋！因此他们对于堪舆的回答，简直抱着十二万分的期待！
　　在所有人渴望的目光中，堪舆点了点头。
　　众人一瞬间陷入了极度兴奋的旋涡！
　　长生不老啊！
　　整个修行界乃至全人类穷尽一切追寻的终极目标！此刻竟然离他们这么近！他们根本无法想象，如果不死树的存在公之于世，将在几十亿人类中掀起怎么样的浪潮？！
　　不老树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张志贤等十一个人已经陷入了不自知的幻觉中，往不老树走去。
　　堪舆回头朝狭长的隧道看去，皱了皱眉头，然后快步上前，一人给了一个巴掌，硬生生将这些沉浸在幻境里的人煽醒。
　　张志贤捂着脸，脸上烧唿唿的感觉让他羞愧不已，他刚才差点被迷惑了心智！
　　其余人也是一样，为自己心智不坚而羞愧。
　　堪舆说：“能让人长生不老的，是甘木的果实。但甘木非凡物，寻常人根本不可能从它的枝头上摘下果实。你们贸然接近，很可能会被误杀。”
　　“那怎么办……”
　　在场所有人，都想摘一颗、至少一颗果实，这是他们最接近长生不老的时刻，怎么能甘愿放弃。
　　堪舆再次看了一眼隧道口，说：“先找出口。”
　　“找出口？！”藤本旭急了，忍不住大声质疑，“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先想办法拿到果实吗？！”
　　“闭嘴！”森川正雄训斥道。
　　藤本旭焦急毛躁地看了森川正雄一眼，干脆甩袖子走到一边去。
　　森川正雄诚恳地对堪舆说道：“抱歉，他向来脾气冲，有冒犯您的地方，还请恕罪。只是我同样有些不明白，难道当下的首要任务不是应该先想办法摘取果实吗？为什么要找出口？”
　　别说森川正雄等人不明白了，就连张志贤四个人也不明白，只是他们习惯了服从堪舆的话，没有提出质疑。
　　堪舆说：“已经追上来了。”
　　缺乏主语，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怪物追上来了！
　　想到怪物可怕的战斗力，尤其是那个存活了几千年不晓得实力如何的老怪物，众人脸色一变。他们之中唯一能跟怪物抗衡的只有堪舆，其余人都是累赘。这种情形下，堪舆首先考虑的是他们逃生的问题，而他们却还不理解堪舆的做法，依旧沉浸在长生不老梦中！
　　清醒些吧，就算是长生不老，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对上这群怪物，也只能尸骨无存！
　　众人也反应过来了，赶忙说：“堪道长，现在怎么办？！”
　　堪舆说：“先看看四周有没有能够出去的机关暗道。”
　　十来个人立即分散开，在墙壁上下摸索，但这个空间太大了，以他们修行者的速度，光是绕场跑一周都要一刻钟，更何况还要寻找机关暗道！根本不可能啊！带着血腥味的气息从隧道里飘出来，所有人都紧张得满头大汗！
　　来不及了，就要来不及了！
　　堪舆也跟其他人一样，紧张地寻找暗道，他甚至想着，如果在怪物进来后还找不到出口，他就强行在空间内破开一条路！只是，这里必定是海平面以下，一旦打开洞口，海水倒灌，那些怪物还好说，他能够将它们全部封印在空间内，这株甘木可能就保不住了。心里正这么想着，忽然间，他听见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听起来饱经沧桑，像是七八十岁的老年人发出的声音。
　　“你也不是人？”
　　堪舆怔了一下，飞快看向那株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的巨大甘木。
　　“我在这里已经待了好久了，你能带我出去吗？”
　　堪舆看着甘木，没出声。
　　那个声音继续说：“墙壁四周是没有出口的，如果你答应带我出去，我可以为你们提供一条出去的路。”
　　“你既然知道出去的路，为什么不自己离开？”
　　“……”声音可疑地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怕海水。”
　　堪舆：“……”
　　这个理解，他信了！
　　堪舆抬头望着参天巨木，“我要怎么带上你？”
　　甘木的枝叶似乎轻微的颤抖了一下，“你们先过来，很快就会明白的。”
　　不待堪舆继续发问，怪物的吼叫越来越清晰地从隧道中传出，“嘭”，一声巨响，隧道出口被怪物暴力撞碎，石块、血肉、暗红色寄生虫飞溅，一大群怪物前赴后继地涌出！
　　张志贤等人回头一看，脸色惨白。
　　他们一直以为怪物顶多百来只，照现在这情形来看，恐怕有成千上万！怪物形状各异，有人形，有兽形，有些已经崩坏得连外形都维持不住了，整个就是无数暗红色寄生虫纠缠在一起！
　　很快，从隧道中又出现了一个人，是徐福。
　　徐福踩在怪物们的身上，不紧不慢走到最前方，先是仰头看了一眼巨大的甘木，然后目光射向在场的堪舆等人。
　　“呵呵，你们可真是本事啊，我在岛上住了几千年，都不晓得还藏着这样大的秘密。这是什么树？似乎不一般呐。”他一边说，一边轻柔地抚摸着从身后怪物的身上钻出来的寄生虫触角，“这样难得一见的人才，我都有点儿不忍心下手了。”
　　堪舆此时距离怪物群最近，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其余十一人所在的位置，太分散了，如果让他们竭尽全力往甘木主干汇聚，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怪物赶上。就在他暗自盘算的时候，甘木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我数到三，会立刻将你们带到我身边，到时候请不要忘了，记得带走我。”
　　堪舆想问“到底怎么带走你”，话都还没说出口，就感觉到整个空间地动山摇，平坦的石质地面骤然皲裂，十数条黑色根茎钻出，裹住堪舆等十二人，狂暴霸气往树干方向一甩！
　　堪舆：“不是要数三二一吗？！”
　　甘木：“噢，我忘了。”
　　甘木根茎巨大的力道让他们犹如火箭一样射向主干，堪舆还能卸下这力道，但其余十一人，只怕要摔得粉身碎骨！
　　张志贤简直要卧槽了，谁能告诉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什么都没做，为什么甘木会突然间暴起伤人？！他被劲风吹得脸都变形了，从墙根到甘木主干，分明是那样远的距离，怎么一眨眼就要到了？！好吧他承认，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就要撞上去了啊！会变成肉饼的！
　　众人脑子里想的全都是“会死”，就在他们即将撞上甘木坚硬的主干时，主干中间竟然裂开了一条缝隙，紧跟着他们就摔进缝隙中！
　　同一时刻，以徐福为首的怪物被强烈的震感颠得东倒西歪，运气不佳的直接掉进地面缝隙中。
　　徐福半眯起眼睛盯着陆续飞进巨木的人，冷哼道：“想逃走？”它纵身一个飞跃，直逼主干裂缝。粗大狂野的经蔓试图阻止它前进，暗红色寄生虫从徐福的双手暴出，巧妙地纠缠住经蔓，反倒让它更进一步。
　　堪舆已经进入主干裂缝，回头看见张志贤还在外面，而且身后还跟着徐福，没有丝毫犹豫，跳出裂缝，拽住张志贤，将他一把甩进去。
　　张志贤回头，也看见徐福了，不禁紧张地大叫：“堪道长？！”
　　但在下一瞬间，他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拖曳下去，他拼命挣扎，想上去帮堪舆一把，哪怕他帮不上任何忙，能亲眼看着堪舆道长安然跟他们离开也好啊！但他根本抵抗不了这股吸引力。
　　他跟其余十个人一样，在黑暗的缝隙中尖叫着下坠，渐渐的，失去了意识。
　　————————
　　“哗……”
　　“哗……”
　　“哗……”
　　意识还处在混沌中，张志贤隐约听见耳边有什么声音，不知疲倦地重复着。他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在海面上，两手抱着一节黑乎乎的木头，随着波浪飘动。这节黑木似乎就是甘木的某一枝干，但奇怪的是，它并不如甘木坚硬，质地像泡沫，一抠就烂。
　　张志贤的大脑有一瞬间空白，紧跟着，记忆如同潮水一样汹涌倒灌！
　　堪道长呢？！
　　堪道长在哪儿？！
　　“堪道长？！堪道长？！”
　　他大声唿喊，但宽广无垠的大海，并没有人声回应他。他隐约感觉到，堪大师可能……没有成功逃离。
　　张志贤艰难地取下背包，拿出被塑料口袋密封的信号器，按下小圆点，然后便悲伤地抱着那根木头，在大海里独自漂浮，期间，他还遇到了鲨鱼，但幸运的是，鲨鱼先生估计吃的挺饱，对他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远远地看了几眼，便游走了。
　　他泡在海水中，又冷又饿。
　　也不知道那些人收到他发出的讯号没有，如果没能收到，他是不是会光荣成为华国史上第一个被海水泡死的修行者。
　　这个名号着实不怎么好听，还是算了吧。
　　他心里自嘲地想着，不多时，他注意到不远的海面冒出了一连串水泡，水泡特别密集，而且很大，就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要钻出来一样。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下一瞬间，就看见三个人从海水中喷出来！
　　是他的同伴！
　　张志贤赶忙游过去，被喷出来的是张方坤、常和以及梁婷！
　　这三个人也跟他刚开始的时候一样，是昏迷着的，他将三个人扒拉过来，搭着自己身前这根黑木。
　　大约又过了十来分钟，森川正雄等人也被喷出来了！张志贤飞快地计算了人数，包括他在内，一共有十一个人都顺利逃出来了，唯独缺少了堪舆。
　　

129是寄生虫！
　　森川正雄抱黑木抱得不够紧，身体往下滑，呛了好几口海水，于是就这么硬生生咳醒了。他清醒之后，首先条件反射地往四周看，确定没有寄生虫怪，才打量起周遭。
　　天蒙蒙亮，他们漂浮在大海中央，前后左右看不到岸。
　　所有人都半趴在黑木上，类似于《泰坦尼克号》里杰克死前的姿势，好吧，这样形容有点丧。值得庆幸的是，这根黑木够长，浮力也足，勉强能够承载十来个人的部分体重。
　　除了他已经清醒外，就只有华国修行者张志贤是清醒着的。
　　他下意识地在剩余人中寻找堪舆的身影，但没有找到，于是问：“堪先生呢？”在他看来，堪舆实力高深莫测，他甚至觉得，堪舆有跟他师父森川智之一战之力，因此他根本不认为堪舆会出事。
　　张志贤吸了吸鼻子，也不晓得是被冻的，还是因为其他，“你说啥？”
　　“堪先生呢？”
　　“你说啥？”
　　两人鸡同鸭讲说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翻译器经过海水浸泡已经损坏了，他们一个西翻戈人，一个华国人，两人都没学过彼此国家的语言，于是非常不合时宜地出现了沟通障碍。
　　既然沟通无效，那就不要浪费体力了。
　　沉默。
　　森川正雄尝试召唤飞行式神，试了三次，都没能召唤成功，想必是他的体力消耗达到极限，已经无力再支撑他施展术法了。
　　又过了一会儿，常和苏醒了，有了常和这名精通西潘戈语言的华国人在，交流总算正常了。
　　森川正雄搓了搓冰冷的脸，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堪先生呢？”
　　常和翻译。
　　张志贤说：“不知道，还没看见他。”
　　森川正雄又说：“不死之树的果实……”
　　“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谁还有心思关注那个？”
　　森川正雄顿了一下，“求救信号发送了吗？”
　　张志贤点头，“嗯。”
　　森川正雄又问：“信号发出到现在，有多久了？”
　　“半个小时吧。”
　　森川正雄往四周的海平面看去，海面上除了浪花还是浪花，其余的什么都看不见，“我的背包丢了，信号器也没了。大家都看看其他人的信号器还在不在，多发几次信号，以防万一。”
　　三个人小心地在黑木四周移动着，试图叫醒昏迷的人，同时寻找他们身上的信号器，修行者们陆续清醒。但不幸的是，最终只有福田英夫的信号器还能正常使用。
　　饱含期盼地发出信号，众人又陷入了漫长的等待。
　　森川正雄忽然想起来了，对张志贤说：“你们不是有能够控制食人鱼的修行者吗？或许海中的某条大鱼，也可以成为傀儡。”
　　常和翻译了他的话。
　　梁婷说：“我随身携带的蛊虫都被海水冲走了。”
　　森川正雄大感失望。
　　张志贤说：“你们不是有飞行式神吗？”
　　常和继续翻译。
　　森川正雄五人相互看了一眼，说：“式神的召唤和驱使，跟阴阳师自身的身体条件密切相关。我们现在的状态，已经连式神都召不出来了，更别提驱使。”
　　也就是说，除了等，他们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海面波光粼粼，多么风和日丽的一天呀——如果不考虑眼下的困境。
　　从他们乘坐护卫舰出发到现在，满打满算十二个小时，期间历经重重险阻，身体和心灵极度疲惫，再加上饥寒交迫，实在是要坚持不住了。
　　肚子再度发出空鸣，藤本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有没有吃的？或者是水？”
　　在场十一个人，背包尚在的就只有张志贤和福田英夫。
　　福田英夫听见他的话，从包里翻出一个水壶，摇了摇，没有一点儿声响，“我就只带了水，但现在，水也没有了。”
　　几个西潘戈人不约而同将目光转向张志贤。
　　常和将他们的意思传达给张志贤。
　　张志贤也开始翻找背包，最后从里面找出两瓶矿泉水，五袋压缩饼干。
　　在这种艰难时刻，食物和水无疑是极其珍贵的存在，森川正雄等人完全不敢奢望张志贤能分给他们多少，没想到，张志贤竟然非常大方地平均分配了仅剩的物资，这让大家心里感激不已，华国修行者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又硬生生拔高了不少。
　　尽管张志贤没有藏私，对于他们所有人而言，这些东西也根本不足以弥补体内飞速流失的水分和能量，他们都很清楚，如果救援没来，将无法熬过今天夜晚。
　　太阳渐渐升到半空中，他们在海中又等待了两三个小时。
　　不远处的海平面骤然蹿起大量气泡，看架势，是有庞然大物即将浮出水面。
　　所有人勉强集中注意力，戒备地看着那个方向。
　　会不会是海怪？！
　　就他们现在的情况，连维持着浮水的姿势都已经很勉强了，更何况逃跑，又或者是跟海怪战斗？
　　大家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千万不要是寄生虫或海怪，然而他们的祈祷终究没有被听见，海水深处有巨大的黑乎乎的阴影在气泡中快速上浮。阴影越发靠近海面，众心中越紧张，就在阴影即将突破海面时，巫蛊师绝望地大喊，“是寄生虫！”
　　“嘭！”
　　纠缠在一起的巨型虫堆冲出海面，炸开四溅。
　　张志贤等人顾不得浮木了，赶紧撒手，拼了命地往远处游，但以他们的速度，根本逃不出虫雨的降落范围，更何况以寄生虫传播的疯狂速度，哪怕他们这时候逃脱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呢？他们不可能永不停歇地往前游！
　　寄生虫“噼里啪啦落”在海面上，以虫堆出现的地点为中心，由虫子形成的暗红色的大网正在快速铺开！
　　张志贤一边游一边往后看，红色虫网正以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速度向他们靠近，他心里万般悲恸地想：虫子跑出来了，也就是说堪道长失败了？堪道长被寄生了吗？
　　梁婷根本就不怎么会游泳，但现在完全被求生的欲望激发了潜能，浮水的速度居然比张志贤还要快！她游过张志贤的时候，大声问：“堪道长是不是出不来了？”
　　常和、张方坤也同样一边游一边看着他，显然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张志贤满脸是水，也不晓得是海水，还是泪水，“我不知道！本来我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但是堪道长把我先扔了进去，他垫后，后面的情况我都不知道了。”
　　梁婷、常和、张方坤不说话了。
　　当时的情况万般凶险，即便他们知道堪舆能使用符火轻易杀死寄生虫，但对于那个存在了几千年的怪物徐福，他们却是没有丝毫把握的。两千多年时间，就算是一颗小白菜都能修炼成精了，更何况这个怪物？！
　　也就是说，堪道长极有可能凶多吉少……
　　十一个人中，神父的速度最慢，很快落在了后面，尽管他也在非常努力的划水，但速度就是提不上去，眼看就要被虫子追上了，他急忙大声喊“救命”！
　　其余人等丝毫没有停留地往前游，也就只有张志贤几人回头了，见到神父情况非常不乐观，张志贤心一横，干脆说：“梁婷你们几个先走！我去救他！”
　　说着，就往回游，同时从包里摸出一包朱砂。
　　朱砂原本是被纸包着的，一接触水，就湿了，一块块地粘在一起。
　　张志贤没管这么多，一把抓起朱砂就扔到神父背后，朱砂遇到海水就化开了，尽管这一点点朱砂跟虫子比起来简直杯水车薪，但也缓解了神父的燃眉之急！
　　紧追在神父背后的虫子竟然朝左右两边分开了，成了两股！跟神父的距离明显拉出来了！
　　神父感激涕零地看了张志贤一眼，“谢谢！谢谢！您真是善良的天使！上帝保佑您！”
　　“还是先让上帝保佑你吧！”张志贤又往背后扔了一把朱砂，紧跟着追上神父。
　　有了朱砂的阻挡，虫子避开朱砂化开的海域，绕到包抄而上，试图从左右两边绕到他们最前方！
　　众人看见身体两侧追赶上来的虫子，心中越发绝望。
　　面对这些虫子，巫蛊师的蛊术没有作用；神父没了圣水，光靠一张嘴皮子什么也办不了；阴阳师的飞行式神又无法驱动；唯一有些作用的，就只有张志贤等五名华国修行者的术法！
　　但问题就在于，连他们也是黔驴技穷！
　　完了！
　　完了！
　　这回彻底完了！
　　迟早都是一死，还有挣扎的必要吗？
　　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身后的海域再次发生爆炸，好像又有什么从海里蹦出来了！
　　张志贤勐然回头，看见有个人影射出海面，悬浮在半空中，仔细一看，是堪舆！
　　他兴奋极了！
　　从小到大就没有像现在这样兴奋！
　　堪舆的出现，可不仅仅意味堪舆还活着，还意味着，他们其余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没死！没死！堪道长没死！”他停下来，大力朝堪舆挥舞手臂。
　　堪舆朝他看了一眼，咬破食指，用鲜血在空中画了一枚符印，随即反手从背包里抓出一把朱砂撒向海面，同时另一只手将符印往下一拍！符印落入海面，金色光圈扩散！
　　“轰！”
　　熊熊火焰燃起，将暗红色海面包裹其中！
　　
作者闲话：　　垂死病中惊坐起，还有两千字要写！十点的时候写着写着睡着了，太可怕了……
　　感谢三位大佬【我心悠然】、【fsrm】、【野渡】的打赏！
　　

130回程
　　烈火狂烧，方圆千米浓烟滚滚，暗红色虫子被炙烤成灰，没有任何一只能够侥幸逃脱。
　　与此同时，相隔数千米的搜救艇发现了海面的异状，立刻加足马力朝火光爆发地疾驰。
　　堪舆缓缓下坠，并没有如寻常人一样坠入水中，而是整个身体悬空，立在海面。他偏头往远处看去，对张志贤等人说：“你们再等等，很快就有船只过来了。”
　　堪舆说的没错，二十分钟后，搜救艇就到了——西潘戈在接到求救信号之后，立刻派出护卫舰及搜救艇，但因为信号传出的地方跟护卫舰所在地点有一定距离，所以他们过来也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
　　搜救艇不大，十来个人勉强也能挤下。张志贤等人以及堪舆都上了搜救艇，往护卫舰驶去，直到登上护卫舰，他们才真切地感觉到活下来了。护卫舰的船员们知道他们是从神秘之岛出来的，纷纷感慨他们的好运气。张志贤问为什么这么说，船员们告诉他们，大概一个多小时之前，神秘之岛分崩离析了，全部沉到了海里，就连礁石群都消失不见了。
　　众人又累又饿，狼狈不堪，也顾不得追问。飞快吃了东西垫胃，洗了个战斗澡，将自己收拾妥帖了，便都不约而同地在堪舆的休息间门外汇合。
　　乍一看见汇聚在门外的队友以及神父、巫蛊师，森川正雄有些意外，很快就想明白了，不只是他，恐怕所有人心里，都有一堆的问题等待堪舆解答。
　　不一会儿，张志贤四个人也来了。
　　大家相互看了看，会心一笑，初次见面时，他们对彼此或许还有这样那样的忌惮和成见，但在经历了神秘之岛冒险后，幸存的十来个人却已经变成了再无芥蒂的朋友。
　　森川正雄佩戴上翻译器，“我们实在有太多疑惑，想请教堪先生，但是又担心打扰堪先生休息，所以……”
　　张志贤了然，“我来问问吧。”
　　森川正雄等人让开道。
　　张志贤走到房门前，试探性地敲了两下，等了几秒钟，房门开了，堪舆也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长袖体恤牛仔裤，咋一看毫无攻击力，如果不是在场众人都亲眼见识过这位的超凡实力，恐怕都会被他这副无害的面孔欺骗了！
　　张志贤笑得很灿烂，“堪道长，现在方便吗？我们有些问题……”
　　堪舆看了一眼外面站着的人，“另外找个地方吧，休息间太小。”
　　“成！”
　　在森川正雄的引导下，所有人转移到护卫舰的会议室。十二个人将好围成一桌坐下，堪舆毫无疑问在上首，其余人可不敢跟他并排着，都自觉坐到下方。
　　森川正雄张罗着给在座每一位奉上热茶。
　　张志贤算是跟堪舆认识时间最长，关系也最近的，于是他首先起了个话头，“堪道长，有件事情我想不明白。”
　　堪舆端起热茶，喝了一口，“什么？”
　　“当时在甘木洞里，我们是怎么获救的？”
　　堪舆摸了摸自己手指上细小的黑色戒指，戒指看不出材质，表面还点缀了一圈金色小点，“是甘木，救了你们。”
　　张志贤注意到堪舆的动作，也看见了戒指，但并没有多想，“您是说，当时是甘木把我们吸进主干缝隙里，然后将我们全部冲了出来？”
　　“对。”
　　“我也有个问题。”神父提问。
　　堪舆看向他。
　　“请问，不死之树如何了？”
　　“甘木已经生长了太久了，它的树根穿透岩层，连接着海底大部分地方，但是它不能接触海水，将我们所有人喷出海面后，海水倒灌，它的本体可能已经……化成朽木了。”
　　“那果实呢？”神父急了。
　　堪舆摇头。
　　众人怅然若失，这或许是他们此生中，唯一一次能够如此近距离接触长生不老的机会，却因为他们实力弱小，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指缝间熘走。
　　森川正雄回到位置坐好，不死之树化为朽木，长生不老果消失，他的心态还比较平和，毕竟在现在的他看来，长生不老果本来就不是他这样的人能够得到的。相比较于长生不老果，他更加关心的显然是，“堪先生，您年纪轻轻，如何能修得这样超凡脱俗的本领？”
　　在场众人又将目光聚焦堪舆，别说是森川正雄这些外国人了，就连张志贤这样的本国人，也好奇得不得了。
　　堪舆放下茶杯，“大概，是因为我跟你们不同吧。”
　　回答含义丰富，因为“不同”两个字，可能包含了各种各样的意思。但没有人敢就此刨根究底，于是这个问题就这么过去了。
　　接下来大家又提出了各种各样的疑惑，直到护卫舰顺利抵达西潘戈港口，这场释疑大会才结束。
　　由于巫蛊师和神父队伍损失惨重，本次修行者交流大会接下来的议程全部被取消，堪舆五人也在唐会长的带领下，乘坐当日航班急急返航。
　　飞机上。
　　张方坤、常和、梁婷一落座就睡着了。
　　张志贤就坐在堪舆和唐会长后方，他注意到堪舆给唐会长递了一张纸条，唐会长看完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随即瞪大眼睛盯着堪舆，仿佛是在确认什么。
　　堪舆点了点头。
　　唐会长立即捂住自己的胸口，久久不能平静。
　　张志贤不知道纸条上写的到底是什么，他好奇极了，但前头坐的是堪道长和唐会长，他丝毫不敢造次，于是尽管心里跟猫抓似的，也只能忍着。
　　飞机落地，张志贤四个人被救护车带走，进行全身心检查。
　　而唐会长则在第一时间打开手机，打开微信，单独给几个人发了信息，随即跟堪舆一起，匆匆前往八宅明镜总会。
　　八宅明镜总会位于京都老城区的一座四合院里。
　　此刻，正厅里正坐着三位银发老者，三位老者无一不是雪鬓霜鬟，精神矍铄，一看就知道不是凡人。
　　白褂老者说道：“这么急着把我们找过来，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光头老者拂了拂胡须，“阿弥陀佛，难道唐宏遇到的事情，已经重大到玉玑、张继禹、法显他们都处理不好吗？”
　　青灰道袍老者说：“若是他们能够处理，也不会非得把我们几个老东西叫出来了吧？”
　　白褂又说：“前些日子，还听说我国道门内出现了一位年纪轻轻的大能？”
　　青灰道袍说：“他的事情我也多少有所耳闻，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光头老者：“后生可畏，华国之幸。”
　　三人正讨论着，总会副会长小跑着进来，“三位大能，唐会长回来了！”
　　三位老者看向门外，就见唐宏极其恭敬地将一个年轻人请了进来。年轻人穿着打扮随性，但他们三位都不是以貌取人之人，自然能透过表象看见更多的东西。他难道就是那位年纪轻轻的大能？
　　只是这个年轻人……
　　三人面面相觑，似乎并非凡人啊。
　　为表郑重，三位老者起身。
　　唐宏将堪舆请进正厅后，立即关闭房门，还在正厅内布置出一道结界。
　　三位老者见他这般谨慎，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唐会长朝三人一一见礼，“妙善大师、玄真道人、张真人，事关重大，不得不小心谨慎。”紧跟着，他又跟三人介绍了堪舆，“这位是堪舆道长。”
　　张真人风趣地说，“前段时间，小友可是刷爆了我的朋友圈。”
　　唐会长再度拱了拱手，“想必三位大能都知道，此番修行者交流大会的举办地点，是在西潘戈一座新发现的神秘岛屿。”
　　玄真道人点头，“传说这座岛屿为徐福东渡时途经之地，可能有不死之药，但依我看，不死之药的消息都是假的，如果真有……”
　　“此言差矣，玄真道人。”唐会长打断玄真道人的话，又回头看了看堪舆，见堪舆点头，才说：“不死之药真的存在。”
　　三位老者齐齐看向他。
　　“唐宏，这种事情可开不得玩笑。”
　　唐会长道：“我哪里敢在三位大能跟前开玩笑？不若，请堪道长解释一二？”他看着堪舆问。
　　堪舆点头，对上三位华国道门骨灰级前辈大能，依旧态度自然，“甘木可曾听说过？”
　　玄真道人：“甘木，不死之树也，《山海经》上有记载。”
　　堪舆见他们知道，也不多说，将戴在手指上的小小戒指取下，放在手心，黑色戒指便在众人的关注中，一下子蹦了起来，拉直身体，伫立在堪舆手心，同时，主干也飞快地长出了五根头发粗细的枝干，枝干上还点缀了一些细小闪耀的金点？
　　玄真道人皱起眉头。
　　张真人问，“这是何物？树精？”现如今天地间灵气溃散，他活了百来年，只在幼时看见过一株成了精的银杏树，如今又找到一株树精，虽然觉得精贵，但这跟甘木又有什么关系？
　　还是妙善大师反应最快，“阿弥陀佛，莫非，这就是堪舆小友所说的甘木？”
　　堪舆点头。
　　别说妙善大师、玄真道人、张真人了，就连唐会长都觉得有点难以置信，甚至怀疑，堪道长该不是弄错了吧？将一株小树精误认为是甘木了？
　　堪舆也不怪他们不相信，蹲身，将手放在地面，甘木从他的手心跳到地面，用细细的须根踩了踩地板，似乎还比较满意，于是众人就见到，两个指节长的小树精瞬间扎根进青石地板，然后迅速长大，堪堪在房梁下停住。
　　这时候，三位老者才看清楚树精的真正模样，躯干笔直，通体漆黑，分有五枝，枝再分枝，分枝上还挂着拇指大小的，浑圆的，金色果实？
　　玄真道人睁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张真人见到他的反应，立即问：“你知道这是什么？”
　　玄真道人有些失态地凭空翻出一本古籍，抖着手翻到其中某一页，几乎是哆嗦着说：“甘木，不死之树也，通体漆黑，五五分枝，三千年一熟，果实金黄，若拇指大小，食之……不老。”
　　

131要变天了吗？！
　　张志贤等人做完检查后，医院方表示他们身体没大问题，只是长时间处于过度紧张、疲劳状态，需要多休息。
　　四人相互告别，回到各自门派。
　　他们都是门派内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不少内部核心机密都知道一二，但今天，他们却感觉到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偏偏师父、长老们对此讳莫如深。
　　张志贤作为四人中小队长一样的存在，首先在群里爆出了异样，“大清早路过师父房门，发现师父、还有门派里所有长老都在，好像在商量什么大事！”
　　梁婷：“没听下内容？”
　　张志贤：“说起这个我就气！房间里居然设置了隔音结界，什么都听不到！连我都要防备吗？！”
　　梁婷：“估计是只有前辈们才能知道的事情吧。”
　　张方坤说话了，“正一教里也有些奇怪。”
　　张志贤&梁婷：“怎么说？”
　　张方坤：“我是被当做正一教下一任接班人来培养的，按理来说门派内事无巨细我都有知情权。但今天，避世已有十年的张真人居然回来了，一回来，我师父就召集了门派内所有长老到会议室开会，没有通知我参加。”
　　梁婷：“等等，你说的张真人，不会是正一教那位隐世大能吧？”
　　张方坤：“就是他老人家。”
　　张志贤&梁婷：“这可真是奇怪了，到底是什么事情，居然能惊动张真人这等人物？”
　　常和冷不丁冒出来，“妙善大师也回来了。”
　　张方坤、张志贤、梁婷：“？？？你说的是广寒寺那位已经许久不露面的得道高僧？”
　　常和回答：“正是。此时妙善大师、法显住持、法元长老等，也在开会。”
　　华国健在的隐士大能一共只有三位，一位是广寒寺妙善大师，一位是正一教张真人，还有一位便是全真派玄真道人了。三位大能避世已久，鲜少出现在人前，如今竟同时出现了两位，四人小群一下子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志贤才说：“呵呵，现在看来，就我们派的玄真道人还没有出现……”
　　梁婷：“三位大能是华国道门的最后倚仗，如果连玄真道人也出现了，怕不是整个华国道门都要变天了。”
　　常和：“阿弥陀佛。”
　　张方坤说：“张真人大概是一个多小时前回来的，志贤，你确定玄真道人没有回来吗？”
　　他的问题半天没有得到回应，张方坤@张志贤，很快，张志贤回复了。
　　“！！！！！！！！玄真道人也回来了！！！！！！！！”
　　张方坤、梁婷、常和：？？？
　　张志贤就坐在玉玑真人门外的石凳上，打算等这些大佬一出来，就凑上去问个究竟——他在玉玑真人面前皮惯了，玉玑真人也宠他，所以压根儿不害怕被训斥，而且有玉玑真人在，连玉衡真人也奈何不得他。
　　他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微信，打眼看见廊檐下远远走来一个老道士，老道士穿着已经洗褪色了的青灰色道袍，面容有点眼熟，但张志贤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老道士也看见他了，笑吟吟走上前，问：“小娃娃，玉玑的房间在哪里？”
　　张志贤手往前头的房门一指。
　　老道士慈爱地笑了笑，转身走向玉玑真人的房门，在门上敲了两下。
　　张志贤看见门开了，是他师父，全真派掌门人玉玑真人亲自开的，玉玑真人看见老道士，激动得连胡须都要飞起来了，态度恭敬的那叫一个不可思议，还一口一个长老？
　　张志贤愣了愣。
　　叫师父玉玑？
　　被师父称作长老？
　　一个他没见过但却有点儿印象的老道士？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飞快打开微信收藏一阵查找，往下拉了有十来下，勐地停下，打开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是他在门派内历代大能的画像展览室内拍摄的，而照片上的人，可不就跟方才他看见的那个老道士一模一样？！连衣服都一模一样！
　　所以那个老道士是玄真道人？！
　　三位大能同一时间入世，真要变天了吗？！
　　华国三大道门的年轻一辈或多或少都有所感，等到下午时分，广寒寺、正一教、全真派居然齐齐发出召令，要求所有弟子务必在12小时内赶回本门派。其余大小门派紧随其后，也发出相同召令。
　　到这时候，华国所有修行者都确切地意识到，有大事要发生了。
　　收到召令的修行者纷纷以最快速度赶回门派，梁婷也一样。
　　赶尸派宗门位于湘西一带，接到通知时，她尚在京都，于是慌忙订了当天晚上的飞机，准备连夜赶回，她早早地来到机场等候，无聊间，往四人小群中扔了一条信息。
　　“估计是出大事了，我也被要求立即返回门派，而且门派再三强调，绝不接受推脱请假。”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竟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不禁奇怪了，在此之前，小群都还非常活跃，怎么一转眼就没人搭话了？她心里甚至想着，该不会是她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无意之中得罪了那三个人吧？
　　怀着这种疑惑，梁婷回到赶尸派，刚进门，就被她师父梁梅叫住了，跟她预想中的不一样，门派内并没有大祸将至的惶恐，甚至于她师父脸上，还洋溢着根本无法掩饰的欣喜？
　　她看不明白了。
　　难道她被急召回，不是因为道门出事吗？
　　梁梅兴奋地握住她的肩膀，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以神魂起誓之后，切记此生须得遵守，不得有丝毫违逆之心。”
　　梁婷：“？？？师父，您在说什么啊？”
　　梁梅用力拍拍她的肩膀，“你很快就会明白的！快去找道长。”
　　“找他老人家做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在梁梅的催促下，梁婷一头雾水地来到道长房门外，试探性地敲了敲门，道长把门打开了。
　　“道长，师父让我过来找您？”
　　道长欣慰地笑了笑，梁婷可是他们赶尸派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或许更容易得到青睐？他朝梁婷招招手，“进来吧。”
　　梁婷走进房门，很明显地感觉到房间内布置有结界，但她觉得奇怪，道长为什么要在房间里布置结界？
　　梁婷进来之后，道长一句话都没再说，默默递给她一张纸。梁婷疑惑地看着道长，道长依旧没说话，示意她接过。梁婷心里奇怪极了，接过一看，上面写的内容居然是让她用神魂起誓，保证不会将接下来在这个房间内看见的一字一句，透露给任何人，否则将神魂撕裂，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
　　道长冲她摇摇头，“照做就行。”
　　梁婷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在道长的敦促下，完成起誓，起誓完毕，道长让她再看刚才那张纸。梁婷心情复杂地往纸上一看，眼睛顿时睁大了！
　　分明是同一张纸，但起誓之后，她看见的文字内容却完全不一样了？！
　　她似乎明白为什么张志贤、张方坤、常和一反常态地沉默，也知道师父梁梅为什么会欲言又止！
　　因为这张纸上，写的居然是：5月15日上午，全真派，求取不死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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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国道门的暗流涌动影响不了小小的天堂银行。
　　天堂银行内。
　　小鬼吕蒙蒙津津有味地看着动画片，它的妈妈在收拾整理各类货品，至于堪舆嘛，则在小隔间里，将迷你版甘木放在了一块巴掌大的正方体玉石上。
　　甘木用它细小的根茎先踩了踩玉石，觉得挺满意，把根茎扎了进去，颠了颠树枝，还伸了个懒腰，这块玉石，就算是它的临时小床啦。
　　堪舆坐在椅子上，取来一张黄符纸，放在桌面，用毛笔点了朱砂，开始请符。
　　甘木细小的枝头往符纸那边偏了一下，感慨道：“真是没想到，数千年后，道门居然会没落至此。还记得从前，修得正果飞升成仙地亦不少见。到现在，居然连当时最不稀罕的金丹真人都能成为道门内顶尖人物。”
　　“所以才需要你的帮助。”
　　“你又不是人，为什么对他们这么上心？”
　　“大概是因为……”堪舆抬头看着虚空，“既然来到现世，就担有这份责任吧。”
　　甘木晃动着树枝，“时间确定了吗？”
　　“5月15日。”
　　“先说好，一切随缘。”
　　“他们都知道的。”
　　吕蒙蒙飘进来说，“张先生来了。”
　　堪舆放下毛笔，说来，他当初之所以答应参加修行者交流大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帮张御乘寻找失踪的船只和人员。
　　张御乘倚靠在门框上，并没有走进小隔间。
　　甘木微微仰起树尖儿，打量张御乘。
　　张御乘敏锐地察觉到注视着自己的视线，下意识地朝甘木看去，但他只是将甘木当做某种艺术品，因此没有多在意，“一接到你的消息，我立刻就赶过来，情况怎么样？”
　　堪舆摇头。
　　张御乘心中早就有了猜想，所以并没有太多失望，只是想到那些人因他丧命，心里难受，“谢了，我会安排好他们的后事。”
　　说完之后，见堪舆一直盯着他。
　　张御乘不禁低头打量自己，今天出门前，他还刻意照了镜子，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吧？堪舆这表情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堪舆将一只折好的平安符递给他，“我看你最近运势不太好，贴身佩戴。”
　　堪舆的本事张御乘可是了解的，因此丝毫不敢轻视，郑重其事接过平安符，放在上衣口袋里，“我会注意的。”
　　接下来二人又随意聊了一些，张御乘便先离开了，他毕竟是甄艺集团总裁，还有许多要事等着处理。
　　张御乘离开后，甘木说：“你也看出来了？”
　　堪舆问：“你说什么？”
　　“将死之人的气场。”
　　连甘木也看见了，所以他刚才的感觉并没有错？
　　堪舆皱起眉头，方才见到张御乘时，他的确从张御乘身上看见了死气。但让他觉得奇怪的是，死气是将死之人才会沾染上的，根据张御乘的面相来看，此生应当福泽绵延长命百岁，为什么会有死气？
　　

132死气
　　回到甄艺，张御乘接连处理了好几项工作，终于稍稍有了空闲，摸出平安符，一时间想入非非。
　　从天堂银行回来之后，他一直心慌慌的，这种感觉很陌生，以前似乎从来没有过。他猜测，是受了堪舆那句话的影响。
　　他对堪舆的判断力没有丝毫怀疑，既然堪舆说他最近运势不好，他是不是应该多安排一些保全人员？迟疑了一下，张御乘拿起座机，拨通薛秘书电话。
　　“从今天起，增加两名随行安保人员。”
　　“对，五分钟后出发。”
　　挂断电话，张御乘将平安符放回上衣口袋，收起电脑，大步迈出办公室。
　　晚上他还有个应酬，是跟澳洲房地产企业的老总洽谈土地买卖，甄艺打算买下这个企业手中的大面积地块，经过数次磋商，企业高层一直拖着没做决定，他今天出面，就是想一举拿下。
　　张御乘下意识地按了电梯下行键，因为心里想着事，电梯门打开，也没注意往里头看，将要迈进电梯时，胸口的符纸忽然燃起来了！
　　火苗蹿出口袋。
　　他被吓了一大跳，赶忙扔下电脑脱掉上衣。
　　说来也怪，火苗来得快去得也快，衣服扔到地上没两秒，火势就熄灭了，而且更稀奇的是，符火把衣服口袋周遭烧烂了，他本人却一点儿事儿没有。
　　旁边的前台引导员慌忙跑上前，查看张御乘的伤势，余光瞥见电梯间，不禁尖叫了一声。
　　张御乘扭头看她，见她正看着电梯间，顺着引导员的目光看去，才发现电梯内竟然黑乎乎的一片，往前靠近一些再看，电梯根本就没有升上来！
　　他不禁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刚才不是因为符纸骤燃，他已经走进去了！而后果……
　　张御乘沉着脸，“打电话，联系物业。”
　　引导员慌忙点头，跑到引导台，拨通物业电话。
　　张御乘又给薛秘书去了个电话。
　　“把今天晚上的会面推了。”
　　“对。”
　　“责令安保部盘查所有进出人员。通知物业检修公司内所有电梯。”
　　切断电话，张御乘返回办公室，将电脑搁在桌面，走进洗漱间，打开水龙头，鞠水洗脸。他看起来似乎非常镇定，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在发现自己跟死亡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心里有多么后怕。攥着洗漱台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接连做了好几次深唿吸，才走出洗漱间，找衣服换上，然后拨通堪舆电话。
　　十分钟后。
　　张御乘办公室内。
　　堪舆和薛秘书都在。
　　薛秘书说：“已经查清楚了，这台电梯的电源线老化了，所以没能升上来。”
　　张御乘盯着他，“电梯日常养护和检修没做？”
　　“做了。”
　　“既然做了为什么没有发现电源线老化？”
　　薛秘书也回答不上来了。
　　张御乘冷着脸，“通知下去，今天晚上务必做完电梯检修。”
　　“是。”
　　“你出去吧。”
　　“是。”
　　薛秘书退出去后，张御乘强撑起的冷硬立刻就消失了，浑身发软地坐在椅子上。
　　堪舆说：“刚才上来的时候，我已经看过了，并没有阴气残留。”
　　“不是阴物作祟？”
　　“也不一定。”
　　“怎么说？”
　　“两种情况。第一，真的只是单纯的电源线老化引起的电梯事故。第二，某些人受了阴邪之物的蛊惑，在电源线上动手脚，造成电梯事故。”
　　听见堪舆的猜测，张御乘也说：“其实，我相信薛秘书说的话，物业公司确实定期做了电梯检修，我也相信，物业公司检修得非常认真细致。”潜台词就是，在他看来，这次电梯事故，是人为而非意外。
　　堪舆问：“你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张御乘扶着额头，“我是个生意人，每做成一笔生意，都有可能得罪人，这个范围太大了，没法鉴别。”
　　“如果是这样，连提防的大致范围都没有办法确定，你可就危险了。”
　　为了以防万一，张御乘暂时住进了堪舆的天堂银行，这还是他认识堪舆这么长时间以来，头一次参观堪舆的住处。
　　住处就在天堂银行二楼，原来并不大，但后来张御乘把隔壁租给堪舆之后，堪舆就干脆将上面打通了，这样一来，分隔出两间卧室，一个小客厅。客厅内布置得非常简洁，一张沙发，一张桌子，四只椅子，连空调、电视机都没有。沙发和桌子上，大部分都是小鬼吕蒙蒙的玩偶。至于堪舆生活的痕迹，几乎没有。
　　堪舆将隔壁间收拾出来，让给张御乘暂时居住。
　　张御乘神经紧绷了一晚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堪舆回到自己的卧室。
　　搁在床头柜的甘木说话了，“死气更重了。”
　　堪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没说话。
　　甘木又说：“他是你的朋友？”
　　堪舆依旧没说话。
　　“照这样下去，一个月内，必死无疑。你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跟着他，必须找到原因。”
　　堪舆扭头看着甘木，“你有什么好办法？”
　　细小的黑色树枝轻轻晃动，“你还能想不到办法吗？”
　　堪舆看着它，忽然起身，面对墙壁，慢慢闭了下眼睛，再睁开，在他的视线中，眼前这堵墙仿佛消失了，隔壁房间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张御乘正躺在床上，即便在睡梦中，也皱着眉，睡得并不安稳；在他四周，代表生命力的阳气非常微弱，阳气外围，包裹着一圈明显的暗黑色，这便是死气了。
　　堪舆看了一会儿，下到一楼小隔间，请符召出城隍爷。
　　穿着粉红色睡衣的城隍爷看见他，恭敬行礼。
　　堪舆说：“帮我查查，张御乘阳寿是多少。”
　　城隍爷左手一番，命簿出现，“张御乘，阳寿……三十又三，只剩下二十四天了。”
　　堪舆皱起眉头，“我看他不是短命之相，按理来说应当长命百岁。”
　　“这……命簿上写的，确实只有三十三岁。”
　　堪舆沉默，“他的前世可有记载？”
　　城隍爷前后翻看，说：“命簿上没有关于此人前世的记载。”
　　“怎么可能没有？每个人的前世今生命簿上都应当写的清清楚楚。他既然是人，命簿上自然也会有记载。”
　　“大人，真的没有。”城隍爷忽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不过，有一种人，命簿上确实不会记载。”
　　“什么人？”
　　“跟您一样的人。”
　　“跟我一样的人……”
　　堪舆反复琢磨着这几个字，挥手，让城隍爷先行离开。
　　他原是阴界地府最高神灵酆都大帝的一缕神魂，为代替酆都大帝历经三千年一遇的劫难，来到人间。因身份特殊，前世并未在命簿中记录。如果张御乘也是因为相似的原因没有被命簿记录，那么他原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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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短短十二小时功夫，华国道门上下都知道了5月15日求取不死之药这个天大的消息，但由于受神魂誓言的约束，修行者之间并不敢讨论，所以在外人看来，华国道门依旧沉静，却不知道，内里已经炸翻了天。
　　尤其是张志贤四人，简直要被憋出内伤了！他们可是知道神秘之岛曾经存在不死之药的事实，但后来逃离神秘之岛后，甘木以及甘木果都消失了。所以这次所求取的不死之药应当不是甘木果；但如果不是甘木果，还能是什么？
　　5月13日晚，全真派放出消息：
　　5月15日-16日，将在全真派举行华国各修行门派交流会，期间暂不对游客开放。
　　消息放出后，陆续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修行者，在全真派山脚小镇中汇聚。
　　赶尸派合计一百三十九人，到达小镇时，镇中已经没有可供住宿的地方，好在梁梅有先见之明，出发之前就提议准备睡袋，因此哪怕是露宿街头，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但有些考虑不周的门派，可就犯难了。
　　比如说五台山比丘尼道场的众位尼姑。
　　纯一法师带领两百余位尼姑拜访了小镇上一家又一家酒店，无奈每一家酒店都已经住满了，别说是他们两百余人，就算是两人，也挤不下了。
　　弟子心真跟着队伍来来回回走了有三个多小时，天都黑了，还没找到住处，不禁埋怨起来，“知道华国人多，就不能选个经济发达酒店多点的地方吗？干嘛非要定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嗤！”
　　她这话刚说出来，就被人嘲笑了。心真看过去，是一个俗家打扮的年轻女修士，她狠狠剜了那人一眼，“没礼貌，没修养。”
　　女修士扛着睡袋，像是打算在街边的空地上铺床。
　　“呵，没酒店睡，克服困难坚持一下怎么了？真是狗咬吕洞宾，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还要求人将你伺候地妥妥帖帖的？”
　　“你！”
　　心真是五台山年轻一辈，尽管从小就在尼姑庵里静修，但心性高，仗着自己天赋出众，脾气也大，当下就拿出拂尘，卷住女修士的睡袋。
　　女修士也被激起了好胜心，将要发难，就见拂尘被一只惨白惨白的手抓住了，往上一看，见到手的主人，顿时表情一喜，“道长！”
　　心真的拂尘被抓住，使尽了力气也拽不动。她气急不已地往那人看去，因为天色暗，灯光也不够明亮，并没有看清楚那人的相貌，只能大致感觉到是个挺年轻的男人，于是就以为是女修士的同伴或者是熟人，凶道：“少管闲事！”
　　那个人手一松。
　　心真收力不及时，往后退了好几步，还差点摔倒。
　　“你是故意的！”
　　心真骂道，又见女修士和那个陌生男人站在一起，也赶忙将她的师父纯一法师，以及众位姐妹都叫上。
　　纯一法师无奈地叹口气，自己这徒弟啊，怎么就改不了恃才放旷的性子，迟早会因为自己这性子吃亏。她朝女修士和年轻男人低了低头，手持数珠，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抱歉，是贫尼管教弟子无方……”
　　心真指着女修士，“师父！分明是她先骂弟子的！”
　　纯一法师正色道：“心真，注意你的言行。”
　　心真委屈地收回手。
　　纯一法师又朝女修士和男轻男人客气地行了礼，然后带着两百多名弟子离开了，继续寻找住处。
　　心真也不得不跟着大部队走，但她落在最后面，还专门回头瞪视女修士，意有所指，“哼！走着瞧！明天一过，看谁有本事！”
　　“呵呵，我随时奉陪到底。”
　　梁婷送了心真一个大大的白眼，转头面向堪舆时，表情又变得特别高兴，“堪道长！您也来这么早啊！找到住的地方了吗？没有的话先用我的睡袋吧！”
　　堪舆看了一眼她身旁陆陆续续铺设好的睡袋，“你们来的挺早。我得先上山。”
　　对啊，梁婷才想起来，堪舆的身份跟他们可不一样，堪舆是华国唯一一位年纪轻轻就能成为大能的修行者，不论走哪儿都是被人竞相追捧的对象。也正是受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的影响，她压根儿没多想堪舆来到这里的原因，只以为他跟在场众多修行者一样，是为了求取不死之药。
　　堪舆拍拍梁婷的肩膀，“我先走了，祝你好运，明天见。”
　　“好的，堪道长，明天见。”
　　梁婷目送堪舆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忽然想起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所以堪道长来这里，也是为了不死之药？！
　　如果有堪道长在，他们这些弱渣不是都没戏了！
　　
作者闲话：　　【xiaozc99】感谢大佬打赏！大佬破费了！

133集会开始
　　5月14日的夜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不论是住酒店的，睡街头的，还是席地打坐的，没有一个人能睡着。
　　除了极少数大能以外，绝大部分修行者对不死之药一无所知，他们心中有太多太多问题。不死之药是真是假？从何而来？谁发现的？共有多少？求取规则如何……
　　一切问题萦绕在心头，偏偏还因为神魂起誓的缘故连个能够相互交流讨论的对象都没有，翻来覆去一整晚，越想越兴奋，小镇中所有修行者，无一例外地早早上山了。汇聚在全真派山门前的修行者少说有十数万，这个人数听起来虽然多，但考虑到华国十几亿人口基数，修行者的比例就非常小了。
　　5月15日清晨6：00，晨钟敲响，全真派山门大开，早就等候在外的一众修行者按照门派排列好，在全真派弟子的引导下，有序入场。
　　期间张方坤、常和、梁婷三人还碰见了，相互之间也就是打了声招唿，便没有更多交流了。当然，好死不死的，梁婷还遇到了昨天晚上那位非常骄傲的尼姑心真。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两个女人也差不多了。
　　梁婷本想直接无视心真，没想到心真竟然主动走过来了。
　　“呵，又见面了。”依旧是阴阳怪气的语调。
　　梁婷没说话。
　　心真问：“怎么，这会儿感觉到压力了？”
　　梁婷看向她，“哪儿来的压力？该是我的，谁也抢不走；不该是我的，抢也抢不到。”
　　心真倒是没想到梁婷会这么说，“哼”了一声，“少在这儿装世外了，谁还能不知道谁啊。敢不敢跟我比一比。”
　　“你说比就比？我凭什么听你的？”梁婷可不吃她这一套，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心真被怼得没话说了，紧跑几步追上，“你是怕了不成？”
　　“谢了，激将法对我没用。”
　　“你！”
　　走在前头的纯一法师注意到弟子心真的行为，不禁皱眉喊道：“快跟上。”
　　心真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瞪着梁婷，“我会赢过你的。”说着，快步跑向纯一法师。
　　不死之药的求取场地，设立在全真派大殿前方的广场上。全真派经常在这个广场上举办各类型法会，其他门派也多多少少有人观摩过法会，因此对这个场地并不算陌生。
　　广场一次性最多能容纳万余人，所有修行者将被分成十个批次，依次进入广场。为了公平起见，每个批次，都将从不同门派中选择十分之一的人员进入广场。
　　张志贤、张方坤、梁婷、常和等人作为华国道门年轻一辈的代表，非常幸运地排在了第一个批次，当然，心真也在这一批内；其余修行者，则都站在广场周围的防护线外。四个年轻人在人群中看见彼此，有志一同地挤到了一块儿去。
　　张方坤看着这人头攒动的盛大景象，不禁感慨，“华国全部修行者都在啊，真是不可思议。”
　　梁婷别有深意地对张志贤说：“队长，你可是主办方啊。”
　　张志贤哭笑不得，“我哪里是主办方，也就是全真派提供了场地而已。其实我跟你们一样，真的，一模一样。”
　　张方坤和梁婷善意地笑了。
　　常和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梁婷又说：“昨天晚上我还看见堪道长了，怎么今天没瞧见。”
　　张志贤说：“堪道长都是大能级别的人物了，哪儿能随便看见。你们没发现，到现在为止，其他三位大能也还没出现吗？”
　　听他这么一说，几人才发现，还真是。
　　心真远远地看见梁婷和三个年轻修行者站在一起，其中一个还是全真派弟子，不禁感到嫉妒，尽管她知道所有人都会立下神魂誓言，但全真派作为主办方，总会对不死之药知道的多一些吧？没准儿现在，梁婷就是在跟那个全真派弟子打听不死之药呢。心里这么想着，她也费尽了劲儿挤过去。
　　广场内的其余人，也跟张志贤他们一样，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流着，内容隐晦，彼此间却都听得明白。
　　来自于小门派的修行者，又或者是散修，是对这场名为“求取不死之药”的集会抱有最大怀疑态度的群体。他们并不是像全真派、正一教、广寒寺修行者那般，所有消息都来自于本门派最有名望的大能，他们大多是接到了八宅明镜的通知，将信将疑地赶过来的。到达现场后，发现整个华国修行界的人都来了，这些怀疑者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空穴来风，总有点儿什么依据吧？
　　晨钟再次敲响，七点整。
　　仿佛是心有所感，人群不自觉地安静了。紧跟着，就看见有人从大殿里走出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汇聚在人影上。
　　“是妙善大师！”
　　“还有玄真道人！”
　　“张真人！”
　　人们沸腾了，这三位可是华国道门的三座高峰，归隐已久，如果连这三位都出来了，足以说此次集会的目标——明不死之药是真的存在！
　　不过……
　　兴奋的人们很快注意到，除了这三位大能之外，还有一个明显非常年轻的男人走在大能中间。
　　“他是谁？”
　　无数人问出这个问题，有人想到，“会不会是传说中那位年轻大能？”
　　这个揣测得到广泛认可，毕竟能跟大能走在一起的，必然也得有相当的实力。
　　四人走出大殿，走近人群，广场中的众多修行者也都看清楚了，这四位，确实就是华国的四位大能。
　　心真心头一咯噔，那个人，那个年轻男人怎么这么眼熟？是昨天晚上遇见的那个人？！正忐忑着，听见梁婷压抑着激动说：“看看看，是道长！堪道长！他果然连夜上来了！”
　　心真顿时唿吸都不畅了，所以，她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个男人，竟然就是华国最年轻的大能？！
　　四名大能一路走到搭建在广场中间的高台上。
　　让修行者们感到奇怪的是，妙善大师、玄真道人、张真人三位大能竟然站在堪舆身后？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是什么意思？”
　　实力相当的情况下，道门讲求论资排辈，也就是说，如果同样是大能，那么进入道门时间更长的那一位，会更加受到尊崇。
　　但眼前这四位，堪舆大能的年龄明显比其余三位小很多，但他却能站在最前面，要么是因为他实力更加强大，要么是因为今天这场集会，跟他有莫大关系。
　　妙善大师、玄真道人、张真人三位大能合力制造出结界，将广场整个包围在内。
　　堪舆站在高台上，看着聚集在此的成千上万名修行者，不由得暗叹一口气。
　　这些修行者大多资质平庸，偶尔有一两个天资较好的，如果没有遇到什么惊人的机遇，穷尽此生恐怕也只能到达金丹镜，但如果有甘木果，修行者的生命将得到延续，那么他们得道飞升的机会也就变大了。他想，这或许是自己在人间界短暂的停留中，所做的少有的有意义的事吧。
　　收回思绪。
　　“诸位在今天所经历的一切，都将成为神魂誓言保护的内容，如有违背誓言者，将神魂撕裂，永世不得超生。”
　　这句话在术法的加持下，以同样的音量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带着某种不知名的力量，附着在所有人的神魂上，修行者们能明显感觉到神魂被打上了某种烙印，一时间，对堪舆越发尊崇和认可了。
　　张志贤几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猜测，他们今日求取的不死之药，会不会就是神秘之岛上的甘木果？
　　他们的揣测是正确的，下一秒，就见堪舆凭空取出一块玉，隔得远的人看不清楚，只能看见那大概就是一块石头，离得近的，就发现玉石上，还有一株植物？
　　类似于黑色的小树？
　　张志贤他们可跟其余人不一样，他们是亲眼见过甘木的，因此一眼就认出，这就是甘木！所以甘木并没有消失！甘木果也没有消失！它只是被堪道长收起来了！
　　太好了！
　　他们四个人相互之间看了一眼，喜悦几乎要溢出胸膛！
　　心真并不知道堪舆手中拿着的是什么，但她善于观察，她敏锐地注意到梁婷四个人的反应过于热切，立刻意识到，这或许就是不死之药的秘密所在！但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又越发后悔了，昨天她可是毫不客气地得罪了堪舆道长，如果不死之药就在堪舆手中，她哪儿能还有机会？！
　　广场上人头攒动，大家纷纷伸长了脖颈，试图看个清楚，但堪舆手中的这株植物太小了，根本看不全细节。
　　堪舆也不故弄玄虚，将玉石往半空中一抛。
　　玉石顷刻间碎成粉末，夹在其中的小树落地生根，疯狂生长，粗壮的枝干瞬间就挤占了整个结界空间，甚至于这个由三位大能支撑而起的结界，都被撑得几欲碎裂！
　　在场修行者无一不是心神剧震。
　　植物成精？！
　　华国已经有多少年不曾见过成精的植物了？更别提是这样一株一看就知道其生长了不知几何年岁的老怪物！
　　绝大部分人都没有见过形貌这样奇特的植物，一时间还有点不在状态，有极少数博闻强识的，当场就认出来，“甘木！竟然是甘木！”
　　

134试炼
　　古籍上对甘木的记载并不多，也就只有《山海经》中提到“大荒之中有不死之国，阿姓，甘木是食”，后正一道教徒郭璞注解，“甘木即不死树，食之不老”。
　　在场绝大部分修行者连听都没听说过甘木，更何况是认识？乍一听见旁人说这是甘木，纷纷询问这奇树是什么，但那些知道的人哪里敢回答，这可是涉及到不死之药的问题，若是回答了，他们岂不是会神魂撕裂？！
　　堪舆出声解释：“甘木，传说中的不死树，果实三千年一熟，食之能长生不老。”
　　众人一听，心中大惊。
　　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神异的奇果？在此之前他们竟然从来没有听说过！吃了它的果实之后，是真的能够长生不老吗？毕竟连四位大能都齐齐出现了，这事应当是真的吧？
　　万余名修行者情不自禁地仰着头，憧憬地望着黑色树枝间零星点缀着的果实。
　　长生不老啊！
　　他们毕生追寻却始终无法触及的目标！
　　如今就近在咫尺，只要吃下一颗果实，就能够达成毕生夙愿！
　　修行者们眼力都不弱，他们可都看的清清楚楚，这树上的果实一共就只有20颗，但华国修行者却有十余万，根本无法平均分配！这可不是讲求君子小人的时候！他们必须抓住一切机会抢夺先机！有实在抵抗不住诱惑的，当场就跳起来，试图摘取果实，周围的人一看，也都争先恐后抓住树干枝丫飞快往果实爬去！
　　长生不老的诱惑力太大了，场面瞬时间陷入混乱中。
　　张志贤四人被疯狂的人群推搡着，但他们并没有像结界内绝大部分人那样，而是站在原地，小心地保护着自己不受伤害。
　　心真本来也想跳上树干，抢夺果实，但她刚迈出第一步，就被梁婷抓住胳膊给拽了回来。她气急了，以为梁婷这是要阻挡她抢先拿到果实，一佛尘噼了过去。
　　梁婷闪身拽住佛尘，“冷静点！”
　　心真怒气冲冲道：“神经病啊！你不想要我还想要呢！快放手！放手！”心真使劲拽了两下都没能把佛尘拽回来，干脆连佛尘也不要了，作势就要扎进人堆里。
　　就在这时，地动山摇！
　　心真勉强站稳，看见在她前方——甘木四周的地面竟然裂开了！黑烟四散，熔岩滚滚，再往下看，翻滚的岩浆里竟然还有密密麻麻的恶鬼！
　　“熔岩地狱！”
　　甘木的抖动越发剧烈，整个就好像活了一样，大力甩动枝干，攀附在枝干上的所有修行者全都被晃落，接二连三掉入裂缝中，激起一道道灼热的火焰。
　　心真再往裂缝中看，惊恐不已，那些掉进去的修行者，竟然全都被熔岩烧成灰烬，甚至连魂魄都没留下！
　　难道这就是求取不死之药的考验？！
　　他们虽然是修行者，但也只是比寻常人厉害一些的凡人而已，肉体凡胎，怎么可能通过以死为代价的考验！
　　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熔岩裂缝还在不断向外扩展，心真不敢妄想取得甘木果，转身往结界边缘处跑，经过梁婷的时候，她心里生出了一丝愧疚和感激，如果不是这个修行者，她恐怕已经跟那些人一样，魂飞魄散了。她见梁婷几人直直盯着熔岩裂缝，似乎被吓傻了，出于好意提醒道：“快逃命吧！只有逃出结界，才能活命！”
　　她觉得自己说了这些话，已经是仁至义尽，也没管梁婷等人的反应，挤开修行者跑到结界边缘。
　　此时边缘处已经汇聚了不少人，他们也跟心真一样，想逃出结界，但结界是修行界三位大能联手制成，哪儿是他们能够打破的？于是所有人都挤在结界边缘，焦急地想着办法。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所能想到的一切办法，都是徒劳的！
　　危机当前，有人开始埋怨掀起抢夺风潮的那个人。话头一起，所有人的不满都朝着那个人倾泻而去，嘲讽、批判、抨击，那个人一下子成为了熔岩地狱出现的罪魁祸首。
　　堪舆静静地看着众生百相。
　　在他眼中，甘木以及甘木周围的地面，并没有任何变化，但结界内的修行者却仿佛陷入了某种令人疯魔的幻阵，全然暴露出人心的阴暗面。
　　三位长者站在堪舆侧后方，不禁汗颜。
　　下面这些，就是华国道门的十分之一，以小见大，管中窥豹，如果不是问药试炼，他们还不知道，原来道门已经没落到这个地步，竟没有人能在长生不老的诱惑下保持本心，识破幻阵。
　　就在他们感到失望之时，忽然发现有四个修行者的反应，明显不同于周遭的人。
　　那是四个年轻小辈，看服饰气度，其中三人应当来自全真派、正一教、广寒寺，还有一个小女娃，像是赶尸派。他们正稳稳当当地站在恐慌的人群中，目光清明，心性坚定。
　　粗略看遍场内，他们四人竟然是在场万余名修行者中，仅剩的没有陷入幻境的人。
　　三位长者内心少有慰藉。
　　张志贤四人看见的场景，和结界中其他修行者看见的确实不一样，他们只看见无数修行者蜂拥而上，被甘木抖落掉在地上后，拼命挣扎叫喊了几声，就失去意识了，没有熔岩地狱，没有受刑恶鬼，也没有谁灰飞烟灭。
　　常和双手合十，向他的队友们询问道：“阿弥陀佛，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张志贤看着一个接一个落地昏迷的人，又看向高台上四位大能，“试炼规则都还没有宣布，再等等吧。”
　　其余三人觉得他的话非常有道理，于是又原地站着等了几分钟。
　　在这几分钟内，以心真为代表的上万名修行者只见熔岩爆裂，火红的岩浆铺天盖地地侵吞甘木甚至是结界，数以万计的恶鬼从地狱中爬出，如蛆附骨啃噬他们的血肉。
　　死，死，死……
　　他们本是来追求长生的，却因为追求长生死在这里！
　　懊悔和恐惧无限度放大，修行者们无一不是神魂剧痛，紧跟着就昏厥了。
　　结界外。
　　十万余修行者翘首以盼。
　　他们是真着急啊！
　　结界覆盖之后，里面的一切都看不见了！
　　广寒寺、正一教、全真派三大门派掌门人围坐在石桌周围。
　　正一教掌教张继禹频频端起茶盏牛饮，不多时，整个茶壶里的水都被他喝干了。
　　广寒寺法显住持说道：“阿弥陀佛，张掌教莫要担心，有四位大能护持，他们不会有事的。”
　　张继禹指了指手机，“都进去半个多小时了，还没出来。”
　　全真派玉玑真人说道：“且耐心等等吧。”
　　其余人也跟三位掌门一样焦灼不已，他们内心有一大堆疑问，偏偏连个可以说说话消减压力、探讨疑惑的对象都没有！
　　“结界散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汇聚在广场上方，就见结界从顶部向四周消散，四名大能依旧站在高台上，连位置都没有丝毫移动，而宽阔的广场上，上万名修行者全都倒躺在地面，竟是昏迷过去了！
　　众多修行者心中惊骇，到底是什么样的考验，才会让万余名修行者全部昏迷过去？！
　　当然更令人心惊的关键点是，这万余名修行者，没有一人通过考验？！要知道，为了让本门派尽可能抢占先机，这第一批参与试炼的人，大多数都是门派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又或者是本门派中流砥柱！换言之，这都是最有希望取得不死之药的人！如果连他们都没能通过试炼，那么到底要达到什么样的条件，才算是通过试炼？！
　　高台上，堪舆发话了。
　　“将他们带下去吧，只是受了刺激昏过去而已，没有大碍。”
　　修行者们来不及多想，赶紧收起内心的震动，飞快地将场内万余民修行者带出，送到空地，又安排暂且没有参加试炼的人帮忙照顾。
　　场地清空，万余名修行者依次进入场地，结界再次出现，第二轮试炼开始。
　　紧张的氛围中，半个小时过去。
　　结界再次打开，这一回，参与试炼的修行者并没有如上一批那般晕倒，而是一个个都直愣愣站在场地上，像是被施了某种定身术，除了唿吸和心跳，竟然一动不动。
　　尚未参加试炼的修行者将这些人抬出来，安置好，很快，又开始第三轮、第四轮……第十轮试炼。每一轮试炼，试炼者的情况都不一样，同时在旁人看来，每一轮中，也没有表现特别突出的人。
　　第一批参加试炼的修行者渐渐苏醒了，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试炼中的场景太过逼真，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没想到还活着，于是都三三两两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而只有极少数人，表情有细微的异样。
　　张志贤醒来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将手放在自己胸口，还记得在昏迷过去的前一秒，他的脑海中居然响起了一个老人家的声音，那个人说“年轻人，希望你好好利用这枚果子”，他感到胸口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出现，紧跟着眼前一黑，就失去意识。如今清醒过来，又摸到了那枚藏在衣服下面的小盒子，他惊喜极了，立刻跳起来，寻找师父玉玑真人的身影。
　　同一时间，张方坤、梁婷、常和也醒来了，尽管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却都做了一个和张志贤同样的动作，按压胸襟。
　　十轮试炼结束，结界消失。
　　堪舆轻轻地抚摸着手指上的黑色戒指，而此时，戒指上的小光点，已经只剩下三颗。
　　妙善大师、张真人、玄真道人将试炼从头到尾看过，自然知道经过这一番华国修行者得到了多少枚甘木果，又是哪些人得到了甘木果。
　　此时此刻，他们对堪舆除了感激，便只剩下钦佩了。
　　长生不老之法世间难求，能够大方地将秘法让给贤能后辈，得是何等胸襟气度？
　　“堪道长。”
　　堪舆转身看着他们。
　　三位大能忍不住上前一步，用最审慎的姿态，向堪舆表示感激。
　　堪舆右手虚抬，“接下来还请三位帮忙善后，我先走了。”说完，竟然直接消失在空中了。
　　昏迷的修行者陆陆续续清醒过来了。
　　经历了生死劫难的考验后，修行者们似乎更能沉得下心了，得到甘木果的并没有大肆宣扬，而没有得到的也未不甘懊悔，所有人的心境，都在那短短半个多小时的试炼中得到提升，当然，发现这一点已经是后来的事了。
　　————————
　　各个门派踏上返程之路。
　　到晚上，全真派彻底清净下来了。
　　玄真道人自成为金丹之后，便避世在外，潜心修行，鲜少回到门派。事实上，到他这个年纪，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想要再提升突破，也基本不可能了。以前他总觉得，门派中有玉玑、玉衡等人在便足够了，直到今日看见堪舆对道门中年轻一辈的提携，才知道自己当初的想法多么片面，多么不负责任。
　　他深觉自己应当在门派中多留一些时日，肩负起传道受业解惑职责，帮助年轻一辈快速成长，因此在试炼结束后，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回到了玉玑给他准备的休息室中。
　　傍晚时分，敲门声响起，“长老，玉玑及徒儿志贤拜访。”
　　玄真道人正在打坐，闻声睁开眼睛，“请进来吧。”
　　他对张志贤有印象，就是那个拿到了甘木果的年轻小辈，后生可畏啊，能有这般运道，辅以百十年修行，必成大器。
　　门开了，玉玑真人和张志贤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分别向玄真道人问候请安。
　　玄真道人和善地说：“可是修行上遇到了问题？”
　　玉玑真人回头，看了一眼张志贤。
　　张志贤上前一步，从胸口摸出黑木雕铸而成的小盒子，双手奉上，“小子张志贤，得到甘木果一枚，恳请长老代为处置。”
　　哪怕玄真道人活了百多年，早已历尽千帆、宠辱不惊，听见张志贤的话，也不禁动容。他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说：“这是你得到的试炼奖励，是你的。”
　　“小子自知，能得到这枚甘木果，仅只是运气好而已，恳请长老想个更公平的法子，让全真派上下更多专心修行的前辈、师兄弟，能得到堪道长和甘木的恩惠。”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其他得到了甘木果的门派中，各个门派最终是如何分配甘木果的，没有人清楚，但从这一夜开始，华国道门的兴衰史翻开了新的篇章；消沉了数百年的华国道门，终于在前行的路上踏出属于巨人的一步。
　　

135天罚雷云
　　不死之药掀起的暗流尚未彻底平息，但这些跟堪舆已经没有太多关系，回到天堂银行后，他主动联系了张御乘，打算拜访张御乘爷爷的好友——梅先生。
　　时间刚到五点半，8888就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天堂银行正门前。
　　张御乘下车，光亮的皮鞋都能反光，走进卷帘门，堪舆将好下楼，他问：“今天怎么会想着见梅爷爷？”
　　堪舆抓起手机，“走吧，路上说。”
　　二人上车，汽车不紧不慢开往梅老先生的住处。
　　堪舆主动说道：“有些事情，他可能知道。”
　　张御乘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您的意思是，梅爷爷或许知道我最近为什么会这么……倒霉？”
　　堪舆沉默了一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张御乘敏锐地察觉堪舆有所隐瞒，但他并没有多问。
　　梅先生住在一栋稍显老旧的小区里，小区内绿化做的很好，树木遮天蔽日，哪怕现在已经是三十开外的温度，走进小区，温度也一下子就降下来了。
　　门卫显然是认识张御乘的，见到他，立刻放行，车子畅通无阻地来到一栋6层的居民楼前，停在车位上。
　　二人下车，乘坐电梯直上三楼。
　　张御乘介绍道：“二十多年前，这里曾经是京都有名的富人区，当时很多政商名人都住在这里。到后来，其他地方也逐渐发展起来了，年轻点的都搬出去了，留在这里的，便只有一些老人。”
　　电梯停下，张御乘和堪舆走出电梯。
　　每一层楼只有两户人家，张御乘走到1号房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很快，门开了。
　　穿着居家服的梅先生亲切地叫他们进去，还忙活着给他们倒水、上果子。梅先生是一个人住，早中晚有钟点工过来做饭，这时候正好接近饭点，钟点工也在。
　　张御乘扶着梅先生，请他坐下，梅先生责怪地说道：“也真是，要过来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准备些吃的。我再叫小刘去买点儿菜，晚饭就在这里凑活一下……”
　　“梅爷爷。”张御乘喊道。
　　“哟，瞧我给高兴的，都忘了认人了，这位是……”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很快说：“堪大师吧？”
　　堪舆笑了笑，“我是堪舆。”
　　梅先生说：“我经常听御乘说起您，您可是帮了他不少忙呀。”
　　堪舆笑了笑，“也还好，力所能及而已。实不相瞒，今天过来，是有件事情想请教您。”
　　梅先生看了一眼张御乘，“哪里说得上请教？堪大师有什么事情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堪舆开门见山，“从刚开始认识张御乘时，我就得知他为了完成已故的张老先生的遗愿，在寻找某样东西。我想知道，张老先生让他寻找的，到底是什么？”
　　梅先生的表情笑容微微有些凝固，收回视线，看着浅青色的茶水，不说话。
　　张御乘见状，不禁打圆场，“堪大师，这个问题我之前也问过，但梅爷爷并不清楚这些……”
　　堪舆看了看他，又问梅先生，“您是真的不知道吗？”
　　梅先生不说话。
　　堪舆道：“是长生不死药，对吗？”
　　梅先生瞳孔瑟缩，似乎很惊讶堪舆为什么能知道。
　　“从内蒙古达拉特墓地开始，到后面的贵定县、费尔干纳、终南山、民勒、石岭山、甚至是神秘之岛，每一件事，都围绕不死药展开。我相信，张老先生想让张御乘寻找的，就是不死药，对吗？”
　　梅先生抬起眼，定定地看着堪舆，好一会儿之后，才慢慢点了点头。
　　但这个答案，让张御乘想不明白。
　　为什么呢？
　　如果爷爷的目的是让他寻找长生不死药，但寻找长生不死药又是为了什么？
　　堪舆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继续问：“之所以让张御乘寻找长生不死药，是因为张老先生已经知道了，张御乘只能活到33岁，对吗？”
　　梅先生脸色一变，嘴唇微微颤抖，没说话，但这反应，已经是最直接的回答。
　　张御乘目光惊愕，来回看着堪舆和梅先生，“堪大师，您在说什么？我只能活到33岁？”
　　堪舆并没有将目光从梅先生身上挪开。
　　张御乘从他这里得不到回答，又问梅先生，“我只能活到33岁？爷爷知道这件事？您也知道这件事？”
　　堪舆继续对梅先生说：“你应该知道，距离他满33岁，已经只剩下不到二十天了。”
　　梅先生被这句话触动了心底最后一道防线，他哆嗦着端起茶，“是，我知道，老张想让御乘寻找的，确实是不死药。”他的目光看向张御乘，又说：“之所以让你寻找不死药，是因为你爷爷已经知道了，你只能活到33岁。”
　　“为什么？爷爷听谁说的？”
　　终于说出了这个秘密，梅先生长长地唿出一口气，疲累地捂着自己的脸。
　　“你爸妈结婚后的头几年，一直没能怀上孩子，看遍了各大医院，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没有用。你爷爷笃信风水，请大师算了，大师说，张家到你爸爸那一辈，就会绝子绝孙。当时老张真是被气狠了，当场晕了过去。休息了好多天，身体总算恢复了一些，可是精气神却垮了，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好多。
　　后来，他独自一人到祖坟前哭诉。
　　没想到回来之后没多久，你妈妈就怀孕了。十个月后，你被生下来了。那个时候我常去看望老张，每每当老张看着你的时候，都是既高兴又忧虑的样子。我很好奇，问他为什么。一开始他没跟我说，直到后来你爸妈意外去世了，他伤心过度，才告诉我，你是他在祖坟前，问阎王爷求来的，阎王爷说了，你只能活到33岁。”
　　堪舆听到这儿，心道，张御乘的命是阎王特批的？那他为什么只能活到33岁，阎王应该知道。
　　梅先生继续说：“你爸妈离世之后，老张伤心过度，差点一蹶不振。后来不晓得哪位大师给了他一块铜板，还跟他说，跟着这块铜板的指引，能找到让你延年益寿的办法。老张本想亲自寻找延年益寿之法，但耗费了十数年，也没有任何进展。老张相信，这块铜板最终会带你找到不死药，才会将它交给你。”
　　梅先生颤颤巍巍地捧着茶盏，抿了一口，“你爷爷，为了你，是真的尽力了。哪怕是临终前，都还惦记着你……”
　　最终，张御乘和堪舆没有留下来吃饭，接口离开。
　　走出居民楼，上车，发动汽车，一直到驶离这个小区，张御乘都没有说一句话。
　　堪舆不是凡人，对生死并没有特别的感受，但他似乎能够理解此时的张御乘，他想，对于人间界的每一个人来说，忽然被告知只能活不到二十天，都会像走进了世界末日一样。
　　除却张御乘为什么只能活到33岁，前世过往为什么没有记录在城隍的生死簿之外，他还有一个疑惑：
　　从内蒙古达拉特古墓开始，到西潘戈的神秘之岛，再到如今揭开张老先生的遗愿，期间每一个环节都有他的参与，他并不认为自己的介入是偶然，冥冥之中，一定有什么力量驱使他参入到张御乘的生死中。
　　但这股力量到底是什么？他与张御乘，有什么联系？
　　或许，他可以找阎王问问。
　　两人再度回到天堂银行。
　　张御乘近段时间都睡在二楼，今天也不例外，把车子停好之后，一声不吭地把自己锁进房间里。
　　堪舆在小隔间里，请符召出阎王。
　　阎王爷恭敬作揖。
　　堪舆也不啰嗦，将张御乘的生辰八字递过去，“可认识？”
　　阎王爷看了看符纸上的时间年月，又低头翻出生死簿，对上了号，回答：“并不认识。大人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堪舆皱眉，“你确定不认识？据说他这条命，是阎王给他爷爷许诺特批的。”
　　阎王急了，“可是大人，下官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下官如何敢在您面前说谎？”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堪舆见阎王的表情也不像在说谎，于是挥挥手，让阎王离开了。他一个人待在小隔间，心里的谜团越来越大。
　　有没有可能，当初张老先生遇到的并非阎王，而是其他神灵？
　　如果是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阎王不清楚张御乘投胎一事，也能解释，生死簿上为何查不到张御乘的前尘往事。但要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谁才有这样的手段？
　　——————————
　　距离张御乘33岁生日越来越近，不少跟他有生意往来的合作伙伴都想邀约吃饭，张御乘均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婉拒推辞。为了防止随时都可能出现的意外事故，堪舆几乎成了张御乘的贴身保镖，二十四小时随行。有堪舆在，确实帮助张御乘平安度过了不少突发状况。
　　时间飞快来到张御乘生日的前一天。
　　一大清早，蒙蒙妈去买了早饭，三个大人一只小鬼围在小桌子前吃早饭。
　　蒙蒙妈张罗着分配早饭，其中堪舆的是豆浆油条。
　　堪舆照例说了声感谢，一手拿起密封的豆浆，另一手拿着吸管，用吸管戳破塑料薄膜，没想到一戳，吸管就从中间断了。堪舆顿了一下，拿起第二根吸管，继续戳，又断了。他盯着断裂的两根吸管，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张御乘见他愣着没吃东西，于是问：“怎么了？”
　　堪舆摇头，默默将断裂的吸管扔进垃圾桶。
　　张御乘说：“我帮你吧。”
　　堪舆本来想拒绝，但张御乘动作也快，一下子就把吸管戳进去了，将豆浆递到他手边，“喝吧。”
　　堪舆看了看直直插在豆浆中的吸管，慢半拍地接过。
　　早饭之后，堪舆跟随张御乘前往京都会展中心。
　　京都会展中心为世界上面积最大的单体建筑和会展综合体，位于京都西郊，由国家商务部和京都市政府合作共建，甄艺建筑承建，历时两年。今日是京都会展中心落成仪式，商务部、市政府一把手将莅临现场，张御乘作为甄艺集团负责人，也将参与剪彩。
　　司机技术不错，一路平稳抵达目的地。
　　张御乘被工作人员请去彩排流程，堪舆则站在十米开外，看着他跟几位政府领导交谈，同时分神打量眼前这座堪称雄伟的巨型建筑。跟京都会展中心比起来，人简直太渺小了，但这座庞大的建筑，就是由渺小的人类修建而成，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感慨人类的无穷创造力。
　　体侧的牌匾正用巨幅幕布遮住，按照流程设计，几位重要与会人员完成剪彩后，幕布将自动脱落。
　　走过两遍流程之后，上午9：00，阳光明媚，落成仪式正式开始。
　　主持人上台串讲，各个领导讲话，接下来就是剪彩环节。
　　各位政府领导以及张御乘，合计六人上台，六人手中拿着一根大红彩带。司仪小姐端着金剪刀上台，六人一手拿着金剪刀，一手捏着彩带，只等主持人示意。
　　堪舆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敏锐地感觉到有风从背后吹过，他顿时警惕地朝四周打量，就见原本晴朗的天空竟然迅速集聚起厚重的乌云。乌云恰好笼罩在活动场地上方，光线瞬间就暗下来了。观众、现场工作人员以及台上的几名大人物，都疑惑地抬头看天。主持人还幽默地打趣，今天的日子是选好了，连云都忍不住要来凑热闹。
　　众人配合地笑笑，只当这是普通乌云，堪舆却一眼认出来了，这是天罚雷云！专门惩治违反戒律的鬼神！
　　堪舆心道不好，当下站起来，不顾安保人员阻拦往台上跑。
　　台下无数镁光灯闪烁。
　　几名大领导看见冒失闯入舞台的人，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只以为这个观众是忽然间精神失常了。
　　张御乘非常清楚自己的现在的处境，因此堪舆一上台，立刻就紧张起来了，甚至松开彩带，想往堪舆那边走。
　　没想到雷云的反应更快，他刚刚挪动脚步，电光急闪，刺眼的光芒将所有人都照得睁不开眼睛，张御乘来不及躲闪，眼看就要被雷电击中，强光中，堪舆忽然出现，拽住他往台下跑。他心里产生了一瞬间的庆幸，幸好有堪舆在，然而下一秒，落空的雷电在空中拐了个弯，急追而上，正噼在堪舆后背！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尾随而至，仿佛巨型炸弹在所有人耳边爆炸。
　　人们尖叫着逃离现场。
　　张御乘被堪舆护着，重重扑倒在地，落地没有任何缓冲，张御乘摔在地上，呕出鲜血，跟地面接触的每一个部位都好像在灼烧！
　　堪舆！
　　他勐地转身，将压在身上的堪舆抱在怀里，慌张地抚摸他的背部，手上感觉到了一片黏腻，甚至还摸到了一个比巴掌更大的窟窿！
　　堪舆受伤了！
　　他从来没想过堪舆也会受伤！潜意识中，他一直认为堪舆是无敌的，根本没有任何人或物能够伤害到他，可是现在，堪舆受伤了！
　　“怎么办？怎么办？”
　　张御乘从来没有这样惶恐无措，甚至自欺欺人地用手掌堵住堪舆背后巨大的窟窿。
　　堪舆仰头看着天空中逐渐消散的乌云，目光缓缓聚焦在张御乘脸上，他看着焦急惊慌的人，脑子里某些被尘封的记忆，终于突破了桎梏。
　　他想起来了。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来到人世。
　　他也想起来了。
　　自己是谁，为什么会来到人世。
　　然而记忆出现得太晚，这具身体已经坚持不住了，他必须得离开这里了。张御乘声嘶力竭的唿唤渐渐变远，一缕神魂从堪舆的身体中飞出，消失在天际。
　　

136【全文完】
　　昏暗的地下宫殿，森冷幽静。
　　穿过层层叠叠的暗黑色帘帐，便能看见雕花石床上躺着一个人。那人身穿朱墨长袍，肤色惨白，眼睛轻轻地闭着，仿佛是睡着了。一缕神魂飞入男人体内，男人发出“呵”的一声，勐然睁开眼睛，坐起身来。他像是从刚从噩梦中惊醒一般，胸膛剧烈起伏，很快，周围熟悉的环境让他冷静了，此人正是地府最高神灵，酆都大帝。
　　“来人。”
　　“在。”常侍小鬼像是随时都候着的，听见他的召唤，立即跑进去了，还非常欢喜地问：“大人，您怎么提前醒了？”
　　酆都大帝按揉太阳穴，显得很是疲惫，“提前了多久？”
　　小鬼飞快地翻出黄册子，“按照人间界的时间来算，您提前了五十年回来。”
　　“知道了，下去吧。”
　　“是，大人好生休息。”
　　小鬼悄无声息离开。
　　酆都大帝将圈在手指上的黑木取下，放在床头。
　　黑木摇曳着枝干，扎根石床。
　　酆都大帝靠坐在石床上，属于堪舆的记忆渐渐融合到他的记忆中。
　　他是酆都大帝；而张御乘，则是东岳大帝一缕神魂。
　　东岳大帝是历代帝王受命于天，治理天下的保护神，主生死、寿夭、贵贱，通天达地，保国佑民。
　　数十年前，酆都算出自己将会经历一劫，便打算分出神魂进入人间界，试图借此锤炼心境，提升境界。没想到此事被东岳得知，东岳竟然先他一步进入人间。东岳身份尊贵，且是偷偷进入人间界，城隍、阎王自然没有记录在案，也因此，被仙界法则约束，前曾往事尽数忘却。
　　还记得当他收到东岳的传信，说在人间等他时，竟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言语。
　　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要好”？
　　一开始，他与东岳并没有太多交集，仿佛是从那日百仙集会上，对饮一壶琼浆之后，东岳就慢慢成了他这地府阴曹的座上宾。东岳其人雍容闲雅，令人如沐春风，酆都倒不感到厌烦。后来受东岳邀请，酆都也曾到东岳封地游玩。
　　但这些，也不至于让东岳偷偷陪他到人间历劫。莫不是当神仙的日子太无聊了，想去人间换个活法？
　　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他便干脆不想了，等东岳回来，他自然可以问个清楚。
　　————————
　　京都第一人民医院。
　　张御乘坐在病房内，目光呆滞地看着床上的人。
　　房门被打开了，刘超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看见床上一动不动的人，眼睛瞬间红了，“张哥，堪大师他……”
　　张御乘没说话。
　　刘超然艰难地走到床边，轻轻地碰了一下堪舆的手指，没有反应，他又抖着手，将手指放到堪舆鼻子前，没有唿吸。
　　死了吗？
　　堪大师死了吗？
　　堪大师也会死吗？
　　他一直以为，像堪大师这样厉害的人物就算活个几百年都不稀奇，怎么能这样年轻就没了呢？如果堪大师没了，吕蒙蒙怎么办？天堂银行怎么办？公众号怎么办？还有他帮忙张罗着的各种风水驱鬼的生意怎么办？甚至，他还妄想着，软磨硬泡让堪大师收他当徒弟……
　　脑袋空白了，已经无法思考任何一个问题，他慢慢退到角落里，蹲下，两手抱着头，眼泪就这么不争气地落下来了。
　　很快的，本就在京都周围的曹爷、石头来了，飞机头、黄毛、脏辫、姜家、杨家、刘家、李家都来了，修行界的玄纯道人、高光德、张志贤以及三大门派的掌门人，甚至是大能玄真道人、妙善大师、张真人也来了。
　　小小的病房内挤满了人，没有谁能相信，堪舆真的离开了，几位大能现场招魂，请阴神，也没能探寻到堪舆的丁点儿下落。如果不是他的尸体还在，众人几乎都要怀疑，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曾经存在过堪舆这个人。
　　就在众位修行者绞尽脑汁地寻找让堪舆重生的办法时，张御乘却忽然发现，堪舆的身体正渐渐变得模煳。
　　“怎么回事？！”
　　他紧张地喊出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往床上看去，就见堪舆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裸露在外的皮肤挥发作光点，飘入空中，几分钟后，竟然整个人都凭空消失了。
　　妙善大师赶忙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其余人不清楚这是为什么，焦急询问：“堪道长这是怎么了？”
　　妙善大师解释：“功成身退，法相回归。”
　　在场众人多多少少听明白了，在他们看来，堪舆本就与寻常修行者不同，将他看作某位神灵现世，渡劫回归，似乎更加能够让人理解。
　　短短几个小时，堪舆去世的消息传遍华国修行界。
　　修行界巨震！
　　在他们为堪舆骤然飞升感怀祈祷之时，对修行的渴望，却前所未有的迫切，因为堪舆的存在，让他们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功德圆满、修道成仙并非镜中花水中月，而是切切实实可以触摸到的！华国修行界掀起了前所未有的修行热潮，在这股热潮的激发下，华国先后涌现无数道门新星，一时间，在世界修行界风头无两。
　　次日，张御乘将堪舆留下的衣物带回天堂银行，用一座精致的白玉棺盛放，放在堪舆的金身后。也就是从那一天起，天堂银行变成了堪舆的衣冠冢，无数修行者和曾经受过堪舆恩惠的人，都来此处上香祭拜。
　　在张御乘的安排下，吕蒙蒙的妈妈成为了天堂银行的管理人员。
　　小鬼吕蒙蒙借着堪舆的庇佑，受了不少香火，顺利转世投胎。
　　张御乘顺风顺水，生意越做越红火，后来还将刘超然的孩子收为干儿子刘子熙，并将其培养为甄艺集团接班人。
　　一切走上正轨。
　　五十年后。
　　京都郊外崇山峻岭中。
　　此处是甄艺建筑刚拿到的地块，准备将其打造为环城生态带，但刚开始动工，就接二连三遇到怪事。刘子熙作为张御乘的助力，实际上的甄艺集团操盘手，亲自邀请了华国着名堪舆学家张志贤先生，到现场查看。
　　张志贤此时已经有七十多岁，但面容依旧年轻，看外貌顶多三十岁出头。
　　众人对这位享誉国内外的堪舆学大师非常敬重，见他出来了，立刻迎上去。
　　刘子熙小心请教，“张道长，您看如何？”
　　张志贤看着刘子熙，说：“这里风水好，生养了些小精怪。我已经跟它们商量好了，以后你们每日开工之前，都先在工地祭上水果，它们必不会再打扰你们的。”
　　刘子熙赶忙郑重道谢。
　　张志贤摆摆手，往山下走，“张先生最近如何了？”他说的张先生，自然就是张御乘。
　　刘子熙回答，“身体还好，不过这两天都住在天堂银行的。”
　　张志贤掐指算了算，“今天是堪道长仙逝之日，我也该去祭拜了。”
　　刘子熙赶忙说：“我送您过去吧。”
　　“也好。”
　　张志贤搭乘刘子熙的车，前往天堂银行。也真是没想到啊，一转眼竟然过了五十年。五十年间，华国道门可谓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当初被道门拿到的十七颗甘木果，成为了华国修行界长足发展的巨大保障。如今，华国道门已成为世界上最强盛的道门。
　　车子停在天堂银行门口。
　　五十年过去了，天堂银行依旧保持着堪舆离开时的样貌。
　　吕蒙蒙的妈妈已经去世了，如今负责看店的，是张志贤的小弟子。
　　张志贤照例先在堪舆的金身前上了一炷香，然后在一楼看了一圈，没发现张御乘，于是问他的弟子，“张先生呢？”
　　小弟子回答：“在楼上呢，或许是在休息，都半下午没见了。”
　　张志贤走上二楼。
　　张御乘正背对着他，坐在窗户前的椅子上，脸朝着窗外，听见他走上来了，问：“你也来了啊。”
　　张志贤应了一声，默默地看着张御乘的背影。堪道长仙逝之后，直到现在，张先生也不曾婚娶，他总觉得这位张先生对堪道长似乎有种特别的情愫。但这种情愫是什么，他无法揣测。
　　“工地上的事情已经处理了。”他主动说道。
　　“好。”张御乘不咸不淡地回应，过了一会儿，问：“你觉得，人死了之后，在下面，能看到他想看见的人吗？”
　　“……会吧。”
　　说完这句话后，他听见张御乘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就好”，然后张御乘就没再说话了。
　　他原地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张御乘动一下，他心里隐约有种预感，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张御乘侧面，就看见他依旧维持着靠坐在椅子上的姿势，两眼闭着，嘴角微微上扬，一动不动。
　　他楞了一下，将手放在张御乘的鼻子下。
　　没有唿吸。
　　张御乘，去世了。
　　————————
　　酆都坐在冰凉的石椅上，静静地翻看黄册。
　　他都已经记不清，到底在地府度过了多少岁月。地府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仿佛每一天都只是单纯地重复着前一天。如今回想起来，也就只有东岳在的那段时间，稍稍多了些色彩。拿着黄册的手一顿，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怎么会忽然想起那个人来了。
　　常侍小鬼欢喜地跑进来，“大人，大人，东岳大人来了！”
　　酆都怔了一下，原来五十年已经过去了吗？他放下册子，就见身穿锦绣青衣的男人阔步走进来了。青衣男人站在距离他两步外，这个距离，在旁人看来，实在有些近了，但酆都却意外地没有感到不适。
　　男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酆都斟酌了几秒，说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接下来，两人又像以往的数百年一样，面对面坐着，干着各自的事情，互不打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酆都放下手中的黄册，“我有一个问题。”
　　青衣男人目光温润地看着他，“请说。”
　　“你去人间界，是为了……什么？”
　　青衣男人停顿了一会儿，认真回答：“你。”
　　【全文完】
　　
作者闲话：　　感谢各位读者四个月来的陪伴，本文到此完结啦！
　　下一本文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开啦，想着很长一段时间可能都没法跟大家用文字沟通交流了，心里很是不舍。
　　不过，小蛇对写作的热爱是不会衰减的，以后总还会再开新文！
　　在此，衷心地祝愿各位读者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118阴阳寮
　　根据高伟的介绍，本次参加修行者交流大会的一共有四支队伍。堪舆他们算一支，西潘戈阴阳师算一支，另外还有东南亚众多小国组成的巫蛊师队伍，以及西方基督教神父队伍。这四支队伍中，东南亚巫蛊师是近十年来第一次参加修行者交流大会，他们的情况，高伟不太了解，不过对于西方基督教神父队伍，知道的却是比较多的。
　　“神父队伍的实力一直比较稳定，连续三届修行者交流大会，都获得了第二名，分数仅次于西潘戈。他们人不错，乐善好施，相信你们能跟他们成为好友。”
　　对在场的数位华国修行者而言，竞争对手如何，他们并不是那么关心，他们关心的只是不死之药，唐会长问道，“高小友，更加详细的赛制，你这里有消息吗？”
　　高伟摇摇头，“这一次交流大会的所有信息都管控得非常严格，我是编外人员，并不知道核心消息，只知道大会是在一座新发现的孤岛上进行，可能存在不少潜在危险。”
　　从高伟这里得不到更多有用信息，唐会长也就不再追问。
　　接下来，高伟将他们引导到酒店稍作休息，第二天一早，众人动身前往阴阳寮分部。
　　阴阳寮是西潘戈政府机构之一，负责天文、历法的制订，并判断祥瑞灾异，勘定地相、风水，举行祭仪等，拥有诠释一切的能力。其下阴阳师是国家专属占术师，皇室和贵族的生活咨询顾问，地位超然。
　　唐会长一行人在高伟的陪同下，来到位于西潘戈西部沿海城市的阴阳寮分部。分部设置于该城市最核心地段，在一栋风格明显迥异于周边的仿古建筑里。
　　高伟将唐会长六人请入分部内，进入分部之后，高伟的精神状态明显就变了，一路沉默着将人引到一座宽阔的和风大殿内，然后拱了拱手，默默退开了。
　　大殿内左右两边坐着三支队伍，三支队伍泾渭分明，无需多做介绍，就知道这便是参加交流大会的三方人马了。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年近五十，头戴立乌帽子，身穿华纹狩衣，手执一柄五骨蝙蝠扇，形貌风流俊朗，典型的阴阳师扮相。他一一扫过唐会长六人，随即将目光转移到唐会长，笑着说道：“请进吧，远道而来的客人。”
　　他用的是西潘戈语，且无人翻译，张志贤正想吐槽他说的是什么鸟语，就听见和尚常和说道：“唐会长，他请我们进去。”
　　张志贤略显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人才啊，兄弟。
　　常和心有所感地朝他低了低头。
　　唐会长心里觉得不太舒坦，修行者交流大会他也带队过几次，甚至还亲自组织过一场，考虑到不同国家语言沟通存在障碍，主办方都会配备翻译人员和翻译设备。
　　先前充当引导员的高伟精通华国语言，他都差点忘了语言不通这回事了，如今面对一个连翻译都没有准备的阴阳师，他不得不怀疑这人是想给他们下马威。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唐会长并未表现在脸上，而是一脸郑重地走到空位坐下，从随身携带的口袋里，摸出六个迷你耳塞，首先将一个耳塞双手递给堪舆，堪舆接过了，再自己留了一个，剩下四个递给张志贤。
　　分发耳塞的顺位关系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按理来说，唐会长身为领队，且年龄最大，不论实力还是身份地位都应该是最高的，但他却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排在自己前面，这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如果这个年轻人仅仅是身份地位非常一般，那对于一场以实力说话的交流大会而言，到不足以让他们重视；但如果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的实力在领队之上，那么他们就需要特别关注了。
　　堪舆感觉到有一道特别犀利的目光射在自己身上，他抬起头，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就发现一个身穿狩衣的西潘戈青年正盯着他，两人对视，狩衣青年的嘴角细微地**了一下，似乎是轻蔑地微笑，随即就不客气地别开视线。
　　这表情……
　　堪舆挑眉，不明白自己何时做了何事拉了仇恨。
　　张志贤将迷你耳塞分发给其余三人。
　　大家有样学样，戴上耳塞。
　　主位上的男人看见他们的动作，蝙蝠扇半遮住嘴巴，用并不真诚地语气说着歉疚的话：“真是抱歉，在下约束属下不严，引导人员竟然连翻译器都忘了给你们。”
　　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六人心中明镜似的。他们可不认为没有翻译器真的是高伟的问题，多半是上面这位阴阳师从中作梗。
　　唐会长拱了拱手，“无妨，所幸我等自备有这些基础设备，权当给贵国节约预算了吧。”
　　几个翻译器能值多少钱，哪里谈得上给国家节约预算？唐会长话里话外分明就是说西潘戈小气、物资匮乏，瞬时间，主位上的男人以及另外三支队伍的表情可就丰富了。
　　拿着蝙蝠扇的手顿了顿，男人轻笑一声，“还没自我介绍，我是森川智之，西潘戈阴阳寮阴阳头。”
　　阴阳头是阴阳寮最高职位，类似于华国八宅明镜会长。阴阳寮在西潘戈广为民众所知，且有政府、皇族、贵族支持和追捧，地位非常高，远不是华国的八宅明镜可以比拟的。
　　唐会长：“久仰大名。在下八宅明镜会长唐宏。”
　　简单介绍之后，森川智之说道：“人已经到齐了，那我便来说说本次交流大会的基本情况吧。”
　　正大门被关闭，白色投影幕布缓缓降下。
　　坐在左前方的一个年轻阴阳师起身，取出电脑，接上投影仪，很快，幕布上出现了一幅地图。地图以华国和西潘戈之间的海域为中心，在靠近西潘戈的位置，有一个被圈出来的红色小点。
　　森川智之说：“这就是此次交流大会的地点，神秘之岛。”
　　在场的除了西潘戈的另外三支队伍，对这个岛屿都是知之甚少，一名神父问道，“森川智之阁下，我是特瑞斯，想请问，神秘之岛神秘在何处？”
　　森川智之缓缓摇着蝙蝠扇，“这座岛屿，一开始是不存在于西潘戈国家地图上的。三个月之前，一艘渔船无意中发现了这座小岛，渔民想要登岛，但被海水中体型庞大的怪物驱赶，于是逃回岸上，并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当地政府部门，政府多次派遣人员从海路甚至是空中尝试登岛，均以失败告终，后请求阴阳寮支援，我们也是由此才得知此事。
　　阴阳寮当即组织阴阳师，强行穿越怪物封锁线，好不容易才打通通往岛屿的路线。靠近岛屿，周围的礁石上搁浅了大量船只，从船只的外形来看，有华国的，也有西潘戈的，有的看起来非常新，有的却已经腐坏得只剩下骸骨。阴阳师顺利登岛，但他们进入岛屿森林之后，就离奇消失了。我们的人不敢再擅自进入森林里，只能在外围礁石海滩上寻找有用的线索，最终发现……”
　　森川智之停顿了一下，看向唐会长等人，“这极有可能是秦始皇时期徐福东渡留下的遗迹。”
　　话音落下，唐会长六人神情震动，在来西潘戈之前，他们虽然有过这样的揣测，但毕竟没有根据，但现在森川智之竟然说这座岛屿很有可能是徐福东渡留下的遗迹，是不是就意味着，不死之药也可能在岛上？！
　　几名巫蛊师同样表情一变，东南亚自古以来深受华国文化影响，他们对秦始皇以及秦始皇追求长生不老的传说都有了解，这次之所以参加交流会，也是联想到了徐福东渡的传说，特来一探究竟的！没想到竟然来对了！
　　来自西方国家的神父们虽然知道秦始皇这位伟大的古代帝王，但对森川智之所说的徐福东渡却毫不了解，很快，特瑞斯就问：“徐福东渡是什么？”
　　森川智之看着唐会长，“或许，这由华国人来解释更为妥帖。”
　　所有人都将目光汇聚到唐会长。
　　唐会长说道：“徐福是华国道家代表人物——鬼谷子先生的关门弟子，传闻他博闻强识，天文地理无一不晓，还修得辟谷、气功、神仙方术。他曾向秦始皇谏言，说海中有三座神山，名叫蓬莱、方丈、瀛洲，神山上有仙人居住；神山上还有不死之药，服之能长生不老。于是秦始皇派遣徐福东渡寻找仙山。”
　　“不死之药？”
　　以特瑞斯为首的众位神父惊讶地睁大眼睛。
　　在他们看来，人在世界上的短短一生不过是客旅，是寄居，永远的归宿是美好的天堂。他们对永生的盼望，是死了之后在天堂中与主相遇，与主同在。
　　但东方人对于生死却有着另一重理解，他们认为人可以无期限的活着，不死之药这个说法就是最好的诠释。绝大多数人都渴望延续生命，现如今生物科技的最前沿，所研究的不就是如何延缓衰老，如何延长人的寿命吗？很显然，对于众多只有百年生命的寻常人来说，东方人对生的理解，更符合当下的社会演进现实。
　　如果不死之药是真的，他们根本无法想象这会在社会上掀起怎样的巨浪。
　　特瑞斯急忙直起上半身，追问：“后来呢？”
　　“徐福一无所获，秦始皇也暴毙而终。
　　“没找到不死之药？”
　　“没有，直到秦始皇离世，他们都没有回来。”
　　“上帝……”特瑞斯失望地感慨，“是不是被大海吞噬了？”
　　“传说，徐福等人可能是遭遇了海难，也有人说，他们是漂流到西潘戈定居了。”唐会长看向森川智之。
　　森川智之笑了笑，接着说道，“尽管我国确实有不少关于徐福的传说，但事实上，研究表明，徐福等人并不曾到过我国，所以，他们要么是在海上遇难，要么，是在华国到西潘戈之间的某个岛屿上定居了。”
　　从唐宏与森川智之的对话来判断，徐福离开华国后，既没有返程，也没有抵达西潘戈，再加上神秘之岛有秦朝先人遗迹，答案似乎很明显了：徐福等人极有可能是到达了神秘之岛。
　　那么这座神秘之岛，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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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食人鱼
　　在座众人思绪万千。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巫蛊师领队问道：“那么，登岛的任务是什么？”
　　修行者交流大会毕竟是要根据得分排出个一二三四的，所以这次交流大会的目标，依旧是大家关注的重点。
　　森川智之笑了笑，“任务目标，就是在三日之内，找到消失在神秘之岛的18名阴阳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三日后，我们会安排人员到岛屿登录口迎接众位参赛人员。
　　会后，唐会长单独将堪舆请到僻静处。。
　　看着堪舆古井无波的双眼，唐会长不禁为自己接下来的话感到窘迫。
　　“堪道长，此番请您过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说吧。”
　　唐会长老脸微烫，“我不能跟您以及四个小子一起出海登岛，所以想拜托您……帮忙照顾他们。也不需要时时刻刻看着，让他们能活着回国就好。他们还小，尽管能力尚有不足，但都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华国道门的未来需要他们。”
　　说到这里，想到堪舆的年龄跟张志贤四人也相差无几，唐会长又立刻补充道，“您固然年轻，但实力强横，整个修行界难有敌手，我是万万不敢将您和他们几个相提并论的……”
　　堪舆点头答应。
　　唐会长心里舒了一口气，看着堪舆，又张了张嘴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堪舆问：“怎么？”
　　唐会长讨好地笑了笑，“另外，还有一件事，希望您能应允。”
　　“请说。”
　　“这四个小子，虽然在同辈之中算得上天资聪颖，勤奋上进，但经历的磨砺还是太少了。所以，我想请您，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让他们几个先闯一闯，受点伤，这样也才能进步得更快。”
　　为了华国道门年轻一辈，唐会长也是殚精竭虑了，说完之后，见堪舆一直没回应，连忙又道：“我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了……您，您，如果实在不方便，就权当……”
　　“好。”堪舆回答。
　　唐会长一怔，连忙鞠躬作揖，“那我便先替道门以及那四个不成器的臭小子，郑重地向您道一声感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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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时后，怀着对神秘之岛的无尽遐想，四支队伍乘船出发。
　　堪舆在休息间内小憩。
　　大部分修行者都站在船头的甲板上，海上风浪很大，白色的浪花一片接着一片冲向护卫舰，在船头激起数米高的水花。
　　在又一波水花溅起后，张志贤抹了一把脸，问和尚常和，“不是说海中有巨型水怪吗？为什么还要走海路？飞机飞过去不是更好吗？”
　　不远处一名身穿狩衣的年轻阴阳师“嗤”了一声，这人正是先前在阴阳寮帮忙接通电脑投影的人，看其他成员的态度，他应当是阴阳师小队的领头人。
　　“不走空路自然有我们的理由，难不成还有谁会设计害你？”
　　张志贤看过去，正巧看见那位阴阳师的眼白，所以，他这是被人diss了？
　　“呵呵，不是都说你们西潘戈人最有礼貌吗？我看也不过如此。”
　　阴阳师先是面色一沉，随即哼笑道，“对那些什么没本事还不自知的人，用得着礼貌？”
　　张志贤拧起眉头，“喂！说谁没本事呢？”
　　“谁嚷嚷的最大声，谁就是那个没本事的人啰。”
　　阴阳师周围的四个身穿狩衣的年轻人，也都跟着笑起来。
　　“你！”
　　张志贤瞪着那几个人。赶尸派梁婷和正一教张方坤一左一右走到张志贤身边，一致对外。
　　那名阴阳师见状，继续挑衅，“怎么，想动手？”
　　眼看战火要起，常和赶忙上前，朝几名阴阳师双手合十，又转身对张志贤说，“目的地尚未安全抵达，还请多些耐心。”
　　张志贤心里也清楚交流大会的规矩，如果尚未抵达目的地，就跟对方大打出手，很有可能会被遣送回国，连参加大会的资格都没有了，所以听见常和的话，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但也不忘撂下狠话，“等上了岛，有你们好受的。”
　　护卫舰在海中航行了有两个多小时，还没有到达目的地。
　　张方坤晕船了，干脆盘腿坐下，闭上眼睛打坐。
　　张志贤看见他脸色惨白，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了，于是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问：“你没事吧？”
　　张方坤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小时候落水有点儿心里阴影，等下船就好了。”
　　张志贤拍拍他的肩膀，回头见几个阴阳师还在，于是问：“喂，那个帅哥，还有多久才能到？”
　　先前与张志贤有了龃龉的那名阴阳师回过头，尽管不爽张志贤，但看见张方坤的状况，还是说道：“如果顺利，半个小时能登岛。马上就要进入海怪区域了，等会儿见到海怪了，可别害怕！”
　　仿佛是为了印证阴阳师的话，护卫舰勐然遭到一股巨力撞击，舰身左侧飞溅起十米高的海浪，海浪毫不留情地泼洒在甲板上，瞬间将所有人淋了个透心凉！
　　“嘀！嘀！嘀……”
　　尖锐刺耳的报警声响起。
　　大家被强烈的震感颠得东倒西歪。
　　张志贤最先反应过来，立即对几个同伴喊道，“快蹲下，降低重心！”
　　张方坤紧紧抱住身侧的栏杆，他本来就晕船了，如今再被这样颠了几颠，胃里翻江倒海似的，几欲呕吐。
　　张志贤叮嘱他，“抓稳了！”然后飞快跑到护卫舰左侧的护栏边往外看，这一看，顿时卧槽了，他发誓，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食人鱼！
　　食人鱼足有成年大象的两倍那么大，背部有一条鲜绿色的斑纹，腹部是血红色，嘴巴里的牙齿都能比筷子还长了，这要是被咬住，绝对会死的吧！
　　报警声减弱，喇叭里出现广播。
　　“请甲板上所有人注意，请甲板上所有人注意，立即远离护栏，回到休息舱，立即远离护栏，回到休息舱。”
　　神父和巫蛊师赶紧往休息舱跑，有三名阴阳师也钻进去了。
　　张志贤半蹲着，避免被食人鱼注意到，回头见张方坤状况非常不好，赶紧朝常和和梁婷喊，“快把他带下去！”说着，他弓着身子也往张方坤身边跑。
　　但刚跑出没两步，船身再次遭受剧烈撞击。
　　张志贤扑到甲板上，紧跟着就听见重物落到甲板上的声音，同时整个身体都被甲板弹了起来，又重重摔下去！
　　“卧槽！”
　　五脏六腑直接来了个干坤大挪移，但这个时候张志贤可没有多余的喘息时间，痛也得忍着！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就看见甲板上横着条巨型食人鱼！食人鱼用两只小但强壮的鳍，支撑着身体，赤红的小眼睛咕噜噜直转，正在寻找攻击目标！
　　此时甲板上，除了张志贤四人外，还有西潘戈的两名阴阳师，距离食人鱼头部最近的，就是张方坤三人！
　　食人鱼发现张方坤三人，大嘴一张，露出细长如钉的利齿，侧鳍和尾巴一起用力，朝他们扑过去。张志贤赶忙往他们那边跑，但食人鱼动作太快了，他根本就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眼看硕大的鱼嘴就要罩在三人头顶，电光火石间，怪鱼的冲势忽然硬生生停下，整条鱼悬空，尾巴和两只侧鳍还在不停煽动，但就是挣脱不得！
　　张志贤定睛一看，只见身穿僧袍的常和挡在张方坤和梁婷身前，两只并不粗壮的手臂紧紧拽住怪鱼尖锐的牙齿，硬是将怪鱼举了起来！张志贤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个看起来斯文佛系的和尚竟然是个武僧！他来不及多做感慨，立即大叫道：“张方坤、梁婷，快跑！”
　　张方坤和梁婷赶忙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船舱跑，刚到入口处，就看见正往上来的堪舆，立时又惊又喜，“堪道长……”
　　堪舆看见他们，又快速看了一眼正在跟怪鱼搏斗的常和、张志贤，冲他们两说道：“快进去。”
　　梁婷连忙点头，扶着张方坤进入船舱。
　　待两人进入船舱，堪舆就来到甲板上，旁观张志贤、常和跟怪鱼的战斗，不论船体如何摇晃，竟是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两名阴阳师也已经艰难地靠近船舱入口了，船体又一个剧烈震动，硬是将他们给颠到了怪鱼腹下！
　　两名阴阳师赶忙往侧面一滚，试图离开怪鱼腹部，没想到怪鱼坚硬的鱼鳍煽动，将好就把其中一名阴阳师的狩衣钉在了甲板上！
　　阴阳师穿着的狩衣非常宽大，吸水性极好，此时阴阳师浑身都湿透了，沉重的狩衣粘在身上，极大地妨碍了他的行动，眼看一时逃脱不得，那名阴阳师的反应也快，双手掐诀，一只身穿铠甲的西潘戈武士式神凭空出现，武士举起长刀，一刀砍在鱼鳍上，鱼鳍整片掉落，阴阳师抓住这一时机，连滚带爬逃离鱼腹。
　　怪鱼被武士激怒，鱼嘴大张，发出古怪的吼叫，鱼尾大力一摆，身体顿时调了个方向，血盆大口直接将武士整个吞进肚子，又愤怒地咬向那名阴阳师！
　　阴阳师一看，慌忙逃跑，但他奔跑的速度远没有怪鱼快，眼快就要被怪鱼追上，阴阳师队长赶忙请出式神，一只巨大的苍鹰骤然出现。
　　苍鹰展翅嘶鸣，从怪鱼右后方疾驰而上，钩状厉喙啄瞎怪鱼眼睛。怪鱼右眼失明，强烈的痛感叫它越发疯狂，开始毫无章法地四处扑腾。
　　常和抓起缆绳，将怪鱼困在甲板左侧。
　　张志贤见状，捡起落在地上的武士长刀，跳到怪鱼背上，然后一跃而起，铆足全力砍向怪鱼头部，手起刀落，那怪鱼长满利齿的吻部咣当落在地上，鱼身大力扭动了几下，很快就停止了**。
　　阴阳师队长亲眼见到了张志贤和常和的实力，尽管内心依旧不喜，但还是说道：“谢了！我是森川正雄，他是福田英夫，感谢两位救命之恩！”
　　张志贤将长刀扔给福田英夫，冲森川正雄说：“谢不谢的，还是等活着抵达神秘之岛再说吧！”
　　接下来没有怪鱼再跳到甲板上，但船体不断发出撞击的闷响，似乎就要不堪重负。
　　张志贤跑到栏杆边缘往下面看了一眼，以他们所在的护卫舰为中心，方圆百米之内都全是密密麻麻的硕大鱼鳍！
　　所以，他们这是被食人鱼群包围了？！
　　

120遭遇黑鸟
　　张志贤心道，对付这样一大群巨型怪鱼，单靠他们几个肯定是没办法的，于是朝森川正雄喊：“护卫舰上不是有武器吗？！通知他们用武器啊，机枪、炸药、导弹，有什么用什么！再拖下去，船都要被挤烂了！”
　　森川正雄艰难地爬上指挥室，但被告知，所有弹药管道都被异物堵住了，根本无法使用！
　　“不行，管道被堵住了，弹药根本发射不出去！”
　　“卧槽！”张志贤忍不住吐槽，“弹药管道都能出问题，你们西潘戈的护卫舰都是豆腐渣工程吗？！””
　　森川正雄显然没领会所谓的“豆腐渣工程”是什么，接着问：“还有什么办法？！”
　　包围在护卫舰周遭的食人鱼越发凶勐了，撞得舰体前后左右不断晃动，张志贤焦急不已，他也想不出办法了，就在这时，他看见梁婷从船舱跑出来了！
　　“这里危险，快回去！”
　　“我来帮助你们！”梁婷将一个类似于玻璃瓶的东西扔给张志贤。
　　张志贤接住，瞟了一眼，瓶子里都是小虫子，他大声问：“干什么？！”
　　“打开瓶盖，扔进海里！”
　　张志贤瞬间想到了什么，立刻拔开瓶盖，将瓶子抛进海里。
　　森川正雄大声问：“那是什么？！”
　　张志贤心里已经有了谱，但他并不敢肯定那玩意儿是不是能对体型如此巨大的怪鱼产生影响，因此并没有回答。
　　广播再度响起。
　　“所有人注意，所有人注意！护卫舰动力系统遭到严重破坏，请迅速到甲板集合，转乘飞机！请迅速到甲板集合，转乘飞机！”
　　士兵和修行者们从船舱跑出来，看见横陈在甲板上的怪鱼尸体以及长如筷子的利齿，毛骨悚然。
　　舰长通过广播指挥众人十人一组登机。
　　士兵快速进入飞机。
　　神父和巫蛊师紧随其后。
　　森川正雄与怪鱼搏斗过，深知怪鱼的可怕之处，尽管他也听师父森川智之提起过空中还有其他可怕的存在，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走空路，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留在船上必定是死路一条，改走空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于是他带领队友们，跳上飞机。
　　转眼间，甲板上只剩来自华国的堪舆五人。
　　张志贤朝梁婷、常和以及张方坤大喊，“你们快走！”
　　梁婷拿出一支灰白色笛子，“我必须得留下来控制它们！”
　　常和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僧也留下。”
　　张方坤脸色惨白，“我晕船，但更晕机。”
　　张志贤：“卧槽，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晕机！”
　　张方坤弱弱回答：“来的时候你也没关注我啊。”
　　四个人，竟没有一个愿意先行离开。
　　张志贤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们这队人不能全都死在这里！他扭头看向堪舆，“堪道长，现在怎么办？”
　　堪舆回答：“留在船上。”
　　张志贤对堪舆有种盲目的信任，压根儿没有多想，也没有多问，堪道长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好！留就留，就让他们跟这群臭鱼力刚到底！
　　船体的晃动一下比一下剧烈，飞机无法再停留，十余架飞机陆续升空，在护卫舰上方盘旋，似乎在犹豫是不是要花费时间带走尚且留在甲板上的五人。
　　食人鱼看见空中出现的目标，纷纷冒出头，跃跃欲试。一只食人鱼从水中急射而出，朝飞机冲过去，飞行员试图避开，没想到又有第二条食人鱼弹出，正好一口咬在机翼上，飞机被拖入海水中，成百上千的食人鱼蜂拥而上，眨眼间飞机连同其内的十名士兵尸骨无存。
　　其余飞行员看见这场景，不敢再有丝毫停留，立即操控飞机升向高空，以最大马力飞往神秘之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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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卫舰孤零零地停留在大海中。
　　张方坤依旧脸色惨白，背靠栏杆坐着，努力深唿吸。
　　张志贤蹲在围栏里，小心探出头往下面看，食人鱼没有离开，全都虎视眈眈地盯着护卫舰，偶尔还有一两条用身体撞击舰身，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回头看向梁婷，梁婷双目紧闭，两手掐诀，额头渐渐有汗水渗出，仿佛正竭尽全力。
　　常和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小声询问：“梁婷修士这是……”
　　张志贤说：“梁婷是赶尸派传人，有得一手施蛊控蛊的方法，刚才我把装着蛊虫的瓶子扔进海里了，蛊虫会寄生到这些怪鱼体内，只要寄生成功，梁婷就能通过控制蛊虫，从而控制怪鱼，只是……”张志贤说着说着，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了，“怪鱼身体庞大，鳞片更堪比精钢，就是不知道那些小虫子，能不能顺利寄生进去。”
　　他正担心着，四周忽然零星地响起怪鱼的叫声，叫声越来越密集，到最后，竟有数百道此起彼伏的声音。这声音并不像他一开始听到过的满含威胁的咆哮，而是低沉的，带着些许轻柔？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打算起身查看，就见梁婷忽然睁开眼睛了！
　　梁婷满脸是汗，面色苍白，但眼睛却非常有神采，她拿起灰白色的笛子，放在嘴边。
　　张志贤没听见任何声响，但他身下这艘庞大的护卫舰，却缓缓移动起来了！张志贤大惊，赶忙往栏杆外看，就见到原本围在护卫舰四周的食人鱼，竟然朝着同样的方向，推动护卫舰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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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向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森川正雄面色沉沉，脱下湿透了的狩衣。
　　福田英夫透过玻璃往后看，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护卫舰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那几个人，还能活下来吗？”
　　森川正雄绑好安全带，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一声不吭。
　　福田英夫回头，看了看森川正雄，又看向其余三个同伴，每个同伴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方才经历的一切已经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福田英夫又说：“阴阳头阁下曾说，空路比海路更加危险，你们说，这危险会是什么？”
　　“闭嘴！”一个挑染了红头发的青年说道。
　　福田英夫看着他，“你在害怕吗？藤本旭。”
　　藤本旭瞪着他，“不说话没有人会当你是哑巴！”
　　“够了。”从上飞机起就一直没说话的森川正雄睁开眼睛，“都警惕些，再有几分钟就能抵达目的地了，保不准会有什么东西突袭。”
　　飞机平稳地驶入礁石群上空。
　　众人透过窗户往外看。
　　礁石群外围，有大量被搁浅的船只，船只形状不一，材质也不一。由于有了心理阴影，在他们看来，那些礁石和船只下仿佛也掩藏着什么可怕的怪物，正蓄势待发，随时都可能飞跃而起袭击他们的飞机。
　　礁石群环绕的中心是一座小岛，小岛四周是光秃秃的悬崖峭壁，再往中间，就全部隐藏在浓重的云雾中。
　　目的地近在眼前，众人过分紧张的情绪终于得到舒缓。
　　然而下一瞬，尖啸划破长空！
　　森川正雄立即往声音来源看去，就见飞机正前方忽然凭空出现密密麻麻的黑鸟，如同乌云一样漂浮在空中，阻断了他们前进的路！
　　黑鸟出现得太过突然，飞行员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回避反应，飞机撞上黑鸟，发动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过十几秒，所有飞机的发动机都出现故障，飞机失去动力，垂直下降。
　　“快跳伞！跳伞！”
　　士兵和修行者们纷纷跳机逃生。
　　降落伞打开，成群的黑鸟就冲上来，用尖锐的利喙啄破降落伞。士兵们没了降落伞的支撑，加速下坠，幸运的落在海水中，不幸的直接摔在礁石上，粉身碎骨！
　　修行者们还好，有些保命的手段。
　　巫蛊师将不知名的粉末洒在降落伞上，黑鸟受到粉末散发的气味刺激，尖啸着避开。
　　神父们在巫蛊师的帮助下，也顺利躲开了黑鸟的侵扰。
　　森川正雄在降落伞被啄破后，立即召出式神苍鹰，苍鹰展翅有五米多宽，能搭载两个成年男人。他役使苍鹰接住没有飞行式神的福田英夫，并顺利躲避黑鸟的攻击，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安全着陆。
　　藤本旭和其他两名阴阳师，也召出了鸟类式神，但他们却没有森川正雄那么幸运了，在半空中被黑鸟缠住后，浑身都被啄出伤口，到最后跟式神一起摔进了海里。
　　说来也怪，黑鸟飞行到海平面五十米的上空，就不再下降，在半空中盘旋了十来分钟后，飞向岛屿，然后在距离岛屿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忽然就消失了。
　　提心吊胆的幸存者爬上礁石。
　　舰长清点完人数，冲森川正雄说：“阁下，幸存者只有55人。”
　　众人心头一凉：转眼间就死了一半……
　　舰长又说：“幸存者中，有15名修行者，3位阴阳师受了轻伤。40名军士中，有7人重伤，18人轻伤。眼下这状况，已经无法再继续前进了。”
　　森川正雄看着半掩在云中的岛屿，不甘心道，“距离岛屿只有不到两千米了。”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巫蛊师队长西哈莫说话了，“礁石之间的距离这么大，跳过去是不可能了，我们又没有飞行式神。难不成游过去？谁知道水里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其余人对西哈莫的话表示认可，毕竟在经历了巨型食人鱼和黑鸟群之后，没有人敢保证接下来还会再遇到什么。
　　森川正雄沉默。
　　神父特瑞斯感慨，“如果有船就好了。”
　　舰长说：“护卫舰配置有小型快艇，正适合在这种礁石群穿行，只可惜……”
　　护卫舰被他们扔在那群巨型食人鱼里，哪怕船上还有五个修行者，但就凭那五个人，根本不可能成功逃离食人鱼的包围，也就是说，快艇是指望不上了。
　　众人内心沮丧，牺牲了五六十人，结果连登陆都做不到，接下来怎么办？在礁石上等到大会结束吗？
　　

121追上来了
　　时间分秒流逝，太阳已经落到海平面。
　　冷风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阵阵吹来，冻得人瑟瑟发抖。
　　藤本旭嫌恶地扒拉黏在身上的狩衣，“现在到底怎么办？天就要黑了，难道我们要在礁石上过夜？”
　　虽说海上的昼夜温差比同纬度陆地小，但也架不住现在还只是春天，到夜里，温度估计只有八九度，他们一群人全都湿淋淋的，还什么吃的都没有，能坚持下去？
　　见没人响应，藤本旭烦躁地站起来，“我不想再等了，我要上岛！”藤本旭有鸟类式神，只要保持低空飞行，应该能避开黑鸟的攻击范围。
　　森川正雄：“不行。”
　　藤本旭反问，“为什么不行？”
　　森川正雄沉着脸没说话。
　　出发前，师父森川智之曾特别叮嘱，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走空路，当时他问为什么，空中到底有什么，师父没有回答。他固然对师父说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但对于“不到万不得已”的判断，如今看来却不准确。遇到食人鱼时，他以为这已经是到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所以跳上飞机走了空路，后果就是一半多人丧命。如今被困在礁石上，他又面临新的抉择，空路或原地等待，他该怎么办？
　　藤本旭：“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要怎么做？！”
　　是啊，那要怎么做？森川正雄自问。
　　要不，游过去？
　　水中会有危险吗？
　　目光掠过一具具血肉模煳的尸体，最终定在不远处——一具耷拉在礁石上的尸体。
　　那是一个士兵，坠落时上半身不幸摔到了礁石上，当场毙命。身体的下半截泡在水里，随着水的波动有规律地起伏着，猩红的血液顺着身体的幅度，流到海水中，再逐渐晕染，形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红色。
　　他心里想，如果海水中真的有什么东西，应该会首先袭击这具半泡在水中的尸体吧？但从他们坠落到现在，已经足足半个小时了，尸体依旧没有反应，也就是说，水中没有东西？
　　“藤本旭。”他喊道。
　　挑染红毛看着他，“干嘛？”
　　“去那个礁石看看，那具尸体，泡在水中的部分有没有异常。”
　　藤本旭早就无聊得皮痒了，二话没说，召出式神飞了过去。抵达礁石后，他收起式神，走到尸体旁边，半蹲下观察。
　　尸体的头部摔得脑浆迸裂，白花花的脑仁和鲜红的血液溅满礁石……上半身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忽然间，他注意到泡在水中的衣服下似乎有东西在鼓动？
　　他顿时警惕起来，从靴子里拔出短刀，撩开那片衣裳，就看见有东西一下子蹿到了礁石下！再一细看被泡在水中的尸体，腰部竟然已经被啃出了大洞！
　　“啊！”
　　他吓得跳起来，飞快召出式神，蹦到式神身上，然后心有余悸地在身上到处摸。
　　其余人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
　　“妈的，水里有东西！那尸体都被啃出洞了！”
　　众人浑身都毛毛的，要知道他们这里绝大部分人都落过水，如果水里有东西，会不会钻进他们衣服里？！
　　巫蛊师队长西哈莫第一个把外套都脱了，只留下一条短裤衩。
　　其余人见状，也都干脆把外衣脱了，他们实在是被接二连三遇到的怪物吓出了心理阴影，连内裤都恨不得脱下来扔了，生怕里头藏有东西！
　　将能够脱的衣物都扔进水里后，仅穿着内裤的五十多人，再度陷入沉默。
　　空路不行，游泳也不行，他们就只有被困在这里了？
　　福田英夫蜷着身体，两手抱着膝盖，试图减少皮肤和空气直接接触的面积，但作用微乎其微，他依旧被冻得嘴唇发紫。太阳已经落下海平面，粼粼波光闪动，水天交接处留下的余晖都变成了火红色的碎片。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太阳，但太阳根本无法回应他的渴望，最后一缕光，消失在海面。
　　黑夜降临。
　　福田英夫疲惫地闭上眼睛，彷徨，痛苦，不知道这种无意义的等待还要持续多久，思绪涣散，他就要睡着了，忽然听见有人说：“快看，那是不是有光！”
　　光？！
　　渔船吗？！
　　福田英夫勐地张开眼睛，就看见太阳落下的那方海面竟然出现了一束灯光！他立刻跳起来，睁大眼睛仔细辨别。
　　“对！那是光！是光！”
　　所有人都兴奋极了，站起来，又喊又跳，竭尽全力地吸引灯光的注意。
　　舰长也激动地拿起望远镜眺望。
　　藤本旭兴奋地问：“怎么样，是船吗？”
　　舰长奇怪地沉默着。
　　“看不清楚吗？”
　　舰长依旧沉默。
　　藤本旭感觉到不对劲了，大力拍舰长的肩膀，“喂，怎么了？”
　　舰长终于有反应了，放下望远镜，呆呆地看着藤本旭，不知道该如何表述。
　　藤本旭急了，抢了望远镜架在鼻梁上看，兴奋的表情渐渐消失，变成了复杂的无法形容的神情，过了半晌，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福田英夫，问了一个福田英夫曾问过的问题。
　　“那几个人，还能活下来吗？”
　　“什么？！”福田英夫太兴奋了，没听清楚。
　　“你觉得，那几个华国人，还能活下来吗？”
　　福田英夫停顿了一下，目光依旧看着那束希望之光，“应该不能吧。”尽管他内心非常希望那些善良的人能活下来，但在食人鱼的围攻下，根本就没有存活的可能。
　　藤本旭将望远镜扔给他，“你，你看看呢。”
　　福田英夫接住，疑惑地看了看藤本旭，然后通过高倍镜片观察，一秒，两秒，三秒，目露惊恐……
　　缓缓朝他们驶来的，可不就是被他们遗弃的护卫舰？！
　　那五个人从食人鱼的包围圈中逃出来了？！
　　活下来了？！
　　不不不！
　　不对！
　　不对！
　　就算华国人能活下来，就算华国人中正好有能够驾驶护卫舰的人才，那艘护卫舰也不可能继续行驶！因为动力系统都被食人鱼破坏了！
　　“停下，都停下，别喊了，船有古怪！”
　　处于即将获救的极端兴奋中的人们根本听不见他的唿喊，哪怕是听见了，也不愿意相信这好不容易出现的希望之火有古怪。
　　灯光缓缓靠近，人们渐渐能凭借肉眼看到船只的外形了，同时也发现，这艘船行驶所产生的海水波动，似乎过分剧烈了？兴奋激动的心情渐渐平缓，人们终于能以稍微理智的头脑来面对这艘忽然出现的船，也终于能将福田英夫的话听进耳朵里。
　　“船有什么古怪？”森川正雄问。
　　福田英夫急忙说：“这就是被遗弃的护卫舰！那艘护卫舰啊！”
　　众人看向福田英夫，觉得他是过分恐惧导致神经错乱了，就连森川正雄都觉得，“怎么可能？”
　　“真的！真的！藤本旭也发现了！还有舰长也发现了！”福田英夫都要急哭了，竟然没有人相信他？！
　　藤本旭喊：“把望远镜给他！”
　　福田英夫这才想起自己手上的望远镜，忙递给森川正雄。
　　森川正雄迟疑地拿起望远镜，往海平面看去，下一秒，不禁惊讶地睁大眼睛！
　　福田英夫说的没错，那确实是护卫舰！被他们遗弃的护卫舰！
　　他又往舰身左右两侧不断翻滚的波浪看去，竟然从中看见了硕大的鱼尾？！不、不会是他想象的那样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一条硕大的鱼跃出海面。
　　森川正雄脸色煞白。
　　食人鱼，果真是食人鱼，那么他们这群人……
　　必死无疑！
　　“戒备！戒备！！！”
　　所有人全都安静下来。
　　森川正雄声嘶力竭地大喊，“随时准备后撤！”
　　他已经没有多余时间去解释了，一旦情况不对，他们将毫不犹豫撤向小岛，他相信绝大部分修行者都能活着抵达岛屿，只是剩下的几十名士兵……他内心激烈的搏斗着，一方认为应该留下来保护士兵，跟食人鱼血战到底；一方认为应当立即逃走，保存实力，完成任务。两方谁也不能说服谁。他全神贯注盯着逐渐驶近的护卫舰，在这样森冷的夜晚，居然汗流浃背。
　　一些不晓得情况的，见森川正雄几人如临大敌，小声问，“怎么了？”
　　舰长疲惫地抹了一把脸，“食人鱼……追上来了。”
　　————————
　　与此同时，护卫舰上。
　　张志贤四人聚集在船舱内。
　　堪舆静静地坐在一边。
　　张志贤按照他记在小本子上的笔记，督促常和、张方坤、梁婷把衣服、水、食物、药品准备好。五人中除了堪舆，每个人都是鼓鼓囊囊的一大包。
　　张志贤挨个清点完毕，继续啰嗦，“马上就要进入礁石域，护卫舰肯定是进不去的，得换乘轻便快艇。刚才我跟常和已经检查过了，这艘护卫舰上配备了十只快艇，等会儿堪道长和咱们四个，就坐一只快艇。抵达小岛之后，也不能走散了……”
　　“呕！”
　　脸色惨白的张方坤又发出了干呕的声音。
　　张志贤看着他，“都这么慢的速度了，还吐啊？”
　　张方坤勉强笑了笑，“本来没什么可吐的了，刚才不是吃了点午餐肉吗，我……呕！呕！”
　　张志贤赶忙把垃圾桶踢给他，随即紧了紧裤腰带，精神抖擞拍拍手。
　　常和、梁婷立即站起身，张方坤也捂着嘴巴艰难地站起来。
　　张志贤满意地看着面前三同伴，慷慨激昂。
　　“好！所有人注意！出去跟他们汇合！”
　　

122空路依旧不好走
　　护卫舰在成群的巨型食人鱼簇拥下，停在礁石海域外围，不再继续前进。
　　以森川正雄为首的修行者如临大敌，隔着数百米远，都能闻见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他们心里很清楚，礁石区阻挡得了护卫舰，却阻挡不了食人鱼！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礁石上，连话都不敢说，生怕一不小心吸引了食人鱼的注意！
　　舰长以及众人士兵紧张极了，他们跟修行者不一样，修行者好歹有足以逃生的各种手段，但他们只是普通人，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面对巨型食人鱼，根本就是砧板上的肉，连一丁点儿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汗水顺着舰长的脸庞一骨碌滑到下巴，最后汇聚成滴，掉在礁石上。他在保持身体不动的情况下，尽力转动眼珠子，往森川正雄那边看。他虽然是舰长，但论身份地位，是远远比不上旁边这位阴阳师领队的，所以他想向阴阳师领队寻求帮助。然而就算是这位身份地位斐然的阴阳师，面对这样多食人鱼，除了逃跑，也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海中。
　　成百上千条食人鱼井然有序地围在护卫舰周边，头部齐齐对准小岛方向。海面徐徐飘来浪花，这些食人鱼就随着波浪缓缓起伏，丝毫没有初见时疯狂嗜血的模样。
　　森川正雄正觉得奇怪，鱼群忽然骚动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也叫礁石上的人心头一紧，有些个没稳住的，甚至都转身准备逃跑了。森川正雄也是捏了一把汗，“跑”这个字都冒到喉咙眼了，又硬生生吞了下去，因为他看见甲板上出现了一个人影！他担心是自己看错了，还使劲眨了眨眼睛。
　　旁边的福田英夫小声问：“舰上有人吗？”
　　森川正雄立即举起望远镜，一看，甲板上确实有人，而且他还认得——正是华国修行者张志贤，跟他产生过龃龉、还一同跟食人鱼搏斗过的那个人！
　　都变成鬼魂了吗？！
　　这是他看见张志贤时，脑子里出现的唯一想法！
　　然而下一瞬，他就意识到这不是鬼魂了。因为那个人动了，挥舞双臂，还朝他们大喊，“喂……你们还等着我们的呀！”
　　森川正雄：……
　　对方把他们想得这样善良，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当然，这不是他此刻最关心的。
　　他最关心的是，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从食人鱼中逃脱的？！更甚者，他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让食人鱼成了生物推进器？！还能如此井然有序地将庞大的护卫舰从那样遥远的海域，护送到这里来？！
　　十分钟后，张志贤开着快艇，穿过食人鱼群，进入礁石域。
　　劫后逢生，所有人激动地不能自已。
　　张志贤踏上舰长所在的礁石，就被舰长感激涕零地握住他的双手，“太感谢了，太感谢了！大师，您救了我的士兵！”
　　士兵们也都兴奋地说着感激的话，如果不是中间隔着几米宽的海面，只怕他们全都一拥而上了。
　　张志贤瞬间就被人包围了，他虽然是个好面子、爱显摆的人，但面对这么多人情真意切的感激，他还真有点儿承受不住，而且关键是，“我不是一个人来的，队友们都还在护卫舰上呢。我们五个人是一起过来的。”
　　舰长更加惊讶地看着他，然后往护卫舰看去，果然看见了四个人影，“太惊人了，五个人一个不少，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众人有一大堆疑问，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张志贤看着众人光熘熘的身体，说：“这样吧，舰长，您安排几个士兵跟我一道过去，将快艇开过来，把大家先接回舰上，好歹收拾一下，详细的有机会再说。”
　　舰长忙不迭点头表示认可，点了七名士兵跟张志贤一起回到护卫舰。
　　这七名士兵进入食人鱼群后，都紧张得不行，连唿吸都不会了，但后来发现食人鱼竟然直接无视了他们，对张志贤就越发崇拜了！连阴阳师都束手无策的食人鱼，这位却能将之招安！岂不是意味着，这位大师比阴阳师更加厉害？！
　　士兵们对快艇所在的位置和性能都非常清楚，根本没费什么功夫，七支快艇就下水了。
　　不一会儿，快艇满载而归。
　　再一次踏上护卫舰，众人心里感触良多。几个小时前，他们还为了逃生遗弃护卫舰；没想到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就为了生存，又来到了护卫舰。
　　舰上日常生活所需一应俱全，大家迅速换装完毕，又简单用了餐，全都来到大厅内。
　　张志贤五人原本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但随着越来越多人往那边聚集，他们所在之处，俨然成了人群的中心。
　　巫蛊师队长西哈莫站在外围，看着不断有士兵加入的感谢队伍，不禁笑了笑，说：“也亏得他们舍得啊。”
　　森川正雄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西哈莫说：“穿过鱼群的时候，我观察发现，鱼群都被蛊虫控制了。华国这支队伍里有个女性。如果我猜的没错，她应该会蛊术。鱼群应该是中了她的蛊。我之所以说他们舍得，是因为控制数量如此之多的蛊虫，对体力的消耗一定非常严重。估计接下来的探险，她已经无力继续了。”
　　森川正雄皱了皱眉，透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往里看，人群中央，确实有一个女修行者是坐着的，而且脸色苍白。
　　“你是巫蛊师，而且知道蛊虫可以控制鱼群，那为什么不见你使用蛊虫？”
　　“节约体力啊。”西哈莫理所应当地说。
　　森川正雄看着他，没多说，走开了，他虽然对华国人有着天然的排斥，但相较于西哈莫这样自私自利的人而言，他显然更愿意跟大无畏的华国人交往。
　　休息了半个小时，舰长召集众人开了个短会兼告别仪式。
　　“前面不远处的小岛就是此行的目的地。按照原定计划，我们的任务到礁石域外围就结束了。接下来的路程，得靠各位修行者大师。不过……”舰长友善而敬意地看了看张志贤几人，“我相信，各位大师绝对有实力顺利完成此次任务！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各位平安归来。”
　　简短的告别仪式后，二十名修行者收拾好包裹，乘坐快艇出发。
　　快艇在礁石域左右穿梭，很快抵达峭壁。
　　修行者们跳下船，仰望峭壁，峭壁少说得有百来米高，因为夜色太暗，最顶部看不清楚。但从他们能看见的部分来看，峭壁垂直于海平面，而且中途没有着力点。
　　神父和巫蛊师两支队伍犯了难。
　　神父特瑞斯默默感慨了一声上帝啊，“这么陡峭的悬崖，爬上去不现实。”
　　西哈莫并没有理会特瑞斯，而是走到森川正雄前，“你们有飞行式神，想上去应该不难，不若咱们做个交易，你们送我们上去，我们支付相应的报酬？”
　　森川正雄没有搭理他，而是看向张志贤，主动问：“需要搭一程吗？”
　　“我们？”张志贤左看右看，确定他在跟自己说话，不禁受宠若惊，毕竟他一直以为，西潘戈人都跟华国人不对付，而且这位叫森川正雄的，不是一开始还看他挺不顺眼吗？”
　　西哈莫感觉自己被轻视了，追问森川正雄，“你是担心我们支付不起报酬吗？”
　　森川正雄看着他，“并没有。我只是单纯地认为，张志贤阁下的队伍，救了我的队伍，救了那么多士兵，应该得到回报而已。况且，他们中还有一位女士，因为体力透支，已经站不稳了。”
　　西哈莫面色不虞地看着被常和背在背上的梁婷，不说话了。
　　森川正雄再度问张志贤，“需要搭一程吗？”
　　张志贤回头看堪舆，见堪舆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于是对森川正雄说：“空路不好走。”
　　空路不好走？
　　森川正雄抬头望着峭壁，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师父的叮嘱，但转念又一想，他们几乎是贴着峭壁飞上去的，应该不算走空路吧？那些黑鸟，应该也不会发现他们吧？
　　堪舆五根手指收拢又松开，如此反复了两三次。
　　张志贤又说，“我们有上去的办法。如果你们愿意，等会儿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出发。”
　　森川正雄心想，张志贤和那个叫堪舆的年轻人之间的关系挺奇怪的，他一直以为张志贤是华国修行者小队的队长，但见他跟堪舆互动，好像不管张志贤做什么决定，都会首先看堪舆的反应？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两人之间的关系，索性不再去想。
　　但看着张志贤莫名自信的样子，森川正雄心道他们都有飞行式神了，哪里还需要借助华国人的帮助？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了他的邀请，然后跟小队里其他几个人稍稍商量了一下，召出式神。
　　特瑞斯上前跟森川正雄打商量，森川正雄对神父们并没有成见，同意送他们上去。
　　于是乎，森川正雄驾驭式神苍鹰，搭载着没有飞行式神的福田英夫，第一个飞入空中。
　　苍鹰速度极快，一眨眼就飞到九十多米的高度。但即将飞入云层的时候，森川正雄两人忽然感觉到身体仿佛撞在了云层上！
　　这个形容绝对没有夸张，真的是撞在了云层上，并且越陷越深，但始终没能突破！在到达某个临界点之后，他们骤然被反弹了出去，沿原路飞速下坠。
　　八格牙路……
　　虽然没有遇到黑鸟，但空路依然不好走！
　　张志贤说对了！
　　他心里正感慨着，忽然看见峭壁上有个人，应该是人吧？以一种异常灵敏的姿态和超乎常人想象的速度，贴着峭壁飞快没入云层中！
　　这……
　　该不会就是张志贤所说的登岛办法吧？
　　森川正雄目瞪口呆。
　　

123别有洞天
　　森川正雄勉强操控苍鹰着陆，望着“壁虎人”消失的方向，“我刚才，好像看见有人爬上去了？”
　　一片沉默。
　　森川正雄扭头朝那些人看去，才发现他们也全部都是一脸震惊的表情。
　　知道问他们也没用，森川正雄默默合拢嘴巴，挨着挨着清点人员。
　　巫蛊师五人都在，神父五人都在，阴阳师也都在，华国修行者……只有四个人。
　　少的正好就是他几次三番关注的那个年轻男人。
　　“是堪舆吗？刚才爬上去的那个？”
　　话才刚问出口，一条绳子就从上面被扔下来了。
　　张志贤在一众人的关注中，走上前，拽了拽绳子，对其他三名队员说：“你们先上。”
　　张方坤、梁婷以及常和依次往上攀登。
　　张志贤紧跟着也准备上去了，爬了两下，忽然停下了，回头看着森川正雄，“跟上？”
　　森川正雄还灵魂出窍地看着张志贤。
　　藤本旭见状飞快戳了他一下，森川正雄这才回过头来，“我们？我们可以借道吗？”
　　张志贤理所应当地说：“刚才你不是也想要带我们上去吗？现在我们有了路，也带上你啊。”
　　森川正雄忙不迭说：“那便谢谢了，谢谢了。”
　　张志贤的邀请真让他莫名的感动。由于华国和西潘戈之间历史上的各种渊源，他一直不太喜欢华国，连带着这五个从华国来的修行者也看不惯。但在跟这几个华国人接触之后，他们的为人处世和强悍的实力，却渐渐动摇了他固有的观念，甚至于他还觉得，能跟他们一同冒险，是非常值得庆幸的事。
　　森川正雄郑重其事地跟张志贤鞠了一躬，然后走到绳子旁边，拽住绳子往上攀。
　　巫蛊师以及神父一看，可就紧张了。
　　西哈莫说：“张先生，我们能借道上去吗？”
　　特瑞斯说：“张先生，请也带上我们吧。上帝会保佑您和您的队友的。”
　　张志贤看着他们两。
　　特瑞斯立刻说：“为了对您的队伍表示感谢，我们愿意将找到的目标人员让出两个给你们。”
　　张志贤想了想，“行吧。”
　　西哈莫一听，也赶紧说：“张先生，我们也愿意。”
　　张志贤也不矫情，“都走吧。”
　　于是乎，十几名修行者陆陆续续攀上绳索。说来也怪，他们攀着绳子往上走，一路上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连穿过云层时也非常顺利。
　　森川正雄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内心的惊讶了，说到底，他还是缺乏历练见识有限，不知道登岛之后，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一个小时后，修行者们陆续登顶。
　　张志贤紧随常和之后，他从浓密的云雾中一钻出来，就被眼前的一切晃花了眼。
　　这座岛屿仿佛是一座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他们都站在岛屿的边缘处，再往里十来步，就是色彩缤纷的茂密树林，绿的、红的、粉的、黄的、紫的……各种颜色交织杂糅在一起，也不晓得到底是花还是叶。空气中弥漫着清新淡雅的花木香，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起纯净、美好、恬淡这样的词汇。脚下是柔软的，开着各色小花的草地，这样美丽温柔的地方，便是留下一个脚印，都是一种破坏。
　　张志贤小时候跟着师父走南闯北，但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天然的地方。他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两步，如果能在这样美好的地方生活下去，一定非常幸福吧？
　　其他人也陆续上来了，看见眼前都的景象，都发出了跟张志贤一样的感慨，坠入梦幻世界中，仙气缥缈的九重天，圣光普照的天堂，佛光万丈的西方极乐……在场所有人追求和渴望的，仿佛都能在这里寻觅。
　　堪舆回头看人也差不多了，轻轻咳嗽了一声。
　　很奇妙的是，众人听见他的声音，瞬间就从梦幻的状态中抽离，尽管依旧觉得眼前的一切美得不可思议，却不像一开始，连大脑都停止运转了。
　　张志贤回了神，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我们上来的时候明明是深夜，怎么岛屿上这么明亮？”
　　他这一问，其余人也都发现问题，对啊，岛屿下面都还是黑夜呢，难不成他们爬了几百米的峭壁，太阳就升起来了？
　　众人原地观望。他们站在岛屿的边缘，一步之外是浓雾笼罩的深渊，另一侧则是五彩缤纷的靓丽世界。天空也因此被阻隔成了两半，深渊之上是密云，岛屿之上澄澈蔚蓝的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云朵。
　　张志贤提议，“要不，咱们围着森林周围走走？”他说着，看向堪舆，堪舆没有反对。
　　西哈莫表示不赞同，“如果森林周围有目标人物，阴阳头阁下早就已经将目标人物救出来了，所以我们应该直接进入森林。”
　　张志贤摊手，“是要进入森林没错，但进去之前，也得先找一条稍微好走一些的路吧？更何况森林里四处都是遮掩物，随时都可能遇到隐藏的危险，冒然进去是在不是明智的选择……”
　　他这话说的在理，森川正雄和特瑞斯都表示赞成，西哈莫无法，除非他们五人单独前进，否则只能跟着张志贤。
　　勉强达成一致意见，二十人顺着森林边缘走。
　　梁婷的体力已经稍稍恢复了一些，一面走，一面小声问：“你们发现没有，这里是不是太安静了？连鸟儿、虫蝉的名叫都没有。”
　　张方坤握紧宝剑，“这地方漂亮归漂亮，但我总觉得，这里的危险甚至于食人鱼和黑鸟更大。”
　　张志贤回头看他，调侃，“哟呵，兄弟，不晕啦。”
　　张方坤抱拳，一本正经说：“求放过。”
　　“呵呵，好不容易抓到正一教小尾巴，怎么可能放过，等回去了我得用个小喇叭，宣传的整个修行界都知道，原来正一教的下一任掌门，居然是个晕船、晕机的胆小鬼……”
　　常和跟梁婷捂着嘴巴笑。
　　张方坤一脸无可奈何。
　　一行人往前面走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所见到的景色始终没有变化。
　　藤本旭没耐心了，“这地方是怎么回事？哪儿哪儿都一样，我看，小路是别想了。”他实在是不想再这样继续走下去了，总觉得是在做无用功。
　　西哈莫哼笑，“我就说没用吧，咱们现在想其它办法都还来得及，要是三天时间都耗在外面，连森林都没进，可得丢脸丢到大西洋了。”
　　张志贤其实也觉得心理没底了，但西哈莫说话的语气实在不讨喜，所以他回呛道：“如果你能找到办法，尽管去做就是了，没必要非得跟着我们。”
　　西哈莫真的停下了，看着旁边茂密的树林，“我打算从这里钻进去，没路就辟出一条路来！有人想跟我一起吗？”
　　华国的五名修行者自然是不可能的。
　　神父特瑞斯在张志贤和西哈莫之间来回地看，最终站到西哈莫一侧，“我们还是跟您几位一起吧，时间宝贵。”
　　西哈莫看向森川正雄，“你们呢？”
　　森川正雄犹豫了一下，“我们跟张志贤他们一起。”
　　队伍就此分为两支。
　　张志贤等人目送西哈莫和特瑞斯的队伍消失在密林里，“行了，我们也走吧。”
　　十人继续前进，在走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后，队伍中越来越多人怀疑，这样环绕森林外围行走真的有用吗？就在藤本旭即将爆发的时候，张志贤忽然停下了。
　　森川正雄问：“怎么了？”
　　张志贤指着右前方的森林，有些不确定地问：“那里，是不是跟其他地方不一样？”
　　森川正雄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发现张志贤所说的不一样，主要是树木的颜色不一样，在一众缤纷靓丽的树木中，这是他们所见过的，唯一一株黑色的树木，因而显得特别突兀，但如果没有仔细观察，也很有可能会互忽略它，比如森川正雄就没有注意到。
　　张志贤慢慢走近，观察这株树木。黑木只有一人高，长得很挺拔，像是一棵笔直的松树。他用木剑轻轻触碰黑木的叶子，没想到木剑竟然在黑木中消失了？难道黑木就是一道传送法门？
　　众人的精神顿时来了！
　　张志贤也觉得有门，于是又把木剑再往里面伸了一些，没想到木剑依旧没到底，他回头看堪舆，堪舆的神情依旧淡淡的，于是他大起胆子，将手伸了进去，紧跟着整个人都钻了进去！
　　森川正雄等人惊讶地睁大眼睛，“人呢？他人呢？”
　　下一秒，张志贤又从黑木中钻出来了，这一回他的表情更加生动了，简直迫不及待，“快，都快进来，看我发现了什么！”
　　森川正雄第一个跳进去。
　　其余人也都陆续走进黑木。
　　穿过黑木，他们才发现这里竟然别有洞天！
　　他们十个人站在一条古色古香的繁华街道上，街道上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但大家容貌、衣着迥异，横跨大西洋的不同人种，穿越了数千年的衣着扮相，都奇异地出现在这里。
　　几乎是一瞬间，大家脑子里就蹦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这，难道就是所有在神秘之岛附近失踪的人？
　　

124猎物
　　这条街道大约百来米长，左右都是华国古时候特有的飞檐建筑。街道两旁，有商贾摆摊设点，还有顾客询问价格，一派安详惬意的氛围。
　　十人愣怔地站在街道上，惊愕的表情跟来往的行人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感到怪异极了。这些明显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时代的人，竟然能够如此坦然地生活在这里？就没想过离开？
　　张志贤拦住一位留着长长麻花辫的清朝男子，“这位先生，您好。”
　　男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唰地展开，不徐不疾扇着，“兄台有何贵干？”
　　“我……我想问问，您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男子看着远方，做回忆状，“想来也有两百年了吧。”
　　张志贤：“先生有两百多岁了？！”
　　“是啊。”
　　“可是您看起来非常年轻啊。”
　　“哈，这也没什么，等你们在这里住的时间长了，也会变得跟我一样的。”男子又说：“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告辞？”
　　“好，您请。”
　　男子离开。
　　张志贤努力消化着自己收集到的信息，但方才听到的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力，以至于愣了半晌，都没能从这震惊中缓过劲来。
　　森川正雄戒备地看着四周的行人，“咱们还是先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讨论吧。”
　　一行人沿着街道走，进入岔路口，左拐右拐，总算是避开了人群。
　　张志贤回过神了，兴奋问道：“你们听见了吗？那个人有两百多岁！”
　　藤本旭说：“看那些人的服饰装扮，没准儿还有几千岁的。”
　　“如果他们在这里真的能活上几百岁，几千岁，也就不奇怪为什么他们不愿意离开了。”张志贤有些兴奋了，“而且他们能活这么久，是不是意味着不死之药真的存在？”
　　如果不死之药真的存在，真的能够让人逃离死亡和病痛的折磨，将会在整个世界掀起怎样的浪潮！
　　一想到这些，众人就难以抑制内心的兴奋。
　　张志贤说：“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我们必须得弄明白，他们是不是真的活了这么久，如果是，到底为什么能够让他们活这么久！”
　　抱着打探消息的目的，一行人走进一间茶馆。茶馆内人还挺多，但角落里正好空了两张桌子。十个人走过去，坐下。
　　分别点了一壶茶。
　　大家都是修行者，警惕心很强，茶水上桌，并没有人动，热络地聊着天，实际上却是在默默关注旁边人的对话。
　　茶馆内多数人的聊天都是牛头不对马嘴，忽然间，张志贤从一个人的话中捕捉到了关键词，“灵药。”他顿时神色一凛，聚精会神地听着。
　　说话的人看外貌应该是古代的渔夫，头顶上还梳着一个髻，他对面坐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要搁在古代，两人的身份地位天差地别，是万万不可能走到一起的，但偏偏他们在这间茶馆内，就面对面坐着。
　　渔夫压着嗓子，“这一次的灵药，又有多少人份？”
　　大龄书生摇摇头，“谁知道呢？还是跟以前一样呗，前面的有奖励。依我看啊，这次的比赛，估计最多也就半个小时，拢共才那么点儿人呢。”
　　两人又断断续续说了些其他的事情，然后起身离开茶馆。到了街道上，书生被路边的神算子吸引了注意力，而渔夫则提着一瓶酒，慢慢悠悠地往分叉路走。
　　张志贤和众人相互之间看了看，尾随渔夫而上。
　　渔夫哼着小曲，越走越偏僻，就在大家以为他可能是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时候，渔夫穿过巷子，竟然来到了一排低矮房区。这些房区非常朴素，很像是华国古代用泥土禾草筑成的土房。房区有长长几排，渔夫钻进土房后，很快就不见了。
　　张志贤和森川正雄对视一眼，两人点点头，森川正雄立即请出数只蜻蜓大小的千纸鹤，对着千纸鹤一吹，千纸鹤就跟活了一样翩然飞起，散入房区。
　　森川正雄将目力分散，附着在五只千纸鹤上，悄悄观察着房区内的一切。
　　跟先前他们所看见的繁华街道比起来，这里就好比是贫民聚集区。大多数人的穿着，都跟渔夫相似，只是从他们的服饰中，也能明显看出时代和国家的区别。尽管存在区别，但他们的交流沟通相处都非常正常，太正常了。
　　其中一只千纸鹤很快就找到了那名消失的渔夫，渔夫坐在低矮窄小的土房内，背对着门，低着头，似乎正在干着什么。
　　直觉告诉森川正雄，渔夫有古怪。
　　森川正雄操控千纸鹤慢慢飞近渔夫，没想到就在即将飞到正面的时候，忽然被渔夫以一个快地不像人的动作，捞进手里，一下子就给捏碎了。
　　森川正雄的精神莫得从千纸鹤抽离，冷汗涔涔地看着虚空。
　　张志贤赶忙问：“怎么样，看到了什么？”
　　森川正雄皱着眉头，“说不出的古怪，但没有更进一步的发现。”
　　张志贤摩挲下巴，“看来只有跟踪他了。”
　　千纸鹤已经被破，保险起见，张志贤请梁婷出马，释放出蛊虫隐匿在渔夫衣服内。
　　他们一行人安静地躲在树林里，大概等了有一个多小时，忽然听见房区内有什么动静，张志贤伸长脖子小心打探，“所有人都出来了。”
　　与此同时，梁婷说道：“它动了。”
　　有了蛊虫引路，张志贤一行人遥遥跟在贫民队伍后。
　　贫民队伍一开始只有十来个人，随着中途不断有人加入，到后来竟然壮大到上百人。一百多人聚集在一起，除了脚步声竟然没发出一点儿杂音。
　　众人越看越觉得古怪，但就是说不清到底古怪在什么地方。
　　大概走了有十来分钟，队伍来到一片开阔的圆形空地，空地上早就已经汇聚了许多人了，大家都有序安静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站着，仿佛在等待某个发号施令的人。
　　张方坤问：“他们在等谁？”
　　张志贤说：“能够让他们长生不老的人？拥有灵药的那个人？”
　　森川正雄打断他们的对话，“快看，来了。”
　　十个人齐刷刷将目光转向来人。来人目测有三十多岁，穿着绿色宽袍大袖，头上束起发髻，腰间挂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玉质葫芦。
　　那人从人群正中间穿过，走到最前方。
　　“各位，猎物已经进入陷阱，这一次狩猎游戏的奖励，就是我这玉葫芦里的灵药。凡是抓回一只猎物，就能得到灵药一枚，抓回两只猎物，就能得到灵药两枚，以此类推，不设上限。”
　　人群小声议论起来，似乎是为了这个政策激动不已。
　　福田英夫听见他的话，小声问森川正雄等人，“猎物是什么？”
　　森川正雄摇头。
　　张志贤说：“我以为已经能够长生不老的人，是不需要吃肉的呢？所以他们平时也需要打猎？”
　　没有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这整件事都透露着不和谐和古怪。
　　那个人又说话了，“本次狩猎时间，暂定四十分钟，猎物分部在岛屿内，请大家抓紧时间。”话音落下，在他身旁，忽然出现了一只倒扣着的沙漏，这显然就是用来计时的。
　　人们纷纷行动起来，成群结队地冲进森林里，不一会儿，空地上就没人了。
　　张志贤问：“现在是怎样？留在这里还是跟着那些人走？”
　　森川正雄说：“跟上去看看，他们口中的猎物到底是什么。”
　　一行人从隐蔽处钻进树林，由梁婷带路，往蛊虫所在方向赶。
　　树林中草木茂密，前进并不容易。梁婷追赶的速度越来越快，到后面，竟是用上了他们身为修行者十成十的速度！蛊虫隐藏在渔夫身上，也就是说，蛊虫前进的速度就是渔夫前进的速度，一名普普通通的渔夫，在密林中的速度竟然比他们修行者还要快，这意味什么？
　　众人心中一沉。
　　梁婷毫无预兆地停下，张志贤等人也急忙刹车，堪堪没有撞上去。
　　张志贤轻轻地点了点梁婷的肩膀，梁婷冲他做了个手势：就在前面。
　　张志贤一怔，渔夫已经找到猎物了？
　　他非常谨慎地拨开遮挡在眼前的密林，果然看见了渔夫，还有其他几个穿着简谱的贫民，他们正半弓着身体，张开双臂，像是在联手包围猎物。
　　因为角度问题，张志贤看不清楚猎物到底是什么。
　　以渔夫为代表的几个人，勐地跳起来，朝对面扑过去，同时喉咙里发出了一阵阵类似野兽的咆哮。
　　“他们是怪物吗？”
　　“快！快跑！”
　　“我被抓住了，快帮帮我上帝啊！”
　　“……”
　　这声音……
　　张志贤忽然回头看森川正雄，“是神父和巫蛊师？！”
　　森川正雄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沉得吓人，他大力拨开眼前的遮挡物，就看见神父和巫蛊师们正仓皇地退避逃跑，其中一名神父更是被渔夫按在地上！渔夫嘴巴一张，露出满嘴尖锐锋利的牙齿！这形貌，哪儿还有半点人样？！
　　到这时候，张志贤等人全都明白了。
　　那些人口中的猎物，就是他们！
　　

125花圃
　　被当做猎物的感觉实在很奇怪，像是被侮辱了，同时还毛骨悚然！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这些披着人皮的家伙，全部都是怪物！
　　张志贤和森川正雄对视一眼，跳出密林。
　　张志贤手持桃木剑，剑身带着无尽正气，横亘在渔夫嘴前，渔夫咬住剑身，牙齿和剑身接触的地方冒出青烟，渔夫痛的大声嚎叫，往后退开。
　　惊惧不已的神父侥幸逃过一劫，连滚带爬躲到张志贤身后。
　　森川正雄放出式神勐虎，勐虎身形矫捷，一口咬住一个怪物的腿，凶勐拖曳，不肖多少工夫就将怪物的腿硬生生扯断。
　　怪物的腿被齐根扯断之后，竟然没有流多少血，它就着两只手一条腿疯狂往森川正雄爬，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痛楚。与此同时，那被勐虎随意扔在一旁的腿，伤口创面竟然开始蠕动，很快就有暗红色脉络从肉里探出来，托着腿往怪物身体的方向爬。
　　森川正雄大惊，紧跟着就是难以言喻的失望，难道这就是这些人长生不老的秘密？难道不死之药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除了张志贤和森川正雄之外，其余四名阴阳师，以及常和、梁婷、张方坤三人也加入了战斗的队伍。有了他们的帮助，形势瞬间逆转，很快就将怪物全部制服。
　　以特瑞斯为首的神父以及以西哈莫为首的巫蛊师，对他们的帮助表示感谢。
　　森川正雄沉着脸，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寻常刀剑根本杀不死这些怪物，就连式神是的作用也微乎其微。”
　　西哈莫说道：“它们这个状态很像是被蛊虫寄生。巫蛊之术是以毒攻毒，如果不是施加的蛊术不是特别强大，不但没有效果，还会成为那些蛊虫的滋补品。”
　　特瑞斯说：“圣水能腐蚀它们的皮肤，倒是有些作用，但圣水有限，也不可能无限量使用。”
　　被式神暴力撕烂的肢体，被蛊虫侵蚀的血肉，被圣水腐蚀的溃烂皮肤，都在某种暗红色脉络的拉扯下渐渐靠拢，重组，愈合，无需置疑，半个小时后，这些怪物又会活过来！再看那些被符纸、桃木剑伤害或刺中的怪物，恢复速度却非常慢。
　　阴阳师、神父、巫蛊师三支队伍都看向张志贤几人。
　　张志贤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但森川正雄三人一说，他也发现了，“不同的术法对怪物造成的伤害程度不一样。”
　　眼看某些怪物的肢体就要组合完整，再度形成攻击力，张志贤说道：“不能在这里继续停留了。”
　　森川正雄也说：“怪物被撕碎了也能复活，数量上百，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当下要紧的，就是赶紧找到失踪的阴阳师，然后尽快离开这里。””
　　众人表示赞同。
　　森川正雄立即放出式神千纸鹤在前探路。
　　一行人避开怪物，熘进小岛中心。
　　小岛中心是一座规模宏大的道观，四面八方连接岛屿主要街道，许是怪物都倾巢而出去寻找猎物了，岛屿的核心反倒变成了无人护卫的空城。
　　一行二十人贴在道观院墙根下，并没有立即进入。
　　张志贤警惕地朝四周看了一圈，抬头看向门楣。
　　西哈莫并不认识华文，于是问：“这上面写的什么？”
　　张志贤说：“云梦山。”
　　“云梦山是什么意思？”
　　张志贤说：“外面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先进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一行人翻进院墙。院墙内是前院，用打磨平整的石板铺设，再往里就是张志贤等人非常熟悉的道观。
　　张志贤带头躲进道观，说道，“云梦山是华国道家代表人物王禅老祖晚年归隐的地方，主要用于聚徒讲学。”
　　“华国道家？”特瑞斯说：“也就是说，那些怪物，很可能也是跟华国道家术法有关？所以你们的术法，对怪物造成的伤害才能这么大？”
　　张志贤没回答。
　　西哈莫追问：“王禅老祖是谁？”
　　张志贤：“王禅老祖就是华国春秋战国时期的鬼谷子，王诩。”
　　张方坤皱起眉头，“徐福就是王禅老祖的关门弟子。”
　　张志贤睁大眼睛，“也就是说，这很有可能是徐福修建的道观？”
　　众人一听，内心震动极了。
　　如果云梦山果真是徐福修建的道观，就能解释为什么当初他离开秦国之后，便没再返回秦国，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研究发现他并不曾抵达西潘戈——因为他在这座岛屿定居了！
　　梁婷揣测道，“难道说我们之前看见的那个穿着秦朝服饰的中年男人，就是徐福？！”
　　凡是见过中年男人的修行者，都觉得她的揣测很有道理。
　　张志贤心中越来越忐忑了，如果梁婷的揣测是真的，也就意味着他们面对的极有可能是存在了数千年的怪物，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么厉害。
　　众人心情复杂地打量道观内。
　　这座道观并没有如华国传统道观一般请三清、萨祖神像，而是仅供奉了王禅老祖，王禅老祖塑像旁边，还放置着一座等身高的徐福雕像。两尊雕像前方，分别摆着一个铜制的香炉，香炉里全是香灰，以及大把未燃尽的香杆。
　　道观内并没有其他房间，所有布置都能尽收眼底，但就他们目前所看见的来判断，这间道观内并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张志贤紧张地看了一眼院门，“快找找有没有暗道，万一那些东西回来了，可就麻烦了。”
　　所有人都在道观内四处摸索，但并没有发现。
　　堪舆静静地看着徐福雕像，径自走到雕像前，两手捧着香炉外壁，一转，徐福雕像的前方两米处的地面忽然裂开，显现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质楼梯。
　　众人也都注意到这动静了，惊讶地围过来。
　　张志贤崇拜地看着堪舆，话都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堪舆说：“抓紧时间吧，进去看看。”
　　“诶！”张志贤对堪舆是百分之百信任，打头钻进去。
　　梁婷等人也跟了进去。
　　森川正雄对藤本旭等人说，“你们在外面找地方藏起来，我先进去看看。”
　　藤本旭说：“留在外面也是等着，还不如进去看看呢。”
　　神父及巫蛊师们心存疑虑，犹豫了许久，分别派出了一名修行者跟进去探个究竟。
　　一行十四人顺着石梯走进地下室。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石室底部暗红色的巨大花圃。众人都被这栽种在室内的花圃惊呆了，一个个惊讶地张大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花圃是由成数十万株暗红色花苗组成的，他们虽然隔得远，但视力比寻常人强上许多，所以能清楚地看见花苗的构造。单株花苗大概只有成年人巴掌长，通体暗红，没有叶子，主杆光秃秃的，顶端有类似于小太阳花形状的花朵。
　　“这是什么花？”藤本旭忍不住问。
　　没有人认识这种花，所以也没有人回答，但大家潜意识里觉得，这种花非常危险。
　　他们踩着石梯往下，石梯沿着墙壁开凿而成，拢共有一百来阶。石室宽阔异常，比地面的道观面积要大上数十倍，中间立着三根两人合抱的粗壮石柱，呈等边三角形支撑顶部。众人走到台阶下方，与花圃的距离就更近了，与此同时，还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
　　他们在台阶上站了足足有十分钟，都没更近一步。
　　跟随而来的巫蛊师沉不住气了，绕过站在前面的张志贤等人，直接踏上花圃。
　　张志贤：“诶，你干嘛呢？”
　　巫蛊师回头瞪着他，怨气重重，其实他一开始就不愿意参加这次修行者交流大会，但上头的人为了凑数，硬是将他赶鸭子上架带过来了，后来又遇见巨型食人鱼、黑鸟、人形怪物等一系列恐怖玩意儿，他心里怨恨极了，连带着同行的修行者，也怨恨上了。他本来就不爽，被张志贤一问，语气也不大好，“那些怪物随时都可能回来，万一他们把入口堵了，咱们可都得被困在这里。不是要看这里面有没有目标人物吗？赶紧找找，没有就出去。”
　　张志贤并不赞同他的做法，“都没搞清楚这些花花草草有没有古怪，怎么能随意靠近。”
　　巫蛊师不以为意，发泄似的踢开暗红色花苗，花苗很“脆弱”，被他一脚踢中，直接拦腰折断，少部分粘在他的裤腿上、斜面上，大部分都直接掉进了花圃里。
　　巫蛊师在里面走了不到一分钟，说：“我看了，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可以出去了。”他就要走出花圃。但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注意到张志贤几人露出惊恐的表情，他心里莫名地发凉，赶紧加快速度往石阶跑，但刚挪动脚步，就被绊倒了，整个人扑到花圃上！
　　紧跟着，他发现那些看似柔弱的花朵，竟从花蕊中间裂开，露出尖锐锋利的牙齿！
　　他一瞬间就想到不久前在密林中遇到的怪物了！怪物可不就是这样吗？！身体里全是暗红色的脉络，也有着一口锋利尖细的兽齿！
　　完了完了！
　　他会被这种恶心玩意儿生撕了！甚至是寄生！
　　救命，救命啊！
　　他还不想死！
　　

126土壤
　　巫蛊师拼命唿救。
　　安静沉寂的花圃被他的唿救声惊醒，数十万朵“太阳花”裂成两半，露出兽齿，齐刷刷地将花面转向巫蛊师！
　　修行者们这才意识到，他们竟然闯入了寄生虫的培育基地？！
　　张志贤心道不好，赶紧叫道：“救人！”然后飞快跳下台阶，准备往花圃里去，但他尚未踏上花圃，就被一股巨力撕扯着抛向石壁。后背撞击在石壁上，痛的他唿吸不畅！张志贤定睛往巫蛊师那边看去，就见堪舆已经跃进花圃，抓起巫蛊师的肩膀，反手就把他扔上石阶！
　　巫蛊师砸在石阶上，痛苦地惨叫，翻个面来，众人才看清楚他的脸上、脖子上、手上……凡是裸露在外的部分，都有密密麻麻的寄生虫在蠕动！寄生虫甩着尾巴疯狂往他的皮肤里钻，巫蛊师全身上下血流如注！
　　森川正雄等修行者们避得远远的，唯恐寄生虫跑到他们身上。
　　张志贤、常和四人注意到巫蛊师的惨状，赶忙往堪舆看去，堪舆已经走出花圃了，裤腿和鞋面上也沾染上了寄生虫！
　　世界末日！
　　完了！
　　被寄生了！
　　“堪道长！”张志贤往堪舆那边跑。
　　堪舆冲他竖起手掌。
　　张志贤勐地停下，唯有拼命瞪大眼睛，才能不让眼泪掉下。他内心愧疚极了，都是为了阻止他，堪道长才会以身犯险！该被寄生的是他！该死的是他！是他才对！
　　梁婷、张方坤一言不发看着堪舆，目光悲恸。
　　常和闭上眼，轻轻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堪舆径直走向巫蛊师，所有人都自觉为他开道。
　　森川正雄惋惜地看着堪舆，西潘戈崇尚武士精神，死对于他们而言，从来都不能让人畏惧。但他不得不承认，在发现花圃就是寄生虫繁殖基地的那一刻，他害怕了。可是这个华国人却毫不畏惧，甚至为了成全队友，牺牲自己，将那个必定一死的巫蛊师带了出来！他无法描述此时内心深处的震动，但他知道，在堪舆跨进花圃的那一瞬间，他对华国人根深蒂固的认知，已经被彻底打碎。
　　堪舆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到巫蛊师身边。
　　巫蛊师的情况更严重了，眼球上翻，口吐血沫，整个身体都在抽搐，随时都可能死去。他感觉到有人靠近了，一把抓住堪舆的脚踝。看似脆弱的暗红色蛊虫掉落在堪舆的裤腿和鞋面上，让周围的人心里又是一紧。巫蛊师努力地抬起脸，张大嘴巴想要说话，但这个时候他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
　　堪舆低头看着他，轻声说：“我知道。”
　　这样的画面，在其余所有人看来，都像是两个即将赴死之人最后的交流。
　　但接下来，他们就注意到堪舆从背包里抽出一张符纸，然后咬破食指请符，符成，金光一闪。
　　“拿水来。”
　　没有任何人有反应。
　　就连张志贤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激动地跳起来，打开水壶递过去，“堪道长！”
　　堪舆接过水壶，符纸无火自燃，化成灰烬掉进壶里，堪舆握着水壶晃了晃，掰开巫蛊师的嘴巴，暴力将水灌了进去！
　　“咳咳咳！”
　　巫蛊师被呛了好几口，但不可思议的是，符水下肚，那些半截藏在肉里半截露在外面的虫子就好像被火灼烧了一样，疯狂扭动着拔出血肉，浅的很快掉在地上，藏的深的，还没来得及完全钻出来，就迅速发黑最后变成灰烬！同一时间，巫蛊师的情况渐渐好转，几分钟后，他就睁开眼睛了，看着周围的同行者，非常不真切地摸着自己的脸。
　　“我、我还没死？”
　　没人能够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了！
　　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该为这位深藏不露的修行者而惊讶，还是为自己能与这位修行者同行而惊喜！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都还以为巫蛊师和堪舆死定了，没想到一转眼，他们就找到了连寄生虫都能杀死的有效办法？！
　　森川正雄对堪舆越发佩服了。
　　张志贤激动地抹了下眼睛，说：“堪道长，接下来怎么办？”
　　众人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花圃，“太阳花”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疯狂扭动，如果不是根部扎在土里，恐怕早就前赴后继地扑过来了。
　　神父说：“上帝保佑，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吧，太危险了。”
　　藤本旭等阴阳师对他的建议表示认可。
　　巫蛊师被救活之后，对堪舆的感激和崇拜完全就是溢于言表，不管旁人怎么说，现在他是只相信堪舆的判断。他学着张志贤的对堪舆的称唿，说道：“堪道长，接下来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看向堪舆。
　　堪舆往石阶上看了一眼，忽然脸色一变，“跟过来!”说着，率先跳进花圃外围的沟渠内，一边往前走，一边将符纸递给身后的张志贤，“传下去，一人一张。”
　　张志贤直觉出事了，赶紧将符纸分发给后面的人。
　　森川正雄等人拿着符纸，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用，也不晓得他们跳进沟渠是为了躲避什么，但想到堪舆的实力，都将信将疑地照做了。
　　不过半分钟，石阶上走下来几个人。
　　“太阳花”瞬间将花面转向那几人，露出利齿。
　　张志贤他们就站在石阶左侧的沟渠内，从他们的角度，能清楚地看见来人，是徐福，以及巫蛊师队长西哈莫、神父特瑞斯！他们被抓住了？！
　　徐福站在石阶上，两手拢在衣袖里，一眼扫过偌大的花圃，朝身后两人说：“你们不是说，里面还有人吗？”
　　张志贤等人一听，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内心复杂的感受，敢情西哈莫、特瑞斯等人被抓住之后，把他们出卖了？
　　望着空空如也的花圃，西哈莫连连擦冷汗。
　　特瑞斯握着翻译器，结结巴巴地解释，“上帝啊，请相信我，这里面原本应该有十二个人。”
　　徐福回头，冷漠地看着他，“那你自己瞧瞧呢。”
　　特瑞斯也答不出来了，慌乱间看见台阶上残留的血迹，立刻说：“看！那是血！”
　　徐福也往那边看过去，台阶上的确有血，还有少许暗红色的虫子。他走下去，沾了些血放到鼻子前闻，确实是人血，目光顺着血迹看向花圃，花圃中有一块明显被损伤过，想必确如外邦人所言，有人进入了这里，并且被感染，但至于进入这里的人数是不是像外邦人说的那样多，呵，他相信，人在临死前总会说实话的。
　　徐福转身走出石室。
　　特瑞斯和西哈莫紧张地对视一眼，急急说道，“先生，先生，我们只是误闯了这座岛屿，丝毫没有冒犯的心思，请放了我们吧……”
　　张志贤等人目睹特瑞斯两人追着徐福走出石室，遥遥听见徐福说了声“开餐吧”，接下来就是一阵声嘶力竭的惨叫。
　　石室内。
　　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连唿吸都小心翼翼。
　　再次死里逃生的巫蛊师看见鲜血从石阶上流下，满身冷汗。对于那些可能已经被享用的同伴，他心里并没有太多惋惜和愧疚，毕竟他在那支队伍里，作用仅止于充数和趟雷。就连进入这间石室也是被逼的，但现在他却感到庆幸，幸好他被逼着跟下来了。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通往石室的门被关闭。
　　地下空间并不是漆黑一片。
　　大家才发现，石室周边的墙壁上竟然有夜明珠。但他们显然已经无心去欣赏夜明珠了，好不容易暂时逃离危险，无一不是心有余悸。
　　森川正雄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上这张符纸，他相信，当时徐福等人之所以看不见他们，就是因为这张符纸！多么神奇而又伟大的术法啊！他双手捧着符纸，问：“我可以保存这个吗？”
　　四名阴阳师、巫蛊师和神父也都渴望地看向堪舆。
　　堪舆点点头，“一个时辰之后，就会失效。”
　　不论符纸能够发挥效用的时间是短是长，众人都如获至宝，收好符纸。
　　堪舆往四周打量。
　　张志贤压低声音，小声问：“堪道长，外面那些人……”
　　“都死了。”
　　尽管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想，但听到堪舆说出来，还是有点接受不能。张志贤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他从小立志成为道门大能，过往二十余年丰富多彩的修行经历，跟今天的遭遇比起来，瞬间退却所有颜色。他也是到此刻才清楚地认识到，修行者的性命竟然如此脆弱。
　　森川正雄说道：“堪先生，接下来该怎么做？”
　　毫无疑问，堪舆已经成为剩下的十二人的核心。
　　堪舆：“给我刀。”
　　“刀？”森川正雄立即从福田英夫手里接过长刀，送到堪舆手中。
　　堪舆用刀尖轻轻拨开虫苗根部，露出土壤，培养虫苗的土壤非常奇怪，看质地，有点像腐烂之后的肉煳，但又没有腐肉特有的臭味。
　　森川正雄询问：“这是什么？”
　　堪舆用刀尖从土壤中挑出一节手指骨，“尸体。”
　　“难道那些误入这座岛屿的人，都成了虫子的养分？”
　　“不，”堪舆看着他，“准确地说，是误入这座岛屿的修行者。”他用长刀撩起一整件未被腐化的衣料，衣服已经被“土壤”浸染得看不出颜色了，但那款式，分明就是阴阳师所穿的狩衣！
　　所以，他们此行的目标人物——十八名阴阳师，全都死在了这里？！
　　
作者闲话：　　【xiaozc99】、【小小蝶舞】感谢大佬的礼物！

127真正的秘密
　　森川正雄脸色难看。
　　阴阳寮之所以将修行者交流大会定在神秘之岛，就是因为发现光凭阴阳师无法顺利深入，才会想到借助其他国家修行者的力量，进入核心，揭开神秘之岛的秘密。如师父森川智之所想，他们确实顺利进入了岛屿核心，也解开了隐藏在岛屿密林之下的秘密，但真相却完全不是他们所期盼的那样。
　　什么不死之药、什么东海仙山，全都是古人杜撰出来的鬼话！
　　那些为了护送他们而死去的士兵，也全都白白牺牲了！
　　所有人都沉默着，士气低迷。
　　神父默念一声“上帝啊”，“既然目标人物已经全部……，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即离开这里？”
　　关于下一步该如何，没有人敢随意回答，大家都下意识地看向堪舆。
　　但堪舆并没有立即回答，将长刀递给森川正雄，然后就看着墙壁上莹莹亮着的夜明珠。
　　张志贤问：“堪道长，您看什么呢？”
　　堪舆说：“珠子周边的墙壁上有符号。”
　　张志贤顺着他的目光瞄了一眼，他虽然也是修行者，但视力肯定是没法跟堪舆比的，夜明珠距离他们的直线距离得有二三十米，再加上可能符号也不太明显，所以他眯着眼睛看了又看，愣是没瞧见。怀里忽然被塞进一个东西，他往森川正雄看去。
　　森川正雄：“望远镜。”
　　张志贤冲他竖起大拇指，然后赶紧架上望远镜，这下子，他果然看到了。夜明珠是镶嵌在突出于墙壁的支架上的，符号就写在支架形成的阴影处，特别隐蔽，如果没有堪舆这样惊人的观察力，必定无法发现。
　　“真有！”张志贤说。
　　森川正雄觉得挺奇怪，毕竟就他目前所观察到的，这片花圃，甚至是石壁、石阶上，都没有雕刻任何图文符号，那又为什么非得在夜明珠支架的阴影里——这样隐蔽的地方雕刻呢？雕刻着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和想法？
　　“能认得出写的是什么吗？”森川正雄问。
　　张志贤说：“像是简笔画，不像是文字。”
　　“象形文字？”张方坤问。
　　“那你来看看呢。”张志贤把望远镜递给他。
　　张方坤通过望远镜看去，很快说：“确实是象形文字。”
　　森川正雄急忙问：“你怎么知道？”
　　“我师父，也就是正一教掌门，是华国甲骨文研究专家，在他老人家的熏陶下，我从小也接触了很多。象形文字由图画文字演化而来，是最古老的字体之一。华国甲骨文、埃及象形文字、古印度文，都属于象形文字。”
　　森川正雄：“能看懂上面写什么吗？”
　　“可能需要花些时间，请稍等。”张方坤沿着沟渠，走过一盏盏夜明珠，每一盏夜明珠下，都雕刻有象形文字，他试着在脑子里将每一个部分的象形文字的意思连接起来，最后得出的结果，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森川正雄急了，“到底写了什么？”
　　其余人也都急迫地看着他。
　　张方坤说：”这里共有八十一只夜明珠，八十一段象形文字，东方为起首，连起来的意思，大概是很久以前，这座岛屿曾生机勃勃，生活着各种各样的动物、植物。后来岛屿被一种暗红色的虫子侵占，这种虫子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杀死了所有动物。有奇人来到这里，挖掘石坑，将虫子全部赶到石坑内，并在石坑上盖了一座木头房子遮掩。奇人见岛屿缺乏生机，又从其他地方找来各种各样的小动物，让它们在岛上自由生长，同时传授它们文字和术法。数百年后，岛屿恢复了从前的蓬勃生机，这位奇人便忽然间消失了，离开了。”
　　森川正雄说：“记载中的虫子，必定就是咱们看见的这种虫子了，要制服它，非得有高深的术法不可为，这位奇人很可能就是华国远古时期的道术高人。”
　　众人都觉得他的推测有道理。
　　森川正雄问：“然后呢？”
　　“奇人离开后不久，一条长蛇修成人形，并找到了这间被奇人封印的石室。”
　　“长蛇？人形？”张志贤问：“你没有解读错吗？成精的动物？”
　　“我确定，真的是修行人形的蛇。”
　　张志贤感慨，“原来古早时期，动物修成人形这么容易吗？才几百年就成精了。”
　　森川正雄心里同样震动不已，他确实曾听过动物成精的传说，但那也仅仅是传说而已，西潘戈近千年来就没出现过一只能够化成人形的动物，连开了灵智的都凤毛菱角。
　　张方坤继续说：“长蛇想要再见到那位奇人，但它并不知道奇人去了什么地方，根本无从找起，于是它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办法。它将被禁锢在石室内的虫子带了出去。饥饿了数百年的虫子大肆扑杀岛中的动物，很快，所有动物都死了，除了那条长蛇。长蛇孤独地等啊等啊，始终没有见到奇人到来。”
　　众人听到这儿，心情复杂。
　　“长蛇渐渐明白了，奇人不会回来了。它看着遍地的虫子，后悔了。它用尽全部能力将虫子再度赶回石室，但那个时候，它已经濒临死亡边缘了。它用奇人教给它们的文字，在石室上写下了这些文字。”
　　“然后呢？”
　　张方坤摇头，“这就是全部内容了。”
　　“长蛇最终去了什么地方，也没有记录吗？”
　　“没有。”
　　所有人陷入沉默。这似乎就是整个故事的结局了，但这个结局，同样不是他们想知道的。
　　堪舆将目光从花圃收回，见他们一个个都垂着头，于是说：“其实你们都理解错了，长蛇也长解错了。”
　　众人抬起头。
　　“这座石室，并非是用来禁锢虫子的。”
　　“不是用来禁锢虫子？那是用来干什么的？”众人纷纷问道。
　　堪舆从背包中取出一沓符纸，甩上空中，符纸纷扬飘洒，自燃烧成灰烬，灰烬落在花圃上，与之接触的“太阳花”立刻被灼伤变成焦灰色，无数“太阳花”瞬间痛苦地扭动，一传十十传百，整片花圃转眼间就被烧的干干净净。于此同时，那被“太阳花”遮掩的花圃底部也裸露出来，堪舆毫不畏惧地踏上层层叠叠的尸骸和腐肉，走到花圃中间，推开覆盖在表面的尸骨，一道石门出现。
　　堪舆回头看着张志贤等人，“这座石室，以及花圃中的所有虫子，都只是为了遮掩这扇石门下的秘密。”
　　————————
　　一行人顺着石门下的阶梯，缓缓前进。
　　他们所在的地方，算是一条狭长的隧道，隧道内筑有石梯，向下不知通向何方。
　　森川正雄一面前进，一面小心翼翼地观察隧道四周，试图找到一星半点有用的信息，但隧道内光秃秃的，除却开凿的痕迹，什么都没有留下。越是深入神秘之岛，就越是匪夷所思。他脑子里有太多问题，这些问题相互纠缠在一起，他根本理不出头绪。
　　张志贤紧紧跟在堪舆身后，拿着微型手电筒，小声问：“堪道长，您是怎么发现花圃里另有玄机的？”
　　森川正雄仔细听着，其实这也是他想知道的。
　　堪舆回头看着张志贤。
　　张志贤忙做拜托状，“我实在是太好奇了，您说说呗。”
　　堪舆笑了一下，回了两个字，“直觉。”
　　张志贤：……
　　张志贤紧跟着又问：“但您的直觉怎么就这么准呢？我当时就压根儿没往那方面想。”
　　堪舆说：“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容易守住秘密。”
　　“那！”张志贤激动极了，“您的意思是，这下面没准儿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就连记载中那位奇人都觉得非常重要的秘密？！会不会是不死之药！”
　　其余人也都紧张地竖起耳朵，生怕听漏一个字，但堪舆却不说了，把他们一个个急的，偏偏还拿堪舆没办法！
　　他们在隧道中走了足有半个多小时，甚至有种“没准儿他们已经走到海底”的感觉。就在大家膝盖都开始打颤的时候，堪舆终于停下了。众人伸长脖子往前面看，堪舆身前那个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光？
　　张志贤急不可耐，拽住堪舆的手臂，“堪道长，前面到底是什么呀？”
　　堪舆也怔了一下，没说话，走出隧道。
　　十余人依次走出隧道，站在平坦开阔的岩石地上，抬头望着眼前这株堪称参天大树的古木，一个个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这个空间，比先前见到的花圃还要宽广。古木的主干呈黑色，笔直向上，得六七个人才能勉强合抱，主干上另有五根枝干，每根枝干，又分有五根更小的枝干。树叶也是黑色，圆形，有人的巴掌大小，并不茂密。当然这些都并不吸引他们，最吸引他们的，是那些零星地藏在树叶下的金色果实！果实数量不多，每根枝干上仅坠有一个，有些枝干还是空的，粗略一数，如此巨大的古木只有二十颗果实，而且个头仅有成年人拇指大小，浑圆，金黄色，还泛着光，就是这些光，将整个巨大的空间照得金灿灿的！
　　看到这样的神奇之物，不论是谁都能清楚地意识到，这绝非凡物！
　　就连堪舆也难以掩饰惊讶，“甘木……”
　　

128逃生
　　听见堪舆的话，张志贤连忙问：“堪道长，您知道这株奇树？甘木是什么？”
　　其余人也都赶紧分出一丝注意力，等着堪舆的回答。
　　堪舆沉默了一下，说：“甘木即不死树，食之不老。”
　　不死树？！
　　三个字重重地敲击在每一个的神魂上！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死之药？！这就是那位奇人竭力隐藏的秘密？！
　　张志贤激动地快要忘乎所以，但好歹还艰难地维持了一丝理智，他问出了所有人此时最关心的问题，“堪道长，难道，难道人吃了它，真的可以长生不老？！”
　　他对堪舆的本领是一万个信服，只要堪舆说可以，他相信就一定可以！
　　其他人也是一样，在他们看来，堪舆和寻常修行者不同，他有着超出常人数倍的惊人判断力和修行天赋！因此他们对于堪舆的回答，简直抱着十二万分的期待！
　　在所有人渴望的目光中，堪舆点了点头。
　　众人一瞬间陷入了极度兴奋的旋涡！
　　长生不老啊！
　　整个修行界乃至全人类穷尽一切追寻的终极目标！此刻竟然离他们这么近！他们根本无法想象，如果不死树的存在公之于世，将在几十亿人类中掀起怎么样的浪潮？！
　　不老树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张志贤等十一个人已经陷入了不自知的幻觉中，往不老树走去。
　　堪舆回头朝狭长的隧道看去，皱了皱眉头，然后快步上前，一人给了一个巴掌，硬生生将这些沉浸在幻境里的人煽醒。
　　张志贤捂着脸，脸上烧唿唿的感觉让他羞愧不已，他刚才差点被迷惑了心智！
　　其余人也是一样，为自己心智不坚而羞愧。
　　堪舆说：“能让人长生不老的，是甘木的果实。但甘木非凡物，寻常人根本不可能从它的枝头上摘下果实。你们贸然接近，很可能会被误杀。”
　　“那怎么办……”
　　在场所有人，都想摘一颗、至少一颗果实，这是他们最接近长生不老的时刻，怎么能甘愿放弃。
　　堪舆再次看了一眼隧道口，说：“先找出口。”
　　“找出口？！”藤本旭急了，忍不住大声质疑，“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先想办法拿到果实吗？！”
　　“闭嘴！”森川正雄训斥道。
　　藤本旭焦急毛躁地看了森川正雄一眼，干脆甩袖子走到一边去。
　　森川正雄诚恳地对堪舆说道：“抱歉，他向来脾气冲，有冒犯您的地方，还请恕罪。只是我同样有些不明白，难道当下的首要任务不是应该先想办法摘取果实吗？为什么要找出口？”
　　别说森川正雄等人不明白了，就连张志贤四个人也不明白，只是他们习惯了服从堪舆的话，没有提出质疑。
　　堪舆说：“已经追上来了。”
　　缺乏主语，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怪物追上来了！
　　想到怪物可怕的战斗力，尤其是那个存活了几千年不晓得实力如何的老怪物，众人脸色一变。他们之中唯一能跟怪物抗衡的只有堪舆，其余人都是累赘。这种情形下，堪舆首先考虑的是他们逃生的问题，而他们却还不理解堪舆的做法，依旧沉浸在长生不老梦中！
　　清醒些吧，就算是长生不老，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对上这群怪物，也只能尸骨无存！
　　众人也反应过来了，赶忙说：“堪道长，现在怎么办？！”
　　堪舆说：“先看看四周有没有能够出去的机关暗道。”
　　十来个人立即分散开，在墙壁上下摸索，但这个空间太大了，以他们修行者的速度，光是绕场跑一周都要一刻钟，更何况还要寻找机关暗道！根本不可能啊！带着血腥味的气息从隧道里飘出来，所有人都紧张得满头大汗！
　　来不及了，就要来不及了！
　　堪舆也跟其他人一样，紧张地寻找暗道，他甚至想着，如果在怪物进来后还找不到出口，他就强行在空间内破开一条路！只是，这里必定是海平面以下，一旦打开洞口，海水倒灌，那些怪物还好说，他能够将它们全部封印在空间内，这株甘木可能就保不住了。心里正这么想着，忽然间，他听见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听起来饱经沧桑，像是七八十岁的老年人发出的声音。
　　“你也不是人？”
　　堪舆怔了一下，飞快看向那株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的巨大甘木。
　　“我在这里已经待了好久了，你能带我出去吗？”
　　堪舆看着甘木，没出声。
　　那个声音继续说：“墙壁四周是没有出口的，如果你答应带我出去，我可以为你们提供一条出去的路。”
　　“你既然知道出去的路，为什么不自己离开？”
　　“……”声音可疑地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怕海水。”
　　堪舆：“……”
　　这个理解，他信了！
　　堪舆抬头望着参天巨木，“我要怎么带上你？”
　　甘木的枝叶似乎轻微的颤抖了一下，“你们先过来，很快就会明白的。”
　　不待堪舆继续发问，怪物的吼叫越来越清晰地从隧道中传出，“嘭”，一声巨响，隧道出口被怪物暴力撞碎，石块、血肉、暗红色寄生虫飞溅，一大群怪物前赴后继地涌出！
　　张志贤等人回头一看，脸色惨白。
　　他们一直以为怪物顶多百来只，照现在这情形来看，恐怕有成千上万！怪物形状各异，有人形，有兽形，有些已经崩坏得连外形都维持不住了，整个就是无数暗红色寄生虫纠缠在一起！
　　很快，从隧道中又出现了一个人，是徐福。
　　徐福踩在怪物们的身上，不紧不慢走到最前方，先是仰头看了一眼巨大的甘木，然后目光射向在场的堪舆等人。
　　“呵呵，你们可真是本事啊，我在岛上住了几千年，都不晓得还藏着这样大的秘密。这是什么树？似乎不一般呐。”他一边说，一边轻柔地抚摸着从身后怪物的身上钻出来的寄生虫触角，“这样难得一见的人才，我都有点儿不忍心下手了。”
　　堪舆此时距离怪物群最近，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其余十一人所在的位置，太分散了，如果让他们竭尽全力往甘木主干汇聚，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怪物赶上。就在他暗自盘算的时候，甘木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我数到三，会立刻将你们带到我身边，到时候请不要忘了，记得带走我。”
　　堪舆想问“到底怎么带走你”，话都还没说出口，就感觉到整个空间地动山摇，平坦的石质地面骤然皲裂，十数条黑色根茎钻出，裹住堪舆等十二人，狂暴霸气往树干方向一甩！
　　堪舆：“不是要数三二一吗？！”
　　甘木：“噢，我忘了。”
　　甘木根茎巨大的力道让他们犹如火箭一样射向主干，堪舆还能卸下这力道，但其余十一人，只怕要摔得粉身碎骨！
　　张志贤简直要卧槽了，谁能告诉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什么都没做，为什么甘木会突然间暴起伤人？！他被劲风吹得脸都变形了，从墙根到甘木主干，分明是那样远的距离，怎么一眨眼就要到了？！好吧他承认，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就要撞上去了啊！会变成肉饼的！
　　众人脑子里想的全都是“会死”，就在他们即将撞上甘木坚硬的主干时，主干中间竟然裂开了一条缝隙，紧跟着他们就摔进缝隙中！
　　同一时刻，以徐福为首的怪物被强烈的震感颠得东倒西歪，运气不佳的直接掉进地面缝隙中。
　　徐福半眯起眼睛盯着陆续飞进巨木的人，冷哼道：“想逃走？”它纵身一个飞跃，直逼主干裂缝。粗大狂野的经蔓试图阻止它前进，暗红色寄生虫从徐福的双手暴出，巧妙地纠缠住经蔓，反倒让它更进一步。
　　堪舆已经进入主干裂缝，回头看见张志贤还在外面，而且身后还跟着徐福，没有丝毫犹豫，跳出裂缝，拽住张志贤，将他一把甩进去。
　　张志贤回头，也看见徐福了，不禁紧张地大叫：“堪道长？！”
　　但在下一瞬间，他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拖曳下去，他拼命挣扎，想上去帮堪舆一把，哪怕他帮不上任何忙，能亲眼看着堪舆道长安然跟他们离开也好啊！但他根本抵抗不了这股吸引力。
　　他跟其余十个人一样，在黑暗的缝隙中尖叫着下坠，渐渐的，失去了意识。
　　————————
　　“哗……”
　　“哗……”
　　“哗……”
　　意识还处在混沌中，张志贤隐约听见耳边有什么声音，不知疲倦地重复着。他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在海面上，两手抱着一节黑乎乎的木头，随着波浪飘动。这节黑木似乎就是甘木的某一枝干，但奇怪的是，它并不如甘木坚硬，质地像泡沫，一抠就烂。
　　张志贤的大脑有一瞬间空白，紧跟着，记忆如同潮水一样汹涌倒灌！
　　堪道长呢？！
　　堪道长在哪儿？！
　　“堪道长？！堪道长？！”
　　他大声唿喊，但宽广无垠的大海，并没有人声回应他。他隐约感觉到，堪大师可能……没有成功逃离。
　　张志贤艰难地取下背包，拿出被塑料口袋密封的信号器，按下小圆点，然后便悲伤地抱着那根木头，在大海里独自漂浮，期间，他还遇到了鲨鱼，但幸运的是，鲨鱼先生估计吃的挺饱，对他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远远地看了几眼，便游走了。
　　他泡在海水中，又冷又饿。
　　也不知道那些人收到他发出的讯号没有，如果没能收到，他是不是会光荣成为华国史上第一个被海水泡死的修行者。
　　这个名号着实不怎么好听，还是算了吧。
　　他心里自嘲地想着，不多时，他注意到不远的海面冒出了一连串水泡，水泡特别密集，而且很大，就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要钻出来一样。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下一瞬间，就看见三个人从海水中喷出来！
　　是他的同伴！
　　张志贤赶忙游过去，被喷出来的是张方坤、常和以及梁婷！
　　这三个人也跟他刚开始的时候一样，是昏迷着的，他将三个人扒拉过来，搭着自己身前这根黑木。
　　大约又过了十来分钟，森川正雄等人也被喷出来了！张志贤飞快地计算了人数，包括他在内，一共有十一个人都顺利逃出来了，唯独缺少了堪舆。
　　

129是寄生虫！
　　森川正雄抱黑木抱得不够紧，身体往下滑，呛了好几口海水，于是就这么硬生生咳醒了。他清醒之后，首先条件反射地往四周看，确定没有寄生虫怪，才打量起周遭。
　　天蒙蒙亮，他们漂浮在大海中央，前后左右看不到岸。
　　所有人都半趴在黑木上，类似于《泰坦尼克号》里杰克死前的姿势，好吧，这样形容有点丧。值得庆幸的是，这根黑木够长，浮力也足，勉强能够承载十来个人的部分体重。
　　除了他已经清醒外，就只有华国修行者张志贤是清醒着的。
　　他下意识地在剩余人中寻找堪舆的身影，但没有找到，于是问：“堪先生呢？”在他看来，堪舆实力高深莫测，他甚至觉得，堪舆有跟他师父森川智之一战之力，因此他根本不认为堪舆会出事。
　　张志贤吸了吸鼻子，也不晓得是被冻的，还是因为其他，“你说啥？”
　　“堪先生呢？”
　　“你说啥？”
　　两人鸡同鸭讲说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翻译器经过海水浸泡已经损坏了，他们一个西翻戈人，一个华国人，两人都没学过彼此国家的语言，于是非常不合时宜地出现了沟通障碍。
　　既然沟通无效，那就不要浪费体力了。
　　沉默。
　　森川正雄尝试召唤飞行式神，试了三次，都没能召唤成功，想必是他的体力消耗达到极限，已经无力再支撑他施展术法了。
　　又过了一会儿，常和苏醒了，有了常和这名精通西潘戈语言的华国人在，交流总算正常了。
　　森川正雄搓了搓冰冷的脸，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堪先生呢？”
　　常和翻译。
　　张志贤说：“不知道，还没看见他。”
　　森川正雄又说：“不死之树的果实……”
　　“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谁还有心思关注那个？”
　　森川正雄顿了一下，“求救信号发送了吗？”
　　张志贤点头，“嗯。”
　　森川正雄又问：“信号发出到现在，有多久了？”
　　“半个小时吧。”
　　森川正雄往四周的海平面看去，海面上除了浪花还是浪花，其余的什么都看不见，“我的背包丢了，信号器也没了。大家都看看其他人的信号器还在不在，多发几次信号，以防万一。”
　　三个人小心地在黑木四周移动着，试图叫醒昏迷的人，同时寻找他们身上的信号器，修行者们陆续清醒。但不幸的是，最终只有福田英夫的信号器还能正常使用。
　　饱含期盼地发出信号，众人又陷入了漫长的等待。
　　森川正雄忽然想起来了，对张志贤说：“你们不是有能够控制食人鱼的修行者吗？或许海中的某条大鱼，也可以成为傀儡。”
　　常和翻译了他的话。
　　梁婷说：“我随身携带的蛊虫都被海水冲走了。”
　　森川正雄大感失望。
　　张志贤说：“你们不是有飞行式神吗？”
　　常和继续翻译。
　　森川正雄五人相互看了一眼，说：“式神的召唤和驱使，跟阴阳师自身的身体条件密切相关。我们现在的状态，已经连式神都召不出来了，更别提驱使。”
　　也就是说，除了等，他们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海面波光粼粼，多么风和日丽的一天呀——如果不考虑眼下的困境。
　　从他们乘坐护卫舰出发到现在，满打满算十二个小时，期间历经重重险阻，身体和心灵极度疲惫，再加上饥寒交迫，实在是要坚持不住了。
　　肚子再度发出空鸣，藤本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有没有吃的？或者是水？”
　　在场十一个人，背包尚在的就只有张志贤和福田英夫。
　　福田英夫听见他的话，从包里翻出一个水壶，摇了摇，没有一点儿声响，“我就只带了水，但现在，水也没有了。”
　　几个西潘戈人不约而同将目光转向张志贤。
　　常和将他们的意思传达给张志贤。
　　张志贤也开始翻找背包，最后从里面找出两瓶矿泉水，五袋压缩饼干。
　　在这种艰难时刻，食物和水无疑是极其珍贵的存在，森川正雄等人完全不敢奢望张志贤能分给他们多少，没想到，张志贤竟然非常大方地平均分配了仅剩的物资，这让大家心里感激不已，华国修行者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又硬生生拔高了不少。
　　尽管张志贤没有藏私，对于他们所有人而言，这些东西也根本不足以弥补体内飞速流失的水分和能量，他们都很清楚，如果救援没来，将无法熬过今天夜晚。
　　太阳渐渐升到半空中，他们在海中又等待了两三个小时。
　　不远处的海平面骤然蹿起大量气泡，看架势，是有庞然大物即将浮出水面。
　　所有人勉强集中注意力，戒备地看着那个方向。
　　会不会是海怪？！
　　就他们现在的情况，连维持着浮水的姿势都已经很勉强了，更何况逃跑，又或者是跟海怪战斗？
　　大家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千万不要是寄生虫或海怪，然而他们的祈祷终究没有被听见，海水深处有巨大的黑乎乎的阴影在气泡中快速上浮。阴影越发靠近海面，众心中越紧张，就在阴影即将突破海面时，巫蛊师绝望地大喊，“是寄生虫！”
　　“嘭！”
　　纠缠在一起的巨型虫堆冲出海面，炸开四溅。
　　张志贤等人顾不得浮木了，赶紧撒手，拼了命地往远处游，但以他们的速度，根本逃不出虫雨的降落范围，更何况以寄生虫传播的疯狂速度，哪怕他们这时候逃脱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呢？他们不可能永不停歇地往前游！
　　寄生虫“噼里啪啦落”在海面上，以虫堆出现的地点为中心，由虫子形成的暗红色的大网正在快速铺开！
　　张志贤一边游一边往后看，红色虫网正以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速度向他们靠近，他心里万般悲恸地想：虫子跑出来了，也就是说堪道长失败了？堪道长被寄生了吗？
　　梁婷根本就不怎么会游泳，但现在完全被求生的欲望激发了潜能，浮水的速度居然比张志贤还要快！她游过张志贤的时候，大声问：“堪道长是不是出不来了？”
　　常和、张方坤也同样一边游一边看着他，显然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张志贤满脸是水，也不晓得是海水，还是泪水，“我不知道！本来我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但是堪道长把我先扔了进去，他垫后，后面的情况我都不知道了。”
　　梁婷、常和、张方坤不说话了。
　　当时的情况万般凶险，即便他们知道堪舆能使用符火轻易杀死寄生虫，但对于那个存在了几千年的怪物徐福，他们却是没有丝毫把握的。两千多年时间，就算是一颗小白菜都能修炼成精了，更何况这个怪物？！
　　也就是说，堪道长极有可能凶多吉少……
　　十一个人中，神父的速度最慢，很快落在了后面，尽管他也在非常努力的划水，但速度就是提不上去，眼看就要被虫子追上了，他急忙大声喊“救命”！
　　其余人等丝毫没有停留地往前游，也就只有张志贤几人回头了，见到神父情况非常不乐观，张志贤心一横，干脆说：“梁婷你们几个先走！我去救他！”
　　说着，就往回游，同时从包里摸出一包朱砂。
　　朱砂原本是被纸包着的，一接触水，就湿了，一块块地粘在一起。
　　张志贤没管这么多，一把抓起朱砂就扔到神父背后，朱砂遇到海水就化开了，尽管这一点点朱砂跟虫子比起来简直杯水车薪，但也缓解了神父的燃眉之急！
　　紧追在神父背后的虫子竟然朝左右两边分开了，成了两股！跟神父的距离明显拉出来了！
　　神父感激涕零地看了张志贤一眼，“谢谢！谢谢！您真是善良的天使！上帝保佑您！”
　　“还是先让上帝保佑你吧！”张志贤又往背后扔了一把朱砂，紧跟着追上神父。
　　有了朱砂的阻挡，虫子避开朱砂化开的海域，绕到包抄而上，试图从左右两边绕到他们最前方！
　　众人看见身体两侧追赶上来的虫子，心中越发绝望。
　　面对这些虫子，巫蛊师的蛊术没有作用；神父没了圣水，光靠一张嘴皮子什么也办不了；阴阳师的飞行式神又无法驱动；唯一有些作用的，就只有张志贤等五名华国修行者的术法！
　　但问题就在于，连他们也是黔驴技穷！
　　完了！
　　完了！
　　这回彻底完了！
　　迟早都是一死，还有挣扎的必要吗？
　　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身后的海域再次发生爆炸，好像又有什么从海里蹦出来了！
　　张志贤勐然回头，看见有个人影射出海面，悬浮在半空中，仔细一看，是堪舆！
　　他兴奋极了！
　　从小到大就没有像现在这样兴奋！
　　堪舆的出现，可不仅仅意味堪舆还活着，还意味着，他们其余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没死！没死！堪道长没死！”他停下来，大力朝堪舆挥舞手臂。
　　堪舆朝他看了一眼，咬破食指，用鲜血在空中画了一枚符印，随即反手从背包里抓出一把朱砂撒向海面，同时另一只手将符印往下一拍！符印落入海面，金色光圈扩散！
　　“轰！”
　　熊熊火焰燃起，将暗红色海面包裹其中！
　　
作者闲话：　　垂死病中惊坐起，还有两千字要写！十点的时候写着写着睡着了，太可怕了……
　　感谢三位大佬【我心悠然】、【fsrm】、【野渡】的打赏！
　　

130回程
　　烈火狂烧，方圆千米浓烟滚滚，暗红色虫子被炙烤成灰，没有任何一只能够侥幸逃脱。
　　与此同时，相隔数千米的搜救艇发现了海面的异状，立刻加足马力朝火光爆发地疾驰。
　　堪舆缓缓下坠，并没有如寻常人一样坠入水中，而是整个身体悬空，立在海面。他偏头往远处看去，对张志贤等人说：“你们再等等，很快就有船只过来了。”
　　堪舆说的没错，二十分钟后，搜救艇就到了——西潘戈在接到求救信号之后，立刻派出护卫舰及搜救艇，但因为信号传出的地方跟护卫舰所在地点有一定距离，所以他们过来也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
　　搜救艇不大，十来个人勉强也能挤下。张志贤等人以及堪舆都上了搜救艇，往护卫舰驶去，直到登上护卫舰，他们才真切地感觉到活下来了。护卫舰的船员们知道他们是从神秘之岛出来的，纷纷感慨他们的好运气。张志贤问为什么这么说，船员们告诉他们，大概一个多小时之前，神秘之岛分崩离析了，全部沉到了海里，就连礁石群都消失不见了。
　　众人又累又饿，狼狈不堪，也顾不得追问。飞快吃了东西垫胃，洗了个战斗澡，将自己收拾妥帖了，便都不约而同地在堪舆的休息间门外汇合。
　　乍一看见汇聚在门外的队友以及神父、巫蛊师，森川正雄有些意外，很快就想明白了，不只是他，恐怕所有人心里，都有一堆的问题等待堪舆解答。
　　不一会儿，张志贤四个人也来了。
　　大家相互看了看，会心一笑，初次见面时，他们对彼此或许还有这样那样的忌惮和成见，但在经历了神秘之岛冒险后，幸存的十来个人却已经变成了再无芥蒂的朋友。
　　森川正雄佩戴上翻译器，“我们实在有太多疑惑，想请教堪先生，但是又担心打扰堪先生休息，所以……”
　　张志贤了然，“我来问问吧。”
　　森川正雄等人让开道。
　　张志贤走到房门前，试探性地敲了两下，等了几秒钟，房门开了，堪舆也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长袖体恤牛仔裤，咋一看毫无攻击力，如果不是在场众人都亲眼见识过这位的超凡实力，恐怕都会被他这副无害的面孔欺骗了！
　　张志贤笑得很灿烂，“堪道长，现在方便吗？我们有些问题……”
　　堪舆看了一眼外面站着的人，“另外找个地方吧，休息间太小。”
　　“成！”
　　在森川正雄的引导下，所有人转移到护卫舰的会议室。十二个人将好围成一桌坐下，堪舆毫无疑问在上首，其余人可不敢跟他并排着，都自觉坐到下方。
　　森川正雄张罗着给在座每一位奉上热茶。
　　张志贤算是跟堪舆认识时间最长，关系也最近的，于是他首先起了个话头，“堪道长，有件事情我想不明白。”
　　堪舆端起热茶，喝了一口，“什么？”
　　“当时在甘木洞里，我们是怎么获救的？”
　　堪舆摸了摸自己手指上细小的黑色戒指，戒指看不出材质，表面还点缀了一圈金色小点，“是甘木，救了你们。”
　　张志贤注意到堪舆的动作，也看见了戒指，但并没有多想，“您是说，当时是甘木把我们吸进主干缝隙里，然后将我们全部冲了出来？”
　　“对。”
　　“我也有个问题。”神父提问。
　　堪舆看向他。
　　“请问，不死之树如何了？”
　　“甘木已经生长了太久了，它的树根穿透岩层，连接着海底大部分地方，但是它不能接触海水，将我们所有人喷出海面后，海水倒灌，它的本体可能已经……化成朽木了。”
　　“那果实呢？”神父急了。
　　堪舆摇头。
　　众人怅然若失，这或许是他们此生中，唯一一次能够如此近距离接触长生不老的机会，却因为他们实力弱小，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指缝间熘走。
　　森川正雄回到位置坐好，不死之树化为朽木，长生不老果消失，他的心态还比较平和，毕竟在现在的他看来，长生不老果本来就不是他这样的人能够得到的。相比较于长生不老果，他更加关心的显然是，“堪先生，您年纪轻轻，如何能修得这样超凡脱俗的本领？”
　　在场众人又将目光聚焦堪舆，别说是森川正雄这些外国人了，就连张志贤这样的本国人，也好奇得不得了。
　　堪舆放下茶杯，“大概，是因为我跟你们不同吧。”
　　回答含义丰富，因为“不同”两个字，可能包含了各种各样的意思。但没有人敢就此刨根究底，于是这个问题就这么过去了。
　　接下来大家又提出了各种各样的疑惑，直到护卫舰顺利抵达西潘戈港口，这场释疑大会才结束。
　　由于巫蛊师和神父队伍损失惨重，本次修行者交流大会接下来的议程全部被取消，堪舆五人也在唐会长的带领下，乘坐当日航班急急返航。
　　飞机上。
　　张方坤、常和、梁婷一落座就睡着了。
　　张志贤就坐在堪舆和唐会长后方，他注意到堪舆给唐会长递了一张纸条，唐会长看完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随即瞪大眼睛盯着堪舆，仿佛是在确认什么。
　　堪舆点了点头。
　　唐会长立即捂住自己的胸口，久久不能平静。
　　张志贤不知道纸条上写的到底是什么，他好奇极了，但前头坐的是堪道长和唐会长，他丝毫不敢造次，于是尽管心里跟猫抓似的，也只能忍着。
　　飞机落地，张志贤四个人被救护车带走，进行全身心检查。
　　而唐会长则在第一时间打开手机，打开微信，单独给几个人发了信息，随即跟堪舆一起，匆匆前往八宅明镜总会。
　　八宅明镜总会位于京都老城区的一座四合院里。
　　此刻，正厅里正坐着三位银发老者，三位老者无一不是雪鬓霜鬟，精神矍铄，一看就知道不是凡人。
　　白褂老者说道：“这么急着把我们找过来，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光头老者拂了拂胡须，“阿弥陀佛，难道唐宏遇到的事情，已经重大到玉玑、张继禹、法显他们都处理不好吗？”
　　青灰道袍老者说：“若是他们能够处理，也不会非得把我们几个老东西叫出来了吧？”
　　白褂又说：“前些日子，还听说我国道门内出现了一位年纪轻轻的大能？”
　　青灰道袍说：“他的事情我也多少有所耳闻，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光头老者：“后生可畏，华国之幸。”
　　三人正讨论着，总会副会长小跑着进来，“三位大能，唐会长回来了！”
　　三位老者看向门外，就见唐宏极其恭敬地将一个年轻人请了进来。年轻人穿着打扮随性，但他们三位都不是以貌取人之人，自然能透过表象看见更多的东西。他难道就是那位年纪轻轻的大能？
　　只是这个年轻人……
　　三人面面相觑，似乎并非凡人啊。
　　为表郑重，三位老者起身。
　　唐宏将堪舆请进正厅后，立即关闭房门，还在正厅内布置出一道结界。
　　三位老者见他这般谨慎，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唐会长朝三人一一见礼，“妙善大师、玄真道人、张真人，事关重大，不得不小心谨慎。”紧跟着，他又跟三人介绍了堪舆，“这位是堪舆道长。”
　　张真人风趣地说，“前段时间，小友可是刷爆了我的朋友圈。”
　　唐会长再度拱了拱手，“想必三位大能都知道，此番修行者交流大会的举办地点，是在西潘戈一座新发现的神秘岛屿。”
　　玄真道人点头，“传说这座岛屿为徐福东渡时途经之地，可能有不死之药，但依我看，不死之药的消息都是假的，如果真有……”
　　“此言差矣，玄真道人。”唐会长打断玄真道人的话，又回头看了看堪舆，见堪舆点头，才说：“不死之药真的存在。”
　　三位老者齐齐看向他。
　　“唐宏，这种事情可开不得玩笑。”
　　唐会长道：“我哪里敢在三位大能跟前开玩笑？不若，请堪道长解释一二？”他看着堪舆问。
　　堪舆点头，对上三位华国道门骨灰级前辈大能，依旧态度自然，“甘木可曾听说过？”
　　玄真道人：“甘木，不死之树也，《山海经》上有记载。”
　　堪舆见他们知道，也不多说，将戴在手指上的小小戒指取下，放在手心，黑色戒指便在众人的关注中，一下子蹦了起来，拉直身体，伫立在堪舆手心，同时，主干也飞快地长出了五根头发粗细的枝干，枝干上还点缀了一些细小闪耀的金点？
　　玄真道人皱起眉头。
　　张真人问，“这是何物？树精？”现如今天地间灵气溃散，他活了百来年，只在幼时看见过一株成了精的银杏树，如今又找到一株树精，虽然觉得精贵，但这跟甘木又有什么关系？
　　还是妙善大师反应最快，“阿弥陀佛，莫非，这就是堪舆小友所说的甘木？”
　　堪舆点头。
　　别说妙善大师、玄真道人、张真人了，就连唐会长都觉得有点难以置信，甚至怀疑，堪道长该不是弄错了吧？将一株小树精误认为是甘木了？
　　堪舆也不怪他们不相信，蹲身，将手放在地面，甘木从他的手心跳到地面，用细细的须根踩了踩地板，似乎还比较满意，于是众人就见到，两个指节长的小树精瞬间扎根进青石地板，然后迅速长大，堪堪在房梁下停住。
　　这时候，三位老者才看清楚树精的真正模样，躯干笔直，通体漆黑，分有五枝，枝再分枝，分枝上还挂着拇指大小的，浑圆的，金色果实？
　　玄真道人睁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张真人见到他的反应，立即问：“你知道这是什么？”
　　玄真道人有些失态地凭空翻出一本古籍，抖着手翻到其中某一页，几乎是哆嗦着说：“甘木，不死之树也，通体漆黑，五五分枝，三千年一熟，果实金黄，若拇指大小，食之……不老。”
　　

131要变天了吗？！
　　张志贤等人做完检查后，医院方表示他们身体没大问题，只是长时间处于过度紧张、疲劳状态，需要多休息。
　　四人相互告别，回到各自门派。
　　他们都是门派内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不少内部核心机密都知道一二，但今天，他们却感觉到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偏偏师父、长老们对此讳莫如深。
　　张志贤作为四人中小队长一样的存在，首先在群里爆出了异样，“大清早路过师父房门，发现师父、还有门派里所有长老都在，好像在商量什么大事！”
　　梁婷：“没听下内容？”
　　张志贤：“说起这个我就气！房间里居然设置了隔音结界，什么都听不到！连我都要防备吗？！”
　　梁婷：“估计是只有前辈们才能知道的事情吧。”
　　张方坤说话了，“正一教里也有些奇怪。”
　　张志贤&梁婷：“怎么说？”
　　张方坤：“我是被当做正一教下一任接班人来培养的，按理来说门派内事无巨细我都有知情权。但今天，避世已有十年的张真人居然回来了，一回来，我师父就召集了门派内所有长老到会议室开会，没有通知我参加。”
　　梁婷：“等等，你说的张真人，不会是正一教那位隐世大能吧？”
　　张方坤：“就是他老人家。”
　　张志贤&梁婷：“这可真是奇怪了，到底是什么事情，居然能惊动张真人这等人物？”
　　常和冷不丁冒出来，“妙善大师也回来了。”
　　张方坤、张志贤、梁婷：“？？？你说的是广寒寺那位已经许久不露面的得道高僧？”
　　常和回答：“正是。此时妙善大师、法显住持、法元长老等，也在开会。”
　　华国健在的隐士大能一共只有三位，一位是广寒寺妙善大师，一位是正一教张真人，还有一位便是全真派玄真道人了。三位大能避世已久，鲜少出现在人前，如今竟同时出现了两位，四人小群一下子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志贤才说：“呵呵，现在看来，就我们派的玄真道人还没有出现……”
　　梁婷：“三位大能是华国道门的最后倚仗，如果连玄真道人也出现了，怕不是整个华国道门都要变天了。”
　　常和：“阿弥陀佛。”
　　张方坤说：“张真人大概是一个多小时前回来的，志贤，你确定玄真道人没有回来吗？”
　　他的问题半天没有得到回应，张方坤@张志贤，很快，张志贤回复了。
　　“！！！！！！！！玄真道人也回来了！！！！！！！！”
　　张方坤、梁婷、常和：？？？
　　张志贤就坐在玉玑真人门外的石凳上，打算等这些大佬一出来，就凑上去问个究竟——他在玉玑真人面前皮惯了，玉玑真人也宠他，所以压根儿不害怕被训斥，而且有玉玑真人在，连玉衡真人也奈何不得他。
　　他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微信，打眼看见廊檐下远远走来一个老道士，老道士穿着已经洗褪色了的青灰色道袍，面容有点眼熟，但张志贤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老道士也看见他了，笑吟吟走上前，问：“小娃娃，玉玑的房间在哪里？”
　　张志贤手往前头的房门一指。
　　老道士慈爱地笑了笑，转身走向玉玑真人的房门，在门上敲了两下。
　　张志贤看见门开了，是他师父，全真派掌门人玉玑真人亲自开的，玉玑真人看见老道士，激动得连胡须都要飞起来了，态度恭敬的那叫一个不可思议，还一口一个长老？
　　张志贤愣了愣。
　　叫师父玉玑？
　　被师父称作长老？
　　一个他没见过但却有点儿印象的老道士？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飞快打开微信收藏一阵查找，往下拉了有十来下，勐地停下，打开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是他在门派内历代大能的画像展览室内拍摄的，而照片上的人，可不就跟方才他看见的那个老道士一模一样？！连衣服都一模一样！
　　所以那个老道士是玄真道人？！
　　三位大能同一时间入世，真要变天了吗？！
　　华国三大道门的年轻一辈或多或少都有所感，等到下午时分，广寒寺、正一教、全真派居然齐齐发出召令，要求所有弟子务必在12小时内赶回本门派。其余大小门派紧随其后，也发出相同召令。
　　到这时候，华国所有修行者都确切地意识到，有大事要发生了。
　　收到召令的修行者纷纷以最快速度赶回门派，梁婷也一样。
　　赶尸派宗门位于湘西一带，接到通知时，她尚在京都，于是慌忙订了当天晚上的飞机，准备连夜赶回，她早早地来到机场等候，无聊间，往四人小群中扔了一条信息。
　　“估计是出大事了，我也被要求立即返回门派，而且门派再三强调，绝不接受推脱请假。”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竟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不禁奇怪了，在此之前，小群都还非常活跃，怎么一转眼就没人搭话了？她心里甚至想着，该不会是她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无意之中得罪了那三个人吧？
　　怀着这种疑惑，梁婷回到赶尸派，刚进门，就被她师父梁梅叫住了，跟她预想中的不一样，门派内并没有大祸将至的惶恐，甚至于她师父脸上，还洋溢着根本无法掩饰的欣喜？
　　她看不明白了。
　　难道她被急召回，不是因为道门出事吗？
　　梁梅兴奋地握住她的肩膀，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以神魂起誓之后，切记此生须得遵守，不得有丝毫违逆之心。”
　　梁婷：“？？？师父，您在说什么啊？”
　　梁梅用力拍拍她的肩膀，“你很快就会明白的！快去找道长。”
　　“找他老人家做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在梁梅的催促下，梁婷一头雾水地来到道长房门外，试探性地敲了敲门，道长把门打开了。
　　“道长，师父让我过来找您？”
　　道长欣慰地笑了笑，梁婷可是他们赶尸派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或许更容易得到青睐？他朝梁婷招招手，“进来吧。”
　　梁婷走进房门，很明显地感觉到房间内布置有结界，但她觉得奇怪，道长为什么要在房间里布置结界？
　　梁婷进来之后，道长一句话都没再说，默默递给她一张纸。梁婷疑惑地看着道长，道长依旧没说话，示意她接过。梁婷心里奇怪极了，接过一看，上面写的内容居然是让她用神魂起誓，保证不会将接下来在这个房间内看见的一字一句，透露给任何人，否则将神魂撕裂，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
　　道长冲她摇摇头，“照做就行。”
　　梁婷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在道长的敦促下，完成起誓，起誓完毕，道长让她再看刚才那张纸。梁婷心情复杂地往纸上一看，眼睛顿时睁大了！
　　分明是同一张纸，但起誓之后，她看见的文字内容却完全不一样了？！
　　她似乎明白为什么张志贤、张方坤、常和一反常态地沉默，也知道师父梁梅为什么会欲言又止！
　　因为这张纸上，写的居然是：5月15日上午，全真派，求取不死之药！
　　————————
　　华国道门的暗流涌动影响不了小小的天堂银行。
　　天堂银行内。
　　小鬼吕蒙蒙津津有味地看着动画片，它的妈妈在收拾整理各类货品，至于堪舆嘛，则在小隔间里，将迷你版甘木放在了一块巴掌大的正方体玉石上。
　　甘木用它细小的根茎先踩了踩玉石，觉得挺满意，把根茎扎了进去，颠了颠树枝，还伸了个懒腰，这块玉石，就算是它的临时小床啦。
　　堪舆坐在椅子上，取来一张黄符纸，放在桌面，用毛笔点了朱砂，开始请符。
　　甘木细小的枝头往符纸那边偏了一下，感慨道：“真是没想到，数千年后，道门居然会没落至此。还记得从前，修得正果飞升成仙地亦不少见。到现在，居然连当时最不稀罕的金丹真人都能成为道门内顶尖人物。”
　　“所以才需要你的帮助。”
　　“你又不是人，为什么对他们这么上心？”
　　“大概是因为……”堪舆抬头看着虚空，“既然来到现世，就担有这份责任吧。”
　　甘木晃动着树枝，“时间确定了吗？”
　　“5月15日。”
　　“先说好，一切随缘。”
　　“他们都知道的。”
　　吕蒙蒙飘进来说，“张先生来了。”
　　堪舆放下毛笔，说来，他当初之所以答应参加修行者交流大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帮张御乘寻找失踪的船只和人员。
　　张御乘倚靠在门框上，并没有走进小隔间。
　　甘木微微仰起树尖儿，打量张御乘。
　　张御乘敏锐地察觉到注视着自己的视线，下意识地朝甘木看去，但他只是将甘木当做某种艺术品，因此没有多在意，“一接到你的消息，我立刻就赶过来，情况怎么样？”
　　堪舆摇头。
　　张御乘心中早就有了猜想，所以并没有太多失望，只是想到那些人因他丧命，心里难受，“谢了，我会安排好他们的后事。”
　　说完之后，见堪舆一直盯着他。
　　张御乘不禁低头打量自己，今天出门前，他还刻意照了镜子，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吧？堪舆这表情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堪舆将一只折好的平安符递给他，“我看你最近运势不太好，贴身佩戴。”
　　堪舆的本事张御乘可是了解的，因此丝毫不敢轻视，郑重其事接过平安符，放在上衣口袋里，“我会注意的。”
　　接下来二人又随意聊了一些，张御乘便先离开了，他毕竟是甄艺集团总裁，还有许多要事等着处理。
　　张御乘离开后，甘木说：“你也看出来了？”
　　堪舆问：“你说什么？”
　　“将死之人的气场。”
　　连甘木也看见了，所以他刚才的感觉并没有错？
　　堪舆皱起眉头，方才见到张御乘时，他的确从张御乘身上看见了死气。但让他觉得奇怪的是，死气是将死之人才会沾染上的，根据张御乘的面相来看，此生应当福泽绵延长命百岁，为什么会有死气？
　　

132死气
　　回到甄艺，张御乘接连处理了好几项工作，终于稍稍有了空闲，摸出平安符，一时间想入非非。
　　从天堂银行回来之后，他一直心慌慌的，这种感觉很陌生，以前似乎从来没有过。他猜测，是受了堪舆那句话的影响。
　　他对堪舆的判断力没有丝毫怀疑，既然堪舆说他最近运势不好，他是不是应该多安排一些保全人员？迟疑了一下，张御乘拿起座机，拨通薛秘书电话。
　　“从今天起，增加两名随行安保人员。”
　　“对，五分钟后出发。”
　　挂断电话，张御乘将平安符放回上衣口袋，收起电脑，大步迈出办公室。
　　晚上他还有个应酬，是跟澳洲房地产企业的老总洽谈土地买卖，甄艺打算买下这个企业手中的大面积地块，经过数次磋商，企业高层一直拖着没做决定，他今天出面，就是想一举拿下。
　　张御乘下意识地按了电梯下行键，因为心里想着事，电梯门打开，也没注意往里头看，将要迈进电梯时，胸口的符纸忽然燃起来了！
　　火苗蹿出口袋。
　　他被吓了一大跳，赶忙扔下电脑脱掉上衣。
　　说来也怪，火苗来得快去得也快，衣服扔到地上没两秒，火势就熄灭了，而且更稀奇的是，符火把衣服口袋周遭烧烂了，他本人却一点儿事儿没有。
　　旁边的前台引导员慌忙跑上前，查看张御乘的伤势，余光瞥见电梯间，不禁尖叫了一声。
　　张御乘扭头看她，见她正看着电梯间，顺着引导员的目光看去，才发现电梯内竟然黑乎乎的一片，往前靠近一些再看，电梯根本就没有升上来！
　　他不禁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刚才不是因为符纸骤燃，他已经走进去了！而后果……
　　张御乘沉着脸，“打电话，联系物业。”
　　引导员慌忙点头，跑到引导台，拨通物业电话。
　　张御乘又给薛秘书去了个电话。
　　“把今天晚上的会面推了。”
　　“对。”
　　“责令安保部盘查所有进出人员。通知物业检修公司内所有电梯。”
　　切断电话，张御乘返回办公室，将电脑搁在桌面，走进洗漱间，打开水龙头，鞠水洗脸。他看起来似乎非常镇定，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在发现自己跟死亡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心里有多么后怕。攥着洗漱台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接连做了好几次深唿吸，才走出洗漱间，找衣服换上，然后拨通堪舆电话。
　　十分钟后。
　　张御乘办公室内。
　　堪舆和薛秘书都在。
　　薛秘书说：“已经查清楚了，这台电梯的电源线老化了，所以没能升上来。”
　　张御乘盯着他，“电梯日常养护和检修没做？”
　　“做了。”
　　“既然做了为什么没有发现电源线老化？”
　　薛秘书也回答不上来了。
　　张御乘冷着脸，“通知下去，今天晚上务必做完电梯检修。”
　　“是。”
　　“你出去吧。”
　　“是。”
　　薛秘书退出去后，张御乘强撑起的冷硬立刻就消失了，浑身发软地坐在椅子上。
　　堪舆说：“刚才上来的时候，我已经看过了，并没有阴气残留。”
　　“不是阴物作祟？”
　　“也不一定。”
　　“怎么说？”
　　“两种情况。第一，真的只是单纯的电源线老化引起的电梯事故。第二，某些人受了阴邪之物的蛊惑，在电源线上动手脚，造成电梯事故。”
　　听见堪舆的猜测，张御乘也说：“其实，我相信薛秘书说的话，物业公司确实定期做了电梯检修，我也相信，物业公司检修得非常认真细致。”潜台词就是，在他看来，这次电梯事故，是人为而非意外。
　　堪舆问：“你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张御乘扶着额头，“我是个生意人，每做成一笔生意，都有可能得罪人，这个范围太大了，没法鉴别。”
　　“如果是这样，连提防的大致范围都没有办法确定，你可就危险了。”
　　为了以防万一，张御乘暂时住进了堪舆的天堂银行，这还是他认识堪舆这么长时间以来，头一次参观堪舆的住处。
　　住处就在天堂银行二楼，原来并不大，但后来张御乘把隔壁租给堪舆之后，堪舆就干脆将上面打通了，这样一来，分隔出两间卧室，一个小客厅。客厅内布置得非常简洁，一张沙发，一张桌子，四只椅子，连空调、电视机都没有。沙发和桌子上，大部分都是小鬼吕蒙蒙的玩偶。至于堪舆生活的痕迹，几乎没有。
　　堪舆将隔壁间收拾出来，让给张御乘暂时居住。
　　张御乘神经紧绷了一晚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堪舆回到自己的卧室。
　　搁在床头柜的甘木说话了，“死气更重了。”
　　堪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没说话。
　　甘木又说：“他是你的朋友？”
　　堪舆依旧没说话。
　　“照这样下去，一个月内，必死无疑。你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跟着他，必须找到原因。”
　　堪舆扭头看着甘木，“你有什么好办法？”
　　细小的黑色树枝轻轻晃动，“你还能想不到办法吗？”
　　堪舆看着它，忽然起身，面对墙壁，慢慢闭了下眼睛，再睁开，在他的视线中，眼前这堵墙仿佛消失了，隔壁房间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张御乘正躺在床上，即便在睡梦中，也皱着眉，睡得并不安稳；在他四周，代表生命力的阳气非常微弱，阳气外围，包裹着一圈明显的暗黑色，这便是死气了。
　　堪舆看了一会儿，下到一楼小隔间，请符召出城隍爷。
　　穿着粉红色睡衣的城隍爷看见他，恭敬行礼。
　　堪舆说：“帮我查查，张御乘阳寿是多少。”
　　城隍爷左手一番，命簿出现，“张御乘，阳寿……三十又三，只剩下二十四天了。”
　　堪舆皱起眉头，“我看他不是短命之相，按理来说应当长命百岁。”
　　“这……命簿上写的，确实只有三十三岁。”
　　堪舆沉默，“他的前世可有记载？”
　　城隍爷前后翻看，说：“命簿上没有关于此人前世的记载。”
　　“怎么可能没有？每个人的前世今生命簿上都应当写的清清楚楚。他既然是人，命簿上自然也会有记载。”
　　“大人，真的没有。”城隍爷忽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不过，有一种人，命簿上确实不会记载。”
　　“什么人？”
　　“跟您一样的人。”
　　“跟我一样的人……”
　　堪舆反复琢磨着这几个字，挥手，让城隍爷先行离开。
　　他原是阴界地府最高神灵酆都大帝的一缕神魂，为代替酆都大帝历经三千年一遇的劫难，来到人间。因身份特殊，前世并未在命簿中记录。如果张御乘也是因为相似的原因没有被命簿记录，那么他原本是谁？
　　————————
　　不过短短十二小时功夫，华国道门上下都知道了5月15日求取不死之药这个天大的消息，但由于受神魂誓言的约束，修行者之间并不敢讨论，所以在外人看来，华国道门依旧沉静，却不知道，内里已经炸翻了天。
　　尤其是张志贤四人，简直要被憋出内伤了！他们可是知道神秘之岛曾经存在不死之药的事实，但后来逃离神秘之岛后，甘木以及甘木果都消失了。所以这次所求取的不死之药应当不是甘木果；但如果不是甘木果，还能是什么？
　　5月13日晚，全真派放出消息：
　　5月15日-16日，将在全真派举行华国各修行门派交流会，期间暂不对游客开放。
　　消息放出后，陆续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修行者，在全真派山脚小镇中汇聚。
　　赶尸派合计一百三十九人，到达小镇时，镇中已经没有可供住宿的地方，好在梁梅有先见之明，出发之前就提议准备睡袋，因此哪怕是露宿街头，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但有些考虑不周的门派，可就犯难了。
　　比如说五台山比丘尼道场的众位尼姑。
　　纯一法师带领两百余位尼姑拜访了小镇上一家又一家酒店，无奈每一家酒店都已经住满了，别说是他们两百余人，就算是两人，也挤不下了。
　　弟子心真跟着队伍来来回回走了有三个多小时，天都黑了，还没找到住处，不禁埋怨起来，“知道华国人多，就不能选个经济发达酒店多点的地方吗？干嘛非要定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嗤！”
　　她这话刚说出来，就被人嘲笑了。心真看过去，是一个俗家打扮的年轻女修士，她狠狠剜了那人一眼，“没礼貌，没修养。”
　　女修士扛着睡袋，像是打算在街边的空地上铺床。
　　“呵，没酒店睡，克服困难坚持一下怎么了？真是狗咬吕洞宾，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还要求人将你伺候地妥妥帖帖的？”
　　“你！”
　　心真是五台山年轻一辈，尽管从小就在尼姑庵里静修，但心性高，仗着自己天赋出众，脾气也大，当下就拿出拂尘，卷住女修士的睡袋。
　　女修士也被激起了好胜心，将要发难，就见拂尘被一只惨白惨白的手抓住了，往上一看，见到手的主人，顿时表情一喜，“道长！”
　　心真的拂尘被抓住，使尽了力气也拽不动。她气急不已地往那人看去，因为天色暗，灯光也不够明亮，并没有看清楚那人的相貌，只能大致感觉到是个挺年轻的男人，于是就以为是女修士的同伴或者是熟人，凶道：“少管闲事！”
　　那个人手一松。
　　心真收力不及时，往后退了好几步，还差点摔倒。
　　“你是故意的！”
　　心真骂道，又见女修士和那个陌生男人站在一起，也赶忙将她的师父纯一法师，以及众位姐妹都叫上。
　　纯一法师无奈地叹口气，自己这徒弟啊，怎么就改不了恃才放旷的性子，迟早会因为自己这性子吃亏。她朝女修士和年轻男人低了低头，手持数珠，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抱歉，是贫尼管教弟子无方……”
　　心真指着女修士，“师父！分明是她先骂弟子的！”
　　纯一法师正色道：“心真，注意你的言行。”
　　心真委屈地收回手。
　　纯一法师又朝女修士和男轻男人客气地行了礼，然后带着两百多名弟子离开了，继续寻找住处。
　　心真也不得不跟着大部队走，但她落在最后面，还专门回头瞪视女修士，意有所指，“哼！走着瞧！明天一过，看谁有本事！”
　　“呵呵，我随时奉陪到底。”
　　梁婷送了心真一个大大的白眼，转头面向堪舆时，表情又变得特别高兴，“堪道长！您也来这么早啊！找到住的地方了吗？没有的话先用我的睡袋吧！”
　　堪舆看了一眼她身旁陆陆续续铺设好的睡袋，“你们来的挺早。我得先上山。”
　　对啊，梁婷才想起来，堪舆的身份跟他们可不一样，堪舆是华国唯一一位年纪轻轻就能成为大能的修行者，不论走哪儿都是被人竞相追捧的对象。也正是受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的影响，她压根儿没多想堪舆来到这里的原因，只以为他跟在场众多修行者一样，是为了求取不死之药。
　　堪舆拍拍梁婷的肩膀，“我先走了，祝你好运，明天见。”
　　“好的，堪道长，明天见。”
　　梁婷目送堪舆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忽然想起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所以堪道长来这里，也是为了不死之药？！
　　如果有堪道长在，他们这些弱渣不是都没戏了！
　　
作者闲话：　　【xiaozc99】感谢大佬打赏！大佬破费了！

133集会开始
　　5月14日的夜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不论是住酒店的，睡街头的，还是席地打坐的，没有一个人能睡着。
　　除了极少数大能以外，绝大部分修行者对不死之药一无所知，他们心中有太多太多问题。不死之药是真是假？从何而来？谁发现的？共有多少？求取规则如何……
　　一切问题萦绕在心头，偏偏还因为神魂起誓的缘故连个能够相互交流讨论的对象都没有，翻来覆去一整晚，越想越兴奋，小镇中所有修行者，无一例外地早早上山了。汇聚在全真派山门前的修行者少说有十数万，这个人数听起来虽然多，但考虑到华国十几亿人口基数，修行者的比例就非常小了。
　　5月15日清晨6：00，晨钟敲响，全真派山门大开，早就等候在外的一众修行者按照门派排列好，在全真派弟子的引导下，有序入场。
　　期间张方坤、常和、梁婷三人还碰见了，相互之间也就是打了声招唿，便没有更多交流了。当然，好死不死的，梁婷还遇到了昨天晚上那位非常骄傲的尼姑心真。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两个女人也差不多了。
　　梁婷本想直接无视心真，没想到心真竟然主动走过来了。
　　“呵，又见面了。”依旧是阴阳怪气的语调。
　　梁婷没说话。
　　心真问：“怎么，这会儿感觉到压力了？”
　　梁婷看向她，“哪儿来的压力？该是我的，谁也抢不走；不该是我的，抢也抢不到。”
　　心真倒是没想到梁婷会这么说，“哼”了一声，“少在这儿装世外了，谁还能不知道谁啊。敢不敢跟我比一比。”
　　“你说比就比？我凭什么听你的？”梁婷可不吃她这一套，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心真被怼得没话说了，紧跑几步追上，“你是怕了不成？”
　　“谢了，激将法对我没用。”
　　“你！”
　　走在前头的纯一法师注意到弟子心真的行为，不禁皱眉喊道：“快跟上。”
　　心真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瞪着梁婷，“我会赢过你的。”说着，快步跑向纯一法师。
　　不死之药的求取场地，设立在全真派大殿前方的广场上。全真派经常在这个广场上举办各类型法会，其他门派也多多少少有人观摩过法会，因此对这个场地并不算陌生。
　　广场一次性最多能容纳万余人，所有修行者将被分成十个批次，依次进入广场。为了公平起见，每个批次，都将从不同门派中选择十分之一的人员进入广场。
　　张志贤、张方坤、梁婷、常和等人作为华国道门年轻一辈的代表，非常幸运地排在了第一个批次，当然，心真也在这一批内；其余修行者，则都站在广场周围的防护线外。四个年轻人在人群中看见彼此，有志一同地挤到了一块儿去。
　　张方坤看着这人头攒动的盛大景象，不禁感慨，“华国全部修行者都在啊，真是不可思议。”
　　梁婷别有深意地对张志贤说：“队长，你可是主办方啊。”
　　张志贤哭笑不得，“我哪里是主办方，也就是全真派提供了场地而已。其实我跟你们一样，真的，一模一样。”
　　张方坤和梁婷善意地笑了。
　　常和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梁婷又说：“昨天晚上我还看见堪道长了，怎么今天没瞧见。”
　　张志贤说：“堪道长都是大能级别的人物了，哪儿能随便看见。你们没发现，到现在为止，其他三位大能也还没出现吗？”
　　听他这么一说，几人才发现，还真是。
　　心真远远地看见梁婷和三个年轻修行者站在一起，其中一个还是全真派弟子，不禁感到嫉妒，尽管她知道所有人都会立下神魂誓言，但全真派作为主办方，总会对不死之药知道的多一些吧？没准儿现在，梁婷就是在跟那个全真派弟子打听不死之药呢。心里这么想着，她也费尽了劲儿挤过去。
　　广场内的其余人，也跟张志贤他们一样，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流着，内容隐晦，彼此间却都听得明白。
　　来自于小门派的修行者，又或者是散修，是对这场名为“求取不死之药”的集会抱有最大怀疑态度的群体。他们并不是像全真派、正一教、广寒寺修行者那般，所有消息都来自于本门派最有名望的大能，他们大多是接到了八宅明镜的通知，将信将疑地赶过来的。到达现场后，发现整个华国修行界的人都来了，这些怀疑者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空穴来风，总有点儿什么依据吧？
　　晨钟再次敲响，七点整。
　　仿佛是心有所感，人群不自觉地安静了。紧跟着，就看见有人从大殿里走出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汇聚在人影上。
　　“是妙善大师！”
　　“还有玄真道人！”
　　“张真人！”
　　人们沸腾了，这三位可是华国道门的三座高峰，归隐已久，如果连这三位都出来了，足以说此次集会的目标——明不死之药是真的存在！
　　不过……
　　兴奋的人们很快注意到，除了这三位大能之外，还有一个明显非常年轻的男人走在大能中间。
　　“他是谁？”
　　无数人问出这个问题，有人想到，“会不会是传说中那位年轻大能？”
　　这个揣测得到广泛认可，毕竟能跟大能走在一起的，必然也得有相当的实力。
　　四人走出大殿，走近人群，广场中的众多修行者也都看清楚了，这四位，确实就是华国的四位大能。
　　心真心头一咯噔，那个人，那个年轻男人怎么这么眼熟？是昨天晚上遇见的那个人？！正忐忑着，听见梁婷压抑着激动说：“看看看，是道长！堪道长！他果然连夜上来了！”
　　心真顿时唿吸都不畅了，所以，她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个男人，竟然就是华国最年轻的大能？！
　　四名大能一路走到搭建在广场中间的高台上。
　　让修行者们感到奇怪的是，妙善大师、玄真道人、张真人三位大能竟然站在堪舆身后？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是什么意思？”
　　实力相当的情况下，道门讲求论资排辈，也就是说，如果同样是大能，那么进入道门时间更长的那一位，会更加受到尊崇。
　　但眼前这四位，堪舆大能的年龄明显比其余三位小很多，但他却能站在最前面，要么是因为他实力更加强大，要么是因为今天这场集会，跟他有莫大关系。
　　妙善大师、玄真道人、张真人三位大能合力制造出结界，将广场整个包围在内。
　　堪舆站在高台上，看着聚集在此的成千上万名修行者，不由得暗叹一口气。
　　这些修行者大多资质平庸，偶尔有一两个天资较好的，如果没有遇到什么惊人的机遇，穷尽此生恐怕也只能到达金丹镜，但如果有甘木果，修行者的生命将得到延续，那么他们得道飞升的机会也就变大了。他想，这或许是自己在人间界短暂的停留中，所做的少有的有意义的事吧。
　　收回思绪。
　　“诸位在今天所经历的一切，都将成为神魂誓言保护的内容，如有违背誓言者，将神魂撕裂，永世不得超生。”
　　这句话在术法的加持下，以同样的音量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带着某种不知名的力量，附着在所有人的神魂上，修行者们能明显感觉到神魂被打上了某种烙印，一时间，对堪舆越发尊崇和认可了。
　　张志贤几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猜测，他们今日求取的不死之药，会不会就是神秘之岛上的甘木果？
　　他们的揣测是正确的，下一秒，就见堪舆凭空取出一块玉，隔得远的人看不清楚，只能看见那大概就是一块石头，离得近的，就发现玉石上，还有一株植物？
　　类似于黑色的小树？
　　张志贤他们可跟其余人不一样，他们是亲眼见过甘木的，因此一眼就认出，这就是甘木！所以甘木并没有消失！甘木果也没有消失！它只是被堪道长收起来了！
　　太好了！
　　他们四个人相互之间看了一眼，喜悦几乎要溢出胸膛！
　　心真并不知道堪舆手中拿着的是什么，但她善于观察，她敏锐地注意到梁婷四个人的反应过于热切，立刻意识到，这或许就是不死之药的秘密所在！但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又越发后悔了，昨天她可是毫不客气地得罪了堪舆道长，如果不死之药就在堪舆手中，她哪儿能还有机会？！
　　广场上人头攒动，大家纷纷伸长了脖颈，试图看个清楚，但堪舆手中的这株植物太小了，根本看不全细节。
　　堪舆也不故弄玄虚，将玉石往半空中一抛。
　　玉石顷刻间碎成粉末，夹在其中的小树落地生根，疯狂生长，粗壮的枝干瞬间就挤占了整个结界空间，甚至于这个由三位大能支撑而起的结界，都被撑得几欲碎裂！
　　在场修行者无一不是心神剧震。
　　植物成精？！
　　华国已经有多少年不曾见过成精的植物了？更别提是这样一株一看就知道其生长了不知几何年岁的老怪物！
　　绝大部分人都没有见过形貌这样奇特的植物，一时间还有点不在状态，有极少数博闻强识的，当场就认出来，“甘木！竟然是甘木！”
　　

134试炼
　　古籍上对甘木的记载并不多，也就只有《山海经》中提到“大荒之中有不死之国，阿姓，甘木是食”，后正一道教徒郭璞注解，“甘木即不死树，食之不老”。
　　在场绝大部分修行者连听都没听说过甘木，更何况是认识？乍一听见旁人说这是甘木，纷纷询问这奇树是什么，但那些知道的人哪里敢回答，这可是涉及到不死之药的问题，若是回答了，他们岂不是会神魂撕裂？！
　　堪舆出声解释：“甘木，传说中的不死树，果实三千年一熟，食之能长生不老。”
　　众人一听，心中大惊。
　　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神异的奇果？在此之前他们竟然从来没有听说过！吃了它的果实之后，是真的能够长生不老吗？毕竟连四位大能都齐齐出现了，这事应当是真的吧？
　　万余名修行者情不自禁地仰着头，憧憬地望着黑色树枝间零星点缀着的果实。
　　长生不老啊！
　　他们毕生追寻却始终无法触及的目标！
　　如今就近在咫尺，只要吃下一颗果实，就能够达成毕生夙愿！
　　修行者们眼力都不弱，他们可都看的清清楚楚，这树上的果实一共就只有20颗，但华国修行者却有十余万，根本无法平均分配！这可不是讲求君子小人的时候！他们必须抓住一切机会抢夺先机！有实在抵抗不住诱惑的，当场就跳起来，试图摘取果实，周围的人一看，也都争先恐后抓住树干枝丫飞快往果实爬去！
　　长生不老的诱惑力太大了，场面瞬时间陷入混乱中。
　　张志贤四人被疯狂的人群推搡着，但他们并没有像结界内绝大部分人那样，而是站在原地，小心地保护着自己不受伤害。
　　心真本来也想跳上树干，抢夺果实，但她刚迈出第一步，就被梁婷抓住胳膊给拽了回来。她气急了，以为梁婷这是要阻挡她抢先拿到果实，一佛尘噼了过去。
　　梁婷闪身拽住佛尘，“冷静点！”
　　心真怒气冲冲道：“神经病啊！你不想要我还想要呢！快放手！放手！”心真使劲拽了两下都没能把佛尘拽回来，干脆连佛尘也不要了，作势就要扎进人堆里。
　　就在这时，地动山摇！
　　心真勉强站稳，看见在她前方——甘木四周的地面竟然裂开了！黑烟四散，熔岩滚滚，再往下看，翻滚的岩浆里竟然还有密密麻麻的恶鬼！
　　“熔岩地狱！”
　　甘木的抖动越发剧烈，整个就好像活了一样，大力甩动枝干，攀附在枝干上的所有修行者全都被晃落，接二连三掉入裂缝中，激起一道道灼热的火焰。
　　心真再往裂缝中看，惊恐不已，那些掉进去的修行者，竟然全都被熔岩烧成灰烬，甚至连魂魄都没留下！
　　难道这就是求取不死之药的考验？！
　　他们虽然是修行者，但也只是比寻常人厉害一些的凡人而已，肉体凡胎，怎么可能通过以死为代价的考验！
　　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熔岩裂缝还在不断向外扩展，心真不敢妄想取得甘木果，转身往结界边缘处跑，经过梁婷的时候，她心里生出了一丝愧疚和感激，如果不是这个修行者，她恐怕已经跟那些人一样，魂飞魄散了。她见梁婷几人直直盯着熔岩裂缝，似乎被吓傻了，出于好意提醒道：“快逃命吧！只有逃出结界，才能活命！”
　　她觉得自己说了这些话，已经是仁至义尽，也没管梁婷等人的反应，挤开修行者跑到结界边缘。
　　此时边缘处已经汇聚了不少人，他们也跟心真一样，想逃出结界，但结界是修行界三位大能联手制成，哪儿是他们能够打破的？于是所有人都挤在结界边缘，焦急地想着办法。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所能想到的一切办法，都是徒劳的！
　　危机当前，有人开始埋怨掀起抢夺风潮的那个人。话头一起，所有人的不满都朝着那个人倾泻而去，嘲讽、批判、抨击，那个人一下子成为了熔岩地狱出现的罪魁祸首。
　　堪舆静静地看着众生百相。
　　在他眼中，甘木以及甘木周围的地面，并没有任何变化，但结界内的修行者却仿佛陷入了某种令人疯魔的幻阵，全然暴露出人心的阴暗面。
　　三位长者站在堪舆侧后方，不禁汗颜。
　　下面这些，就是华国道门的十分之一，以小见大，管中窥豹，如果不是问药试炼，他们还不知道，原来道门已经没落到这个地步，竟没有人能在长生不老的诱惑下保持本心，识破幻阵。
　　就在他们感到失望之时，忽然发现有四个修行者的反应，明显不同于周遭的人。
　　那是四个年轻小辈，看服饰气度，其中三人应当来自全真派、正一教、广寒寺，还有一个小女娃，像是赶尸派。他们正稳稳当当地站在恐慌的人群中，目光清明，心性坚定。
　　粗略看遍场内，他们四人竟然是在场万余名修行者中，仅剩的没有陷入幻境的人。
　　三位长者内心少有慰藉。
　　张志贤四人看见的场景，和结界中其他修行者看见的确实不一样，他们只看见无数修行者蜂拥而上，被甘木抖落掉在地上后，拼命挣扎叫喊了几声，就失去意识了，没有熔岩地狱，没有受刑恶鬼，也没有谁灰飞烟灭。
　　常和双手合十，向他的队友们询问道：“阿弥陀佛，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张志贤看着一个接一个落地昏迷的人，又看向高台上四位大能，“试炼规则都还没有宣布，再等等吧。”
　　其余三人觉得他的话非常有道理，于是又原地站着等了几分钟。
　　在这几分钟内，以心真为代表的上万名修行者只见熔岩爆裂，火红的岩浆铺天盖地地侵吞甘木甚至是结界，数以万计的恶鬼从地狱中爬出，如蛆附骨啃噬他们的血肉。
　　死，死，死……
　　他们本是来追求长生的，却因为追求长生死在这里！
　　懊悔和恐惧无限度放大，修行者们无一不是神魂剧痛，紧跟着就昏厥了。
　　结界外。
　　十万余修行者翘首以盼。
　　他们是真着急啊！
　　结界覆盖之后，里面的一切都看不见了！
　　广寒寺、正一教、全真派三大门派掌门人围坐在石桌周围。
　　正一教掌教张继禹频频端起茶盏牛饮，不多时，整个茶壶里的水都被他喝干了。
　　广寒寺法显住持说道：“阿弥陀佛，张掌教莫要担心，有四位大能护持，他们不会有事的。”
　　张继禹指了指手机，“都进去半个多小时了，还没出来。”
　　全真派玉玑真人说道：“且耐心等等吧。”
　　其余人也跟三位掌门一样焦灼不已，他们内心有一大堆疑问，偏偏连个可以说说话消减压力、探讨疑惑的对象都没有！
　　“结界散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汇聚在广场上方，就见结界从顶部向四周消散，四名大能依旧站在高台上，连位置都没有丝毫移动，而宽阔的广场上，上万名修行者全都倒躺在地面，竟是昏迷过去了！
　　众多修行者心中惊骇，到底是什么样的考验，才会让万余名修行者全部昏迷过去？！
　　当然更令人心惊的关键点是，这万余名修行者，没有一人通过考验？！要知道，为了让本门派尽可能抢占先机，这第一批参与试炼的人，大多数都是门派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又或者是本门派中流砥柱！换言之，这都是最有希望取得不死之药的人！如果连他们都没能通过试炼，那么到底要达到什么样的条件，才算是通过试炼？！
　　高台上，堪舆发话了。
　　“将他们带下去吧，只是受了刺激昏过去而已，没有大碍。”
　　修行者们来不及多想，赶紧收起内心的震动，飞快地将场内万余民修行者带出，送到空地，又安排暂且没有参加试炼的人帮忙照顾。
　　场地清空，万余名修行者依次进入场地，结界再次出现，第二轮试炼开始。
　　紧张的氛围中，半个小时过去。
　　结界再次打开，这一回，参与试炼的修行者并没有如上一批那般晕倒，而是一个个都直愣愣站在场地上，像是被施了某种定身术，除了唿吸和心跳，竟然一动不动。
　　尚未参加试炼的修行者将这些人抬出来，安置好，很快，又开始第三轮、第四轮……第十轮试炼。每一轮试炼，试炼者的情况都不一样，同时在旁人看来，每一轮中，也没有表现特别突出的人。
　　第一批参加试炼的修行者渐渐苏醒了，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试炼中的场景太过逼真，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没想到还活着，于是都三三两两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而只有极少数人，表情有细微的异样。
　　张志贤醒来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将手放在自己胸口，还记得在昏迷过去的前一秒，他的脑海中居然响起了一个老人家的声音，那个人说“年轻人，希望你好好利用这枚果子”，他感到胸口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出现，紧跟着眼前一黑，就失去意识。如今清醒过来，又摸到了那枚藏在衣服下面的小盒子，他惊喜极了，立刻跳起来，寻找师父玉玑真人的身影。
　　同一时间，张方坤、梁婷、常和也醒来了，尽管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却都做了一个和张志贤同样的动作，按压胸襟。
　　十轮试炼结束，结界消失。
　　堪舆轻轻地抚摸着手指上的黑色戒指，而此时，戒指上的小光点，已经只剩下三颗。
　　妙善大师、张真人、玄真道人将试炼从头到尾看过，自然知道经过这一番华国修行者得到了多少枚甘木果，又是哪些人得到了甘木果。
　　此时此刻，他们对堪舆除了感激，便只剩下钦佩了。
　　长生不老之法世间难求，能够大方地将秘法让给贤能后辈，得是何等胸襟气度？
　　“堪道长。”
　　堪舆转身看着他们。
　　三位大能忍不住上前一步，用最审慎的姿态，向堪舆表示感激。
　　堪舆右手虚抬，“接下来还请三位帮忙善后，我先走了。”说完，竟然直接消失在空中了。
　　昏迷的修行者陆陆续续清醒过来了。
　　经历了生死劫难的考验后，修行者们似乎更能沉得下心了，得到甘木果的并没有大肆宣扬，而没有得到的也未不甘懊悔，所有人的心境，都在那短短半个多小时的试炼中得到提升，当然，发现这一点已经是后来的事了。
　　————————
　　各个门派踏上返程之路。
　　到晚上，全真派彻底清净下来了。
　　玄真道人自成为金丹之后，便避世在外，潜心修行，鲜少回到门派。事实上，到他这个年纪，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想要再提升突破，也基本不可能了。以前他总觉得，门派中有玉玑、玉衡等人在便足够了，直到今日看见堪舆对道门中年轻一辈的提携，才知道自己当初的想法多么片面，多么不负责任。
　　他深觉自己应当在门派中多留一些时日，肩负起传道受业解惑职责，帮助年轻一辈快速成长，因此在试炼结束后，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回到了玉玑给他准备的休息室中。
　　傍晚时分，敲门声响起，“长老，玉玑及徒儿志贤拜访。”
　　玄真道人正在打坐，闻声睁开眼睛，“请进来吧。”
　　他对张志贤有印象，就是那个拿到了甘木果的年轻小辈，后生可畏啊，能有这般运道，辅以百十年修行，必成大器。
　　门开了，玉玑真人和张志贤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分别向玄真道人问候请安。
　　玄真道人和善地说：“可是修行上遇到了问题？”
　　玉玑真人回头，看了一眼张志贤。
　　张志贤上前一步，从胸口摸出黑木雕铸而成的小盒子，双手奉上，“小子张志贤，得到甘木果一枚，恳请长老代为处置。”
　　哪怕玄真道人活了百多年，早已历尽千帆、宠辱不惊，听见张志贤的话，也不禁动容。他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说：“这是你得到的试炼奖励，是你的。”
　　“小子自知，能得到这枚甘木果，仅只是运气好而已，恳请长老想个更公平的法子，让全真派上下更多专心修行的前辈、师兄弟，能得到堪道长和甘木的恩惠。”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其他得到了甘木果的门派中，各个门派最终是如何分配甘木果的，没有人清楚，但从这一夜开始，华国道门的兴衰史翻开了新的篇章；消沉了数百年的华国道门，终于在前行的路上踏出属于巨人的一步。
　　

135天罚雷云
　　不死之药掀起的暗流尚未彻底平息，但这些跟堪舆已经没有太多关系，回到天堂银行后，他主动联系了张御乘，打算拜访张御乘爷爷的好友——梅先生。
　　时间刚到五点半，8888就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天堂银行正门前。
　　张御乘下车，光亮的皮鞋都能反光，走进卷帘门，堪舆将好下楼，他问：“今天怎么会想着见梅爷爷？”
　　堪舆抓起手机，“走吧，路上说。”
　　二人上车，汽车不紧不慢开往梅老先生的住处。
　　堪舆主动说道：“有些事情，他可能知道。”
　　张御乘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您的意思是，梅爷爷或许知道我最近为什么会这么……倒霉？”
　　堪舆沉默了一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张御乘敏锐地察觉堪舆有所隐瞒，但他并没有多问。
　　梅先生住在一栋稍显老旧的小区里，小区内绿化做的很好，树木遮天蔽日，哪怕现在已经是三十开外的温度，走进小区，温度也一下子就降下来了。
　　门卫显然是认识张御乘的，见到他，立刻放行，车子畅通无阻地来到一栋6层的居民楼前，停在车位上。
　　二人下车，乘坐电梯直上三楼。
　　张御乘介绍道：“二十多年前，这里曾经是京都有名的富人区，当时很多政商名人都住在这里。到后来，其他地方也逐渐发展起来了，年轻点的都搬出去了，留在这里的，便只有一些老人。”
　　电梯停下，张御乘和堪舆走出电梯。
　　每一层楼只有两户人家，张御乘走到1号房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很快，门开了。
　　穿着居家服的梅先生亲切地叫他们进去，还忙活着给他们倒水、上果子。梅先生是一个人住，早中晚有钟点工过来做饭，这时候正好接近饭点，钟点工也在。
　　张御乘扶着梅先生，请他坐下，梅先生责怪地说道：“也真是，要过来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准备些吃的。我再叫小刘去买点儿菜，晚饭就在这里凑活一下……”
　　“梅爷爷。”张御乘喊道。
　　“哟，瞧我给高兴的，都忘了认人了，这位是……”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很快说：“堪大师吧？”
　　堪舆笑了笑，“我是堪舆。”
　　梅先生说：“我经常听御乘说起您，您可是帮了他不少忙呀。”
　　堪舆笑了笑，“也还好，力所能及而已。实不相瞒，今天过来，是有件事情想请教您。”
　　梅先生看了一眼张御乘，“哪里说得上请教？堪大师有什么事情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堪舆开门见山，“从刚开始认识张御乘时，我就得知他为了完成已故的张老先生的遗愿，在寻找某样东西。我想知道，张老先生让他寻找的，到底是什么？”
　　梅先生的表情笑容微微有些凝固，收回视线，看着浅青色的茶水，不说话。
　　张御乘见状，不禁打圆场，“堪大师，这个问题我之前也问过，但梅爷爷并不清楚这些……”
　　堪舆看了看他，又问梅先生，“您是真的不知道吗？”
　　梅先生不说话。
　　堪舆道：“是长生不死药，对吗？”
　　梅先生瞳孔瑟缩，似乎很惊讶堪舆为什么能知道。
　　“从内蒙古达拉特墓地开始，到后面的贵定县、费尔干纳、终南山、民勒、石岭山、甚至是神秘之岛，每一件事，都围绕不死药展开。我相信，张老先生想让张御乘寻找的，就是不死药，对吗？”
　　梅先生抬起眼，定定地看着堪舆，好一会儿之后，才慢慢点了点头。
　　但这个答案，让张御乘想不明白。
　　为什么呢？
　　如果爷爷的目的是让他寻找长生不死药，但寻找长生不死药又是为了什么？
　　堪舆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继续问：“之所以让张御乘寻找长生不死药，是因为张老先生已经知道了，张御乘只能活到33岁，对吗？”
　　梅先生脸色一变，嘴唇微微颤抖，没说话，但这反应，已经是最直接的回答。
　　张御乘目光惊愕，来回看着堪舆和梅先生，“堪大师，您在说什么？我只能活到33岁？”
　　堪舆并没有将目光从梅先生身上挪开。
　　张御乘从他这里得不到回答，又问梅先生，“我只能活到33岁？爷爷知道这件事？您也知道这件事？”
　　堪舆继续对梅先生说：“你应该知道，距离他满33岁，已经只剩下不到二十天了。”
　　梅先生被这句话触动了心底最后一道防线，他哆嗦着端起茶，“是，我知道，老张想让御乘寻找的，确实是不死药。”他的目光看向张御乘，又说：“之所以让你寻找不死药，是因为你爷爷已经知道了，你只能活到33岁。”
　　“为什么？爷爷听谁说的？”
　　终于说出了这个秘密，梅先生长长地唿出一口气，疲累地捂着自己的脸。
　　“你爸妈结婚后的头几年，一直没能怀上孩子，看遍了各大医院，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没有用。你爷爷笃信风水，请大师算了，大师说，张家到你爸爸那一辈，就会绝子绝孙。当时老张真是被气狠了，当场晕了过去。休息了好多天，身体总算恢复了一些，可是精气神却垮了，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好多。
　　后来，他独自一人到祖坟前哭诉。
　　没想到回来之后没多久，你妈妈就怀孕了。十个月后，你被生下来了。那个时候我常去看望老张，每每当老张看着你的时候，都是既高兴又忧虑的样子。我很好奇，问他为什么。一开始他没跟我说，直到后来你爸妈意外去世了，他伤心过度，才告诉我，你是他在祖坟前，问阎王爷求来的，阎王爷说了，你只能活到33岁。”
　　堪舆听到这儿，心道，张御乘的命是阎王特批的？那他为什么只能活到33岁，阎王应该知道。
　　梅先生继续说：“你爸妈离世之后，老张伤心过度，差点一蹶不振。后来不晓得哪位大师给了他一块铜板，还跟他说，跟着这块铜板的指引，能找到让你延年益寿的办法。老张本想亲自寻找延年益寿之法，但耗费了十数年，也没有任何进展。老张相信，这块铜板最终会带你找到不死药，才会将它交给你。”
　　梅先生颤颤巍巍地捧着茶盏，抿了一口，“你爷爷，为了你，是真的尽力了。哪怕是临终前，都还惦记着你……”
　　最终，张御乘和堪舆没有留下来吃饭，接口离开。
　　走出居民楼，上车，发动汽车，一直到驶离这个小区，张御乘都没有说一句话。
　　堪舆不是凡人，对生死并没有特别的感受，但他似乎能够理解此时的张御乘，他想，对于人间界的每一个人来说，忽然被告知只能活不到二十天，都会像走进了世界末日一样。
　　除却张御乘为什么只能活到33岁，前世过往为什么没有记录在城隍的生死簿之外，他还有一个疑惑：
　　从内蒙古达拉特古墓开始，到西潘戈的神秘之岛，再到如今揭开张老先生的遗愿，期间每一个环节都有他的参与，他并不认为自己的介入是偶然，冥冥之中，一定有什么力量驱使他参入到张御乘的生死中。
　　但这股力量到底是什么？他与张御乘，有什么联系？
　　或许，他可以找阎王问问。
　　两人再度回到天堂银行。
　　张御乘近段时间都睡在二楼，今天也不例外，把车子停好之后，一声不吭地把自己锁进房间里。
　　堪舆在小隔间里，请符召出阎王。
　　阎王爷恭敬作揖。
　　堪舆也不啰嗦，将张御乘的生辰八字递过去，“可认识？”
　　阎王爷看了看符纸上的时间年月，又低头翻出生死簿，对上了号，回答：“并不认识。大人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堪舆皱眉，“你确定不认识？据说他这条命，是阎王给他爷爷许诺特批的。”
　　阎王急了，“可是大人，下官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下官如何敢在您面前说谎？”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堪舆见阎王的表情也不像在说谎，于是挥挥手，让阎王离开了。他一个人待在小隔间，心里的谜团越来越大。
　　有没有可能，当初张老先生遇到的并非阎王，而是其他神灵？
　　如果是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阎王不清楚张御乘投胎一事，也能解释，生死簿上为何查不到张御乘的前尘往事。但要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谁才有这样的手段？
　　——————————
　　距离张御乘33岁生日越来越近，不少跟他有生意往来的合作伙伴都想邀约吃饭，张御乘均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婉拒推辞。为了防止随时都可能出现的意外事故，堪舆几乎成了张御乘的贴身保镖，二十四小时随行。有堪舆在，确实帮助张御乘平安度过了不少突发状况。
　　时间飞快来到张御乘生日的前一天。
　　一大清早，蒙蒙妈去买了早饭，三个大人一只小鬼围在小桌子前吃早饭。
　　蒙蒙妈张罗着分配早饭，其中堪舆的是豆浆油条。
　　堪舆照例说了声感谢，一手拿起密封的豆浆，另一手拿着吸管，用吸管戳破塑料薄膜，没想到一戳，吸管就从中间断了。堪舆顿了一下，拿起第二根吸管，继续戳，又断了。他盯着断裂的两根吸管，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张御乘见他愣着没吃东西，于是问：“怎么了？”
　　堪舆摇头，默默将断裂的吸管扔进垃圾桶。
　　张御乘说：“我帮你吧。”
　　堪舆本来想拒绝，但张御乘动作也快，一下子就把吸管戳进去了，将豆浆递到他手边，“喝吧。”
　　堪舆看了看直直插在豆浆中的吸管，慢半拍地接过。
　　早饭之后，堪舆跟随张御乘前往京都会展中心。
　　京都会展中心为世界上面积最大的单体建筑和会展综合体，位于京都西郊，由国家商务部和京都市政府合作共建，甄艺建筑承建，历时两年。今日是京都会展中心落成仪式，商务部、市政府一把手将莅临现场，张御乘作为甄艺集团负责人，也将参与剪彩。
　　司机技术不错，一路平稳抵达目的地。
　　张御乘被工作人员请去彩排流程，堪舆则站在十米开外，看着他跟几位政府领导交谈，同时分神打量眼前这座堪称雄伟的巨型建筑。跟京都会展中心比起来，人简直太渺小了，但这座庞大的建筑，就是由渺小的人类修建而成，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感慨人类的无穷创造力。
　　体侧的牌匾正用巨幅幕布遮住，按照流程设计，几位重要与会人员完成剪彩后，幕布将自动脱落。
　　走过两遍流程之后，上午9：00，阳光明媚，落成仪式正式开始。
　　主持人上台串讲，各个领导讲话，接下来就是剪彩环节。
　　各位政府领导以及张御乘，合计六人上台，六人手中拿着一根大红彩带。司仪小姐端着金剪刀上台，六人一手拿着金剪刀，一手捏着彩带，只等主持人示意。
　　堪舆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敏锐地感觉到有风从背后吹过，他顿时警惕地朝四周打量，就见原本晴朗的天空竟然迅速集聚起厚重的乌云。乌云恰好笼罩在活动场地上方，光线瞬间就暗下来了。观众、现场工作人员以及台上的几名大人物，都疑惑地抬头看天。主持人还幽默地打趣，今天的日子是选好了，连云都忍不住要来凑热闹。
　　众人配合地笑笑，只当这是普通乌云，堪舆却一眼认出来了，这是天罚雷云！专门惩治违反戒律的鬼神！
　　堪舆心道不好，当下站起来，不顾安保人员阻拦往台上跑。
　　台下无数镁光灯闪烁。
　　几名大领导看见冒失闯入舞台的人，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只以为这个观众是忽然间精神失常了。
　　张御乘非常清楚自己的现在的处境，因此堪舆一上台，立刻就紧张起来了，甚至松开彩带，想往堪舆那边走。
　　没想到雷云的反应更快，他刚刚挪动脚步，电光急闪，刺眼的光芒将所有人都照得睁不开眼睛，张御乘来不及躲闪，眼看就要被雷电击中，强光中，堪舆忽然出现，拽住他往台下跑。他心里产生了一瞬间的庆幸，幸好有堪舆在，然而下一秒，落空的雷电在空中拐了个弯，急追而上，正噼在堪舆后背！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尾随而至，仿佛巨型炸弹在所有人耳边爆炸。
　　人们尖叫着逃离现场。
　　张御乘被堪舆护着，重重扑倒在地，落地没有任何缓冲，张御乘摔在地上，呕出鲜血，跟地面接触的每一个部位都好像在灼烧！
　　堪舆！
　　他勐地转身，将压在身上的堪舆抱在怀里，慌张地抚摸他的背部，手上感觉到了一片黏腻，甚至还摸到了一个比巴掌更大的窟窿！
　　堪舆受伤了！
　　他从来没想过堪舆也会受伤！潜意识中，他一直认为堪舆是无敌的，根本没有任何人或物能够伤害到他，可是现在，堪舆受伤了！
　　“怎么办？怎么办？”
　　张御乘从来没有这样惶恐无措，甚至自欺欺人地用手掌堵住堪舆背后巨大的窟窿。
　　堪舆仰头看着天空中逐渐消散的乌云，目光缓缓聚焦在张御乘脸上，他看着焦急惊慌的人，脑子里某些被尘封的记忆，终于突破了桎梏。
　　他想起来了。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来到人世。
　　他也想起来了。
　　自己是谁，为什么会来到人世。
　　然而记忆出现得太晚，这具身体已经坚持不住了，他必须得离开这里了。张御乘声嘶力竭的唿唤渐渐变远，一缕神魂从堪舆的身体中飞出，消失在天际。
　　

136【全文完】
　　昏暗的地下宫殿，森冷幽静。
　　穿过层层叠叠的暗黑色帘帐，便能看见雕花石床上躺着一个人。那人身穿朱墨长袍，肤色惨白，眼睛轻轻地闭着，仿佛是睡着了。一缕神魂飞入男人体内，男人发出“呵”的一声，勐然睁开眼睛，坐起身来。他像是从刚从噩梦中惊醒一般，胸膛剧烈起伏，很快，周围熟悉的环境让他冷静了，此人正是地府最高神灵，酆都大帝。
　　“来人。”
　　“在。”常侍小鬼像是随时都候着的，听见他的召唤，立即跑进去了，还非常欢喜地问：“大人，您怎么提前醒了？”
　　酆都大帝按揉太阳穴，显得很是疲惫，“提前了多久？”
　　小鬼飞快地翻出黄册子，“按照人间界的时间来算，您提前了五十年回来。”
　　“知道了，下去吧。”
　　“是，大人好生休息。”
　　小鬼悄无声息离开。
　　酆都大帝将圈在手指上的黑木取下，放在床头。
　　黑木摇曳着枝干，扎根石床。
　　酆都大帝靠坐在石床上，属于堪舆的记忆渐渐融合到他的记忆中。
　　他是酆都大帝；而张御乘，则是东岳大帝一缕神魂。
　　东岳大帝是历代帝王受命于天，治理天下的保护神，主生死、寿夭、贵贱，通天达地，保国佑民。
　　数十年前，酆都算出自己将会经历一劫，便打算分出神魂进入人间界，试图借此锤炼心境，提升境界。没想到此事被东岳得知，东岳竟然先他一步进入人间。东岳身份尊贵，且是偷偷进入人间界，城隍、阎王自然没有记录在案，也因此，被仙界法则约束，前曾往事尽数忘却。
　　还记得当他收到东岳的传信，说在人间等他时，竟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言语。
　　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要好”？
　　一开始，他与东岳并没有太多交集，仿佛是从那日百仙集会上，对饮一壶琼浆之后，东岳就慢慢成了他这地府阴曹的座上宾。东岳其人雍容闲雅，令人如沐春风，酆都倒不感到厌烦。后来受东岳邀请，酆都也曾到东岳封地游玩。
　　但这些，也不至于让东岳偷偷陪他到人间历劫。莫不是当神仙的日子太无聊了，想去人间换个活法？
　　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他便干脆不想了，等东岳回来，他自然可以问个清楚。
　　————————
　　京都第一人民医院。
　　张御乘坐在病房内，目光呆滞地看着床上的人。
　　房门被打开了，刘超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看见床上一动不动的人，眼睛瞬间红了，“张哥，堪大师他……”
　　张御乘没说话。
　　刘超然艰难地走到床边，轻轻地碰了一下堪舆的手指，没有反应，他又抖着手，将手指放到堪舆鼻子前，没有唿吸。
　　死了吗？
　　堪大师死了吗？
　　堪大师也会死吗？
　　他一直以为，像堪大师这样厉害的人物就算活个几百年都不稀奇，怎么能这样年轻就没了呢？如果堪大师没了，吕蒙蒙怎么办？天堂银行怎么办？公众号怎么办？还有他帮忙张罗着的各种风水驱鬼的生意怎么办？甚至，他还妄想着，软磨硬泡让堪大师收他当徒弟……
　　脑袋空白了，已经无法思考任何一个问题，他慢慢退到角落里，蹲下，两手抱着头，眼泪就这么不争气地落下来了。
　　很快的，本就在京都周围的曹爷、石头来了，飞机头、黄毛、脏辫、姜家、杨家、刘家、李家都来了，修行界的玄纯道人、高光德、张志贤以及三大门派的掌门人，甚至是大能玄真道人、妙善大师、张真人也来了。
　　小小的病房内挤满了人，没有谁能相信，堪舆真的离开了，几位大能现场招魂，请阴神，也没能探寻到堪舆的丁点儿下落。如果不是他的尸体还在，众人几乎都要怀疑，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曾经存在过堪舆这个人。
　　就在众位修行者绞尽脑汁地寻找让堪舆重生的办法时，张御乘却忽然发现，堪舆的身体正渐渐变得模煳。
　　“怎么回事？！”
　　他紧张地喊出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往床上看去，就见堪舆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裸露在外的皮肤挥发作光点，飘入空中，几分钟后，竟然整个人都凭空消失了。
　　妙善大师赶忙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其余人不清楚这是为什么，焦急询问：“堪道长这是怎么了？”
　　妙善大师解释：“功成身退，法相回归。”
　　在场众人多多少少听明白了，在他们看来，堪舆本就与寻常修行者不同，将他看作某位神灵现世，渡劫回归，似乎更加能够让人理解。
　　短短几个小时，堪舆去世的消息传遍华国修行界。
　　修行界巨震！
　　在他们为堪舆骤然飞升感怀祈祷之时，对修行的渴望，却前所未有的迫切，因为堪舆的存在，让他们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功德圆满、修道成仙并非镜中花水中月，而是切切实实可以触摸到的！华国修行界掀起了前所未有的修行热潮，在这股热潮的激发下，华国先后涌现无数道门新星，一时间，在世界修行界风头无两。
　　次日，张御乘将堪舆留下的衣物带回天堂银行，用一座精致的白玉棺盛放，放在堪舆的金身后。也就是从那一天起，天堂银行变成了堪舆的衣冠冢，无数修行者和曾经受过堪舆恩惠的人，都来此处上香祭拜。
　　在张御乘的安排下，吕蒙蒙的妈妈成为了天堂银行的管理人员。
　　小鬼吕蒙蒙借着堪舆的庇佑，受了不少香火，顺利转世投胎。
　　张御乘顺风顺水，生意越做越红火，后来还将刘超然的孩子收为干儿子刘子熙，并将其培养为甄艺集团接班人。
　　一切走上正轨。
　　五十年后。
　　京都郊外崇山峻岭中。
　　此处是甄艺建筑刚拿到的地块，准备将其打造为环城生态带，但刚开始动工，就接二连三遇到怪事。刘子熙作为张御乘的助力，实际上的甄艺集团操盘手，亲自邀请了华国着名堪舆学家张志贤先生，到现场查看。
　　张志贤此时已经有七十多岁，但面容依旧年轻，看外貌顶多三十岁出头。
　　众人对这位享誉国内外的堪舆学大师非常敬重，见他出来了，立刻迎上去。
　　刘子熙小心请教，“张道长，您看如何？”
　　张志贤看着刘子熙，说：“这里风水好，生养了些小精怪。我已经跟它们商量好了，以后你们每日开工之前，都先在工地祭上水果，它们必不会再打扰你们的。”
　　刘子熙赶忙郑重道谢。
　　张志贤摆摆手，往山下走，“张先生最近如何了？”他说的张先生，自然就是张御乘。
　　刘子熙回答，“身体还好，不过这两天都住在天堂银行的。”
　　张志贤掐指算了算，“今天是堪道长仙逝之日，我也该去祭拜了。”
　　刘子熙赶忙说：“我送您过去吧。”
　　“也好。”
　　张志贤搭乘刘子熙的车，前往天堂银行。也真是没想到啊，一转眼竟然过了五十年。五十年间，华国道门可谓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当初被道门拿到的十七颗甘木果，成为了华国修行界长足发展的巨大保障。如今，华国道门已成为世界上最强盛的道门。
　　车子停在天堂银行门口。
　　五十年过去了，天堂银行依旧保持着堪舆离开时的样貌。
　　吕蒙蒙的妈妈已经去世了，如今负责看店的，是张志贤的小弟子。
　　张志贤照例先在堪舆的金身前上了一炷香，然后在一楼看了一圈，没发现张御乘，于是问他的弟子，“张先生呢？”
　　小弟子回答：“在楼上呢，或许是在休息，都半下午没见了。”
　　张志贤走上二楼。
　　张御乘正背对着他，坐在窗户前的椅子上，脸朝着窗外，听见他走上来了，问：“你也来了啊。”
　　张志贤应了一声，默默地看着张御乘的背影。堪道长仙逝之后，直到现在，张先生也不曾婚娶，他总觉得这位张先生对堪道长似乎有种特别的情愫。但这种情愫是什么，他无法揣测。
　　“工地上的事情已经处理了。”他主动说道。
　　“好。”张御乘不咸不淡地回应，过了一会儿，问：“你觉得，人死了之后，在下面，能看到他想看见的人吗？”
　　“……会吧。”
　　说完这句话后，他听见张御乘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就好”，然后张御乘就没再说话了。
　　他原地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张御乘动一下，他心里隐约有种预感，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张御乘侧面，就看见他依旧维持着靠坐在椅子上的姿势，两眼闭着，嘴角微微上扬，一动不动。
　　他楞了一下，将手放在张御乘的鼻子下。
　　没有唿吸。
　　张御乘，去世了。
　　————————
　　酆都坐在冰凉的石椅上，静静地翻看黄册。
　　他都已经记不清，到底在地府度过了多少岁月。地府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仿佛每一天都只是单纯地重复着前一天。如今回想起来，也就只有东岳在的那段时间，稍稍多了些色彩。拿着黄册的手一顿，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怎么会忽然想起那个人来了。
　　常侍小鬼欢喜地跑进来，“大人，大人，东岳大人来了！”
　　酆都怔了一下，原来五十年已经过去了吗？他放下册子，就见身穿锦绣青衣的男人阔步走进来了。青衣男人站在距离他两步外，这个距离，在旁人看来，实在有些近了，但酆都却意外地没有感到不适。
　　男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酆都斟酌了几秒，说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接下来，两人又像以往的数百年一样，面对面坐着，干着各自的事情，互不打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酆都放下手中的黄册，“我有一个问题。”
　　青衣男人目光温润地看着他，“请说。”
　　“你去人间界，是为了……什么？”
　　青衣男人停顿了一会儿，认真回答：“你。”
　　【全文完】
　　
作者闲话：　　感谢各位读者四个月来的陪伴，本文到此完结啦！
　　下一本文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开啦，想着很长一段时间可能都没法跟大家用文字沟通交流了，心里很是不舍。
　　不过，小蛇对写作的热爱是不会衰减的，以后总还会再开新文！
　　在此，衷心地祝愿各位读者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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